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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旧爱记——小妖的需求.2

作者:王千马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55

可是刘天,我还是要恨你。

为什么我要说这么多恨呢。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爱人成了情人,情人又最后成了仇人。我是小女生,我无知,我幼稚,而且我还很作,因为我仅仅只是个小女生。可是刘天,为什么你让我这样的小女生,却这么早就面对了这么大的一个社会难题。你让我如何是好?我躲也躲不掉,藏也藏不了,甚至连哭都不敢大声,怕人家说,我这是纯粹在自找。刘天,你比我大那么多,好几岁呢,你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吗?

刘天,我不恨了。一点意义都没有。如果恨你能起作用,我愿这天,再也遮不住我那恨你的眼。我愿这地,再也埋不了我那颗恨你的心。可是,这天这地这菩萨这满世界的神灵以及这乌合众生,有谁明白我意?!我只是有些累了,啥话也不想多说了。尽管外面日头高照,小鸟唧唧喳喳的,喜气洋洋,却又与我何干?!心若有爱,人就近了;心若累了,人就远了;心若倦了,缘便尽了……刘天,我现在看你,怎么就像是在梦中,你的形象那么若即若离,若有若无。也许,我真的得睡觉了。我要睡个三天三夜,哪怕一生沉醉,也不愿醒,然后在沉睡中一无所知,无悲无喜,无哀无乐。我们本来就是从寂寞中来,再到寂寞中去。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我不指望一觉醒来,发现你还是原先那个你,没有背叛没有伤害没有左劈我一刀右劈我一刀。我没法不羡慕周星星《长江七号》里的那个叫小迪的臭小子,同样也是一觉醒来,却发现从建筑工地上摔死的父亲,又完好如初的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因为他有一个宝贝外星狗。我却没有。我只有你这么一只乱抬腿的发情的狗,只会祸害别人。如果我还能醒来,那么我也只能期望,忘掉你!

对不起,刘天,这也许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六)刘天:失魂落魄

解放区的天是蓝蓝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我明白当年唱这首歌的农民伯伯,是多么的开心。被人欺压了一辈子,终于翻身得解放了,把田地都给夺回来了,以后就吃自己的喝自己,想喝几碗稀粥就喝几碗稀粥,然后喝一碗倒一碗,再也不用溜地主老财的屁沿子。我也是解放了。我彻底地撕碎了那份可恶的卖身契,把自己从楼佳儿这块薄地上拔出腿来,投入了广阔的希望的田野里,那田野里,草长莺飞,鸡飞狗跳,狼跳虎跃,鱼跃龙门,一派大好春光。我可以四处播种,插秧,薅草,然后等待着成熟。

楼佳儿给我写的分手信,也是整整五页纸。跟李平子当年写给我的那封信一样。其实这些话,QQ上说说也就罢了,怎么从李平子到楼佳儿,换了一茬人又过了这么几年,还是要自己拿纸亲手写,太不环保,太跟不上时代的形势了。这让我拿在手上,就像做了举重运动员,将杠铃提到了肩膀,却一口气没上来,举不得又扔不得。如果写在QQ上,我轻点鼠标,就可以将它们毁尸灭迹。现在却又如何是好?!难道还要我像保存文物那样,把它们依旧一一保存?!以后在我泡妹妹的时候,当我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冰清玉洁,我守身如玉,我等你一直等到了今天,为了能碰你一根手指头,我舍弃碰无数个女人的机会,妹妹先是搜出李平子给我写的信,然后心凉半天,对我起了50的疑心,接着又搜出楼佳儿给我写的分手信,然后再心凉半天,对我起了100的疑心。

一时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都说无官一身轻,其实比起身边没有固定的女人,更是一身轻松,没有责任需要去承担,可以对任何一个女人花心。走在路上,我觉得每个女人都是我的。我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迎面而来的每个美女,看她们迈着自己健硕而外露的大腿,挺着自己伪装齐全或者天生良好的胸脯,摇头晃脑屁滚尿流地来回穿梭,像流水线上永不停产的蛋白质制品。根本,也没必要在乎身边有没有人会因此和你使小性子,闹不愉快。我发现自己的眼力练得越来越厉害,不用解开胸衣,顺势扫描一眼,就能知道那地方长势如何,又长相怎样。我为自己深感骄傲和自豪。

只是,为什么我骄傲着骄傲着,却又泪流满面?!

