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武彦为首的一行人在知道菅流突然现身后并不惊讶,这是至今为止常有的事,不过在得知远子也认识他时反而相当讶异。
“嗯——”武彦让两人并坐在自己面前,仔细来回打量后,沉声说:“你们真是愈来愈难捉摸了,不过你们绝对是命尊的重要同伴,只要他不介意,在下也只能赞同。”
“我是没关系了,至于远子的话你大可放心,因为这丫头为他什么笨事都敢做。”菅流说道。
远子原想伸脚踩他,却发现武彦对自己露出刮目相看的表情。武彦离去后,远子重新面对菅流,在灿烂的阳光下谈起昨夜的恐怖经历,实在壮胆不少。
“假如你没有来,我就会灵魂出窍——绝对死定了。真是没脸见你,告别时还说了那么绝情的话。”
“实在好险哪。”远子由衷表示感谢,因此菅流高兴地答道:“原来你早知道回小俱那身边会性命难保,那么我也不便多说什么。”
“我是知道,而且跟一般人同样地爱惜自己……”她想起与菅流道别时的海滩情景,就说:“我原本下定决心离开小俱那,可是看到他时又动摇了。无论遭遇任何事、会有什么结果,我都只会追随他而去,我们的宿命就是如此。”
昨夜远子睁眼时,看见小俱那正在哭泣,他会在自己面前哭泣,大概是从五六岁时以来的第一次了。远子不禁将自己的心情暂且抛到一边来安慰他,小俱那本来就比别人容易自责,因此事后的反应让她很担心。就在庆幸两人没有丧命的同时,远子深深体会到如果真是为他着想,自己就更不该比他先离开人世。
“昨夜的事让我了解到自己想活下来。”远子边望着山茶叶上的晨光,边缓缓说道:“我承认昨天深夜的行为真的很蠢,可是幸亏有这次经历才让我有所领悟,也稍微了解剑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东西,还知道那只象征‘死’的异兽纠缠着小俱那不肯离去。或许我没有胜算,但是不想逃避,我想试着坚持到最后一刻,不再逃避地生存下去。”
“这种刚强的个性才最像远子;这下子你总算了解自己了吧?”
“是吗?”
远子觉得自己并没有转变太多,只是顺应情况做改变而已。
“我是这么觉得。”菅流突然说,“不过先别管这些,我还有话问你,就是有关御统的事,我们已经搜集了四块勾玉,剩下一块是什么颜色?”
他突然转移话题,让远子有些困惑。
“等等,我想起丰青夫人曾说过——女神的首饰串着八块勾玉,分别是明(红)、暗(黑)、幽(蓝)、显(白)、生(黄)、婴(绿)、辉、暗。女神保留暗玉,并由夫神保管辉玉作为神物。至于留在地上的勾玉中,幽玉已交由水少女和风少年,只剩下五块——”
菅流以手指轻触着挂在胸前的勾玉。“这里有婴、生、暗、显。”
“那么就剩下明玉了,这块玉应该在旭日东升的日高见国某处受到保护。”找出答案的远子高兴地说着,可是菅流却语出惊人。
“据说三野守护的那块就是明玉。”
远子不觉高声说:“我不是已从大王宫内取回三野的勾玉了吗?那就是显玉,绝对没错。”
“可是,三野的勾玉原本是明玉。据说明姬就是因为玉石的色泽很美才取这个名字的。”
远子更加惊讶了,“我第一次听到这种事,为什么你会知道?”
“那是因为——”菅流开始支吾其词。
“如果不是象子透露,你根本不可能会知道。是象子告诉你的吗?”
