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人突然扯开嗓子,“你想干嘛啊这是?!”非常不轻声细语,非常不语出娇柔,引得一群人纷纷向这儿行注目礼。变态朱也被吓着了,浑身一激灵,就把小女人重新扔进了沙发里。
小女人嗓门依旧,“你要再不放我回家,我就报警了……”变态朱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小女人,像打量着一个奇怪的生物体,似乎这个生物体是从别的星球上刚刚移民过来的,不然怎会变得如此面目狰狞,怎会变得如此不近人情?!可笑的是,这个生物体居然还懂得入乡随俗,还知道报警。
没别的法子,变态朱最后恶狠狠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你走吧……”
直到今天,提起这段往事时,变态朱有点士气低落却不无自豪地说,好在我这人还是很有涵养的,当时我差点就说,你滚吧!
最后滚的却是变态朱。连滚带爬。
那天晚上,变态朱一开始并没有喝多。都说喝酒可以刺激神经,增加雅兴,可是喝多了,真的就神经了,那预想中将要发生的美好一切,就没有精神去对付了。所以,得悠着劲儿。后来,变态朱发现劲儿省了也白省,干脆就不省啦。
小女人走了后,他再也不舍得叫芝华士了,就冲服务员直招呼,来几支嘉士伯!服务员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说,先生你要啥?!变态朱翻了翻白眼,“芝华士的兄弟,嘉士伯,知道不?!”都是士字辈的,听上去似乎差不离多少。
服务员见惯了这些感情病患们在自己的地盘上装疯卖傻,人模狗样,口气出奇的平静,“好的,先生。马上给你送来。”
我有点急,“别喝啦,又是洋酒又是啤酒的,你就不怕伤胃?!”
变态朱没搭理我,突然高歌一曲,“你把我灌醉你让我流泪/扛下了所有罪我拼命挽回/你把我灌醉你让我心碎爱得收不回……”唱得比原唱黄大炜还声情并茂。
(八)刘天:奸情大白
就在这个当口,我的手机却响了。在我小胸怀里欢快地震动着扑腾着。我有些奇怪,这么晚了,还有谁前来骚扰?!掏出来一看,是楼佳儿。我示意变态朱,要出去接一下电话。还没有走到那鬼鬼祟祟的地下走廊,手机锲而不舍地震动了第二遍。我连忙接通,楼佳儿的声音随即直扑耳道,言简意赅:
“你正在哪里鬼混?!”
“没……没有……我在家附近吃宵夜呢!”
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不是因为编了这个谎,而是这个谎编得不高明。接下来又得挨楼佳儿说了,“看你的肚皮都胖成啥样,还知道吃?!”
意外的是,楼佳儿却话锋一转,“你跟那个小田是怎么回事?!”
我的思维一时没跟上她的话锋,愣了半天,“哪个小田?!”
“那你还认识几个小田?!”
我这才想起来了。手机差点从手中掉了下来。
“……我跟她,能有什么回事?!”我半疑问,半反问,反正就不能一口肯定。
“好吧,你就骗我吧。”电话里,楼佳儿开始抽噎,“你就骗我吧……”
“我骗你做啥?!我骗你做啥?!”我拿着电话,上蹿下跳,一副委屈得要死的样子。忘记了楼佳儿并不在我的面前,是看不到的。”谁他妈的这么不地道,这么缺了大德,这么喜欢在背后乱挑拨我们的关系?!看我扁不死他?!”说罢,我握紧了小拳头,横搁在胸前,雄赳赳气昂昂,作势揍人。
“那,徐芳芳你认识吗?!”楼佳儿毫不犹豫地报出人名。
像中了举却因此魔障了的范进,被他那位做屠夫的岳父,一巴掌给批醒了,我猛地就想起了那位成功人士小于老师,想起了被他带走了那位姑娘,想起了那位姑娘曾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还不由自住地想起了这一眼,冷中带刺,刺中带钢,曾扎得我那白玉无瑕的小脸盘,一阵阵地发麻……我舌头又开始打结,“我不……似乎……哎呀,有点认识。”
“招了吧,刘天,别再死抗了,没有用的,“楼佳儿在那头一改软弱形象,恶狠狠地说,“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是不是难得泡一次妞啊?!结果还撞上我的表姐。知道不,她是我表姐……”