我骂自己,真他妈的见鬼了。

在梦里,我更见鬼了。我明明高高兴兴上床,平平安安入梦,指望着能在梦里,不梦大灰狼,不梦《聊斋》里的妖魔鬼怪,也不梦小图片上的漂亮阿姨了。如今的小图片越来越多了,根本不用你从杂志上剪裁,只需要你每天按时打开自家的家门,就能从门缝里掉出一堆种类繁多的按摩小广告,你都不知道,这些小广告是什么时候就给插上的。它们的正面,无一不是着装清凉的年轻女性,胸脯高耸,大腿半张,从整体形象上而言,都是得分中上的那种,这让人不禁疑惑,以为现如今的第三产业,集中了全中国最优秀的女性。以后要是在第一第二产业中找老婆,只好将就。另外,正面上还无一例外地表明,可以24小时上门服务。至于服务内容,买卖双方可以讨价还价。

但是我却不能跟自己的梦讨价还价,梦在自言自语,你说我应该让你梦见什么呢?!我在梦里说,就让我多梦一些如花似水、又特不把自己当回事情的小年轻吧。我现在喜欢小年轻了,最好比我小五到十岁不等,但千万别太小了,容易触犯法律。梦说,美得你。你以为你想怎么着就能怎么着啊。只是梦说归说,却依旧将小年轻们一股脑地推到我的面前。她们一个比一个风骚,一个比一个猛浪,一个比一个不把自己当回事,争着抢着要和我拜堂成亲。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我拜了一个,又拜了一个……直拜得头如小鸡啄米,成了惯性,都没法制止得住。可是,我为什么就笑得那么木讷呢?笑得那么僵硬?我本应该高兴的,应该发自肺腑,充满着炽热感情的高兴,以后别人要形容高兴,都必须以我为例。所以,我不应该这样。可是,我又应该怎样呢?我觉得自己的脑筋不是秀逗了,就是搭牢了,我来来回回地想,一边想着,又一边惯性着,于是一次一次地拜,拜得太阳公公落下去了,月亮婆婆升上来了。月亮婆婆落下去了,呀,太阳公公却跟星星阿姨私奔了……到最后白云苍狗,沧海桑田,红颜变白骨。只拜得我一头雾水,满目苍凉,看着对面的小年轻们,变得一个个都朦胧了,不真实了,最后竟成了毫无章法的线条,像抽象艺术,更像是鬼画符了。我有点给吓着了,只听见“砰”的一声,我在梦里嗷的一声尖叫,我在梦外又接着嗷了一声,我发现,自己那颗大而无当的头颅,给撞在了床上的栏板上,结结实实的。

我用双手抱着身体,把自己随便扔在床上,连被子掉在地上,也不问不顾。被子骂道,他妈的,老子辛辛苦苦地盖了你这么多年,你却在我危难之际,连把手都不伸,白叫我关心你了。我说,你骂吧,你骂吧,这个年代,又有几个不是白眼狼。被子便委屈地抽抽搭搭,那老子还是愿意盖楼佳儿的,她一定不会是白眼狼。

我有些抓狂,这叫什么话?意思是说,我是白眼狼啦?!难道我就有做白眼狼的潜质,我怎么就死活没看出来?!

被子戏虐说,谁知道呢,谁知道呢。

我狠狠地瞪了它一眼,觉得效果不大,又狠狠地蹬了一下腿,彻底地把它给蹬到了地上。我的耳边,传来了被子轻轻的呻吟,慢慢地就转化了叹息。

我的心更乱了,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痛如故。

我要这么些女人做什么呢?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流氓。其实我不流氓。可我怎么就流氓了呢。这让我很莫名其妙,看自己,都不像是自己了,也搞不明白,到底这些女人,是可以当柴火烧,还是可以当饭吃?!不要说当饭吃,吃多了还有可能伤身。先是消化不良,后来就直接消化了,连皮带骨头都给消化掉了。那么,我要这么些女人做什么呢?!我问被子,被子却不管我,它也伤心了,跟楼佳儿一样伤心了。

(七)隔壁邻居:老公无数

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隔壁的邻居又在勤勉嘿咻了。我虽然心不静,但耳朵却格外灵活,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们之间的动静。况且这次还有配音,听上去倒是有些不干不净。

我操死你,我操死你。这是男声。

女声也很犯贱,居然对对方的暴力,丝毫没有反抗之心,还连连应合,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就让我死吧。

这让我很同情,顿时起了怜悯之心,恨不得飞起一脚,穿透墙壁,救女声于水深火热当中。

事实上,我认得这个女声的。她就是我的邻居,平时一个人住着,然后隔三差五地找人操练一回,后来我掌握规律了,一般都是在周五的晚上。话说这位女声,还是自己的老家人,也是第三产业的。虽然人长得像模像样,长发垂肩,喜欢穿高跟鞋,哪怕在自己家里,也多半不换,踩着高跟,鼓捣家务,一会儿把床弄得噼里啪啦地响,又拍被子,又抖床单,似乎上面有很多不洁之物,需要清理干净。一会儿又上演锅碗瓢盆协奏曲,不是碗撞了瓢,就是瓢磕了锅,总没有个气顺的时候……不过她从事的第三产业,倒也很正规,是开服装店做服装生意,不是那种在街头随意拉客的。而她的头像,也从来没有被印在按摩小卡片上,用来招过蜂引过蝶。不过她也有很大的缺陷,就是胸口一看上去,明显一马平川,尽管这样,一到天热,她依旧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了平敞的一大片领地。我也不知道她意识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但看情况,她也很想改变这种局面,利用各种方式,拼命地挤啊挤,想挤出诱人的乳沟来。常说时间像乳沟,挤挤总是有的。但挤出来的东西,跟真实的东西,总有点差距。这让我感到很害羞,见到她都不敢抬头往上看,只好低眉顺眼的,让她都产生错觉,以为隔壁住的那个小子是正人君子,便有了结交的心,比如MP3有了问题,就主动找上门来,让我查看原因,好一举解决。话又说回来,这些都是小事,根本就无关她胸大胸小,我能帮忙的,都会帮忙的。怕就怕她仗着我好说话,晚上和自己招来的男人做起事,更肆无忌惮,不管我在墙的另一边作何感想。甚至有一天,他们打破规律,改在了周六的清晨嘿咻。我以为是自己在做春梦,梦里我抱着不知名的姑娘,狠狠地要啊要的,不料一睁眼睛,居然发现声音来自隔壁。我不禁很恼火,想自己辛苦一周了,难得有周末可以偷懒可以清闲,居然到头来,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听着隔壁的动静,我就更加睡不着了,像别人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我连残羹冷炙都没有,那种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我又不能不听,这可是现场直播啊精彩不容错过,结果翻来覆去的,便听出了异样,那个男声不是说,我操死你,我操死你,居然说,FUCK,FUCK……而且字正腔圆,很有伦敦乡下的口音。这让我惊诧异常,不知道是男声换了一种说法,还是她换成了其他男声?!

