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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天空和海

作者:日-山崎丰子 当前章节:75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2:54

从二见浦到鸟羽,紧靠公路的是烟波浩渺的伊势湾。白色的浪花飞溅到沿着汀线(海岸被海水侵蚀而成的线状痕迹)向前奔驰的车窗玻璃上。过了鸟羽,公路断了,汽车倏忽间离开了海岸,进入了四周尽是田野的乡村小道上。在散发着昼间余热的夕阳光中,汽车沿着蜿蜒向前的乡村小道,扬起了股股白色的烟尘。

式子避开从车窗射进来的晃眼的夕阳,疲惫地靠到后边的软靠垫上。她觉得疲劳似一种滞涩的液体,从身体各部位溢了出来,沿着周身漫延。

今天早晨她乘“燕”号列车,离开东京到达名古屋附近时,银四郎突然提出为了庆祝东京时装展览会的成功,回去时,绕道志摩半岛。式子因为一个月来的制作和在东京的两天奔波,感到非常的疲倦,想直接回大阪。可是看到银四郎如此热心,甚至去查看时间表,富枝也嚷着要去志摩半岛,兴致勃勃,式子无法拒绝了。于是,便决定在名古屋郊区换坐火车,到字治山田后再改乘出租汽车前往志摩半岛的贤岛。银四郎和富枝,在从名古屋到二见浦的途中,兴高彩烈地交谈着,可是过了鸟羽,可能因为谈累了,两人竟靠在后边的软靠垫上,打起盹来了。

突然,道路两旁的农田加大了坡度,周围的树木显得更加浓郁,式子觉得自己的车已经奔驰在离贤岛尖端很近的窄小地带上了。她欠起身,朝车前方望去。:在黄昏的晦暗中,散布着稀稀疏疏的村落,更远处有一缕闪亮的云彩在飘动,令人忘却已是黄昏的时刻。那里大概就是水天一色的贤岛尖端吧!

式子凝望着那静静飘动的云彩,陷入了沉思。这两三年来,自己好象被银四郎牵着鼻子走。为扩大学校,以获取名声,不顾一切地投身到工作中。连这样瞬间平静的休息也得不到。银四郎突然提出在名古屋换车绕道志摩,这大概出于体贴自己吧!她悄悄地透过富枝,往银四郎的方向望去。他端庄的脸,倚在车窗旁,那女人式的嘴唇轻轻地呼出气息。他是这样的年轻和清秀呀!

“啊,已经进到这样的村庄里了!”富枝的肩膀动了一下,抬起了因睡足而显得神采焕发的脸:“有好几年,没到过这样僻静的地方了。”

说着,富枝站了起来,把身子探出窗外。车已上了一条细细的坡路。蓦然,山丘上露出了一个别墅般的红色屋顶。原来那就是志摩观光饭店。薄暮中,这简朴的北欧式建筑,呈现出农舍般的围墙。上了山坡,汽车的声音变小了,它缓缓地滑到饭店的大门前。

饭店居高临下,从饭店的房间可以眺望对面海上的英虞湾。傍晚,群山怀抱中的海湾,波澜不兴,水平如镜,如同平静的湖面。那点缀在海湾内的大小岛屿好似盆景的假山,精致玲珑,被绘出淡黑色的剪影。漂浮在附近岛屿之间,组成扇状的珍珠筏,在落日的余晖下,闪烁着银光。

式子似乎被这带着一缕寒意的宁静的海湾吸引住了,悄然地倚靠窗旁。不一会儿,远方响起了涨潮声,黄昏的风开始沙沙沙地吹起来了。落日的最后的余晖开始消失了,夜色倏然间加浓了。式子微微地闭着眼睛,仿佛昨日前那以往的繁忙和喧嚣,是那么遥远而飘渺。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她感到安闲和满足,心里是这样的充实

突然,她觉得背后有人,回头一看,是银四郎。不知什么时候,他没有敲门就走了进来。他好象刚洗完澡,浑身散发着香露水的香味,他那端庄的脸,显得更加年轻湿润。

“您一个人在干什么?”

银四郎走到式子站着的窗旁,将刚洗过的脸,迎着吹进来的风,问道:

“多幽美呀,宛如明信片和照片集上所见到的北欧景色!我想能到这样的地方旅行一次。”

式子望着已模糊不清的英虞湾,以羡慕的口气说。

“如果有机会,还是去一趟好!从北欧到巴黎!”

“怎么?”

式子情不自禁地望着银四郎。

“当然,不是去悠哉悠哉游山逛水。如今已成立了联合学校,学校基础已经巩固。院长的您作为一个名服装设计师正受到社会注目,在洋裁方面,这正是干一番事业的时候。通过这个事业,可以把东京和巴黎联结起来。当然具体做法,我还没有考虑。然而,从事唯有流行和创新才有意义的事业,”我们甚至连片刻的休息也不能哪……得不断去闯呀!”