“是啦——”
远子交抱起双臂,“你见过象子了?我还一直以为菅流忙着在日高见寻寻觅觅呢。”
“那又没什么。”菅流一脸若无其事,不过显得有些慌乱,不像他平时的态度。“只要使用御统飞一趟就好了,我在找你时也曾飞回伊津母。总之,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吧,我想说的是根本找不到日高见的那块勾玉。”
远子为难地沉默下来。三野的勾玉是明玉,可是自己发现的、让它发光的却是显玉。一块玉石兼有两种玉性,这究竟意义何在?——
“我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传说勾玉是神物,与寻常石头不同,无论是色泽或光芒、力量,都会显出异象。”菅流有感而发地说,“就连我们所看到的勾玉,或许也并不真实存在,颜色会变化只不过小事一桩。”
远子不由得恐惧起来,就注视着他。“你发现了什么?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其实……”菅流深吸一口气后,说,“我不是及时出现救了你吗?可是事实上我并不知道你在哪里行动,也不晓得你在小俱那身边,只是我听到玉的呼唤,知道你在求救。”
狼狈的远子脸上微微泛红,“我……没有呼唤你喔,人家才没那么自私呢。”
“可是我还是听到了,就像铃声在响,非常清晰。我的四块勾玉听不见应该存在于日高见的第五块勾玉呼唤,反而受你吸引,仿佛你就是日高见的勾玉。”
远子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奇怪,怎么可能……”
“假设勾玉不止是石头的话,就一点也不奇怪了。我本来就在思考勾玉是什么,也回伊津母问过,原来所谓的勾玉,就是为了镇伏地上残存的邪恶神力才传留地上。就像现在呼唤剑力的妖物,还有小俱那拥有的力量皆是如此。然而你并没有消灭剑主,反而想帮助他,对吗?而不知何故,玉之御统也同意你的做法喔。”
“为什么呢?”远子一脸不解地仰望他。“我只顾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执意喜欢小俱那,就算了解使命在身也置之不理,这样的我御统才不可能赞同呢。”
“是吗?……与其说是御统,或许该说是我想赞同你。”菅流说着就咧嘴一笑。“说来说去,没人能像你一样在这种进退两难中还可与剑抗衡。的确没错,远子的坚强足以抵得过一块勾玉呢。要不然,至少御统之主有可能原本就是你,就像你当初认为的那样。”
“现在我一点也不这么想。”远子连忙说道。如今她切身感受到自己只是个普通女孩,听到菅流如此说反而难为情起来。
“算了,那就暂时让我保管御统好啦,毕竟日高见的勾玉是否真的存在还是个未知数。”
菅流挥挥手,与士兵们叙旧一番后离去。留在原处的远子心中一片混乱,自己突然被拿来与勾玉相提并论实在有点困扰,此外,三野的勾玉还不是那块自己让它生辉的显玉,竟然是明玉——
那么明姬姐的明玉究竟怎么样了?难道更换玉主后就消失了吗?连明姬姐的名字都采用自它的美玉,反而会在日高见发现吗?……
远子突然想着勾玉的美丽玉泽究竟代表什么意义?三野橘氏没有理由守护或隐藏那块玉石。就在判读占卜显示凶兆时,大巫女不是毫不吝惜地决定将勾玉献给大王了吗?即使那是秘宝,大巫女仍旧考虑要能物尽其用。
假如托给明姬的才是原来的三野勾玉,那么为何会变色?大巫女曾提过我们氏族的任务是守护大王一族……
沉思中的远子伫立片刻后,只见小俱那从山茶树下走来,她一看那脸色就知道他十分消沉。远子心想,这也在所难免,依小俱那的性格来看,他遇到悲伤得足以掉泪的事情后,恐怕不会轻易就能抚平情绪。
“天气真好。”远子故作开朗地说,“我后来睡得很饱,现在恢复精神了。”
“对不起……”小俱那叹了口气。“若不是菅流出手相救,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为什么要道歉?你可以生我的气呀,我任性跟踪你,又挑起危
机。”
“我想道歉的是把远子带来这里,真不该带你来的,都因为自己的私心才想留你在身边,这是不对的。”他以阴郁的眼神凝视着远子。“我宁可身受重创,也不想再尝受这种痛苦。我愈希望对方能接近自己,就愈伤害对方,事情总是如此。以为远子不会受伤害的想法的确太天真了,只要你在我身边也一定会遭遇不测——不行,只有这件事最让我无法忍受。”
远子小声问道:“你打算不理我了?”
“你有菅流在。”小俱那的语气显得无力,“如果是他就能带你走,他的力量至少不会让你陷人不幸吧。无论是个性还是男子气概,他在任何方面都比我优秀——”
远子不待他说完,就反射地快速出手,啪的一声,清脆响彻四周。
“胆小鬼!”
“为什么骂我?”小俱那不禁生气道。少年不但被劈头骂了一句,而且多年来都没有人敢掌掴他。
然而远子丝毫不让步,“难道不是吗?没出息!危在旦夕的人是我,为什么你要逃避?简直反了,应该是你来安慰我才对。”
“难道你想叫我留你?我怎能做这种事?我还没蠢到这么不识相。更何况其实你也很想走,我这么说哪里不对?”
“人家才没期待你收留呢!大笨蛋!”更加怒火中烧的远子叫道,“你说菅流比较优秀?有闲工夫说这种谁都知道的事,还不如拼命去赢过他吧。我也不想一死了之,可是还是下定决心为你牺牲,就算被你拒绝,我还是死也不走。”
“不行!”怄气的小俱那也回嘴说,“我不要远子在这里!若要眼睁睁看你死在这里,还不如你去别的地方让我眼不见为净。”
“你这种人,怎么就讲不出我们一起活下去的话啊?”
“这么说就成了谎言,你也知道是自欺欺人吧。”
他们不禁四日相对,气氛一阵紧张。
“就算谎言也希望你说啊。”远子的语气变得落寞。
小俱那略微犹豫后,才又开始说:“如果远子还像以前一样,或许我会叫你陪在我身旁,若是以前的你,应该就会平安无事。可是你不再希望只是两小无猜,而我也无法继续将你当成小女孩的远子。如今面对你时,我才发现自己做不到。”
“所以你才说不出口要一起活下去?”远子突然感觉面颊火烫,不禁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恼。“我跟以前不同,所以你想丢下不管了?”