我的拳头轰然地松了。
(九)刘天楼佳儿:分崩离析
楼佳儿失踪了。像是从我的世界里突然消失不见。没有化成一缕青烟,甚至连最后一声屁,最后一次磨牙,最后一次哼哼唧唧都没听着,就这么没了。说没就没了。
我睁开眼睛就是天亮,闭上眼睛就是天黑。我在我的世界里逍遥自在,我在我的世界里迎接日出日落。日出是交响乐,日落是抒情诗。啊,亲爱的,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可是,我怎么唱着唱着就哭了。我终于意识到,楼佳儿这次的失踪,并不是跟我使小性子,也并不是逗你玩,她是真真切切地没了,失踪了。很难想象,一个曾在你生命里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像极了你的一场华而不实的性梦,像极了你的一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生。宿舍里,那个她睡过的枕头,已经多天没落过她的长发了,连烦人的头皮屑也没有,干干净净地躺着那儿,老谋深算一声不吭。我把枕头抱在了怀里,像把她抱在怀里,却抱住了虚空,耳边挡不住地传来唐人崔颢的千古清音: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那天晚上打过电话后,楼佳儿就再也没给我电话了。我一开始还窃喜,她不懂得宜将剩勇追穷寇她见好就收,真是好孩子啊。叔叔给你买糖吃。可是,我试着给她回拨过去,没人接,再回拨过去,还没人接。我就有点慌了,开始乱想,是睡觉了,还是爬到那几层小楼的楼顶,数星星去了?!要是觉得数星星没意思,一高兴就从楼下跳下来,弄个眼前一片金星,外搭个断胳膊断腿的,那还不是玩大发了?!
我继续拨电话,使劲拨电话,都成本能了,大拇指在手机的键盘上,机械地按下那熟悉的11个数字。这下可好,连忙音都没了,直接就传来那亘古不变的耳熟能详的女声,这娘们大概假装不知道是我们这些用户在养活着她,而不是包着她的某些领导干部,语气好不热情,好字正腔圆,好八股: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我心里直骂娘:日,你就不能给我再温暖一点吗,要不是有我们这些痴情的用户,一分钟电话六毛钱,一条短信一毛钱的给天天供着,你还能有这机会?早回家生孩子去了。
我知道这种伎俩。我也曾经尝试过。有时被楼佳儿骚扰得不耐烦,我干脆就把手机的电池给卸了,制造用户不在服务区的假象。也不知道谁传授了她,她居然也拿这种伎俩对付我了。我说,这就叫报应。
我这下彻底歇菜了。我觉得,应该抽空和她当面谈谈了。
赶到楼佳儿住的地方,楼下的房东也没盘查,就将我放了进来。我很纳闷,房东咋就这么不负责任,万一放进几个小蟊贼怎么办?!偷不着东西,把我的楼佳儿给吓着了怎么办。说不准,她还以为是这个楼里的哪个女孩,又换了个新男友,不好随便过问的。自然,我也没心情再去跟她理论,都什么时候,火烧眉毛了,最重要的是防止自己别烧坏了。
我“噌噌噌”地爬上楼梯,来不及心跳气喘,我就站到了楼佳儿的门前。对面的门依旧是虚掩了,电脑依旧是开着,苍蝇还在飞,只是那个小男生却不知道溜到了哪里去了。我真想伸头去看看,可是,这也不是个好奇的时候,我得救火。
我象征性地抚摸了几把小心肝,告诉自己要理智要冷静要有话好好说,可是手却不听招呼,“砰”地一下,就把门给推开了。于是,那张很苍白的面孔,带有点惊恐地向我展现过来。
宿舍里只有刘彬彬一个人。正坐在电脑前,做着和对面小男生喜欢做的事情。我有点惊讶,“你也喜欢玩这个?!”
“是啊,我老公带着我练级呢?!”
“什么,老公?”我有点糊涂了。
刘彬彬“切”了一下,跟楼佳儿一个腔调,“游戏中的老公啊,好几个呢。难道你不玩游戏吗?!不要告诉我,你没有老婆哦?!”
“楼佳儿就是啊。”
“神经,“刘彬彬说,“楼佳儿是楼佳儿,老婆是老婆。它们不是一回事情好不好?!再说,楼佳儿跟你登记了吗?啥时候就成你老婆了?!”说完,刘彬彬又鄙视了我一眼,“你跑过来不会是关心我来着吧?!”