这让我更心浮气躁。直到隔壁平息了多时,我的内心还没有平息下来。我只好打开“雪藏”已久的音响。这套音响是我后来买的,山水牌的。既然房东对我不仁,我也不能对自己不义,于是我就把那大块头的凤凰给搁置在一旁,给自己新配了康佳平板铂金的,真是好身材啊,一只手都能拎得起来。这年头,能跟男人更换性伴的速度相比美的,也就这电器的更新换代了。我不能容忍一个已经被大多数人用过的,而且还是老式的电视机,天天为我服务,这让我感觉别扭,甚至有些不痛快。如果不是嫌弃更换空调麻烦,一旦哪天我换新地方了,这空调又不方便带走,我都想把那个破春兰给换掉,换成春心荡漾的,或者叫春的,一到晚上,也能让你魂销骨散。没法换空调,我只好把这钱,用来买了这个山水牌。不过也挺好,晚上和楼佳儿搂在一起的时候,放一些音乐,保管能额外增加一些情趣,改变我们一成不变的性爱氛围。可是楼佳儿一走,山水牌也跟着受到冷落。我好久没打开过它了,一打开它,我就能想起和楼佳儿在一起的夜晚,不免有些于心不忍。可是,我这次却不能不打开它,我觉得也只有音乐,能让现在的我稍安勿躁。我翻身下床,朝山水牌的碟仓里,扔进去了一张碟,扭开音量,结果一首曲子,便从两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音箱里,拼命挤了出来,一下子就冲进了我的耳道,踩上了被子,占满了整个空间。

居然是《TIMETOSAYGOODBEY》这让我有些忧郁,原来,连曲子都说,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可是该跟谁说再见,又该不该说再见?!

这个时候,手机的短信却响了,没来头地响了,让我吓了一跳。我扑了上去,一把把手机抢到手中,打开一看,居然是隔壁的女人发来的。

短信上说,能不能把音量开小一些,我跟老公在睡觉呢。

这一句不是用嘴说出来的,所以看不出里面的情绪。但我能想象,对方在发这条短信时,肯定是咬牙切齿。我也很想咬牙切齿,想给她回过去一句话,你现在终于知道我们的墙壁不隔音了吧?!又想给她回过去一句话,你是跟哪个老公在睡觉?!可是写了半天,快写到最后的一个标点符号了,我还是轻轻地把它们一个个地抹去。我觉得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有什么好斗气的,说不准是自己听着别人的恩爱,有些眼红罢了。这样较真,是不是显得自己很没有气概?!再说,这音量的确是有点大了,有些不那么道德。

我想楼佳儿了。灰常灰常地想她了。我以前总想,隔壁有什么好猖狂的,我们只要通力合作,折腾出来的声响,就一定能盖过你们。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我只希望楼佳儿现在能窝在我的身边,像只小猫似的,蜷伏在我的胸口。谁也都不用说话,我顺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顺着,不顺下来几根都不罢手,她则用自己修得很好看的指甲,在我赤裸的胸膛上,也来来回回地画,有时画小人,长得胖头胖耳贼眉鼠眼,跟我有得一拼,有时就写小字,猪头刘天狗屎刘天……反正什么难听,就放在刘天的名字前面。画得我的胸口有些微痒,有些想笑,却有些别样的舒坦。

我就弄不明白,为什么一想楼佳儿,我就这么安心?!这么平静?!这么头脑不再发热,神经不再乱蹦?!反正不再有欲望之水天上至,奔腾到海还复来。如果我心是这海,那楼佳儿便是这定海神针。

我有些气恼变态朱,抓住机会就想修理他。我说,“你丫的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在QQ上,也不知道说话谨慎些,害得我现在想弥补过失,都没有机会。”

变态朱也不给我面子,冲我直吼吼,“是不是我在QQ上跟人说话,都要事先确认一下对方到底是谁,是李逵还是李鬼。对方要是死活不告诉我他的身份,我是不是一辈子也不能开这个口?!”

