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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想当什么王妃。第一,我不会成为女人的。”远子愤然对大王说道。
“那么就收为养女吧,本王想留你陪伴身侧。”大王更加坚持。
“这简直岂有此理!您对三野橘氏的所作所为,就算遭人暗算也不为过喔。”远子毫不避讳地说道,于是大王脸色稍变。
“你想杀……本王?”
“若将我留在您身边,难保不会发生这种事。”远子思考着七掬曾说的那番话,一边如此答道。
“那也无妨。”大王极为干脆地说,“本王累了,虽然四下遍寻能长生不死的勾玉,不过如今也无所谓了。百袭姬已不在人世,身为玉主的橘氏族人如果想要本王性命,倒也未尝不是好事。”
远子简直不敢相信,此话竟然出自高居权力顶点、尊为真幻邦大王的人物口中。究竟这人有何不满,竟对尘世如此厌倦?
就在她惊愕之余,大王继续说:“听说三野橘氏是世代侍奉大王的氏族,若非大碓惹出乱子,也不会招致出兵镇压。本王对此心里确实过意不去,至今仍无法平复内心的空怅。不过既然遇见你,能让勾玉重现光辉,想必你会具有弥补本王内心空虚的力量。”
是啊,三野的大巫女也曾说过,为了守护大王御族,我们才得以延续至今……可是,我来此的目的却是……
忽然间,远子觉得自己或许真有抚平大王伤痛的力量,因此开始心生退怯。难道代替明姬让勾玉生辉的意思就是如此吗?在远子眼中,大王的确身陷不幸,难道这才是指示她必须履行的任务吗?
“来本王身边,以你的勾玉净化我吧。”
远子觉得自己仿佛遭受咒语束缚,被大王的眼神牢牢盯住而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周遭倏然发生异变。起先远子感到无所适从,不禁蜷起身子,那是狂风骤起的感觉,让她霎时闭起双眸。再睁眼时,菅流已立在眼前,而且模样十分吓人。只见他头发凌乱、浑身浴血、上衣既脏又破,唯有手脚各处缠绕的藤紫色绷带华丽得抢眼。
看到远子吓得魂飞魄散,菅流就咧嘴一乐,说道:“调皮丫头,老是给我惹麻烦。”
“你从哪里来的?”
“葛木。”菅流让她看自己胸前的饰物,只见颈上串挂着三块勾玉。“我拿到第三块了,虽然花费了不少力气。”
青年发出灿烂光辉,让一时目眩的大王惊慌得以手护眼,然而在明白菅流现身后,就大声呼唤:“宿祢在耗什么?刺客啊,有刺客闯进殿内。”
宿祢旋即佩上长剑飞奔而来,接着又有数名隐藏在侧的护卫一拥而上。他们在炫灿中不禁一时却步,反倒是宿祢在认出菅流后火冒三丈起来。
“你就是在火山愚弄我们的那个混蛋——”
“好久不见哕。”菅流悠然地说,“念在上次过招的情分上给你一点警告,最好还是快闪远点,这次跟在日牟加吃瘪的情况可是大大不同喔。”
他的眼神危光烁烁,接着转望大王。“你就是真幻邦的大王?能面圣是我三生有幸,不过有人告诉我,说你挂了就会天下太平。”
大王在浑身发光的菅流面前突然显得渺小许多,脸色也生气尽失。远子感受到今夜的菅流实在非同小可,的确超乎常人之理。
“别这样。”远子拉住菅流的手臂说道,“算了,我们走吧。拿到勾玉,这座宫殿就不再有任何意义。我已取回自己的勾玉,这就够了,我们还有其他该做的事。”
菅流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只要教训大王一顿,你心里不就爽快多了?”