我知道自己有点跑题了,也不管到底搞没搞懂80后的这些复杂问题,连忙将话题拉了回来,“楼佳儿呢?!”
刘彬彬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呵欠,语气懒懒地说,“她说了,这些天不住这了。让你别再找了。找了也白找。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着她了……哎,你们男人啊,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的脸“腾”地就红了。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也不应该由她来说啊。她有资格说不是吗?!要是女人都是好东西,那男人哪里有机会犯错呢?!一个巴掌,你说它能拍得响吗?!这是物理常识,小学时候,老师就教过,不要欺负我不是个好东西,就应该不懂。
我搓着火,可也不能轻易得罪她,只好像个呆瓜似的坐在楼佳儿的床上,一筹莫展。
“这样吧,看你那可怜样儿,“刘彬彬看了一下表,“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你抽空打一下,问问楼佳儿是不是在她那儿。”
我这时又重新觉得刘彬彬的好来。接过那号码,我像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吐沫横飞地赌咒发誓,“楼佳儿要是真的在她那儿,我得谢谢你,也保证不出卖你,打死都不说这电话号码是你给的。”
刘彬彬愣了片刻,“算了吧,你就是不说,楼佳儿一想,除了我给你这号码,不会有别人的。”见我还没动静,刘彬彬有点急了,“你傻愣着干吗,还不赶紧找她去?!”
“那好,我现在就去找她。”我依依不舍地瞅了刘彬彬一眼。我觉得她那张苍白的脸,好似中国水墨画里的留白,漂亮极了。
还没等我出房门,门口就闪进了一条汉子。目测上去,汉子差不多三十有几,接近四十。但披金挂银,上身法国,下身意大利,脚下的皮鞋又不知道哪国的牌子,简直乃“八国联军”是也,好一副土大款的派头。冲着刘彬彬就用半生不熟的外文叫到,“honey……”
刘彬彬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立马制止了他接下来的不雅举止,“哎呀,还有人呢。”这条汉子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不友好地盯着我,盯得我头皮直发紧。刘彬彬赶紧解释,“别乱想哦,这是楼佳儿的男友。”
这条汉子依旧不依不饶,目光浑浊却很刻薄。我尴尬地朝他一点头,打完招呼连忙扯乎。还没踏上楼梯,背后就是一阵嬉闹。我这才明白,刘彬彬好心给我号码,是为了让我赶紧滚蛋,别赖在那里坏了人家的好事。
可是,楼佳儿还是不愿意见我。
(十)刘天楼佳儿:危情时分
接电话的正是徐芳芳。我没想到刘彬彬给我的手机号,居然是她的号码。这让我刚逃出了虎口,又到了狼窝,悲哀万分。我刚报上自己的姓名,一股十二级的口水浪潮,劈头盖脸地就冲我横扫过来。
“你是刘天?!你真的是刘天?!”