“我要说的只是,想在不受剑力威胁下将你留在身边根本不可能。即使生气也没办法,因为你是女人了。”小俱那感到不平道,“即使远子成熟了,我还不是一样喜欢你吗?如果能在一起……我也很希望,我想换作任何人都会这么想……”
突然,菅流从山茶树的茂叶中一下子冒出头来。“我以为发生什么天大的吵架,原来只是情侣斗嘴啊。”
气势大挫的小俱那面红耳赤起来,远子也同样满脸绯红。
“真过分,竟然来偷听!你什么时候躲在那里的?”
“就在你给这个清心寡欲的家伙猛然一巴掌的时候。”菅流悠然说道,一边望着小俱那轻笑起来。少年的一侧面颊上还留着指印。
“你也真敢对皇子……不过正好能打醒他。”
“用不着你来多嘴。”小俱那沉着脸答道。
“你们吵架我才懒得管,反正我晓得一定很荒唐。不过我有言在先,你们两个事到如今也只能坚定决心。唉,我承认这场赌注情势不利,但还是挺有意思的,就赌下去吧!”
“不要拿别人的事来开玩笑。”远子愤而攻向他。
“我是说我要帮助你们啦,至少尽力而为啰。”
“这是什么意思?”小俱那略显不安地问道。
菅流就以愉快的眼神望着他。
“既然要对付你那个可怕的老妈,那我会当远子的后盾,这样应该可以跟那把剑实力相当吧。不过,要击倒附在你身上的那只妖兽可不干我的事,而且也无能为力,因为面临试炼的人是你喔。”
2
远子觉得在两人的关系上再加上菅流实在有点微妙,虽然她非常在意那位母亲阻挠自己和小俱那在一起,但不巧的是,小俱那似乎也对远子和菅流的亲近怀有自卑感。远子感到不解却又不便多作解释,因此觉得相当棘手。
自从承认彼此有情愫以来,两人的互动比以往更不自在了。远子发现小俱那有些冷淡,自己也就不特意接近,有时菅流在自己身边,她却不由得感到退缩。小俱那依然每日在外过夜,如今他如何抵抗剑力,远子已无法得知。
然而这些日常中引起的小别扭突然瓦解了,原来战火终于点燃。
对远子而言,这是生平第一次遇到战事,不过小俱那的军队却无法避免大动干戈。相较于狭贺武的和平解决,属于虾夷势力范围的日高见早就纷争屡起,小俱那进军来此显然只是让纷争愈演愈烈。据传报对方已集结数百名虾夷人,众人顿时感到危机四伏,已到了无法镇压而需武力征讨的局面,而且双方实力可说旗鼓相当。
小俱那向真幻邦的士兵宣告:“这正是考验我们作战能力的时刻,就是为了克服这些困难,大王才派遣我们远征。只要在此获得胜利,就可让我军功成名就,大家谨记在心吧。”
望着小俱那彻底保持统帅风范,远子暗想:
“内外皆战,这就是他眼中所映的世界……”
对远子而言,从三野点燃战火以来就从未安稳度日过,她可说比一般姑娘更对烽火习以为常,因此在忙乱的人群中,远子几乎没有闲工夫独自发愣。
“怎么?瞧你这副装扮。”望着远子又像昔日那样扎起发束,身穿便于行动的裤挎,菅流惊讶地问道。
“你才在闲晃什么呀?”
“我不打算加入大王的镇压行动。”
“既然供你吃饭,这样不是太忘恩负义了?”
“虾夷又跟我无冤无仇。”
“我也一样,可是总不能眼看大家在这里受难却见死不救。”远子直言不讳地说道。
“你打算随行吗?”菅流服了她似的问道,“大家不会允许的。等你满腔的热血降温后,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我不会走的。”远子一口回绝。“只要有一人多尽几分力,或许就会减少一人牺牲。菅流,你也该出点心力嘛。”
就在决战前夕,武彦得知菅流也将参战的消息后,一脸讶异地望着他。
“你先前不是这么说啊,难道你改变原则了?”
菅流十分没趣地答道:“远子不肯走,我也拿她没办法,那家伙一旦决定就不听人劝。”
“你是为远子小姐才留下来的吗?”
“既然说要保护她,总不能一个人高枕无忧吧……虽然我向来都不打仗。”
突然武彦冲口问道:“到底怎样?难道远子小姐和你是一对吗?”
“不是啊。”
“是吗?”武彦陷入沉思。“我还是不了解你们两个。不过无论如何,多谢你来相助。只要有命尊在,我们绝不可能落败,但这种鬼地方还是很难说哪。”
小俱那宣布破晓时开战,于是从日暮起就将盔甲穿戴妥当,今夜没合眼的人不止他一个,全军上下尽皆如此,远子心想,他可能无暇应付那只异兽了。
大概连和我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吧……
这几日还不曾和小俱那交谈过,其实就是因为想跟他谈心才留下来的——远子虽不好意思,但这才是她的心声,小俱那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愈喜欢他,反而让远子更加不安。
我觉得以前凡事都比较单纯,喜欢就表明喜欢,光这样就能心满意足,为什么无法再这样了呢?