我也在强词夺理,“那你总得小心点。”

变态朱叹了一口气说,“认了吧,我早就让你认了吧。即使她没从QQ上知道你去北京,你的形象在她心里也早就打折扣了,挺不了多久,过了初一,也难过十五的。”说着变态朱又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是从我的QQ上抢走她的,又从我手里失去她的当然,这种说法相当不准确,你不能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你知道这叫什么?这叫轮回,这叫宿命……”

我也气急败坏地应合,他妈的,这叫报应。

(八)著名坐家:奉献姑娘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句话,念得天荒地老口干舌燥都快便秘了。就像和尚念经似的,似乎不如此,不能镇住心中躁动的鬼邪。可是旧的已经去了,我的新的何时到来。

变态朱说,你不能老活在楼佳儿的阴影里,又说,你应该拥有自己的新生活。让楼佳儿一见,都觉得心灰意冷,原来不是没有她就不行的。

话说得并不动听,但应该很中听。我既然没法指望楼佳儿回心转意,那我只能指望自己改心换意。我也不要那么多女人了,那么多的女人中间能挑那么一个给我,我就可以念“阿弥陀佛”了,谢天谢地谢你妈的。

我去喝酒了。我记得陪过变态朱喝过花酒,陪过小田姑娘喝过伤心酒……其他的还陪过谁,我已经不知道了,世界之大,喝过酒的人之多,犹如过江之鲫,我不可能一一把他们记在心怀。只知道,酒入愁肠,统统化作了相思泪。这次,可不能再故作伤感,要快快乐乐的,比自己有钱的老爹死了还要快乐终于可以继承大笔大笔的遗产,可以供自己花天酒地,恣意胡为,整天不想着赚钱光想着赔钱,也要赔个几十年。虽然我没有有钱的老爹,但我有的是姑娘。

请我喝酒的那位在给我的电话中说,过来吧,哥们,过来,有大把大把的姑娘呢。

这位哥们并不是熟人,是认识没多久的,却跟我装得像上辈子就已经认识了似的,天天要和我讲感情。不让讲感情,他都觉得很见外,很不给他的面子,也太对不起我们认识这么多小时了。恩,是小时,不是天,更不是年。但就是这样,我也忘记自己是怎么认识他的。我只记得他很烦人,比如一有地方搞酒会,不管是私人的,还是公事,我都能撞见他。比撞见鬼还勤快。有时他就坐在酒会的吧台前,端着免费的红酒,也不顾服务的小妹正在忙进忙出,冲着小妹就要进行言语上的勾搭,小妹不回话,或者干脆装着没听他在说话,他就拍着吧台,找小妹要这要那,支使得小妹头都大了,他才觉得,解了自己的心头之恨。有时他不坐在吧台前,就站在门口,跟英明神武的门童似的,见到一个人进来,就要上前跟他握手,说幸会幸会,或者说,你可来了我可想死你了,握得别人一愣一愣的,以为此前就有过交情。不过,他最想握的是我的手,因为在这么多些人中,也就我一开始愿意给面子。

他说幸会幸会,我也说幸会幸会。他说,吃了吗?我说,刚从厕所出来呢。他又说,那我给你拿杯红酒吧,或者,这边的烤翅还不错,我给你拿几只?!我说,谢谢,我自己会拿……只是还没等我说完,他已经顺手给我抄过来几只,非得要塞在我的手里。现在,我得老实承认,我很后悔,后悔自己当时跟他多说了几句话,如果不多说这么几句话,也不会让他产生错觉,以为我拿他当贴心人。可是我这人又面子薄,不好意思给他点破,只好任凭他跟在我屁股后面絮絮叨叨。

他说他是非著名作家,也是著名坐家,“平时没事情,就坐在家里,给全国的大报大刊写稿子,那些大报大刊可真是热情,就是托人找关系,也要找到我的头上,让我惠赐一些文字。你说我怎么忙得过来,虽然对我来说,捏汉字就跟捏泥巴似的,但就是捏泥巴,也要耗费体力吧。”我听了后,面带微笑,却心藏愠怒,就你这样,整天出没于这种场合,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著名坐家?是著名“作”家吧!作天作地的作。著名坐家却对此心不知肚不明,依旧跟我套近乎,“我一看你就知道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仗义疏财为人潇洒……”这让我有些受不了了,连忙打住他,“你连这个也能看得出来,真难为你了。”他依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是,那是,能和我在一起的朋友,都应该是这样的。”

我一听,差点没噎住。以后再见他,我都找借口想要摆脱他,怕他又给我说出些莫名其妙的胡话。

不过这一次就算了,看在他主动请我喝酒,而不是借花献佛请我喝别人的酒,更愿意给我提供大把大把姑娘任我挑选的份上,主啊,就宽恕他一回吧。

著名坐家这次真的坐家了,他说,“我们虽然是喝酒,但总得吃饭吧。不过外面的馆子又贵,又难吃,还不如我在家给你做饭。”

我一听就有点大惊失色,“这样不好吧,搞得很暧昧呢。我宁愿难吃一点,也要在外面吃。你要是嫌贵,大不了我买单。”