“走吧。”远子又坚持说道。
“别走!”大王不禁脱口而出。远子注视着对方,突然升起一股怜悯之情。
“我不杀你。”远子咬牙切齿地说,“我心里挂念的、想以这双手亲自解决的,是你的儿子小碓命,我只想对付他。为了葬送剑主,我才成为勾玉之主的,因此我必须去追寻他。你的生死与我无关,对你来说或许这就是报应,不过也是咎由自取。”
就在宿祢等人飞扑袭来时,远子和菅流早已消失无踪。错愕的护卫四处搜寻,警哨响彻宫内,引得宴会中的达官贵人一片骚乱。
“七掬等人平安逃离了吗?我想他们应该会万无一失。”远子喃喃说道。
“那人也真莫名其妙,竟然赞同这种轻率的计划。”菅流抱怨道。
两人坐在可俯瞰宫殿的半山腰上,望不见眼下的宫中萤火,只看到侍卫所持的无数炬火游移着发出赤光。或许宫内上下正纷纷攘攘,然而从远方眺望,只觉得美不胜收。夜风轻抚发丝,他们正眺览着这番景象。
“你在哭什么?”菅流听见她啜泣就问道。
“不知道。”远子以绢袖拭脸,感到抑郁是因为一时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即使自己也厘不清究竟愁为何事。“不过……我们总算取得了四块勾玉,得到‘死’的玉之御统。”
菅流并不回答,转而问道:“你最后对大王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王想将我和勾玉留在身边,还表示要让我做他的妃子或养女,好来填补他内心的空缺……”远子想尽量保持平静地说明—“于是,我多少了解这位遭明姬姐拒绝的人物他的内心世界,如此而已。”
“你这家伙真怪,竟连大王也同情,这样还能彻底追杀小碓命?”
“三野的勾玉有平复人心的力量,并不是我很特别。”远子辩解说,“何况我的敌人只有小碓命,与他人无关。即使或多或少有其他状况,我也不愿深究。”
“你这么想除掉小碓命?”
菅流叹了口气,又望向远子持有的那块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勾玉。
“就算我说想要那块显玉,你也绝对不会答应吧……”
远子仰起脸望着菅流,纯白的光芒点映在他的眼瞳中。
“你明明知道我必须持有御统才行,还有那是我必须完成的任务。”
“为什么?”
“你的想法只是想代替我执行任务,可是若没有我,你根本不会杀死他,不是吗?”
被远子一针见血道破,菅流感到一阵心虚。
“没这回事。”
“你太心软了,原本对任何人都太亲切就是你的弱点,不过这项任务是不能假手旁人,只有我才能完成,我想让他得到解脱。”
满怀坚定的远子逐字逐句说道。得到勾玉之后,连菅流也不得不承认远子的确增添了辉采和自信。
“我想帮他摆脱剑主身份的束缚,这是为他净化,然后我才能获得解脱。这份心意只是希望让他能重返天上。”
“如果有四块勾玉,就算对方是剑主或许也能轻易击垮。可是,持有玉的人也将不再是普通人。”菅流低声说,“即使这样你也愿意?你认为杀死他,还能恢复原来的自己吗?”
“我不在乎,为了成为玉主,必须要有所取舍。”远子的声音中仍没有丝毫不安。“给我玉之御统吧,我会承担一切后果。”
忽然间,菅流想起峰顶的蛇神曾说,以力相搏者不知天外有天。
然而,远子并不是这样的人。她的态度恰似与蛇神对峙的加解姬,仿佛就是位巫女,或许远子才适合成为御统之主。
青年终于干咳了几声,承认自己甘拜下风。
“如果你能遵守约定,我就把御统交给你。”菅流死心似的说:“第一,解决他之后不可以轻生。第二,借用御统的力量后就立即不再碰它。第三,任务完成后跟我回伊津母,那里还有象子在,生活应该有着落吧。然后,从此把小俱那忘得一千二净。你能做到吗?”
“一言为定。”远子点点头。“这个约定太好了。”
菅流解开颈上的绳结,将玉串交给远子。“你的勾玉也串在一起吧,这样就能成为五之御统。”
婴、生、暗、显,远子获得了串连着彩光舞动的四块勾玉——玉之御统,虽然它唤起“死亡”,却满溢着光明美妙。远子终于得到了这份力量,通过不断追求总算达成了心愿。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菅流问道。
“没什么差别,跟平常一样。”
“就是这么回事。”
远子面露微笑了。这突然涌起的笑意,是一抹纯粹的喜悦,自己和小俱那之间已没有阻隔,亦没有任何心焦难耐。
“我必须记住刚才的飞行方法才行,小碓命已出发东征,若有玉之御统就能立刻追上吧。”
“现在就要开始行动?”菅流有种败给她的感觉。
“我要直接去找小碓命,终于如愿以偿了,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呢?”
远子眼瞳中闪现光彩,心情开朗地说道。为了此时此刻她抛弃了一切,毫无理由再迟疑不决。
第三部白鸟的行踪
相武原野,炎祸中立,爱兮夫君,询吾安否。
《古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