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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55

一九四二年七月三日——显然就是如此了,除非事情一直延续下去,在延续中变得越来越复杂!但是不管好坏,但愿都结束吧!

应该只有四个乐章。在第三部《囚禁》里,集体命运和个人命运紧密联系在了一起。在第四部里,不管结果如何!(我理解自己的意图)个人的命运挣脱了集体的命运。一方面是人民的命运,另一方面是让一玛利和露西尔,他们的爱情,德国人的音乐等等。

到目前为止,我想象的应该是这样:

1)伯努瓦死于革命,或是争斗,或是在试图反抗的过程中,根据现实事态的发展而定。

2)科尔特。我想这样应该比较好。科尔特非常害怕布尔什维克。他是十足的法奸,但是,由于自己朋友遭到了谋杀,或是出于一种失望的虚荣心,他认为德国人会输掉这场战争。他想要将赌注押在左派的左派身上!他首先想到的是于勒·布朗,但是看到他之后,他觉得他(此处的俄文词无法辨认),于是他彻底转向一个年轻人的组织,非常活跃的一个组织,建立了……(这句话没有写完)。

关于《囚禁》:

开篇:科尔特,于勒·布朗在科尔特家。

接着是一个对照:也许是露西尔在米肖夫妇家。

接着:佩里冈家。

要尽量描写非历史性的聚会,但是有大量的人,社交聚会或是街头的战争场面,反正是类似的事情!

到达

清晨

出发

这三个章节应当不断得到烘托。这部作品的价值在于群体的运动。

至于第四乐章,除了德国人在俄国的死亡,其他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要想好好地完成这部作品,应当是五部曲,每部200页。一部长达一千页的作品。啊!上帝!

注意。科尔特的晚餐被偷将在未来的日子里产生重大的影响。正常情况下,科尔特应当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纳粹,但是如果我愿意,如果我需要,我能够让他这样想:“没有什么好幻想的:未来就在这里,未来就在夺取我晚饭的这粗暴的力量之中。因此有两种立场:一是和这样的力量作斗争,或是正相反,从今天开始站在这浪潮的前端。任凭浪潮席卷,但是处在浪潮的前端?更甚领导这浪潮?党的御用作家。党的伟人,哎哎哎!”再加上德国人和俄国人站在一边,它应当越来越能忍受俄国。只要战争延续下去,的确,这只是德国等这一边的疯狂。但是在这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一·但是之后的事情我们会看到的。世界会冲向强者的怀抱。……科尔特会产生这么玩世不恭的念头吗?然而真是这样,在某些时刻。当他喝酒的时候,或是他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做爱的时候,在这种方式中,一个简单的人只可能有一个脆弱的念头,可是一旦产生,脆弱的念头所引起的只能是错愕与恐慌。这里面困难的地方在于,事物实际的一面一直存在。一张报纸,某种广播。自由,德国人小心节制的补贴。再看吧。

All action is a battle,the only business is peace.(原文为英文,意为所有的行动都是战斗。惟一的事务是和平。)

与其说这一切像是车轮,毋宁说像是涨涨落落的波浪,在浪尖上,有时候是一只海鸥,有时是恶的精灵,有时是一只死老鼠。完完全全是现实,我们的现实(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这里的节奏应当存在于群众的行动之中。在第一卷中,就是我们能够看到人群所在的所有地方:逃难,难民,德国人到达村镇。

在《柔板》中是:德国人的到达,但是到达的场景在这之后还会重现,清晨,他们出发离开的时候。在《囚禁》中,第一次领圣体,游行(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十一日),战争?再看吧。我还没有写到第三部,我只是听写现实。

如果我展示“作用于”这些事件的人物,这是不合时宜的。如果我展示了人物的行动,这当然更接近于现实,但是会损害小说的兴味。然而必须止于此。

珀西说的是对的(只是这句话平淡无奇,但是我们欣赏、喜爱平淡无奇),他说最好的历史场景(见《战争与和平》)是通过人物的眼睛所看见的历史场景。在《风暴》中,我试图做的是同样的事情,但是在《柔板》中,和德国人有关的一切,这一切应该,同时也能够进行单独处理。