一说完这话,我就很后悔。如果我买单,干嘛要跟他一起吃饭。好在著名坐家还是有自知之明,连忙说,“我说了我请你,就我请你。你不要羞辱我。”

我立马放下心,心里说,如果这是羞辱你,那我还真不愿意羞辱你。

著名坐家又说,“你先来我家吧,等人到齐了,大家再商量商量去哪。”

我有点无可奈何,但不得不说好。

著名坐家的家有点乱,一看就是单身男人的布局,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没有个规章,那喝过好几天的酒瓶,还歪歪斜斜地躺在客厅的桌上,谁要是不小心碰上,说不准会像守城时用的滚石,敌人只要来犯,就呼隆呼隆地滚落下去,砸你个人头不保,脑浆迸出。这让我不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有失误,便命丧此地。想我这样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男人,尚且觉得来他家真不是个好的选择。不知道他叫来的大把大把的姑娘,会不会容忍得了。

著名坐家给我扔了几份大报大刊,让我坐在沙发上,稍安勿躁,耐心等待。我低头一看沙发,颜色陈旧,上面粘着一些不知名的小东西,似乎没有一块干净,心里更有些不快,皱着眉头,不知道如何落座。趁着著名作家正在忙着给我洗杯子倒水,我赶紧抽出大报大刊中的一份,垫在自己的屁股之下。

这果真是大报大刊啊,垫在屁股下,正好能满足屁股的需要。只是这些大报大刊的报名刊名,却是我不认识的那种。这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揣摩起自己,是不是与世隔绝久了,连报纸杂志都不知道了。可是,这不符合现实啊,我是天天都要去门口的报摊上报个到的,捡一份当天的报纸,看看上面有没有凶杀、强奸、黑吃黑,或者看看中东这地方,是不是又不追求世界和平,互相搞炮轰,光记得打飞机了?!即使忘了买,就是陪楼佳儿去哈根达斯的店,也能随手翻阅几份的,看看那些《女友的神秘男友竟是我男人》《与公公生孩子,报复有外遇的丈夫》《我当保姆养家,丈夫泡上情人》《我堕胎,他却要我传真病历证明》……之类惊世骇俗却让读者乐此不疲的故事。可是,我现在怎么就不知道这些大报大刊呢。既然是大报大刊,名气就应该很大啊,让你不想知道都不成。所以,这很悖论,让我有些头疼脑热,看着手头上的东西,有点手足无措。这时,著名坐家也不给我倒水了,居然挤到我的旁边,还挤眉弄眼,指着这些大报大刊跟我说,“不错吧?!”

我说,“不错的。”

也不怕昧良心。

著名坐家一把抢过我手上东西,像是献功地说,“我给你找找我写的东西吧。”

我说,“好的,拜读拜读。”为了配合他的情绪,我只好目不暇给地盯着他那翻大报大刊的动作,只要他说停,我也就停。翻了没多久,他果真停了,然后把大报大刊捧到我的眼前,督促道,“看看,看看。”我先是粗粗一看,似乎是一篇三四千字的大稿子,写当下影视圈内某个著名人物的,不禁有些欣慰,觉得他就是差,也还没差劲到哪里去。不过著名坐家却急了,赶紧摇头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那篇文章,“我感到疑惑,“那你让我看的是哪个?”著名坐家支起了自己的中指,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狠狠地冲这大报大刊的一个角落戳去,然后说,“这里,这里。”我这才看清楚,他说的其实是一块豆腐干,不过被大稿子挤到一边,都快淹没掉了。

我还是得说,“不错,不错。”

著名坐家把大报大刊合上,有些自得地说,“那是,哥哥我好歹也是有点水平的人。”这让我更无奈了,怎么说着说着,就成我的“哥哥”了,只是,还没等我发表意见,他的话锋却一转,“以后给哥哥我介绍点活吧。你也是文化人,认识这个圈子里不少人。”

我不禁一愣,“这些大报大刊不是托人找关系让你写东西吗,还需要我给你介绍?!不怕你忙不过来?!”

著名坐家居然心不跳面不红,“不怕不怕,债多不愁,艺多不压身。”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也不想再在这上面纠缠了,“你不是要给我介绍大把大把的姑娘吗?姑娘呢?!”

著名坐家闻言有些坐不住了,想不说,却又不得不说,“他们刚才给我短信,都说来不了了……”

……

“其实,我主要是想让你看看我写的东西,切磋,切磋。”

我都快出离愤怒了,心里有一嘟噜的粗话,眼见着就要冒到嘴边。切磋?跟你这种人切磋?有什么好切磋的?切磋个屁啊!只是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将它们表达出来,怕有辱自己的斯文。我虽然不再骂他什么,但也得狠狠地盯着他。盯得著名作家无地自容,都快融化了,最后变成一缕黑烟,蒸发了。

著名作家连忙说,“别急,别急,哥哥我再给你叫人。”

说完,抬起自己的屁股,拿起手机,屁滚尿流地滚进了自己的卧室。

只留下我坐在沙发上,有火无处发,只好左摇右摆,七扯八扭,将屁股下的大报大刊,拧得痛叫不已,犹如遭了大刑,惨绝人寰。

(九)小田姑娘:到此一游

来的姑娘,让我大惊失色。舌头也抑制不住地都快吐出来了,又像个吊死鬼,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来回地晃悠,不过姿势优美,弧线动人。

憋了好半天,我终于恢复了人样,吞吐出一句话,“怎么是你?!”

