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只要我一跨入二十二周岁的门槛,在生日的那一天,我许下的心愿肯定就是:妈的,我要结婚。只是让谁成为自己的闺中少妇呢?当然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如果找不到喜欢的女人,就退而求其次。反正要结婚。就是要结婚。一定要结婚。除非打死我,只要打不死我就结婚。
我还可以不瞒您说,我这么想结婚,是因为我想“动一动”了。可我又不能无缘无故地“动一动”的。我得有理由。在老爸老妈看来,“动一动”的最好理由,同时也是唯一的理由就是:结婚。结婚之外的“动一动”,男的往往会被骂作流氓,臭不要脸的,女的往往会被骂作浪货,搞破鞋,或者干脆就是铿锵有力的两字:婊子。
很久以来,老妈对婊子这个“荣誉称号”一直敬而远之,觉得那是做女人最大的失败,是集无耻、淫贱、下流、卑劣、反动之大成。她不仅不允许自己成为那样的女人,也时刻监督自己的老公和流氓保持距离。
忆往昔,看今朝,老妈痛切现在的女孩子太不检点。她没读过几年书,但知道孔子说过,男女授受不亲。自从我读书之后,她就经常抬出老夫子打压我。
后来不管怎么样,只要是她想要我做到的,起头肯定就是:想当年,老夫子就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言下之意就是,你不听我的话行,但你总不至于不听老夫子的话吧。等我年长有知,我才知道,其实老夫子根本就没有这样说过。
老妈年轻时的确很漂亮。看过她以前的照片,仅存的,有些泛黄,照片的边缘开始起毛了,却像个宝贝似的,被老妈拿绸子左一层右一层地包裹起来,然后夹在一堆老爸写给她的信件中。视为家庭的历史文物。
照片中的老妈,穿的确良小褂,素雅,上面有几朵淡淡的小花。而她本人,扎着两根大麻花辫子,直挂胸前。这是那个年代的时尚。还被人当成了时尚典型给写进了自己的歌词,传唱大江南北: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有段时间,老妈和小芳产生了共鸣,整天拿着照片,追着老爸的屁股问个不休,看我像那个小芳不?老爸不胜其烦,差点把照片就给毁了。这让老妈对老爸心里充满着怨恨,觉得他再也没有以前那样爱自己了。
不过骂归骂,老妈敬佩老爸一点的是,在结婚之前,老爸对她就一如阶级兄妹,举止从不轻浮。
那天,同样是个春天,只是地点不在西湖,而在一条弯弯的小河边,月亮走,我也走,我和哥哥到渡口。渡口也有柳树,老妈就势不走了,斜靠在柳树上。羞答答地低下了头,一手捻着一只辫梢,捻得老爸心头小鹿乱蹿,却故作镇定,眼里直勾勾地盯着那一河春水。春水里有月亮的倒影。如果老爸那时是电影导演,会这样拍:镜头慢慢地前移,月亮的倒影也渐渐清晰,现出一位妙龄女郎的身姿,妙龄女郎且歌且舞,正徐徐地从月亮里走出。在她的身后,跟着一只乖巧的长毛兔。这位妙龄女郎长着一副老妈式样的面孔,留着老妈式样的大辫子,穿着老妈式样的的确良小褂。简直又一个老妈。老爸把这部电影命名为:《新嫦娥娘子传》。因为对古典人物进行了创新和再改造,赋予了古典人物的现代美,在网络上,《新嫦娥娘子传》常常是粉丝们讨论的焦点,老爸也一片成名。此后抛家弃子,包养了无数的二奶以供差遣,挑的每一个女演员,都像是“老妈第二”……
就此打住,再联想就有点对不住老爸了,老爸会拿着板砖狂拍,小兔崽子,叫你乱编排老爸。回到那天晚上,老爸盯着月亮发呆,其实老妈也没闲着,视线老是偷偷地拐几个弯,飘到老爸的身上,却不给被老爸发现的机会,心里则偷偷地叫骂,这个呆瓜。一连叫了无数声,却无人理会。
整个晚上,老妈正式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就是:我等着徐婆。徐婆是我们村里的职业月老,最擅长乱点鸳鸯谱,并以此为傲,后来见我发达了,成了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常在我面前邀功,说的意思大致是,你看看当年要不是我这个老婆子给你爸妈牵线搭桥,现在的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娘肚子里呢?!这样的长句子一口气说出来,豪气干云,简直就不是一个老妇人的肺活量所能为。
我是老妈结婚满十月之后才呱呱落地的。这让老妈分外自豪,人前人后腰杆子挺得倍儿直。
生了个儿子是其一,在关键时间生了个儿子才是重中之重。这说明一直在结婚之前,老妈都守身如玉,冰清玉洁。要是哪位姑娘成亲之时,肚皮就开始显山露水,再加上一不小心又让老妈撞见,老妈便常常会面带不屑:这姑娘算是完了,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呢,结婚前就这么轻易地让男方上了身,婚后那还了得?然后拍着我的小脑袋瓜子,就像我黄发垂髫时向发小展示自己的蝴蝶标本,一脸骄傲地跟同道妇女显摆,看看,他就是我在结婚之后才怀上的。
在这些重大问题的原则上,老妈一直立场鲜明。只是很恼火的是,老爸却经常和她背道而驰。
老爸喜欢怂恿一些谈恋爱的毛头小子,赶紧把生米给做成熟饭了,省得闹心。他有位年轻的表弟,正遭遇恋爱危机。女方的家人嫌弃表弟个子不高,干不动重活,不算一个标准的劳动力,就有了不同意他们结婚的打算,放出话风来说,已经为小女子找好了对象,在这里谢谢表弟今生对小女子的偏爱,如果来世有缘,那就来世再见。
表弟一听恋爱快黄了,就跑过来找老爸商量对策。老爸一听,说好啊,既然你不仁我就不义,你不是要让我死心吗,我偏不死,我还要抄你的老巢断你的后路。老爸接着建议表弟,找个合适的机会回复小女子家人,说是两人情到浓时,已经那个过了。好在小女子心里其实有表弟的,只不过迫于父母的淫威而不得不提出分手,听到这个计策,相当的配合。结果是父母痛骂了一顿,却还是无奈地将亲事应允下来。表弟从此把老爸看成了神人,就差月月供奉了。
老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老爸居然有此歪门斜道,气得她在夜里一脚就把试图上身的老爸踢下床,指老爸的鼻子就骂,你说你怎么变得越来越不认识了呢。你以前在我面前咋那么斯文,说,是不是都装出来的?!