彼此冀求着对方,却因小细节而难以心灵契合。远子深知任何情侣都会面临这种烦恼,不过还是无法因此而获得慰藉。他们的恋情牵系着死亡,难怪远子会为短短时间内感情有多少进展而心焦如焚。
又到月末将近的日子,夜临时月影仍未现,反是冬星华耀光灿。
远子在寒意中数着点点星光,听见金属相击声就回过头,原来是铠甲发出的声响。小俱那的甲胄在黑暗中,犹如银河般星影倒映。
“大家都对你没有逃避战争感到很惊讶,你实在非常勇敢。”小俱那以皇子的口吻说道。接着略微停顿后,又说:“可是我更明白战争会唤起远子的悲惨回忆,即使这样你还是选择留下,你的勇气无人可仁匕。”
“三野沦陷时若哭泣了事,就不会有今天的我。”远子缓缓答着,内心为小俱那前来攀谈而悸动不已。“从那时起我就没有逃避,不但到各处增广见闻,身心也获得锻炼。如今即使讨厌战争,可是不会只知恐惧。”
“因为还有比战争更可怕的事情,只是程度上的问题而已。”远子在内心补充说道。
“你给了我勇气,我应该向你学习才对。”
“你身为武将,能向我学习什么呢?”
小俱那凝视着远子。闪耀的铠甲让他难以亲近,远子觉得被注视的感觉十分不舒服。
“我会斩断那把剑的牵绊。”小俱那极为平静地说,“必须这么做才行,虽然母亲大人在我心中何等重要,不过的确是因为我的懦弱才让她变成异兽,必须让她安眠才可以。如今远子才是最重要的人,若想在你身边,我必须让异兽沉眠下去,封住剑力。”
远子吃了一惊,不觉尖声说:“不行!如果杀死异兽,你也会死去,这样一切都完了。”
“不是杀死它,”小俱那温柔地说,“而是封在我体内成为自身的一部分。这恐怕要搏命一试,而且免不了遭受痛苦,至今我还没有尝试的自信。将剑当作自己,这样还能生存吗?……这样活着也好吗?”
小俱那眼神中透着认真的询问之意,对他而言抱持一线生机是如此艰巨,光想到此,远子就不禁泫然欲泣。
“我曾说要一起活下去,心中也唯有这个念头。”
“远子愿意陪伴我,这是多么庆幸的事,你可知道吗?”
“我只是为了自己才这么说的,不过是想达成自己的愿望而已。”
远子谦虚地道。她的心情从未有过如此喜悦,刚才的忧郁仿佛不曾发生。
“我不会在这场战役中使用那把剑。”小俱那表明道,“我想不靠剑力战到最后,不过战事结束后,我想回到你身边——好吗?”
远子立刻明白了,但是他仍郑重其事地说道:“或许会一直待到天明。”
本想欣然答应的远子才开口,声音却细如轻喃,“我一定……会很高兴地等你。”
一身铠甲将她拥在怀里似乎有些不妥,于是小俱那仅对她轻轻一吻。随后远子不禁想逃走,不是因为亲吻让她害羞,而是觉得意犹未尽才难为情。
希望倍增,恐惧就更甚,当夜远子便有这种领会。小俱那发誓绝不碰剑,那么他将与凡人无异,或许一支箭就能夺去他的性命。侧耳倾听着众人在紧张的气氛中行动,几乎没有睡意的远子横卧在帐篷里,也不熄灭油灯。
然而就在她一瞬间迷迷糊糊时,忽然抬跟一看,只见灯焰中映照着一名白衣女子,正是小俱那的母亲百袭姬——
“找我有什么事?”远子尖锐地问道,“你必须消失才行,小俱那已向我表明了。”
这位长发而高挑的美丽女性说:“我知道。那孩子想舍弃我,不过他大错特错了。”
“为什么说他错?你是鬼魂,一直这样下去才是不对的。”
“你可知道为何我要牺牲自己来保护我儿?”女子似乎在自问自答。“因为那孩子的生命很短促,我是巫女,能预知他将被父亲杀死。若放任不管,就只有眼睁睁看他送命。可是只要我的力量存在,就能守护他免于父亲——那位大王的毒手。”
远子一时无言以对,“父亲竟会杀死儿子?”
“陛下畏惧那孩子,看出能持大蛇剑的他拥有神明般的天赋异禀。”
“怎么可能……这样一来,更不该让小俱那持剑才对啊。”
“若消灭我,那孩子就会被父亲杀死。”百袭姬冷酷地说道,“我不会轻易被封住的。如果他一心想与我断绝关系,我宁可去和想除掉他的大王联手,杀死那孩子,让他回到出生前的娘胎中。”
远子不禁浑身发抖,“你这么想将小俱那据为已有?”