银四郎象在教员室那样用事务性的调子说。听罢他的话式子觉得眼前的景色·一下子消失了。

“面对着这样美妙的自然景色,想不到银四郎先生还光想工作呢!我呀,置身子这大自然景物中,离开了那服饰界的激烈竞争,倒想平心静气地休息一下子呢。”

式子好象嘲弄银四郎气味的语言似地说。“您的这种想法,只是一时的感触。是女人们在见到或听到罗曼蒂克的事情时,往往会油然而生的一种甜蜜蜜的感触吧!一度迷恋于名声和事业的女人,建立了执着的信仰,是不会轻易地从自己所得狲的东西里摆脱出来的。看吧!您回到大阪,不要三天,这种感触象轻感冒一样就会一阵风烟消雾散了。”银四郎象摸透了式子的心思,又说:“到吃饭时间了,富枝已经在楼下等着呢!”

银四郎说着首先直起腰走出房门。

餐厅里,外国游客和一看便知是来新婚旅行的青年男女们,围着餐桌,开始就餐,个个显得欢乐而愉快。

式子看到紧靠里边窗口的桌旁,银四郎和富枝也坐在那里,便快步往那边走去。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她忽然发现银四郎身旁的落地台灯边坐着一个人。式子惊奇地望着时,身着深蓝色西服的他已站了起来。

“是曾根先生呀——”

式子不由得睁大眼睛。曾根英生稍稍眨了眨明澈的双眼。“在大阪难得见面,却在这里邂逅呀!我因为要调查珍珠养殖的生产情况,写篇报道,刚刚到达。明日清早就要去多德岛。”曾根英生说着,没有坐下,仍以留恋的目光望着式子:“请坐吧,咱们一起就餐。”

式子坐到曾根对面。一段时间没见面,本来干瘦的曾根显然胖了些,那神经质的苍白的脸,似乎变得柔和了。她推开餐巾道:

“怎么,曾根先生好象变了样了?”

“我刚才在休息室,突然见到曾根,也吃了一惊,他完全变了。连那书生气也没有了——结婚了吧?”银四郎问。

“哪能呢,忙得够呛!哪还有时间考虑结婚?要说结婚嘛,你可能比我早,你周围不是有许多可供选择的姣姣者吗?”

曾根一本正经地说。

“结婚吗?——结婚必须双方深思熟虑才行呢!”银四郎接着故意叉开话题,道:“噢,我最近虽然没有见到白石教授,但听说他来参观了式子先生的时装展,还和她到银座吃晚饭呢?”

曾根惊奇地望着式子:

“白石教授,来看时装展?”

“是的,我在飞机上给他写信,要他无论如何光临指教。”式子平静地注视着曾根。曾根终于明白了似的点了点头:

“是吗?想不到,先生也看时装展,而且在银座和别人一起吃饭。”继而又望着式子道:“白石先生是不轻易相信别人的。可是,一旦相信了谁,那大概对谁就有严格的要求了。先生的这种为人,我们这些他的学生都极为钦佩。”

“听了您的话,我也被白石先生吸引住了。”富枝突然插进话来,曾根略感不悦地望了她一眼。“噢,对不起,这位是我们学校的教员,大木富枝。虽然没有见过白石先生,却是他的崇拜者呢!”

式子解释道。

“崇拜者也有各种各样的呀!”

曾根淡淡地说了一句,拿起桌上的叉子。

晚餐后,式子他们来到休息室。明亮的休息厅,充满着人们饭后满意的笑声和喧哗。人们靠在沙发上,显出幸福和满足的表情。

银四郎翻着晚刊,知道有职业摔跤的节目,就坐在电视前。富枝无所事事,坐在他旁边。式子想到宽阔的庭院草坪上散散步。

“曾根先生,我们去外面走走,怎么样?”

式子望着玻璃门道。

“只要式子老师有兴致……”

曾根很有礼貌地说着,和式子步出庭院。

四月的夜晚,空气温暖而饱含湿气,滋润着人们的肌肤,也滋润了脚下的草坪。嫩草茵茵的庭园,一直延伸到英虞湾。漆黑中,从这里可以看到远方渔船的点点灯光。

式子走到庭园中间,骤然停步道:

“曾根先生,您怎么总是格外尊敬白石先生呀?”

