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思绪中的明姬就在行经回廊转角时,忽然抬起脸庞,只见大碓皇子正立在那里。她蓦然一惊,连手足指尖都感到一阵震撼冲击,如此近距离地见到皇子,还是走访行宫建地以来的第一次,自那次之后,她就特意留心避免与皇子同席,然而如今事出突然,让她简直无从逃避,绕庭来此的皇子似乎已等候多时。
明姬一瞬间僵立原地,又随即恢复自持,原本她的性情就属于冷静而从容不迫,为了避免失礼,她保持着一贯的谦和,优雅地将头略低,凌波微步般正想走过皇子身边。
“你连打声招呼都不情愿了?”大碓皇子开口说,“从坐上御轿的那一刻起,你就是王妃了,我永远无法再如此望着你,这是最后的机会。”
听到他的话语,明姬还是悸动起来,她意识到宽腰带缠紧的胸口一阵闷苦,微微颤声说:“你希望我说什么?我已无可奉告。”
“那么,让我牵你的手。”
“不可以!”感觉到皇子触到了自己的手,明姬仿佛遭火花掠到般,将身子向后退。“请恪尽你的职守,否则会被大王责罚的。”
“父王已有三位宫妃,至于身份低微的嫔妾数目到底有多少,我也不得而知。你也应该明白大王无论就地位或性情方面来说,都不会只爱一位女性,即使我的母亲身居正宫也同样如此,我有预感你将会因侍奉父王而心伤,实在为你感到不值。”
明姬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你这么说,其实还不是与你父王一样?你总有一天登基成为未来的大王,将来也会身处同样的立场,拥有佳丽三千,好借此君临多个国家。”
大碓皇子露出不悦之色,“可是我还年轻,而且也没有别的女人,如今遇到你,我就更无意仿效父王的行径。这样好了,明姬,我若为你抛弃皇太子的地位,你愿意相信这份心意,甘心跟随我吗?”
“你不能这么说,我私底下由衷地期望你能成为将来的大王。”
皇子深情地凝望明姬,眼神流露出唯盼能从她眸中搜出一丝希望。
“你不了解父王宫中的现况,众妃纷纷将其他对手及子嗣视为眼中钉,如果你也身处其中,大概就不会如此说了,万一……万一你怀有身孕,我就会成为你想除掉的对象。”
明姬悲切地摇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无论遭到何种变故,我绝不会忘记皇子。”
“你若有这份心,为何——”就在皇子情不自禁地努力游说时,明姬迅速开口阻止他。
“巫女终生只能尊奉一位神明,皇子,请将我当成是这样的身份。我虽以女人之身出阁,却长期受巫女教育的熏陶培养,在被宣告必须侍奉大王的任务时,就已超越了我本人的意志。能与你相遇实在幸运,可是请让我平静地走向命定之途。”
大碓皇子无力地垂下伸出的手臂。他如此热切盼望,却换来这般顽强的拒绝,在他年轻的生涯中这还是头一遭。
他失意却无处发泄,甚至感到怒火狂烧,于是激动地道:“你好残忍!早知如此,当初若没对我微笑就好了。”
你不明白,这对我来说也是多么残忍的事啊。
明姬虽如此想着,却说不出口,只是俯首握紧衣袖,这时皇子别过脸,肩膀抖颤着愤然离去。她心想这样也好,于是涌泉般的泪水扑簌直落。
数日前落的春雪尽消,散着清芳的黑土更催草色青嫩,泛红的新木芽如今也蓄势待发,樱花绽放的三月已近,这天在各方的临别离情下,明姬的轿舆启程前往都城。三野的民众沿途依依不舍地为她送行,虽然众人口口声声说光荣赴都,内心多少百感交集。跟随轿后的国长,以及先行的大碓皇子,两人都面露严肃,在高乘的马背上摇晃前进。小俱那骑在国长身侧,不能像独自一人时可以东张西望,因此感到相当焦急,他想再看一眼远子,可是少女竟不在人群里,她明明说会来为队伍送行的,结果却没在场,难道还蒙在被里?
队伍前进,挥手的亲族众人愈渐远离,来到最后一处转角,就在即将看不到送行人潮前,小俱那最后一次回首,这时,仰头望见远子正在府邸屋顶上,原来她照着赌弓比赛那天的方法从天窗爬了上去。光想到少女要如何拖着伤脚行动,小俱那的内心就不禁凉了一截。
远子在看见小俱那望向此处时,拿起不知是母亲的领巾还是长布条,开始挥舞起来。飘冉长曳的布巾十分美丽,不过看样子她似乎又将跌下来,无法阻止她的小俱那不禁倾出身子。
“小俱那……”就在国长警告“小心点”要继续前进之前,少年已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只能任由侍从重新将他抱回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