“呵,当然了。那孩子是我的,绝不允许他选择别的丫头。”
百袭姬伸出冰冷的手指攫住远子的下巴,浑身发僵的少女无法逃避,只能仰视着她。
“岂能为你这种货色被他冷落?”
“菅流到底在哪里睡大头觉啊?”远子暗想。说什么要当后盾,危急的时候偏偏不来帮忙。
百袭姬泄出一串轻笑。“不过,你也不是寻常女孩,让我一碰竟然没死,而且仔细瞧来,眉眼倒还长得挺可爱的。”
远子明白亡灵的心意宛如水影游移般容易变卦,就心惊胆战地等她将话说完。
“你的躯体让给我怎么样?那孩子若疼你,我就变成你好了。我和你,不是都一样?都盼他活下去,期望常留身畔、渴望他的爱。怎么,不是相同吗?”
“不——绝对不同!”心想真是太过离谱的远子大叫道,“你是他的母亲,你到底对自己儿子怎么想的?”
“我想永远陪伴他、凝视着他,无法忍受那孩子想遗弃、忘记我,若是那样,我绝对要杀死他。不过,你若愿意退让,我就可以不动他的小命喔,我附身变成你,他就可以永远活下来。你应该不希望他死吧,我也一样。”
远子觉得恶心欲呕,对这亡灵简直有理说不通,这名女子只是一味地偏执疯狂。
“我不要,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
“那就是你没度量了,光想霸占那孩子。都因为你一时任性,非要逼我杀死他不可?”
“才不呢。”远子摇着头否定道,“总之彻头彻尾都不对,你那样死缠着小俱那究竟有什么意义?那已经不是亲情了。”
“真是不懂事的丫头。”百袭姬不悦地说,“他就是我要守护的心肝宝贝,想和我作对的话下场会有多凄惨,就姑且等着瞧吧。”
感到背脊发凉的远子不禁高叫道:“你打算怎么对付小俱那?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安息呢?”
亡灵朝她投过不祥的一瞥,背后的暗影正如展翅般逐渐扩散。
“好好选择是要自己还是他,你能做的只有抉择。”
直冒冷汗的远子睁开双眸,灯焰中已不见人影。她飞跳起身,冲出帐篷去找菅流,随即发现他的身影,原来正在附近烤火。
“菅流好坏,也不来帮我。”
望着好不气愤的远子,青年诧异地说:“怎么了?我刚才探头看你睡得很香,就没去打扰。”
“你该叫醒我呀,害人家在梦里给鬼缠身啦。她今晚没去找小俱那,反而冲着我来。”远子想起被亡灵触碰的感觉,突然浑身战栗起来。
于是菅流取出竹筒,“喝吧,心情会稍微镇定些。”
远子明知是烈酒仍照饮不误,接着咳嗽起来。
“怎么样?”
“好辣。”
“你喝太猛了,这是八盐折①啊。”
比起八盐折,菅流的实际关怀对远子更具安抚效果,于是她将百袭姬的话对青年娓娓道来。
“这就显示小俱那很想脱离母亲的力量重获自由,他的坚持让异兽只好赶来吓唬你,你不要上那种笨诡计的当,别去理她。”想法相当乐天的菅流说道。
“不过我还是……很担心小俱那。”远子觉得异兽不单纯只是要挟而已,听起来似乎别有企图。“战争即将开始,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事。菅流,拜托守着小俱那,我不要紧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菅流夸张地耸耸肩。“我才不想替情侣当差哩,你以为我非要唯命是从不可吗?”