不要说是男人,连女人也越来越变得让同为女人的老妈不敢认识了。现在的女人再不是以前拉个手,亲个嘴,都要对方负一辈子责任的。现在的女人,都主动地拉人家男人的手,亲人家男人的嘴,却懒得要男人负责任。一听男人说要结婚,提起裤子率先开溜的是女人。
老妈不知道,就在自己羞答答地靠在柳树上,想要父亲过来拉一拉手,却又不敢说出来,一说出来就怕被人看低了的七十年代,正是西方性解放运动闹得还很凶猛的时候。闹完了西方,八十年代又趁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机会,跑到中国来了,结果落地生根了,到今天已经花繁叶茂。
这些老妈是不懂的,她不懂得什么叫女权,不懂得女人也有追求各种感官快乐的自由,她只知道西方不是什么好东西,又腐朽又堕落,远远没有社会主义那样具有优越性,是要被革命的。后来从我嘴里听说,上海如今有一大批的洋人在活动,老妈习惯性地拿视线上下扫描了我一遍,不叫我儿子改为直接叫我大名,很严肃的口吻,一副忧国忧民忧后代的架势:刘天,你听好了,记得要和洋人保持距离,千万不要被人家给和平演变了。当然,这依旧是后话。
(八)刘天:婚姻大事
常言道,听妈妈的话,做党的好孩子。不过得承认,听多了妈妈的话,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有次我就很神童地问老妈: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又到哪里去?这句话居然通过时空倒流,被古希腊一帮哲学家听去,成了他们集体智慧的结晶,此后众生传诵,誉为哲学层面最形而上的人类天问。
老妈闻言不禁大惊失色,用了同样的排比句式回复我说:你是我儿子!你是我从路上拿粪筐捡回来的!你到我们家里去!
这里面其实谈到了我是如何出生的问题,不过一涉及到性,老妈就讳莫如深,一改我是她所“怀”的论调,避口不谈我根本上就是她跟老爸做爱做出来的事实。
这一度让我很困惑,以为路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不是狗屎,而是像我这样的孩子。每个女人想要孩子了,就背个粪筐出来,想捡多少就捡多少。只是,这些小孩子又是谁扔的呢。限于当时智力还是很有限,这样的追问不在我思考的范围之内这是其一。
其二,老妈还经常教导我,以后结婚呢,怎么着也得找个干净的姑娘,最好是那种见了别的男人连笑都不笑的,要是笑也只能对你笑的。平时最好也不要出远门,一出远门心就野了,不知道被哪个野汉子把心给勾走了,到最后连爹娘都不认。以后要是结婚,娘会给你把关。你要是不三不四地尽给我弄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回家,或者早早地就坏了姑娘的清白名声,我打断你的腿。
我说,好啊,坚决不给你打断腿的机会。可是后来我又迷惘了,我发现自己的行为跟老妈的教导相抵牾,而且很严重,相当极其以及特别的严重,我做了很多女人的野汉子,我也没看住自己的女人被野汉子给勾引走。这让我很是痛心。就像受党教育多年的战士,有一天居然做了大汉奸。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啊:刘天,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这种矛盾的心态也可以用来说明,在我老是想越轨对李平子做点什么的时候,为什么到最后总是轻易地放弃。老妈多年的教导还是让我潜意识里觉得,这种行径有点不三不四,是不太负责任的,也是为好男人所耻的。
在李平子和我中间,横着一个老妈。老妈要是一日留在心里,我就一日不得放开手脚,不管身体里的小妖精是如何的猖獗。
或许,在我和李平子中间,也横着一个她妈。
还是不瞒您说,我后悔了。我后悔做我老妈眼中的好男人。就像后悔我当年那么疯狂地想结婚一样。
在我二十二周岁那样,我没能如愿结婚。老妈说,你还是学生,学生就应该以学业为重。等你混出名堂来了,大把的姑娘还不围着你转呀,你怕啥?这有点像娶了闺中少妇的丈夫,舍弃了娇娃,不要那值千金的春宵若按照老妈的理解就是为了日后能有更多更好的春宵。不知道闺中少妇最后会不会成为守窑的王宝钏?!“苦守窑内把夫等”,王宝钏这一等就是十八年。中间该有多少流氓闲汉前去骚扰啊,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就是岿然不动,缺粮时节也不求着人家,跑到曲江池畔去挖荠菜。老百姓见了就狠劲地同情:穷人家的三姑娘命苦,这宰相家的三姑娘咋也是个命苦啊。于是,这“三姑娘”就是苦命女的代名词了。可是更苦命地还在后头呢,她等啊等,终于等到薛郎得胜归来,封王拜候不在话下,然而她也等来了一个跟自己抢夺老公的代战公主,好在她发扬了崇高的牺牲精神,“她为正来我为偏。”从此一家人过上了和和美美的幸福生活。只是,这事情要发生在闺中少妇身上,她有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她“悔教夫婿觅封侯”,我没有理由不这样想,也蕴涵着这样一层担忧吧?!