总之,这样做可能是比较好的,但是不是可以操作呢?就是说,自始至终通过人物来展现德国人的行动,而不是直接描写。因此《风暴》得由法国境内人涌如潮的景象开始。

难啊。

我认为,《战争与和平》之所以具备福斯特所说的这种张力,就是因为在托尔斯泰的脑子里,《战争与和平》只是一部作品的第一卷,第二卷是《十二月党人》,只不过他这样做可能是无意识的(也许,因为对此我一无所知,我只是猜想而已),或者也是有意的,反正无论元意还是有意,他的这种方式对于《风暴》等这样的书来说非常重要,尽管《风暴》中的一些人物在这本书里就已经有了结局,书本身就应当给人以未完的感觉,只是一章……就像我们的这个时代,实际上,所有时代都是如此,当然。

一九四二年六月二十二日——若干时间以来,我已经发现了一种对我而言非常实用的技巧——间接的方法。的确,每次我碰到困难感觉无法处理时,这种方法都能解救我,赋予故事以清新与力量。在《柔板》中,每次安吉利耶夫人出场时我都会使用这种方法。但是这种我尚未能完全掌握的出场方法可能还有无限的发展余地。

一九四二年七月一日,关于《囚禁》,我想到了以下几点:

要让整部作品的主题统一起来,要简化整部作品,作品就应当在个人命运与集体命运的斗争中得到解决。无需表态。

我的想法:非常不幸,英国所代表的资产阶级体制已经完蛋了,它所要求的,至少是相应的革新,因为究其实质而言,它是难以动摇的。但是它也许只有在死亡之后才能重新开始。于是在眼前只剩下了两种社会主义的形式。无论哪一种形式都不会让我欣喜若狂,但there are facts!其中的一种已经将我抛弃,因此……至于第二种……但是这个不是问题。作为作家,我应当以正确的方式提出问题。

两种命运之间的斗争,每次混乱之时都会出现,这不是建立在逻辑之上,而是一种本能性的出现。我想,每一次都留下了相当一部分生命,但是并不完全。能够拯救我们的一点在于,属于我们的时间比属于危机的时间要长。将军走了,政党仍在继续,可和我们想的正相反,集体命运比简单的个人命运要短(这也不完全正确。这是另一个时间范围:我们只关注重大的变故。重大的变故,要么就是重大的变故要了我们的命,要不就是它们持续的时间没有我们的生命长)。

回到我的主题上来。起初,让一玛利的态度非常审慎,与这一盘棋局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他自然也想替法国报仇,但是他意识到报仇不是真正的目标,因为所谓的报仇意味着仇恨和报复,意味着永恒的战争,意味着一个基督徒想着自己要进地狱,要受到永远的惩戒。他厌烦了这一类的想法,因为在这一类的想法里,总是有最强的一方和最弱的一方。因此他更想走向统一…·他所憧憬的,他所希冀的,是协和与和平。但是眼下与德国人合作的行为令他厌恶,而在另一方面,他也看到,共产主义适合伯努瓦而不适合他。于是他的生活态度是:只当共同的、紧迫的大问题并不存在,他只需要解决自己的问题就可以了。但是,他得知露西尔爱过,并且有可能仍然爱着一个德国人。他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意见,因为抽象的东西突然间得到了具体的仇恨的形式。他恨某个德国人,并且,在这个德国人的身上,通过这个德国人,他也仇恨起——或者认为自己在仇恨,这是一回事——某种意识形态。实际上,他是忘记了自己的命运,将自己的命运与他人的命运混在一起。事实上,在《囚禁》的尾声,露西尔和让一玛利相爱了。这份爱情非常痛苦,没有能够继续下去,甚至没有表明,充满了斗争!让一玛利逃走了,继续和德国人作战——如果到一九四二年底还有作战的可能!

第四乐章如果不是凯旋——让一玛利出现在凯旋的场景中——也应该是回归。永远不要忘记公众喜欢看到对于“富人”生活的描写。

总之,这是个人命运与集体命运之间的斗争。在结尾处,重点应该放在露西尔和让一玛利的爱情上和永恒的生活上。还有那个德国人的音乐杰作。此外,对于菲利普的回忆也必不可少。这与我内心深处的信念是相吻合的,存留下来的是:

1)我们可怜的B常生活

2)艺术

3)上帝

拉麦树林:一九四二年七月十一日

我的周围是松树。我坐在我的蓝色粗羊毛衫上,在一片腐烂的枯叶的海洋中央,前一夜的暴风雨浸湿了叶子,我双腿盘坐,好像坐在救生筏上J我在包里放了《安娜·卡列尼娜》第二卷,K.M的日记和一个橘子。我的大黄蜂髓友,可爱的昆虫明友似乎对自己感到很满意,它们嗡嗡的叫声深沉而低哑。在说话声与大自然中,我喜欢那类低而沉的声音。那些枝头“吱吱”尖叫的小鸟令我恼火……待会儿我要去找到那个不见了的池塘。