我唯唯诺诺,“是的,我是叫刘天。”
“你还有脸叫刘天?!你太不是东西了,太丢你老祖宗的人了。”
我唯唯诺诺,“是的,我不是东西。”
“你不是东西?!那你是什么东西?!你简直就是道德败坏,品行低下,鸡鸣狗盗,道貌岸然,不折不扣的一小人,你简直……”
我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暗想,我啥时候又这么倒霉的,被正人君子给骂了,好歹也心甘情愿,可是像刘彬彬啊徐芳芳啊,都是些啥人,她们说别人的是一套,自己做的还不是跟别人是同样一套?!可我又不敢顶嘴,只好唯唯诺诺,“是的,我简直就是目无王法,祸国殃民,欺君犯上,罪该万死,当杀,不杀不平万民之怨愤……”
可是还没轮到我唠叨完,那边传来了楼佳儿的声音,“跟他啰嗦什么?!别啰嗦了,浪费电话钱。”一阵细细嗦嗦之后,通话就嘎然中断了。
这又让我心里不平衡了:你总得让我把话说完吧,你总得给我一个狡辩的机会吧。真是太没礼貌了。
我垂头丧气。和鸡鸡兄弟天天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我恨恨地说,都是你害的,要不是天生有你,我也不至于这辈子还落这么出好戏。鸡鸡兄弟也恨恨地回击说,是你太贱,一见到女人,甭管是漂亮的还是难看的,只要是能上床的,就魂不守舍,大脑发热,害得我老保持着一种姿势,半天也得不到休息。你说我生出来干吗呀,还不如一死呢,那样痛快。
变态朱瞧我没精打采的,很友好地抱了我一肩膀,“兄弟啊,咱们都是苦命人啊。走,咱们出去晃荡晃荡,解解闷。”
我默默地同意了。
晃荡到人民广场。这个时候正好是下班时间,热闹非凡,大姑娘,小媳妇,穿着小裙子,扭着小屁股,像鱼儿一样在人流中穿行。
变态朱不禁感叹,“真别说,上海女人就是很好看,虽然胸大多发育小了点,但皮肤好,腿也很修长,不像北方女人,那叫一个粗犷。所以个个都敢露,露得你老起贼心,根本想不起你身边已经有了那么一位。”
我狠狠地响应,“是啊,一看到她们,我就能把楼佳儿给忘了。这里面,要有多少个楼佳儿,就有多少个楼佳儿。而且比起楼佳儿,只好不坏。凭什么我就只能想楼佳儿啊。”
变态朱“嘿嘿”地傻笑了一番,突然转过头对我说,“那你就给我找个妞泡泡吧。”
我没好气地说,“泡你自己还是比较靠谱。”
变态朱也用鼻子直哼哼,“你好歹也是个牛人,连个妞都搞不定啊。这个条件不高吧。”
我照样没好气,“高,简直是太高了,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那好吧,“变态朱有点无可奈何,“我们是哥们不是?”
“是啊,这个问题还用问吗?!”
“既然是哥们,那这个时候,我们就得互相帮助。你不愿意帮我,但我不能不帮你。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上海姑娘,怎么样?!”
“别,“我一听变态朱的馊主意,就不由自己地跳起来。
“怎么了,楼佳儿都不理你了,你还忘记不了她?!”
“不是,“我很颓地说,“上海女人都很物质的,我招惹不起。”
“兄弟,这你就大错特错。”变态朱特认真地说,“上海女人物质好,不是一般的好,是极其以及特别的好。就让她们钻到物质眼里,整天想着,买什么牌子的衣服呀,用什么牌子的香水呀。整天抱着时尚弱智的杂志,啃啊啃,啃得没头没脑,有头无脑。让她们整个都是没有什么思想境界,格调看上去高尚,品行却很低下,就跟一头好吃懒做的猪,等养大了,就是你的了。你想宰就宰,想留着当宠物就当宠物。我们不怕自己没钱,我们现在拼命干什么,就是赚钱呀。有了钱,还怕现在这些女人不拿正眼看你吗。不仅正眼,而且还是媚眼。秋波都不暗送了,直接就给你扔过来。我们就怕女人不物质,清高,有对人生大套大套的想法,能整得你五迷三道,魂魄升天。这样的女人,才是我们不好控制的。”
“有道理,“我兴奋了起来,可是又很快黯淡下来,“可是,我们猴年马月,才能赚到大钱呢?!”
变态朱点上一枝烟。兜里仅剩的一枝烟。烟雾飘去,身边刚有一漂亮的上海姑娘经过,便很厌恶地朝变态朱扫了一眼,扫得变态朱又狠狠地抽了一口,“叫你牛,你牛个啥,等我哪天把你娶过来,给你住二手房,给你买二手车,天天还给你吸二手烟,不想要都不行。”
“好了,好了,“我伸手从变态朱的嘴里摘下那支烟,没等他表示奇怪,就给送到自己的嘴边。”男人爱烟,其实就像爱女人,要有手感,饱满的才讨人喜欢。事实上,女人就是香烟,每一个注册商标,都有无数张不同面孔;每一个美丽姓名旁边,都写着’有毒’字样;而且都要保持纯洁,一旦沾上异味,够呛。最重要的是,你得把她的位置摆正了,她能令你舒舒服服,你若没摆正她的位置,嘿嘿,烫死你……”
没容我说完,变态朱又将香烟抢了回去。狠狠地抽了两口,又主动要给我塞回来。”注意摆正位置哦,“变态朱诡异地一笑,我定睛一看,只见他不怀好意地将烟头直塞我的嘴巴。
就这样,我和变态朱心照不宣地玩起了“香烟接力”。在片刻的云烟雾罩中,念昔途其已远,觉昨是而今非。
(十一)刘天楼佳儿:分手在即
终于接到楼佳儿亲自打来的电话了。这让我激动异常,亲切异常,却又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为什么以前那么烦她的电话呢,见到她的电话,就像撞见了鬼似的。现在好了,能接到她的电话,简直乃上帝的恩赐,是洪福齐天,是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一般时候,是没这个好运道的。
在同一天之内,我还接到另外一个电话。我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干吗打给我,直接打给变态朱不就成了,保证他比我激动得更厉害。
楼佳儿在电话那头半天没吭声,只有微微的鼻息,轻抚着话筒,一如清风掠过薄绢。在那刻,我精力保持高度集中,一下子就把她给辨认了出来。
我温柔地说,“喂。”
那头没有应声。
我提高了声音说,“喂!”