远子完全不睬他的指责,毕竟恋爱中人才是所向无敌。然而,无论如何她都希望小俱那能平安无事,在此同时,百袭姬说过和自己的想法相同这句话蓦然浮现心头,让她胸口掠过一抹不安。
我们的想法究竟哪里不同?真的,她与我差别何在?……
①《古事记》的神明须佐之男命以此酒灌醉巨蟒以除大患,亦是一种经历反复酿造的醇酒。
3
战况并不如预期般顺利,面临第一场苦战后,士兵个个愁眉苦脸,远子看出他们脸上难掩焦虑。在后方的远子原本对全队动向并不知情,不过却切身感受到情势变化的不利,她在三野确实领教过这种有如湍流冲削松土般的败北感,因此觉得心脏似要蹦出胸口,只能以忐忑不安来形容。
异兽想改变小俱那的决心,将他逼向只能倚靠剑力的绝境。他绝对会屈服的,无论是谁都唯有屈服……
即使内心不甘愿,远子仍一筹莫展。纵然想借着御统飞到他身边鼓励一番,却觉得还是不太恰当,小俱那的意志该由他自己决定才对。
何况就算他无法割舍母亲,少女也无话可说。另一方面,那位母亲与远子的确抱着同样的心愿……即使百袭姬守护他的行为令人嫌恶,但至少小俱那在保护下能免除性命之忧,可以继续生存下去。
自从百袭姬在梦中出现后,某种恐怖的想法一直旋绕在远子的脑际,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就是造成小俱那早逝的祸首。如今,他正为了远子在危难中抛弃剑力,即使远子深爱着小俱那,盼望他能长生,然而与心愿相反的是,她的宿命或许就像橘氏赋予的使命般必须毁灭他。
如果这样,我该怎么办?难道照他母亲说的让出自己的躯体来守护小俱那?不知道,我不愿意,根本做不到……
如同外面的兵火正炽,远子的内心也在交战——而且是一场胜算极少的恶斗。为此远子暂时对外面的状况听而不闻,只努力忙碌在杂事之间,直到听见撤退的传报时才终于回过神来。
“我们输了?”远子忍不住询问管理驮马的指挥官。
“不可能会输,只是暂时撤退而已。”他神情严肃地答道。
在连日深入内地后,即使一望无际的平野也开始出现起伏,山丘显得格外醒目。撤退的远子等人选择其中一座山丘后,在略高的地方扎下阵营。前锋作战的士兵乱了阵脚,几乎是狼狈而逃,看着惨不忍睹的景象,远子发现没有一名士兵不受伤。也不知战况究竟惨烈到什么程度,让他们如此身负重创,而且败阵回来的土兵比出阵时锐减了许多。
小俱那在哪里?菅流呢?
假如小俱那遇险,菅流应该会飞去救援——他随身带着御统,尽管菅流个性散漫,但这种事应该会仗义相助。远子极力保持冷静,一旦陷入强烈不安,连对菅流也不免生疑,他该不会忙着在沙场奋战,连必须向她通知消息的事也忘了吧。
突然间,菅流出现了。
“啊,让你久等。不知不觉太投入了,简直不能抽身。”
“真是的。”远子忍不住握起秀拳。
“小俱那还在作战,正阻挡敌军好让我方士兵全部撤退,所以我也跟着忙昏了。”菅流快速地说着,远子便不再动气。
“那么,小俱那没有借用那把剑的力量吧?”
“你没看到光芒?”营流蹙眉问道。
“没有……山丘挡住了。”远子愕然地说道。
“我想小俱那并没有借用剑力,可是剑却发威了。真是岂有此理,就连这场仗也打得没有道理。先不谈这些,我来是因为小俱那拒绝让别人疗伤,你能去看看他吗?”
刹那间,远子屏住气息。“当然了,快带我去。”
“战况真的好惨烈,武彦率领的先遣部队有三分之一牺牲了,剩下本队的残兵也溃不成军,也许有些人无法返回这里。小俱那想整合他们一同撤退,可是那小子的伤势也不轻。”
远子和菅流在飞行时望见这一场宛如噩梦的惨相,士兵纷纷将树木横倒做成代为阻敌的屏障,成了一座称不上守寨的守寨。近处交战的怒嚎响彻云汉,现场又抬来数名倒地不起的伤兵。
与三野的情形完全一样……
然而她无暇昏眩,就在菅流的催促下走进树林深处,只见两位部属陪伴在小俱那身边。其中一人撑着他的头部,面色苍白的少年勉强保持意识清醒,虽然穿盔戴甲,但光辉的甲胄上却沾满血迹泥土,连内侧的单衣也因浸血而发黑。
“你看,我带远子来了。”菅流对他说道。
仅仅一瞬间,小俱那露出不该惊动她的眼神望着青年,但在望见远子后突然显得虚脱无力。
“所以说打仗交给我们就行,好好养伤吧。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敌方有机可乘。”
“造成这种结果都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负起全责才行。”
“先等你能站起来,再说这些也不迟。”
小俱那恳求般望着少女,“远子,伤患不止我一人。”
“看来伤势最重的人就是你。”远子毫不客气地说,“别啰唆,快脱下铠甲吧。”
伤势是在右臂,远子等人正想替他解下铠甲,他已忍不住痛楚发出喊叫。虽然知道伤势严重,然而血肉模糊的伤口出现时,他们仍然大吃一惊,远子不由得猛然屏息。
“好惨……”
那并非刀剑之伤,而是从他手臂延伸到肩膀整片的严重灼伤,仿佛火焰从护腕里窜流而过。
“怎么会受这种伤呢?”