《囚禁》:

1)科尔特的反应。

2)伯努瓦的朋友所策划的谋杀令科尔特感到非常害怕。

3)科尔特从大嘴巴于贝尔处得知了事情真相。

4)从阿尔莱特·克拉伊等人处得知事情真相。

5)阿尔莱特卖弄风情。

6)揭发。于贝尔和让一玛利都被关进监狱,还有其他很多人。

7)多亏了他那富有而思想正统的家庭的活动,于贝尔得以释放。让一玛利被判死刑?

8)此时露西尔和德国人介人进来。让一玛利得到特赦(此处对监狱或类似事情的描写要尽量简短)。

9)伯努瓦帮助让一玛利越狱逃跑。逃跑引起了轰动。

10)让一玛利对于德国和德国人的反应。

11)让一玛利和于贝尔逃到英国。

12)伯努瓦之死。残忍而充满希望。

与此同时,慢慢展开的是露西尔对于让一玛利的爱。

这里最为重要、最为有意义的是下面这一点:历史事实,革命事实等都应当蜻蜓点水般带过,而真正应当深化的,是日常生活,令人感动的日常生活,尤其是它所具有的戏剧性的一面。

附录二 1936年-1945年的通信

一九三六年十月七日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致阿尔班·米歇尔。

非常感谢您寄来的四千法郎的支票。就这一事宜,请允许我提醒您,去年春天我来找您的时候,曾经请您考虑一下,是否能够对未来进行某种安排,不管是什么样的安排都好,因为想必您能够理解,我目前所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您当时回答我说您会尽一切可能让我满意,说我完全应该信任您。当时您不愿意具体说您会怎样进行安排,但是您说会在两个月之后确定下来。然而,就这一问题,自那次见面之后,您在给我的信中始终未再提及。我只好写信来问问您的意思,因为,唉,您能够理解,对于一个像我这样一无所有,只能靠写作为生的人来说,这是生活的必需。

一九三八年十月十日

热尼奥出版社(米兰)致阿尔班·米歇尔。

我们非常迫切地希望您能告诉我们,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夫人是否是犹太种族。根据意大利法律,只要双亲中的一位,父亲或是母亲是雅利安人,他(她)将不被视作犹太种族对待。

一九三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米歇尔·爱泼斯坦致阿尔班·米歇尔。

我的妻子现在和孩子们在昂达伊(Ene Exea别墅,昂达伊海滩)。在这样的艰难时期,我很为她担心,因为在有所需要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为她提供帮助。我能否请求您帮个忙,如果可能的话,为她写几句推荐的话,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凭借这个求助于当地政府或是地区的新闻机构(下比利牛斯省,朗德省,纪龙德省)?

一九三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阿尔班·米歇尔致米歇尔·爱泼斯坦。

仅凭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这个名字,所有的大门都将为她打开!尽管如此,我所能做的也只是给我认识的几家报纸同行写几句引荐的话,但是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只有您一个人能够为我提供帮助。我请您今天晚上来找我。

一九三九年九月二十八日

罗伯特·埃斯梅纳尔(Robert Esmenard,阿尔班·米歇尔出版社的负责人,阿尔班·米歇尔的女婿,当时,阿尔班·米歇尔因为身体原因,不再单独管理出版社的事务。——原注。)致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

我们现在正生活在令人焦虑的时刻,也许不日就会成为悲剧性的时刻。然而,您是犹太裔的俄国人,那些不认识您的人——不过鉴于您作家的声名,这样的情况应当比较少——可能会给您带来一些麻烦,同样,因为必须对所有事情都有所估计,我想,我作为出版者的证明也许会对您有用。

因此,我准备证明您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女作家,同时我还将证明您的著作在法国非常成功,而且您的某些作品被译成外语,在国外也很成功。我还准备声明,您在我的同行格拉塞出版社出版了一些作品,其中包括让您在文坛崭露头角、声名鹊起的《大卫·戈德尔》,该书后来被拍摄成一部相当成功的电影,而自一九三三年十月之后,您就开始在我们出版社出书,在出版商和作者的关系之外,我与您和您的丈夫之间还一直保持着更深的非常友好的关系。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临时通行证,有效期为五月二十四日至一九四〇年八月二十三日