过了二十二周岁,我还是没有结婚。眼见着就要奔三十了,我还是没结婚。这下老妈却急了。
老妈每次给我电话,总是没说到一半,就转到我终身大事上面来了。她永远也改不掉对我忧心忡忡的架势,这次又添加进去了一股很委屈的情绪:“刘天啊,你看看村里,比我年纪大的妇女,比我年纪小的妇女,都抱上孙子了,你啥时候也让我抱一个啊。”
我听了很不爽,却又不敢冲老妈发火,不免有点阴阳怪气:“妈,你不是要我忙事业吗?我事业还没忙出名堂来呢,可不敢搞出人命。我自己都养不活自己,再养一个,跳楼了快。妈,也别等了,我还不一定要孩子呢。您要嫌手空得慌,到时候,送您个宠物狗,您想抱就抱,保证不乱咬人。”
老妈在电话那头就骂,“你个死小子,不要一到社会上了,心就花了。当年你妈我是怎样教导你的,你不会全都忘记了吧。告诉你个死小子,你妈我还没死呢,现在还直挺挺地杵在地上呢,心依旧在跳动鼻孔还有气息。要不你摸摸看。过来试试?不敢了吧,量你也不敢。”
我只好说,“我举双手投降,行了吧妈。那我搁电话了啊。”
可是老妈却一直没有结束通话的意图,对着话筒,又把老夫子给搬了出来。”刘天,你听着,老夫子讲过,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你好歹也是本科毕业,应该记得比你妈我要牢靠吧。可你呢,还没怎么富贵呢,就那个上了。这还得了。翻天了你。”
我又好气又好笑,大叫了一声,“妈,你可真记得不牢靠的,那句话是老夫子说的吗?那是孟子说的!”
知道我为什么现在特不想结婚吗?结婚意味着走进坟墓?恩,有道理,不过太老套了。这话已经说滥了,连我老妈都这么说,“可不,想我当年一人见人爱的黄花大闺女,现在都成了你老爸正眼都懒得瞧的老太婆了。结婚不是坟墓还能是啥。埋葬了多少青春啊。”在这里,我要给你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看到的故事,《故事会》上登的,那时候《故事会》可风靡了,经常藏在初中课本的下面,老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我们在底下读得津津有味。老师看莘莘学子们全神贯注的样子,以为自己讲课有水平,更加唾沫横飞了。
那故事似乎是这样讲的,一个新姑爷第一次前往岳父家吃饭,临行前老婆有交代,当然不是那种“少喝酒多吃菜,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之类的,而是说,第一次去她娘家,不兴吃完饭后自己盛饭,而应该由她娘家人代劳。新姑爷便把这提醒牢牢地记在心间。话说酒过三巡,新姑爷要吃饭了。第一碗自然是岳母帮忙给盛的。一边吃饭,新姑爷一边忙着陪岳父唠嗑。眉飞色舞之间,一碗饭就见底了。可是这情况没有人注意到。新姑爷暗想,我总不能不吃了吧,肚子还没填饱呢。可是又不能亲自去盛,怎么办?他突然想出了一个办法,立马就改变和岳父的谈话主题,给自己瞎编了一个正在做木材生意的朋友,还说,这个朋友卖的木材都有这么粗,“碗大”,同时他把自己的空碗在众人面前亮了一亮。岳父这才反映过来,连忙叫老婆子赶紧盛饭。后来岳丈又旧话重提,问起新姑爷,他的朋友现在还卖木材不,要是卖的话,岳丈想与这个朋友洽谈洽谈。新姑爷不慌不忙,一语双关地说,“现在有饭吃了,就不卖木材了。”这句话说得太牛逼了,就像,现在有女人了,干吗要结婚?!