式子想起刚才在桌上,在谈到白石教授时,曾根那种崇敬的神情。暗夜里,曾根好象在寻找适当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呆呆地站在那里。

“先生所写的论文《法国文学的思想性》,是一部研究法国文学的优秀文献,是一部不朽之作,也是研究法国文学的人必读之书。我们是从学习这部著作,才开始热心研究法国文学的。据说,先生用了八年时间写作这本书、其间,他排除了一切社交活动和琐碎之事,以至于有人说,他太太的去世,也与他一心扑到这部书的写作不无关系。我一见到先生那种孜孜不倦专心求。学问、严肃而沉默的生活态度,总有一种从超凡脱俗中得到陶冶的感受。”

曾根满怀敬意地低声说着,深深地感动了式子。她才第一次知道,白石教授是研究法国文学的。于是她又一次想起白石教授对她所说的——当一种学习、刚刚开始的时侯,首先要学习它的第一流的真正的东西。为此,您应该去法国,学习正规的服装设计一那深刻的含义。

“曾根先生,我说不定要去外国,可能在今年末,或者明年初。”

曾根稍稍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却说;

“这再好不过了。刚才我听银四郎说,你们又在京都办了一所学校。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扩大学校,弄得你忙得不可开交,名闻遐迩……为了摆脱这些烦琐的事务,您离开日本一段时间也很好。我听您这么说,也放心了。”

曾根深情地望着式子,又说,“已经有点凉飕飕的感觉了,您还是进去休息好,我和银四郎因为好久没有见面了,想在酒吧间喝一点酒,再睡。明天清早就出发,不能再向您告别了。请您保重,一切顺利!”

说罢,他径自离开,往休息室走去。

富枝在深感浑身热烘烘、脑袋昏沉沉的眩晕沉醉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酒味散发开来,扑进了鼻子,觉得连躺在草坪上的身体也泡在酒气中。刚才曾根邀请银四郎和她到饭店酒吧间喝酒。喝的是一种珍珠色的,味道特别甜,写着“妇人用酒”几个字的鸡尾酒。富枝十分放心。银四郎和曾根好象回到了学生时代一样,侃侃而谈,气氛十分热烈。在这种情况下,富枝大概喝多了,醉意久久不能消退。好的是式子院长先去睡觉了,否则被她看到,这种醉酗酗的样手,可能要挨斥的。富枝仰望着天空还在大口大口地喷着酒气。黑晶晶的天幕,闪闪烁烁的星星,看去是这样低、这样近,仿佛一张口就能把星星吸进嘴里。这草地似乎也沾濡了夜露,给人似湿漉漉的感觉。富较在草坪上打了一个翻身。那润湿的草坪,使因酒醉而浑身发热的富枝感到凉爽舒服。在迷迷糊糊的快感中,富枝突然想起刚才曾根所说的有关珍珠的故事。

“那种纯净的乳白色的珍珠,是所有宝贝中,被人用最残酷的办法制成的呀!首先,人们用钳子撬开珠母贝的口,掰开母贝,剪下外膜,然后移殖到其他珠母贝的生殖巢里,再植入珍珠核。最后将它放入养殖笼中,沉入海里几年,这样,核的周围就形成珠层,变成了美丽的珍珠。这就是人们把异物插进母贝体内,使之蒙受创伤,待到贝熟珠成;人们又要撬开母贝,挖出其内脏,取出珍珠。这哪里是制造宝贝蚜!如此残忍,哪还有半点宝贝的浪漫色彩呢?”

曾根说毕,富枝情不自禁道:

“这挺象银四郎先生的作法呀!”

曾根露出惊诧神情:

“看你老实巴脚的,说起话来却象子弹出膛!”

曾根尴尬地笑笑,银四郎却舐着白兰地杯,毫不介意地说。

“发明这种珍珠养殖法的人,很有意思。竟然把珍珠核插到珠母贝内脏、让其变化成珍珠,然后缠在贵妇人的脖子上,以达到赚钱的目的一这真是一项奇特的,带有讽刺性的、令人深感幽默的发明。”

说罢,银四郎自觉有味地哈哈笑起来。可能这种笑令人不愉快,曾根一下子板起了脸,低头不语。酒桌上的气氛顿时沉闷了。富枝见机,脱身走出来。

漆黑的草坪不见人影。富枝又一次翻了个身,舒展开双臂。闷热的草丛中散发着青草的气息,夜露落在草坪上,也濡湿了她的双手。她抬起头,忽然发现有人。

黑暗中,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走近了她,富枝立刻闻到一股酒味,并随即听到有人发问。

“一个人在这儿千什么呢?”

是银四郎。他的声音显得有所顾忌。富枝立刻坐起来。

“我喝得大醉,想在这里清醒清醒。其实,刚才倒不如象式子老师那样,早些回房间好。”

言毕她站了起来,突然,银四郎摇摇晃晃地贴到她背后。

“不过,这么着,不就给我们创造了只有你我二人在一起的机会了吗?”