那头还是没有应声。
我知道,考验性子的时候到了,我不能一冲动,就让楼佳儿又把电话给掐了。我只好重复着我的招呼,但老说“喂”显得用词过于单调,我只好改用英语,“HELLO!”却又觉得这个好没什么新意,后来又改用法语,“BONJOUR!”
那头果然吭声了,却是怒气冲冲的样子,“你骂谁笨猪?!”
我一想坏了。坏在法语上了。我真想抽自己一嘴巴,逞什么强显什么威风,啥话不好说,偏偏要说法语。说就说吧,可我这个法语半吊子,也就是老话里说的那种半瓶子的醋,又把BONJOUR给念成了笨猪。就像把“SALUT”给念成傻驴一样。不过得老实承认,它们听起来还真有些像孪生兄弟。你要是哪个白天没鸟事,晚上鸟没事的时候,想想那些以高雅自慰的法国人,见个面问个好,都互相冲着对方大叫笨猪,或者傻驴啥的,而且态度还那么诚恳那么一本正经,不由得叫我们中国人打心底觉得乐和。
其实我本没打算要去学什么劳什子法语。我觉得,这辈子要是能把那些方块字说得不结巴了,把26个小“蝌蚪”能在舌头上捋顺了,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只是气不过中国妞学洋语被洋人泡,我就不能多学几门洋语,拐几个不同风味的洋妞?!
话转回来,面对楼佳儿的质问,我只好说,口误,口误。
“我不管你居心何在,我也管不了你那么多了,“楼佳儿说,“这几天我想了一想,觉得我们不适合再在一起了,我们分手吧。”
“啊?!”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听清楚了,我说的是,“楼佳儿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分手吧!”
我大惊失色。本以为楼佳儿跟我闹闹就过去了,何况她也没抓到我跟小田什么真实的把柄,凭什么一开口就跟我提分手。就是提分手,也不应该轮到她开口啊,得由我先说,不然传出去多没面子。变态朱肯定会四处嚷嚷:看看,刘天被女人给无情抛弃了。
我一急,连方块字也说得有些结巴了,“你不是,给我,那个啥,三次机会的吗?!”
楼佳儿冷冷的哼了一声,“对,我是说过。但你也别忘记了,我还说过,那三次机会作废了,一次都不行。”
“你不能这样无情啊,“我又火上了,“我们好歹在一起两年多呢?!”
“那你对得起我跟你的两年吗?!”楼佳儿又把我给堵了回去。
拿着电话,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一个劲地这个那个的。像突然间老年痴呆症提前了,有脑袋也不好使唤。就这样,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几刻,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熟悉的忙音,拉长了声调在“嘟嘟”个不停。这个时候的外界,犹如秋夜寒冷漫长,我就是温庭筠笔下那位心有牵挂的思妇,被雨打梧桐给折磨得敏感而又脆弱,香烛偏照,容貌不整,只得任凭着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难道,在楼佳儿出现之后,我依旧得骑牛找马?!可是,马呢,牛呢?!还有,猪呢?羊呢?驴呢?!统统都不见了。这让我有些手足无措,无所适从。晚上躺在床上,情欲再也高涨不起来。
(十二)变态朱:崇洋媚外
手机又响了。在我的枕头上欢快的震动着,呻吟着。为了随时准备迎接电话,我让手机与我同床共枕,共度良宵。我猛的一激灵,就从迷迷乎乎中瞬间恢复清醒状态,一把将手机抢进手里,生怕它转眼就将失去。连看都没来得及看,我就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冲着话筒就喊:“亲爱的,求求你,别这样,别这样啊……”声嘶力竭,惊天地,泣鬼神,直透墙壁。让隔壁正在勤勉嘿咻的邻居,以为突发灾祸,顿时一泄不可收拾。
那边停顿了片刻,声音才姗姗来迟,“……你是JERRY吗?”