小田却笑嘻嘻的,一幅喜庆表情,“我本来也没打算过来的,可架不住人家的盛情。好在陪的人是你,值了。”

著名坐家也恢复了人样,邀功似的自吹自擂,“哥哥我说有姑娘,就一定有姑娘。”全然忘记了,他刚开始跟我说的,是大把大把的姑娘。如果一个姑娘也算是“大把大把”,那我无可奈何,只能怪自己小学时候不用功,没把算术概念学好。不过就算是,也不能找个我认识的姑娘过来。这个姑娘我也能找的,何必有劳著名坐家。

怕著名坐家的面子下不来,我只好不点破。再说,有姑娘总比没姑娘好,于是我就也投桃报李,对小田笑嘻嘻起来。只是,我有所奇怪的是,小田怎么又跟著名坐家勾搭上的?!看着小田,竟觉得她很有些神秘色彩,都忘了她在现实中,跟自己原来有过一夜之情的。

著名坐家也不知道我跟小田的这些事,只当是初次相见,还不迭地对小田表扬我并自我表扬,“我刚才就跟你说过了,不会让你白来的。跟我们混,不仅能让你长知识,而且还能长见识。就说我自己,不是吹的,在圈子内也是混得开的。这个你也早就知道了,不用我多说。现在要说的就是我身边这位……”说着,著名坐家又指了指我,好在这次懂规矩,没有用中指,而是用食指,“他叫刘天,多豪迈的名字,意思也就是,要与这天试比高的,或者,他就是这天。听听,多豪迈。人也很豪迈,而且还是才子。放在整个上海滩,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说得我都不好意思和小田对视了,赶紧转移目光,盯着沙发,因为神思飘忽,也没在意沙发上的小东西。倒是小田将自己LV的包包,一把扔在我身边,又饶有兴趣地抱起胳膊,盯着著名坐家上下翻飞的嘴唇,方才问,“那如果也有不知不晓的呢?!”

著名坐家的口水快喷出来,很义正词严地说,“那些不知不晓的,根本就不算是人。”

小田笑得快弯下腰。著名坐家看机会来了,连忙走上前去,装得很关心的问,“没事吧你?没笑岔气吧?”说完就要动自己的咸猪手,给小田顺气。

小田一边用手叉住自己弓起的右大腿,一边用手朝著名坐家直挥挥,嘴里还说,谢谢关心,谢谢关心。其实她的意思我很明白,就是怕著名坐家占自己的便宜,所以要将他拒于自己的身体之外。倒是著名坐家不屈不挠,见顺不了小田的气,便顺起小田的手,一把就将小田伸过来的手,给握在自己的掌中,还不忘啧啧有声,“看看,真是细皮嫩肉,连骨头都这么脆的。”

这下我快受不了了。不是说给我找大把大把的姑娘吗,怎么到最后,唯一的一个,还落到他自己的手上。再说,小田是他想捏就能捏的吗?我不禁假装咳嗽,提醒著名坐家,身边还有他人,不好乱来的。果真著名坐家就讪讪地把小田的手,当成了烫手的山芋,赶紧扔下不管。

小田似乎要发脾气,“你……”

只是“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著名坐家赶紧转移话题,给我介绍起小田来。在这种场合,我也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和她认识。只好在著名坐家介绍完,冲着她一点头,算是招呼。小田也没有揭破这一层关系,也装做不卑不亢,回报我一笑。

著名坐家见局势有所缓和,又准备开口叽歪。我这时却急了,赶紧打断他,“见都见了,就不要多说什么了。还要说的,就留到饭桌上说,我现在已经饿了。”

“好的,好的,哥哥我请你们吃川菜……”著名坐家忙不迭地答应,不过到最后,还是见缝插针不忘叮嘱小田,提的却是另外一回事情跟工作有关。他说,“你不是马上要毕业,要找工作了吗……”我一开始没留意,以为他是在跟我说,不禁有点没头没脑,“这都哪儿跟哪儿呀,我都毕业好多年了,再过几年,我未来的儿子也要毕业啦。”不料小田却在我耳边随口应了一声,脆生生的,“是呀。”

“我答应过你,一定要帮你的。”

“嗯,我知道。”

我没猜出小田的心思,要猜出来,那真神仙了。其实,小田的心思说,要不是看在著名坐家说过帮她的份上,她今天才不过来呢。不过,今天要是不过来,她也就碰不到我,怪可惜的。不管怎么样,小田的心思我都管不着。我只对自己的心思感兴趣,我的心思告诉我,赶紧出去,这地方我算是待够了,也烦透了。