是呀,现在有女人了,干吗要结婚?!结婚就得守着一个女人,还有那么多女人丢在一边给闲置着,岂不是资源浪费?!再说了,以前想女人,又不想做流氓,所以拼命地想结婚。现在不一样,虽说我还是不想做流氓,但好歹已经不怕做流氓了,而且觉得做流氓也挺好的,这个社会有人做好人,就一定会有人做流氓。
(九)舍友:攻克堡垒
我一直想跟李平子说,当年都怪我太心慈手软了,对你没好意思下手。这一不下手,不知道就让哪个龟孙子捡了个大便宜。肉痛啊。
就在我对李平子迟迟下不了手,一直将各自的处子之身保持完了大学四年。舍友已经将他那一块负隅顽抗的“堡垒”给攻克下来了。
舍友的女朋友一开始也跟李平子一样,只允许他牵牵手,顶多蜻蜓点水式的亲两下小嘴。这让他很不爽。为了顾全大局,只好隐忍不发。不过,舍友跟她走在路上,胯间也是动不动就控制不了,自作主张。这让他很尴尬,觉得嘲笑我是五十步笑百步,很不应该。为此他愿意赎罪,请我吃学校小食堂的爆炒腰花,以慰双方操劳成疾、却暂时还没有实战经验的鸡鸡兄弟。据说腰花最重要的一项功能,就是补肾。多吃腰花多补肾。书上记载,猪腰性味咸温,补肾气,温肾阳,益精血。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在请吃的过程当中,舍友为此便和我发生抢食纠纷。平日里,学校食堂是全天下最难吃的地方,而且佐料丰富,包括各类蚊虫。但那一次,我们却有史以来吃得最为酣畅淋漓,一想到补好肾了,可以再接再厉地日夜操劳,就不管不顾地埋头大吃,到末了也没吃出腰花是酸还是咸,甚至吃出了一根不知发源于何地的头发,依然没有恶心。
心满意足之后,我们抹着油腻腻的嘴巴,一步三回首的离开了那张餐桌。这时舍友若有所悟,心情骤变,长叹了一声:我们到底为谁奔波为谁忙啊?!
终于有一天,舍友在他的女朋友面前火山爆发了。憋得越久,爆发得就越厉害。像露丝本尼迪克特笔下的小日本,终日里被调教得温文有礼,动不动就给你来个鞠躬。不过社会上最可怕的也就是这种人,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一旦爆发起来,又会是一副怎样截然相反的嘴脸。
那天两人一道从自习室里出来,肩并肩地向食堂走去。眼见着舍友罪恶的小手,绕开了女朋友伸过来的另一只小手,顺势搭在了她的腰间,接着又有意无意地往下滑,最终挂在了她的屁股上。
舍友的女朋友胸前不见凸出,但臀部却翘得厉害,而且富有弹性。尝过甜头的舍友对此分外满意,坚持认为老天是公平的,让你失之东隅,一定会收之桑榆的。
女朋友被舍友的再次突然袭击,颇有些不乐意,没走几步,就很生硬地把舍友的小手从自己的屁股蛋上扯下来。可舍友就像是蚂蝗,叮上了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于是又一次挂上了女朋友的屁股。女朋友愤愤地加紧了步伐,脱离了舍友的掌控。这下着实点燃了舍友的怒火,小胖脸憋得通红,一直跟到了校园里的无人区,拦下自己的女朋友,一张口就是熊熊的火焰,像伊斯特伍德电影里的那些美国大兵,被日本鬼子的碉堡给阻隔了前进的道路,端起火焰枪,冲着碉堡的口子就扣动了复仇的扳机。一会儿工夫,就看见两个火人跳着舞,哀号着从碉堡里钻了出来。接上就被美国大兵,啪啪地给补上了两枪。立仆。舍友一口气上来,说起话来也啪啪地,语速极快,跟我村里的那个职业红娘有得一拼:你说你咋这么自私呢咋这么没心没肺呢咋这么不顾我的感受呢我是男人啊我有男人的欲求啊你咋就不理解呢你说我哪点对你不好啊你说你生病时候是谁陪你在医院呆了三天三夜你说你想考个好成绩又是谁陪你在自习室里熬了快半个月的通宵……说到这,舍友急促地咳嗽起来,地动山摇。
女朋友似乎一下子就被打傻了,站在原地摇摇晃晃,也差点立仆。舍友咳嗽好了,宜将余勇追穷寇,接着开始他的攻心战术。
他很认真地问女朋友,你爱我不?!女朋友这才缓过神来,连连点头,带着哭腔说,你明知道的,还问我?!舍友一声冷笑,我可不知道,我怎么感觉不到。
接着扭头就走,临走之时又丢下一句话,像父母对子女的淳淳善导:记住,爱我就给我。
在某一天,女朋友真的就准备给他了。校内本来有一家校办招待所,价格比较便宜,平时学生家长要来探班,看望自己的子女,没地方住,大多住在那。舍友权衡了半天,觉得那地儿太危险,一不小心被熟人撞见,就不好交代了。故此舍近求远,借口和女朋友逛街,在学校附近鬼鬼祟祟地加紧踩点。
那时候学校四周还是有些文化氛围,像三联书店啊,小书摊啊,比比皆是。还有一些趁机赚学生钱的杂货店以及服装店大肆兜售一些劣质伪冒的商品,以迎合学生妹们想要用名牌武装自己,却没有多少钞票的社会现实。那身冒牌阿迪达斯的球裤,便是我在这里淘的。起初喊价50元大钞,硬被我还到了十元,摊主见我不像是有油水的人,没好气地把球裤扔在我怀里,打发乞丐似地说,“拿去。拿去。”没等回宿舍,我直接就在摊主那边,把球裤给换上了。然后一路兴高采烈地扭着屁股进了学校,像变态朱当年在T型台上走猫步,沿路经过的同学都是我的观众。我恨不得冲着每个人都来展示一下,瞧,阿迪达斯的。这就像《疯狂的石头》里的黑皮,揪着自己的上衣说,班尼路,名牌。