我也哆嗦着嘴唇,愣是将脱嘴而出的声音,给生吞下去了。
“你找谁?!”同样是思维停顿了片刻,我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楼佳儿。
“我找JERRY!”
我快横眉冷目了。脏话就要从嗓子眼里变成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既不是楼佳儿,也不是找我,那明明就是对方打错了电话。要换在平日,我或许还可以心平气和地跟她说一声,“对不起,你打错了。”可是早不得,晚不得,偏偏是现在撞上枪口,那就容不得我跟她讲风度了。
“你就是JERRYLIU吧!”对方的口气十分肯定,“我是LOUIS啊。”
靠,我只好在心里暗暗地说了一声,靠。在那一刹那,我终于想起来了,JERRY其实就是我呀,我其实也就是JERRY呀。我怎么会把这一茬,给忘记在脑后呢?!就像我早些年给报纸杂志写文字,也经常会换着笔名,给自己穿上无数个马甲,折腾得一帮粉丝们成天屁事不干,就对着报纸杂志,托腮捧心做深情状,猜想上面那些五颜六色的小马甲,到底哪个才属于刘天……当然,也有不换马甲的时候,就直接用刘天,那是给大姑娘小媳妇有夫之妇或者楼佳儿写情书时用的。不过,粉丝们自然没法看到这些。可是,我啥时候又开始叫上了JERRY呢?!
我在山东的时候,是没叫过JERRY的。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大刘,小天,或者天哥啥的。我更倾向于叫天哥。谁要冲我叫一声天哥,准没说的,我就把他当自家小弟了谁让他这么瞧得起我呢?!以后就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当然,有女人,还是各归各的好。可是到了上海后,叫不叫天哥就由不得我了。身边牛人一大堆,他们都忙着把自己当哥,没有把别人当哥的习惯。只有在我和变态朱之间,才偶尔互拍了几句“老兄”,聊以安慰。后来,变态朱就跟我说,叫什么哥啊弟啊姐啊妹的,多俗啊,跟黑社会似的。要知道,我们可是在国际大都市上海,叫人家都不好叫中文名的,得叫英文名。这样才时尚,才潮流,才和世界接轨。这样吧,你自己给自己想一个吧?!
我没料到是这样,一时愣了半天,居然成了狗拿刺猬,无处下嘴。这让我打心底觉得很失败,从初中到大学,念了这么几年的外语,敢情中国的百家姓不会念,连外国人的百家姓,也一样没掌握清楚,还一个劲地在社会上愣充知识分子。变态朱便一拍我的肩膀,给我扔过来一堆,诸如露西亚刘呀、奥菲利娅刘呀、苏菲刘呀、朱丽叶刘呀……我再怎么无知,闻言也不禁有些好笑,“这哪里是我要取的名字?个个都这么女性。”变态朱低头沉思了一会,又一拍我的肩膀,“看你在平日的聪明劲,就叫JERRYLIU吧。”
我反问说,“为什么看我有聪明劲,就得叫JERRYLIU?!”