(证件持有人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

国籍:俄罗斯

获准前往伊西一勒维克

获准使用的交通工具:火车

理由:探望疏散到该地的孩子

一九四〇年七月十二日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致罗伯特·埃斯梅纳尔。

两天前,我所在村庄的邮局基本恢复运转,于是我给您巴黎的地址写这封信,想碰碰运气。我衷心希望您能够幸运地度过最近这可怕的时刻,而目您的亲人没有出现任何tE您担忧的情况。至于我,尽管军事行动就在我们身边,可是我们得以幸免于难。

一九四。年八月九日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致勒弗尔小姐(Melle Le Fur,罗伯特·埃斯梅纳尔的秘书。——原注。)。

我希望您收到了我的上一封信,在信中我告诉您已经收到九千法郎。我今天之所以给您写这封信,是因为我在地方报纸上读到一篇短文,内容是这样的:

根据最近的决定,任饲外国人都不得与薪报纸合作。

关于这条规定,我想确认一下,我想,也许您能够帮助我。

在您看来,这条规定会涉及到像我这样一九兰〇年以来就居住在法国的外国人吗?这仅仅涉及政论作家还是也涉及虚构作品的作家?

总的来说,您也知道我已经完全与世隔绝,我对最近这段时间新闻界采取的所有措施一无所知。

如果您认为某些事情可能会和我有关,麻烦您通知我一声。还不仅止于此。我还想请您帮我一个忙,因为我一直觉得您非常热情和乐于助人。我想知道现在在巴黎的有哪些作家,经常还出现在报纸上的有哪些。您能否知道像《格兰瓜尔》或《老实人》之类的报纸,包括一些大的杂志是否打算回到巴黎?出版社呢?哪些出版社还开门?

一九四〇年九月八日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致勒弗尔小姐。

关于我的事情,这里一直有这样的传闻,以至于我也认为,我们能够相信不日这里就会变成自由区,我在想,如果这样,我怎样能够领取我的月津贴。

一九四〇年十月四日

关于犹太种族侨民的法律。

自此法令颁布之日起,犹太侨民居住地所属省可以决定,将他们关押在特别的集中营里。

其所属省随时可以强行命令犹太侨民住进其指定的住所中。

一九四一年四月十四日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致玛德莱娜·卡布尔(Madeleine Cabour,娘家姓氏为阿沃,是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的闺中密友。她们之间有大量的书信往来。玛德莱娜·卡布尔的哥哥勒内·阿沃在伊莱娜两个孩子的法定托管人去美国之后。收养了伊丽莎白。伊丽莎自在勒内·阿沃家一直待到成人之后方才离开。——原注。)。

您现在明白突如其来的这些烦恼了。再说,这段时间以来,我们收留了大量的这种性质的先生。因此从各个角度几乎都能让人察觉出来。我会很乐意考虑您说的那个地方,但是您能不能告诉我以下几个方面的情况:

1)从居民和供应商的角度来说,亚伊(Jailly,法国地名,位于涅夫勒省。)的重要性。

2)那儿有没有医生和药剂师?

3)有占领进驻的部队吗?

4)那里有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您有黄油和肉吗?这一点现在对我来说尤其重要,因为我有孩子,您知道的,其中的一个才做过手术。

一九四一年五月十日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致罗伯特·埃斯梅纳尔。

亲爱的先生,根据我们的协议,我应当在六月三十日前收到两万四千法郎。我现在不需要这笔钱,但是我必须承认,关于犹太人的法令让我感到十分不安,我担心等六个星期以后,到了您该付我这笔钱的时候,会突然出现难以预料的困难,那对我来说将是一场灾难。因此我请求您费心提前支付这笔钱,从现在开始,您就可以以支票的形式将这笔钱汇至我小叔子保罗·爱泼斯坦的名下。我会请他给您打电话的,你们可以就此事进行沟通。当然,收据由他签名,这样便与我毫无关系。我很抱歉再一次麻烦您,但是我想您肯定能够理解我的焦虑。我希望您一直有阿尔班·米歇尔的好消息。

一九四一年九月二日

米歇尔·爱泼斯坦致奥唐专区区长(萨沃纳和鲁瓦河省被封锁线一分为二。奥唐的专区区长负责被占领的这一方的省署事务,伊西一勒维克在其管辖范围下。——原注。)。

有人从巴黎写信告诉我,说被归在犹太人之列的人没有得到省署的许可,不可以离开他们居住的村镇。

我和我的妻子正属于这样的情况,因为我们虽然都是天主教徒,但是我们是犹太裔。因此我想请求您允许我的妻子——娘家姓名为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和我能够到巴黎居住六个星期的时间,从一九四一年九月二十日至十一月五日。我们在巴黎也有住所,位于贡斯当-高科兰街十号。