银四郎从背后将手缠到她胸前。

“怎么,这回轮到我了?” ?

富枝一下子挣开银四郎的手,冷静睥睨他。

“你说什么?你指……”

银四郎故作懵懂。

“接在伦子、葛美之后,我是第三个了?或许还是接在式子先生后呢?那就是第四个了。”

富枝以轻蔑的口气说。黑暗中,银四郎瞠目了,似乎犹豫了一阵子。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没办法。”

他气乎乎地说着,抽出一支烟点上火,在打火机的光亮中,银四郎那被酒熏成的微红的端正的脸,那好看的嘴唇,在微微颤动着。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银四郎重新问。

“因为敝人外表大大咧咧,所以大家对我不加注意,而不大理我。伦子和葛美两人勾心斗角,对我并不防备。式子老师对她俩颇为警惕,对我也很放心。这样,我外表上装得象马大哈,就能静观他们的所作所为,洞察其中的奥妙之处。伦子在购买部用品的价格上打马虎眼,葛美大中午偷偷摸摸地溜出去,以及前天在日活饭店的事,我都知道。那天,我装着去银座,实际上却呆在自己房间,始终在窥视式子老师房间。老师一回到房间,就一下子关闭了电灯,过一会儿又开了,事情是很清楚的,我一切都知道了。现在说了得不到好处,所以我不说,待到对我有好处时说。”

“所谓对你有好处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比如现在……”

“真是‘人不可貌相’呀,想不到你竟是一个厉害的女人,这反而……”说着,银四郎把胸脯往富枝的脸上压过去。富枝赶快扭转身,讥刺地说:

“我这就去告诉式子老师!要是她知道了,你银四郎精心养殖的‘珍珠贝’就会被掏出来了!”

“好……今晚,就算我输了。我干脆撒手吧,免得双方被动。不过,以后我还要和你商量,对你、对我都有好处的事呢?”说罢、银四郎把点着的香烟扔在草坪上,一扭身走了。

枕边的电话激烈地响了起来。被厚厚的窗帘蒙罩的房间还显得昏暗。可是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已经是九时半了。富枝慌忙拿起话筒。

“富枝、你怎么了?我和银四郎先生早就起来了,等着你吃早饭呢。我们要坐十二时四十分由宇洽山田出发的‘浪花号’列车回大阪,你不能睡懒觉了。明天还有分校开学典礼呢!今天杂杂的事情不少,可不能如此慢条斯理的呀!”

话筒里传来了式子生气的声音:

“对不起,我睡迟了!”

富枝道了歉,放下话筒,简单地洗完脸,连紧胸衣也不穿,就在衬衣上很快地套上衣服。好象昨夜酒意未消,觉得头很疼。

走到餐厅,见到式子和银四郎坐在窗户旁的桌前。

早晨,明亮的阳光从他们背后的窗户洒了进来。他们静静地坐着,很象一对心满意足的夫妇。式子用严厉的目光扫了一下晚来的富枝。银四郎却好象把昨晚的事忘了,和蔼地笑道:

“想不到平常认认真真的富枝,今天竟睡了懒觉。”

“对不来,让你们久等了,昨晚实在喝得过多了。”

富枝说着,坐在桌旁。式子正喝着番茄汁,立即放下了杯子,责备她道:

“怎么能喝那么多?我不是吩咐你,只代表我陪曾根先生会儿吗?”

“可是曾根先生说起有关珍珠的事情,非常有趣,我竟被他吸引住了。”

“怎么,曾根先生说什么来着?”

富枝的话也吸引了式子,她追问。

“曾根先生说珍珠是一种残酷的宝贝,首先要打开珠母贝的口,插进珍珠核,让它长出美丽的珍珠,以后又要打开珠母贝,取出里头的珍珠。所以,获取珍珠的办法是十分残酷的。曾根先生还用这珍珠的一生来比喻女人可悲的一生,能这样比喻吗?”式子虎起了眼,富枝又漫不经心地接下去说:“之后我为了清醒清醒,一个人走到庭院外,在草坪上大字形地躺着。这时候银四郎先生出来了……”

银四郎的眼睛在无框眼镜下,闪了一下,富枝瞧了他一眼,又接着说:

“银四郎先生对我说,明早要早起,快一点去睡吧!”富枝用恶作剧的姿态说完后,银四郎这才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式子可能还在想着关于珍珠的亭,没有注意银四郎的神色,只是默默地用勺舀着麦片粥往嘴里送。她突然抬起头,说:

“你是不是还在醉呢?一早起来,唠唠叨叨,聊个没完!赶快吃完饭,准备出发,去叫往宇治山田的汽车到门口等吧,”看到自己已经封住了富枝的嘴,式子郁郁不乐地继续喝起了麦片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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