变态朱这有点不耐烦,“叫你叫,你就叫,扭扭捏捏不像样。”
我说,“那好吧,比起露西亚啥的,它好歹听上去像个爷们。”事情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名字来源于美国动画片《TOMANDJERRY》,剧中的那只精灵古怪的小老鼠,就叫JERRY,而那只叫TOM的猫,是它的朋友更是对头。在他们之间,每天都上演着逗人的生活喜剧。现实中形容儿子见到了严厉的老子,常常说是老鼠见了猫,TOM遇到了JERRY,却是红旗变了颜色资本主义复了辟社会反了天。每次看到笨拙的TOM被JERRY整得可怜兮兮,狼狈不堪,我就狂爽不止,自此爱死了那只小老鼠。甚至还向变态朱认真提议,“你看TOM猫傻傻的,见到母猫就两眼放光,多像是你啊,要不,你就叫TOM得了。我们正好可以组合成一对。”变态朱一瞪眼睛,“你才TOM呢!我叫PITTZHU,BradPitt(布拉德皮特)的PITT。”说完,差点口水横溢,直挂胸前,疑是银河落九天。人家BradPitt前后有安妮斯顿、安吉丽娜朱莉两大美女做老婆,是男人都眼红,变态朱以为自己叫上PITT,就和安妮斯顿和朱莉有一腿了。那不是事实,那叫YY。
自从有了这个名字,变态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把自己当成变态朱,只当PITTZHU。见到有钱的客户,自我介绍,PITTZHU;见到漂亮动人的女人,自我介绍,PITTZHU,甚至某日见到楼道里做卫生的乡下阿姨,也自我介绍说,叫我PITTZHU就行了。阿姨一时没听明白,连忙反问,什么猪来着?这里面没有养什么猪啊。变态朱其讨没趣,讪讪而去。我也不管他到底是叫变态朱,还是叫PITTZHU,反正听起来也差不离多少。而我自己,尽管爱小老鼠,还是不习惯JERRY这个马甲,只好将就着使用。那天,变态朱建议我,给楼佳儿也挑一个英文名字,我反唇相讥,“她可不稀罕。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像某些人,在国际大都市还没待上几天,就以为自己不是炎黄子孙。”变态朱倒也不恼火,“不跟你一般见识。”
(十三)变态朱那姑娘:失踪游戏
话再转回来。听到电话那边,三番五次地强调是找JERRYLIU,我想,那肯定就是找我了,只是LOUIS又是谁呢?!
“太没良心了你,我才去英国几天,你怎么就想不起我啦,“LOUIS一说人话,我立马就恍然大悟。哎哟,竟是变态朱的那位姑娘。
这让我很感动。多好的姑娘啊。连自己的男人都不要了,居然还能惦记着我。看来,爱情短暂,友情才恒久远,说得太正确了。但是,我跟她之间,又存在着啥友情呢?!这让我老早就百思不得其解。我跟她之间的关系,仅仅在于共同拥有过一个男人,也共同吃过一两顿饭。自从她去英国之后,在变态朱的世界里,是慢慢地消失,有那么一个过渡期,而在我的世界里,却是顿时不见。凭什么,她要求我就能想得起她呢?!
可我也不能实话实说,只好乱找借口,“有变态朱在,我可不敢乱想的……你啥时候又成LOUIS啦?!”
那位姑娘说,“你傻不啦,我都在国外了,干吗不要叫英文名啦。叫中文名,岂不是自我暴露身份。现在很多人都以为我是韩国或者日本姑娘呢?!”言语间,透着一种得意洋洋。
我心里暗骂了一声,现在的人啊,真是数典忘祖,仗贱走天涯,刚出国门几天,就恨不得将自己的一身皮给脱了。人家韩国或日本不就经济发达一点吗,可是再发达,也没给你啥奶喝不是,就这么急切地认他们做娘了呢?!我又转念一想,也好,如果洋人把这种女人个个当成韩国或日本人,那韩国或日本人的整体素质起码要下降好几个档次。
可我还是不能实话实说,只好问,“怎么今天想起给我电话呢?!”
那位姑娘说,“想请你大忙人帮帮忙啊。”
“你人如此漂亮,能力如此突出,魄力如此果断,行动又如此鬼斧神工,还需要我这种人的帮忙?!”
“咳,你就油嘴滑舌吧,“那位姑娘有点生气,“我就是麻烦你转告他一声……”在这种语境下,也许不用我多加说明,都应该知道,这里的“他”,想必特指变态朱。
“怎么着?”我一听就来了兴趣,“你对他还贼心不死?!觉得情人还是老的好?!现在准备破镜重圆,梅开二度……”
“得,得,得……”那位姑娘忙不迭地打住我,似乎我多说一句,就是对她的侮辱,“这是根本不会再发生的事情了,你就让他别做这样的痴心妄想。我要你告诉他的是,赶紧把欠我的钱,还给我,一万块呢,折合成英镑,也能够我在这边花上好几天的。”
“什么钱啊?”我有点迷惑,“怎么从来没见变态朱跟我提过?!”