可是还没等我主动挪动脚步,我却被著名坐家一把扯到了小田面前,“既然大家都认识了,我也不准备见外了。诺,现在我给你找来刘天,也是为了帮你。我得老实告诉你,我这个忙可帮大了……”这话不要说让我很奇怪,连忙挣扎,“你干啥,你干啥?放开我!”就连小田也给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显得很有些莫名其妙,摸不着自己的头脑。

著名坐家还是很兴奋,冲着小田就喋喋不休,“你是我的红颜知己,所以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另外,刘天也是我的莫逆知己,所以我的事情也就是他的事情。刘天他人脉资源广,认识的朋友多,上结玉皇老儿,下交地府阎罗,中间还包括我以及其他行业的各类牛人……”说完调转话头,口水直冲我而来,“你说哥哥我想帮小田姑娘,你不能不帮哥哥我吧?!我想你肯定会帮忙的。你不会这么无情无义的。以后小田姑娘找到了工作,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就会有你的一半。”

我都快啼笑皆非了,赶紧伸手,先把著名坐家挂在我衣服上的手,给挑开,然后又倒退几步,都快退到门口了。一边退,一边心里头翻江倒海,我说著名坐家对我怎么会有那么多好心,既要请我吃饭,又要请我泡姑娘,到头来,我倒成了他泡姑娘的工具了,成了他的炮台了。这叫什么话?!凭什么我给小田找到工作,还得给你记功?!再说,谁又是你的红颜知己,谁又是你的莫逆知己啦?!就是小田愿意做你的红颜知己,我也不愿意做你的莫逆知己。我越想越有些怒发冲冠,一把打开门,就要摔门而出。

小田没有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但见我要走,也有要走的意思。

我不禁冲着她就吼上了,“你到底走还是不走啊?!”

小田“啊”的一声,这才反映过来,慌慌忙忙地跟著名坐家点了点头,连再见也没顾上说,就拎上包跟了我出来。见我走得有点急,甚至还主动拉住了我的手,拉得我就像开足马力的小车,被东西给挂住了似的,一下子就干吼着,却没法开得更快。

著名坐家也跟在后面,有些吃惊,气儿不顺地说,“你们这是?你们这是?”

我没好意思再理他,小田倒恶狠狠地回了一声,“他是我男人。”

我只听见后面干嚎了一声,便杳无声息。

(十)刘天小田姑娘:苟且偷欢

小田听完我的叙述,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于是开怀大笑,竟然不拿我的床当床,两只脚就像是两只粗大的棒槌,噼里啪啦地敲打开来,密一阵疏一阵。敲得我有些心理发慌,就怕隔壁以为自己这边正在闹鬼。《聊斋》里的女鬼。

我将小田一把搂在自己的怀里,将她的脑袋瓜子纳进了自己的胸口。这下,她就乖了,一声不吭也纹丝不动地任凭我的轻薄。我明显地感觉到了,她那凹凸有致的身体,正在召唤着我。不遗余力地召唤着我。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个气球似的,先是被吹进了一口气,慢慢的大了一些。只是这口气有点不争气,吹到了中途,竟然难以为继,早泄了,让我的身体也一下子瘪了下来。我借机重新调整了一下身体上的姿势,重头再来。只是这一次,效果还是跟第一次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我还是很顽强,抬起下巴,搁在了小田的头皮之上,也不怕小田平时如果不用海飞丝,头屑就像飞花似的,轻胜梦。显然,这让我看不到小田那对柔情似水的眸子,但却闻见了发梢的悠悠清香。这清香正带着少女特有的体味,一同涌进了我那大开大阖的鼻孔。我只听见身体里的小妖精“嘎嘎嘎”的长吟了一声,终于将身体膨胀了开来,跃起在了半空中。

我怀着莫名的念头,冲进了小田的身体。我没法不心生念头。面对的这个身体,我不能说很陌生。我连她屁股上的一块伤痕,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上一次,我就说,要是你屁股上有块胎记,倒好理解。那肯定是你出生时,小鬼给揣的,它一脚就把你从娘肚子里头,给揣到了这个阳世上。可是,你屁股上怎么会是一块伤痕呢?!小田听了后很不乐意,反问我说,你在我身体上是寻欢作乐呢,还是做调查呢?!如果是寻欢作乐,OK,随便你。如果是想调查问题,那你找错人了。

这一次,我学乖了,我不问了,但是它提醒着我,这是我认识的屁股,不要见到后,故意装作很陌生,很无情无义,连个招呼都不打。另外,它也很态度鲜明地告诉我,让楼佳儿和我分手的,就是这张屁股,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念头其实是一种邪念。报复似的的邪念。

这邪念里,混杂着伤心,落寞,孤寂,犹豫,当然还有快感……前前后后,像调制了一杯上好的鸡尾酒,却一不小心泼在了我的大脑里。这让我的动作有些粗鲁,有些不知轻重,每冲击一下,我在心里就恶狠狠地咒上一句,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像是在做着天衣无缝的配音。根本就没留意,小田在身下已经变换了颜色,已不再享受般的呻吟,而是重重的叫唤,“轻点,请你轻点,好伐啦……”这个时候,小田还知道用语礼貌,说话还带“请”字,足以证明她已经恢复理智,即使没有全盘恢复,也恢复了八九。但在这礼貌面前,我却用不屑来回应。就像面对文明,总有人想毁灭。满门抄斩,斩草除根。这下彻底地惹火了小田,只见她力从心来,一把就将我掀翻在地。