此事后来被变态朱知道了,这位上海的时尚中人,不禁颇为耻笑了一番,笑得我老羞成怒,妈的,特小看我了不是,我现在好歹也知道了ARMANI、PRADA、GUCCI了,给女朋友都知道买FCUK,或者LEVIS,德行快成温州的爆发户了,再也不是无知小儿。这都是待在上海的好处,它能给你洗脑。
舍友好不容易在某一阴暗角落,找到了家门脸很小的招待所。大概生意一直不佳,老板娘对谁都没好颜色,似乎破罐子破摔了。见舍友要房,没好气地往柜台上扔出一串钥匙,硬梆梆地说,三楼,二号房。舍友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虚,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却被抓了现行。
付了押金,扯起女朋友,低着头,猫着腰,拿起钥匙就往楼上冲。扯得女朋友面若桃花,直急,你这是干吗呀。你这是干吗呀。叫得余音绕梁。舍友更由不得自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似乎只用了一口气的工夫,他们就冲到了房间的门口。开门。进房。开灯。上锁。舍友动作麻利得有如联邦特工。然后背靠在墙上,这才心里踏实了一点。
房间里没有热水,冷水还时断时续。床头灯似乎有一段时间没修理了,露出了线头,纠结缠绕在一起,让人总是害怕,万一短路了怎么办。床不像软和的席梦思,而是一堆木板拼凑起来的,不过倒很结实,事后舍友回忆,自己折腾了半天,这张床硬是一声不吭、没吱吱呀呀一次。还是过去的东西质量更靠谱啊。
女朋友一开始不乐意,嘀咕说,这可是我们的第一次啊。暗示舍友要舍得花钱,挑个好一点的地方,不仅对得起两个人的第一次,也有纪念意义。
不过舍友一进房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了,他的大脑里只想着如何尽快成好事,有个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挑它干什么。为了哄女朋友开心,他还是稍微耐着性子做着一番解释:你没看刘天跟他女朋友想亲热一下,在学校后门附近的杂草丛里,都窝过好多次,跟俩兔子似的。有一次甚至还躲进学校操场旁边的煤场,都快成煤黑子了,就这条件,迎面还撞见好几对呢。比起他们,我们已经在天堂了。再说,这间房子的窗户,正对着一堵墙,多安全环保啊,没人能看见的。只要一关上门,这个世界就属于我们了。
这话后来被舍友自我炫耀时,无意之中就泄露给了我,我闻言后一时气急败坏,直指着他的鼻子就骂,污蔑,纯属污蔑。
(十)舍友:旧地重游
多年之后,舍友重新回访这家招待所。像我们这些后辈,再走长征路。然而这家招待所已经变了大模样,人非物非,人面不知何处去,可桃花呢,又在哪里笑春风?!
其实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招待所还是招待所,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但自从舍友踏上招待所的第一个台阶起,就明显地感觉到了变化。变化在哪里呢?台阶被镶上边了,防止雨天阶滑,很人性化的改造。以前招待所前是没啥指示标志的,只有门头几个暗红的小字,在晚上需要你拿四只眼睛同时瞅,才知道到了家什么地方。现在呢,小字已经胖了好几倍,上面还悬挂着一只硕大的灯箱,清清楚楚写着房间的价格,还特意注明:钟点房,15元/小时。每到夜幕还未降临,灯箱便闪闪发光,光线普照方圆数丈。
在招待所的大厅里,老板娘已经不再孤独地一人忙这忙那了,身边多了几个帮手,其中一个是彪形大汉,据说是老板娘的娘家侄子,像黑社会老大旁边的保镖,被老板娘叫过来镇场。另外几个倒可人得很,是皮肤嫩滑、着装开放、一脸淫贱的姑娘。老板娘没认出舍友,见有人上门,满面菊花地招呼姑娘上前迎客,一改过去那冷冰冰的酷娘形象。老板娘还关心备至地问,就您一人吗?俺们这边可以根据您的要求,提供不同类型的服务。包您到时满意。来了一次,还想来第二次。来了第二次,得,您干脆就不想走了。
舍友有点慌张,以为自己掉进了淫窝。怪不得招待所门面大新,张扬得很,原来添加了特殊服务做背后支撑。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舍友大概是一时虚惊。老板娘做的并不是色情生意,当然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老板娘主要做的是学生生意。当然,也不能排除跟学生做色情生意的可能。
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不到,舍友就看了三对青年男女大摇大摆地穿过自己的身边。目不斜视,一脸的青春。跟当年的自己,没有两样。他们一边走,还一边打情骂俏,走路时的身体摆动幅度,显得相当的大。有一对就差点撞到了舍友的身上。