“真是罪该万死,属下等人不曾紧随在侧,才让大将遭受重创——”其中一名部属面色沉痛地答道。
“小俱那做了什么?”远子对部属问道。由于少年陷入极度痛苦中,实在无法回答。
“命尊与敌方的总帅相战,但在看到敌军时我们也不禁傻眼了,简直感到莫名其妙。我们原是为了扫荡扰乱这片领地的虾夷人才来这里的,可是竟然发现虾夷军与我军无论是装备还是阵式都一模一样,连敌方总帅的外型装扮,也与我军的命尊可说分毫不差。”
“你说什么?”远子高声叫道。
“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不过是千真万确,无论盔甲还是所有装扮,简直就像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我们当然愤怒极了,连命尊也十分震怒,于是双方陷入混战,命尊与武彦率领的精兵将敌方打得落花流水,然而就在与虾夷的总帅正面交锋时,突然发出了光芒。”
“是剑的力量——”远子茫然地喃喃说道,垂眼望着小俱那的伤势。
“光芒不是为了命尊,而是为敌将发威。您不知道我们有多狼狈啊,那一瞬间,我们反倒成了对方的倒影似的。”
“哪有这么夸张的事?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脑中一片混乱的远子正叫嚷着,躺卧的小俱那这时突然开口:
“我知道……”他只能轻声说,“即使断绝关系,也无法封住剑。”
远子握住他没受伤的左手。“小俱那没有使用剑力呢,你已经按照我们的约定断绝剑力了呢。”
小俱那仿佛以眼神表示同意,脸上却立即显出痛苦的神情。
“我认识那人……”
然后他就此失去意识,无法再得知他想说些什么。
菅流果然言出必行,经过一个昼夜后终于成功遏止敌方逼近,即使执拗进攻的敌军也仓皇退离。终于有稍事喘息的机会,不过众人心中的阴影仍难抹消,高烧不退的小俱那伤势严重,任谁看了都只能忧叹。
菅流唤远子来到旁边,踌躇了半晌才说:“我以前在故乡见过那种灼伤,若想保住他的命,最好早点切断那条胳臂才行。如果发脓就会传遍全身,到时只有等死了。”
一夜不曾合眼的远子已心力交瘁,眸眶霎时泛起泪光。“你说切断……手臂,那可是右臂呢。”
“就算独臂也总比挂了好吧。当然也许有人宁愿一死了之。”菅流这时偏又说得立场超然。“这两条路看他如何选择吧。”
“小俱那现在只能说着梦话。”远子啜泣道。
“那么,远子,就由你决定。”
远子一时只能哭泣,边哭边想起百袭姬也要求她做抉择,看是选自己,还是要小俱那。然而远子无意把自己的位置让给那位母亲,换句话说,还是选择了自己,结果才招致不幸——
让小俱那身受重伤,难道都是因为我的任性?
突然远子胸中升起一股怒意,觉得这简直太不合理。
叫人家做抉择的人才奇怪,被迫选择的行为也没有道理。两条路我都不服,我根本不想认输……
或许远子是不想败给宿命,或许是想向那股欲从自己手中夺走小俱那的势力,宣告她绝不屈服,远子停止了哭泣望着菅流。
“怎么了?”他稍微一凛问道,感觉远子的眼神透着不寻常的热焰。
“菅流,让我再次使用御统好不好?”
远子连声音都异于平常,菅流更加警戒地问道:
“你要做什么?”
“我没把握……不过觉得会成功。看在我有显玉的分上,求求你,再借我一次御统。”
菅流为她的气势所迫,就将挂在颈上的串线解开,远子看起来仿佛是神明附身的巫女,他实在不了解这份力量从何而来。交在她手中的御统,仍然闪烁着玉光。
远子感到慈育大地的女神力量再度与自己结合为一,她感觉到大地的安抚、清升、浊沉、形成、消失的力量,其中她直觉到的是疗愈之力——也就是治愈生者及濒死者的力量。通往疗愈之力的途径是如此狭窄,因为要齐聚五块勾玉方能让一切力量获得解放,然后才能与超越“死之御统”的力量相通。只不过,这条途径虽难寻觅,但确实曾经存在。
远子将御统挂在胸前后返回小俱那身边,黑暗的帐篷中充满勾玉
的斑斓光辉,照亮着双目紧闭的少年睡容。
如果小俱那拥有想要康复的意志、打算活下来,那么御统应该会发挥神力。假如他有想回到我身边的意念……
远子虔心祈祷着,轻触那片扎着布的溃伤。
暗之女神,请您庇佑我……
远子感觉到力量正在扩散,便努力保持专注不动摇,但是不知究竟维持了多久,只觉得时间漫长又似短促,直到耗尽全力后,她顿时失去知觉。究竟情况变得如何,她也只能等待翌晨苏醒后才会知晓。
远子之所以清醒,还多亏了菅流大惊小怪地冲进帐篷里。
“远子,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兴冲冲地跑过来说,望见远子正在揉眼,就脸上稍显惊讶。
“什么事呢?”
“你难道不知道?守寨里的伤兵全都恢复得活蹦乱跳了,这是御统的缘故吗?”