冷静下来的我,“啪”地一下,便给面部,自赏了一巴掌。

小田气吁吁地将被子扯了过去,裹在了自己的身上,都没有让我再此接触的机会。然后,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害的?!”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只是心里念叨念叨,居然也没控制好,到最后竟冒出嘴来,自己还不从留意。我只好打马虎眼,“你听错了吧,我可没说什么。”说完又扳了扳她的肩膀,小心地陪着礼,“对不起,我错了。”

小田将肩膀缩了一缩,干脆不理我了。

我只有讪讪地拍了拍她身上的被子,不知道如何下嘴。

身边像凝固了似的静。静得让我有些发毛。我不知道这静里,是不是藏着一只巨大的怪兽,正等待时机,一口就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叼走。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所以也就有身体里的小妖精,强迫地拥抱着我的灵魂,正翩翩起舞,跳得不亦乐乎。为什么它会这样高兴呢?!我越看它的表现,就越摸不着自己的头脑。越摸不着自己的头脑,我就越害怕,害怕自己的头脑,已经落入了怪兽之口。

小田终于悠悠地叹了一声,“唉……”

这次轮到怪兽受惊了,它的面目在我面前,稍纵即逝。空气也终于活泼了过来。

“把手伸过来,“小田说。

“干吗?”我也吃惊不小。

“别笨了,“小田喝令道,“叫你伸过来你就伸过来。”

我疑疑惑惑地把手伸过去,伸到半途,就把小田不耐烦地一把抓住,然后塞在了自己那只小巧的头颅之下。我的心里陡然明白过来,竟有了乐呵,敢情她是想借我的胳膊,做她脑袋停靠的“港湾”。不过,小田显然没有摆放好我的胳膊,从而让她停靠起来,有些不舒服,最后只得调整自己的睡姿。这时,她的一只手,也有意无意地像那攀援的凌霄花,攀登上了我的胸膛。

“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现在碰到的,一个个都心理变态。”小田仰起面庞看着我,却又像是在自说自话。话音一落,我就面如死灰。

小田干脆说了实话,“包括你,刘天。”

我竟无言以对。小田说了我心理变态,那就心理变态吧。这个时代,的确是没有几个不心理变态的。光头葛优在冯大导演小刚的《非诚勿扰》里,从北到南征过一遍婚之后,也深有感触地说,那些心理健康历史清白的姑娘,都跑到哪里去了。是啊?跑到哪里去了呢?!如果没有跑走,那他见到的女人,为什么不是怨妇,就是肚子里有了别人的野种,到最后来应征,不是图给自己征夫,而是为肚子里的孩子征父的虽然这些都是在说女人,不是在说男人,但你要是想一想,连几千年来一直都在讲知三从明四德的中国女人,都能演变成这样,男人就更没几个心理健康历史清白了。

我喃喃地说,“是啊,你说得对,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了。”

小田的手蚕食般地向我身体的边缘扩张了出去,尖尖的指甲,也像鱼钩儿似的,都快勾住我右边的肋骨,表现得很有点想把我搂进怀里的意思。我也就很顺从地往小田的身边挤了一挤。

“真可怜,“她说。

“是啊,可怜的。”我也异口同声,为自己感到委屈。

“那谁又可怜我呢?!”小田说,“那谁又可怜我呢?!”

没有人应答。我也没有应答。我不知道怎么应答。我知道她是可怜的,看她屁股上的伤痕就知道,看她遇见了我也就知道。就是不知道,我这样心理变态的,还有没有资格去可怜她?!现在谁还敢说,社会的车轮滚滚向前,下一代人就比上一代人过得幸福?!如果幸福,那我怎么没看出来小田就比我幸福?!也没看出楼佳儿要比我幸福。如果说相差三岁就是一代人,那我和她们已经是两代为人了。她们为什么还是那么可怜,可怜得让人心疼。也许,上一代人有上一代人的愁,下一代人也有下一代人的忧。这就叫社会的大趋势。我们可以卖弄点小聪明,但总逃不了这大趋势的摆布。

那还是让我们同病相怜好了。

(十一)那姑娘变态朱:誓死不还

我跟小田的联系逐渐的多起来,不过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即使联系,也是为小田的就业问题出谋划策。想想现在的孩子,真不容易。从小就要开始被爸妈逼着学钢琴,学画画,学舞蹈……就怕孩子在人生的路上,输在起跑线上。临到末了,还是输了。这次却输在了中途眼见着跑着跑着,却丢失了方向,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吗,才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那个痛苦啊,迷惘啊。这要是让我老妈得知,不免摆出洞察世事的面孔,大叫一声,人生就是一段防不胜防的历史。防住了这个,却又漏掉了另个。想到这里,我也大叫了起来,这次帮了小田,那我下次还要不要帮楼佳儿。想她再过一段时间,也要毕业的。到那个时候,她还能顺利找到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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