“你们这些人啊,“那位姑娘似乎又好急又好笑,“怎么好欠人钱不还的?!你说是什么钱啊,那次出车祸的钱啊,都是我给他垫的!”
我这才想起,变态朱曾跟那位姑娘去过一次杭州,结果就在路上给撞了,不仅让那位姑娘挂了彩,还得负主要责任,搭上一万。本以为变态朱在女人面前会装得财大气粗,眉不皱头不痛地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给对方爽快填上。”拿去,拿去,敞开着花,沽点小酒,买点好菜,娶房小媳妇,过点好日子。花完了就再让我撞一下。”都说狡诈不如人家三国刘备,让孙权赔了夫人又折兵,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小子更用心险恶,让夫人直接就赔了自己又折了金钱。怪不得交友有风险,入行需谨慎。谁知道这种阴招,会不会也落到自己头上?!
这不,给变态朱免费充当传声筒不说,而且还被那位姑娘给一起给骂上了。我在心里愤愤地想,我是那种欠人家钱不还的人吗?!
前面说了,那位姑娘给我电话,让我很纳闷,“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呢?!”我问到,想要解开这个谜结。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吗?!”那位姑娘说。
不知道这不好意思,是真的还是假的。不想再联系变态朱,倒像是真的。
我只好跑到变态朱跟前,“你那位给我电话啦!”
“她终于出现啦,“变态朱一嘴的委屈,“可是,你们又什么时候搞上啦?!”
“不是,不是,“眼见着变态朱要误会,我连忙说,“人家托我向你收帐啦!你该还人家给你垫的一万元钱。”
变态朱哀怨地看了我一眼,“你到底是谁的朋友啊?!”
“你的呀,这还用说?!”
“那就好。”变态朱说,“就当她没给你打过这个电话吧……”
“可是人家已经打了啊。”
“别笨了你。实话说吧,我本来就没打算还过。”变态朱有点急眼,“她跟我在一起,吃我的喝我的还要花我的,你算算,我下了多大血本?!而且,也没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床下不热情就罢了,床上也没见她积极主动过。现在又一拍屁股,跑英国去了。”变态朱又一挥手,更加的气急败坏,“就是那次出车祸,难道跟她没关系吗?要不是她非得去杭州,我能出车祸吗?!”
“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作为男人,我没法不从相同的立场上,严重支持你。”我拍了拍变态朱的肩膀,连下重手,拍得变态朱左右身不相对称,此起彼伏。可是他还保持一脸纯洁的淫笑。我知道,这一次,我确确实实地拍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变态朱说,“以后那娘们再给你电话找我,你就说不知道。她不是爱跟我玩失踪吗,那我也就跟她玩一次失踪。”
我说,“好啊,我保证你在她面前,彻底失踪。”
失踪吧,失踪吧,大家一起玩失踪吧。这是一个多么好玩的游戏。打着自由的幌子,我们可以自我放逐,或者干脆一咬牙,就放逐了全世界。不知道几千年来,有多少人喜欢过这个游戏,并赋予了这个游戏以崇高的地位和意义。屈原在泊罗江玩过,于是演绎了一段传奇;“长安第一美人”郭淑妃在黄巢之难中玩过,世间便有了一曲悲歌;英勇的铁道游击队在日本鬼子面前玩过,从而铸就了救国大业。希特勒和情妇爱娃在柏林街头隆隆的炮声中玩过,以两颗枪子和一桶汽油,逃脱了凡世对他的惩罚。而奥萨马本拉登则玩得更大,几乎玩转了全球,GPS全球卫星定位系统,对他都失灵。自然,我也被人玩过,那些跟我有过肌肤之亲,或者一夜之情或者几夜之情的女人,一转眼就失踪不见,前面说了,就像水蒸气,似乎存在过那么一段时间,后来就从记忆里蒸发了。然后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突然又神秘地闪了出来,吓你一跳。又自然,我也主动玩过,可是,我为什么要玩呢?百思中,想起了一首谁人的小诗:听说你已经失踪,还带着那亘久的伤痛,也许是真爱渐渐湮灭,自由才会强劲地怂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