“SORRY!”对方吐出一句通用洋文,然而此时的嘴巴,却冲着身边小情人的脸蛋而去。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想说给谁听。进了大厅,他们毫无扭捏,老板娘要是不在柜台边,就拍着柜台,大声招呼着老板娘,开门见山地说,开房。这两字如两粒子弹似的,打进舍友的耳朵里,让他有些发晕。就像叫开房的是自己,多见不得人啊。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勇敢呢?!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无耻者无畏,还是根本就不懂得畏惧。
老板娘一脸的谄媚,像牡丹坊之类娱乐场所的领班,见到达官贵人似的,口吐莲花,声音嗲得不像是个四十五六的女人:哟,小弟,又来啦。双人房一间。给你们八折优惠。要是时间紧张,按老规矩,钟点房。给你们同样八折。怎么样,小弟?俺对你们够意思吧。谁叫你们这么照顾俺的生意呢。亲不亲,一家人吗。小弟你也姓王吧。看看,五百年前咱们就是一家。哦,没事,不要写真实姓名,这俺知道。在俺这儿,一切都给你保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喝胡椒水坐老虎凳,俺也不会给你泄露出去。俺们这有的是人,给你把着门呢。出了动静,俺会第一个通知你。没有人敢来这打搅你们的雅兴。小弟你就痛痛快快地玩,趁兴而来,尽兴而归,把俺这就当成你家啊……直到他们走上楼了,老板娘还停不住嘴巴,兀自在那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让舍友大骇的更在后头。不仅这家招待所没倒下,无数家招待所又站起来了,还有一些家庭旅馆,也开出来抢占风头,加入钟点房生意。它们没有这家招待所气派,灯火昏黄,却人影绰绰,出入者,皆成双成对。上去一打听,多数已经客满。老板们无不表情暧昧,语言含混,却都是一副洞察世事的面孔。
学校里也添置了自动售货机,售货机就摆在学生的宿舍楼旁,服务广大师生。里面摆着各式点心,罐装可口可乐,雪碧以及小杂品。居然还有,杰士邦。想我上大学的时候,这还是稀罕之物,像天外飞石。不仅从来没碰过这玩意,我甚至一度把它和邦迪搞混,以为是创可贴的品牌。大家的手啊脚啊,哪里划伤了,啪地撕上一张杰士邦,贴上,包好,包好。就像有些卫生常识了解得不全的人,把女人的卫生巾当成了擦嘴的纸巾,常常在饭店里,尤其是就餐高峰时刻大喝一声:小二,来粉条一碗,红星二锅头二瓶,卫生巾三包。
舍友也是。舍友想碰女朋友了,女朋友就紧张兮兮地掐算着日子,日子不对,就死活要让舍友先憋着,憋出毛病来也得憋着。等差不多了,才放任舍友在自己身上胡来。他们第一次的日子,据女朋友事前再三考证,此日忌远行,宜行房。幸好,此后数次行房都相安无事,这给了舍友足够的错觉,以为只要两人控制得当,每年都可以节省一笔额外开销。一盒杰士邦二三十元吧,一盒也只有十来只,平均下来,一只要好几块钱呢。
后来,见到性病开始猖獗,艾滋发展迅速,舍友便怕了。成家之后,偶尔脱离了老婆的监控,在外面胡来,不用对方动手,自己就老老实实地给鸡鸡兄弟戴上“安全帽”。有段时间舍友特喜欢用一种叫“杜蕾丝”的品牌,觉得听上去很女性,用起来,像同时跟两个女人在做爱。
也有家当地媒体报道过该事,标题就叫《安全套自动售货悄进某大学校园》,是一个见习记者写的。写得很狗屎,读起来,也就有很狗屎的乐趣。
行文大致如下:近日,“隐身”于自动售货机一角的安全套,羞答答地在某大学露面了。在某大学的文史楼及2号楼东侧的自动售货机里,记者仔细辨认才找出了包装精美的安全套。询问几个经常从此经过的同学,他们表示此前并没有注意到。该大学国贸系2000级一位姓徐的女生对此提出了疑问:安全套进校园,我们这里的学生能接受吗?不过,大部分已接近婚龄的学生对此能坦然面对。
只是再坦然,自动售货机的安全套生意照样没见成效,数量不多不少,还是原先那样。那几盒杰士邦,就像是名牌服装店的样品,挂在橱窗里的塑料模特身上,做了摆设。现在钟点房多了,老板们为了抢生意,提供的服务越来越多样化,不仅热水有了,冷水不时断时续了,床铺也有软和的床垫了,而且还有各种小录像。它们纷纷打着“性教育”的旗号,看的人可以活学活用。这招叫无心插柳,让前往各大“暗点”观看夜间小电影的人数锐减。
更重要的,老板们还提供各种安全措施,一些廉价,来源不明,但明显不是杰士邦、杜蕾丝的安全套被摆在房间里的某个柜子上,或者直接给搁在卫生间里和牙膏牙刷、洗发液之类的混放在一起,以供不时之需。这招又抢了自动售货机的生意。但话也说回来,似乎没有人傻到在自动售货机里去买这些玩意,再怎么开放,也得注意一下姿态不是?!好歹都是大学生了,没那么笨的。