远子猛然想起昨夜的事情,就匆匆解开小俱那臂上的卷布,发现他的伤势也痊愈了。虽然伤痕未消,但已不再发烧,而且气色逐渐好转。
“手能动……不会痛了。”小俱那说,“是远子帮我康复的,我知道是你的力量注入我的体内,玉主拥有的力量多么伟大。”
“我可不会玩这种把戏,我还是头一遭知道原来御统还有这种用途呢。”菅流说道。
“我也一样。”远子战战兢兢地触着少年的手臂,接着难掩失望地说:“不过一定会留下伤痕。”
“那有什么关系?”小俱那笑了起来。
“可是人家希望能复原嘛。”
他的身上留下伤痕,这令远子相当遗憾,虽然不曾特别意识到他的外表,不过小俱那的确完美无缺,拥有辉族后裔特有的形貌端正。
“无论何事都无法恢复原状,既然受伤就必会留痕,无法加以消抹。”小俱那并不以为意地说,“我已经有许多伤痕了,每次负伤时,都知道自己有所改变。这里也有一处……”
远子望见他将手按在侧腹的衣衫上,就默默不语。
小俱那于是严肃地凝视她说:“剑的确将我的手臂灼伤,就算将来不留痕迹,创伤曾在也是不争的事实。我告别了那把剑的力量,因为我一心希望如此。异兽对我说过,如果想舍弃它独自生存,就会全力加入敌方彻底消灭我,而它也的确采取了行动。”
远子点点头,小俱那轻声叹了口气。
“若没有远子,我是必死无疑。剑力至今仍凌驾于我之上,虽然与剑划清界限,不过若真的肆意猖狂起来,恐怕会酿成无法想象的巨祸。”
“即使如此,你还是跨出了求生的一步,这是靠你本身意志才能做到的喔,所以千万别后悔。”远子不禁认真说道。
“嗯。”小俱那点着头,回答却显得缺乏自信。
总算能返回阵营的小俱那,在接受众人安心地迎接后,首要之务就是为阵亡者下葬。尽管他对死亡很是习惯,却从未经历一夕间丧失许多患难与共的部属,更何况武彦也在下落不明的名单中,他为此十分消沉。
“都是因为我领军来此,才害他们客死异乡。”
极度灰心的小俱那独独对远子表明了心声。
“即使许多人察觉在我身边十分不利而乘机逃走,但这群牺牲生命的士兵直到最后关头仍信任我是真正的统帅,然而我却无法为他们做什么。他们被带到这么偏远的大地尽头,或许是在饮恨中死去的吧。”
远子了解对他而言统兵绝不容易胜任,必须承担士兵交付的生命重荷,这份重责大任有时足以压碎他的心志。远子不希望他再伤叹,但事实却无法改变,小俱那为了生存而弃剑,结果失去了无敌威力,更失去了众多部属。既然身为统帅大将,他不能原谅自己的作为也无可厚非。
这是那位母亲一手策划的。她蓄意让小俱那感到后悔、决心动摇,打算诱他重踏歧途。
远子坐立难安起来,小俱那若是自私任性的人倒还好,偏偏他无论对部属或任何人都太过诚心。
菅流来到远子身边说:“你该多用点心安慰他啊。难得康复了,你还满脸沮丧,这样可不行。”
“小俱那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独善其身,现在不管怎么安慰他都没用。”远子答道。
小俱那即使无法像幼年时代般独自躲起来,但目前的情况却与当时十分相似。由于大将陷入深深的悲叹中,导致全体士兵也沉浸在阴郁不振的气氛里,在得知剑力扬弃小俱那之后,不少士兵更因此离他而去。
“虽说不急于一时,可是我们根本无暇考虑东山再起嘛。”菅流说
道。
远子也知道如今情势紧迫。
“我……希望得到第五块勾玉。”远子突然说,“我觉得若想解除折磨小俱那的力量,也只有这么做。如果不能超越‘死’的御统之力,就无法与剑相抗。丰青夫人曾说‘搜齐五块勾玉就能让一切复活’,若想从亡灵手中夺回小俱那,就必须要有这份力量。你说找不到那块最后的勾玉,我却觉得一定还在某处。”
“那就去找找看吧。”
御统如今仍挂在远子胸前,菅流并不要求归还,既然有他默许,御统之主还是由远子担任。
“假如是远子,也许真能找到它。虽然不晓得最后那块明玉的下落,不过相信你的执著会克服一切。”菅流对她期待地道,“就去找出勾玉,为小俱那打赢这场两个女人之间的争夺战吧。”
远子狠狠白他一眼,菅流却佯装不知。然而远子觉得他说得没错,自己正赌上小俱那的生死,与那位母亲正面对决。
4
就在远子决心寻找第五块勾玉时,小俱那的阵营出现了三名轻骑使者来访。全副武装的三人并不下马,只戒备地宣告:
“我方由执掌辉神印证之剑的皇子率领,乃真幻邦军队,将制裁你们这些假借皇子之名的无耻骗徒,你们再没有余力反抗我方了。不过,慈悲的命尊无意取你们的性命,因此派遣我等前来,现在叫你们的代表出来谈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