(十一)新新人类:后生可畏
对比现在发生在钟点房的故事,舍友和女朋友开房的经历,轻飘飘地不值得一提。舍友后来见报纸上刊载有一位钟点房老板的自述,就惊得差点没咬着了自己的舌头。这位钟点房老板到底是谁不清楚,为了自个儿的脸面,他特意用了化名。不过这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下面这些他说的故事。
话说……这位钟点房老板在某大学附近的地段,也开了一间小旅社,小旅社的生意同样好得不得了,比他当初开出租还要来钱快。也好在他开过出租,经常会蹲守在某大学的门口。这一蹲就是蹲了六年。结果蹲出了意外收获。进出门口的学生,前几年独来独往的多,逐渐的就是成双成对,而且拉拉扯扯,毫不隐晦。那时候打他车的,多是些家住同城的孩子,回家拿东西,或者过周末。
不过也逐渐的,这些孩子不经常回了,车子倒是经常打,却是直奔某个可以留宿的地方,反正不像是自己的家。身边呢,也多了一位年龄相仿的姑娘。有些孩子的姑娘,面孔像电视的画面似的,一眨眼的功夫,就成别的了。这些孩子一般都像有钱的主,不使劲地给父母花钱,就像对不住养育之恩。在一个姑娘身上花钱太慢,只好多换几个姑娘。
他们一上车,有的就跟他发牢骚,说这个社会就是太保守,太落后了,谈谈恋爱,都没有谁给提供个落脚的地方。
钟点房老板听上去有些奇怪,说你们这些学生想谈恋爱还不很简单,一起上上自习,一起去图书馆,春天到了,还可以一起结伴踏个青啥的,顶多再找个没人的地方,手摸手嘴碰嘴几下。再或者,去食堂就餐,你喂我一口粥,我喂你一口菜。这恋爱不就谈成了?
孩子们就吃吃地笑,还好没骂他是傻瓜,接着就对他进行开导说,这也叫谈恋爱呀?!谈恋爱得讲究灵与肉的相互交融。偶们老是被压抑着,像被老师和家长操纵的木偶,长期以来只有灵而没有肉。那不正常,不人道。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无耻行为。偶们已经开始觉醒了,再也不能这样过,再也不能这样活。凭什么说精神就一定高尚?精神再高尚,也得寄存在肉体之内。反正它代替不了肉体,精神的问题,由精神来解决,肉体的问题,也只有由肉体来解决。总之,不上床都不叫谈恋爱,那叫小孩子过家家。
钟点房老板有商业头脑,闻言后便心有所动,也有班超投笔从戎的果断,决定弃车从商,在大学附近做起了钟点房的生意。像先行者,他的举动也启发了很多人,纷纷起来响应,将钟点房做成了连锁。农村包围城市一样,就将大学给包围了,包围得水泄不通,出门几步就可以撞上一家。
因为喝的是头口水,加上自己的人缘好,钟点房老板的生意颇受孩子们的支持。而且讲究原则,不在背后乱说别人的闲话,这也很讨孩子们的欢心。成为常客的他们,又带来了新客。这种私下的口口相传,保证了钟点房老板不愁没有“生源”。
那天,望着男男女女们打闹而来,又相拥而去,钟点房老板直觉得眼睛有些湿润,有个声音在心里说:好日子终于来了。
钟点房老板其实也有烦心的时候。比如有孩子向他寻求其他帮助。这种帮助不是要瓶白开水,买个啥子东西之类的举手之劳,而是有点晦气,跟拉屎拉到了裤子上有得一比。某一天,当这位常客把他拉到一旁,哭丧着脸,吞吞吐吐地就是说不了一个完整的句子。他就知道坏事了。
坏事是这样的,很简单,也很不简单。钟点房老板把那些零碎的语言,在大脑里重新过滤和组织,就一切都明白了。这位常客和女伴经常在他眼皮底下进进出出,像对小夫妻,找了个临时的小窝过起了两人的日子。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不测儿女,这位常客的女伴,常在河边走,就湿了鞋,怀了孕。常客没料到做爱还会有这种副作用,有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那天晚上,待在小窝里,一个阴沉着脸,一个哭哭涕涕了半天。由于房间隔音效果不好,这些长长短短断断续续的哭声,让隔壁偷听的人,瞠目结舌,以为这是高潮的最高境界,或者是另外一种表达方式。
常客家里不是很富裕,女伴也同样如此,找个小窝就已经让他们每个月都额外付出很多,勒紧裤腰袋生活,松下裤腰袋“干活”。突然出了这样的一件事情,常客都不知道该怎么负责了。
常客只有反反复复地说,不能要这个孩子,千万不能要这个孩子。要这个孩子,我们就死定了。可是怎么不要这个孩子,常客又不知道了。常客当自己还是个孩子,以为怀孕,还有流产这样的事情离自己很遥远,就像火星距离地球。所以只是隐隐约约的知道,也只是隐隐约约的知道而已。现在终于搞清楚了怀孕是怎么一回事情,流产又是怎么一回事情?又不知道了。再说,这需要花钱吧?找家里要钱,是不可能的。把自己卖了,也一时找不到买主,说不准别人还不稀罕。
常客都恨不得要和自己的女伴抱头痛哭,可是女伴已经不许他碰她了,杯弓蛇影。惊弓之鸟。常客只要一伸手,她就把自己的身子往被子里缩,整个一个大活人,最后都快缩成了一个圆球,唯有抽泣带来了肩膀的抖动,肩膀的抖动又让整个人不住地晃动,才显现出一种活的生物的迹象。晃得常客的那颗心,也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就是没消停过。常客没有办法,只好求救钟点房老板。心里同时也给自己鼓气说,事情既然是在你这弄出来的,你就不能见死不救。要死了人,我是主犯,你也是从谋。
钟点房老板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有这种做好事的机会。知道自己再不出手,常客走投无路,有个过激之举,那他这几年大学算是白读了。最后只得借了钱,并让常客打了一份欠条,说好了以后有了钞票就分期付款。再叫出了自己的老婆,给予人道支援。
老婆毕竟是女人,前些年一撇腿一个闺女,一撇腿一个闺女,结果再准备撇腿时,被政府以违反计划生育的名义给拿下,送上了医院的手术台。钟点房老板的儿子梦想就这样惨遭终结。作为过来人,老婆陪伴常客的女伴去医院,沿途提供业务指导以及心理咨询。这才让她有如鬼门关边上走了一圈,还记得走了回来。
当常客的女伴病怏怏地被搀扶进自己的小窝时,钟点房老板叹了一口气说,送佛送到西天,做好人也就做到底了。这几天,不好住宿舍了,你就住我这里,不算房钱了。同时又吆喝起他的老婆,赶紧抓只老母鸡杀杀,熬碗汤给送过去。女伴喝着鲜美的鸡汤,眼泪扑扑地往里掉,哽咽着说,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
钟点房老板这时候想起了他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不禁心头一拧。女儿们一个在读高中,两个在读初中。在这把年纪,一切都开始月朦胧鸟朦胧了,眼前和心中充满了萌动和懵懂。读高中的大女儿,说不准也在被人暗中追求着。
钟点房老板想,等晚上完事了,一定要给女儿们每人打个电话,好好旁敲侧击一下,千万不能像她那样做傻事。她爸爸要知道,心里不一定有多难过呢。
钟点房老板还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不止一次有这种做好事的机会。他以为常客出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孩子犯错误,连上帝都原谅。只是一再再而三地犯错误,上帝也会头痛难忍。故此,当有人又站在自己的面前,如此如此这般地一说,不免让他震惊,也开始承受不了。手中的“白条子”越累越多,其中有几张还是同一人所欠,所欠时间,前后仅仅相差两三个月。而老母鸡也命苦,被杀了好几只。
老婆私下里很有意见了,对着他诉苦,我坐月子的时候,也没见着你这么上心过。又说,这算是学雷锋做好事呢,还是谋杀生命的帮凶?钟点房老板也搞不明白了,数着赚来的钱有点害怕,觉得自己付出了血汗倒是其次,那上面却实实在在地沾满了别人流出来的血。他们都是孩子啊。这样下去还得了。
钟点房老板直觉得眼睛又有些湿润,有个声音在心里说:好日子终于来了可这算啥狗屁好日子呀?!
为了惊醒世人,积攒阴德,钟点房老板夜间抚摩着老婆的乳房,扪老婆的心自问: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我始。遂痛下决心,现身说法,勇于抛头脸洒热泪亏血本。
舍友读后,有些对号入座,把那些常客的女伴,想象成了自己的女朋友。要是自己的女朋友也是这样,当时才20来岁的他,又该怎么办呢?是不是也束手无措?会不会也焦头烂额?甚至,像现在有些孩子那样,丢下女朋友,自顾自地跑了?可是又能跑到哪里去?舍友一时陷入了这种假想的情景中,不禁胆战心惊,连鸡鸡兄弟都觉得很疲软,数日之内都无从挺立。好在,舍友能攻克下女朋友这座“堡垒”,只是全班级唯一的胜利。即使出事,也影响不了“团结、文明、求实、创新”的全局。
怎么一下子,就有这么多孩子,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啊。在现任老婆面前,舍友长吁短叹。杜鹃鸟儿似的。
舍友后来成为了人夫,相隔一年,女朋友在距离自己的千里之远,成为了人妻。他们没有走到一起,各为其主。现任老婆常常抓住舍友这根“小辫子”,要他老实交代,是不是当年也同样先生可畏?!舍友便哂笑着,哪有,哪有。
那天回济南参加大学同学毕业五周年的聚会,舍友喝得兴起,不管别人是否觉得有同志情结,抚摩着我的玉手,一嘴的话,像喝酒过量,抑制不住地从喉咙口往外喷涌,字字句句吐得一地。
“刘天,别看你现在有了新的美娇娃。那美娇娃也是个学生吧?!我就知道,你还想着李平子,千方百计想回到过去。可你能回得去吗?我说,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刘天,你他妈的别想打断我,我的嘴巴长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