之所以提出该请求,是因为我的妻子和她的出版商之间有些事情亟待解决,而且她要去看她的眼科医生和一直为我们诊疗的其他医生,瓦雷里一拉多教授和德拉封泰纳教授。我们想把两个年龄分别为四岁和十一岁的孩子留在伊西,当然,我们希望能够确认,巴黎的事情一旦安排妥当,我们返回伊西不会碰到任何麻烦。

伊西的医生:A.邦迪一科南。

一九四一年八月八日

《盟军的进展》第二百期。

苏联,立陶宛,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的侨民报到令。

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性侨民,凡属苏联、立陶宛、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国籍,或以前曾属苏联、立陶宛、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国籍者,需带好身份证件于一九四一年八月九B中午前氪昕属行政区划的指挥部报道。所有届时未曾报到者将根据有关报到的法令受到相应惩罚。

占领司令部长宫

一九四一年九月九日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致玛德莱娜·卡布尔。

我终于在这里租到了一所我想要的房子,比较舒适,有一个漂亮的花园。我应该在十一月十一日搬进去,如果这些先生不抢在我们前面的话,因为我们又在等待他们有所行动。

一九四一年十月十三日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致罗伯特·埃斯梅纳尔。

今天早上收到您的来信,我感到很幸福,不仅仅是因为您让我仍然能够有所希望,您说您会尽一切可能帮助我,而且,这封信让我放下心来,让我知道别人还想着我,这对我来说是极大的安慰。

正像您所怀疑的一样,这里的生活很悲惨,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可在我们不知道第二天将会是什么样的时候,这工作本身已经变得十分沉重……

一九四一年十月十四日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致安德烈·萨巴蒂埃(Andre Sabatier,阿尔班·米歇尔出版社的文学主编。)。

亲爱的朋友,收到您诚挚的来信,我十分感动。您一定不要认为我对您以及埃斯梅纳尔的友谊毫无感觉。另外一方面,我也非常了解目前严峻的形势。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尽最大的力量表现出了一定的耐心和勇气。但是还能怎么样呢,有些时刻真的非常艰难。事实摆在这里:不能工作却要保证四个人的生存。除此之外还有接连不断的麻烦—我不能去巴黎。我不能将最不可或缺的生活必需品弄到这里来,比如说床单被褥,孩子们的床,等等,还有我的书。关于我这样的人所居住的公寓,下了一道没有任何弹性的总命令。我和您说这些不是为了博取您的同情,而是为了向您解释,我的想法只能如此阴郁……

一九四一年十月二十七日

罗伯特·埃斯梅纳尔致内米洛夫斯基。

我向我的岳父转告了您目前的状况,并且转交了您最近给我的几封信。

正如我和您所说的,阿尔班·米歇尔先生也希望能够尽一切可能为您提供舒适的条件,他要求我在1942年也同样支付给您3000法郎的月津贴,这笔钱相当于他能够出版您的书,并且在销售额比较稳定的情况下所支付给您的津贴。如果您能和我确认是否同意,我将不胜感谢。

然而,我必须提醒您的是,关于四月二十六日德国人的法令规定,我们从出版者工会那里得到了非常明确的解释,我们必须将所有属于犹太裔作者的款项打人他们的“冻结账户”。这条原则意味着“出版商应当与银行进行确认,在确认犹太裔作者的账户已经冻结之

才可以将作者版税打入该账户”。

另外,我将您从GIBE电影公司那里收到的信件退还给您(我保存了一份影印件)。据可靠来源得知的信息,如果将某作者的小说搬上银幕,必须确认该作者为雅利安人,在占领区和非占领区都是如此。因此,作者的作品要想搬上银幕,必须向我提供最为明确的保证,我才能处理这类的事情。

一九四一年十月三十日

伊莱娜·内米诺夫斯基致罗伯特·埃斯梅纳尔。

我才收到您十月二十七日的来信,说您将在一九四二年为我提供三千法郎的月津贴。我非常欣赏米歇尔先生对我的态度。我十分感谢他,同时也很感谢您,您对于我们俩的友谊对我而言十分珍贵,与您能为我提供的物质帮助一样。然而,您会理解,如果这笔钱必须冻结在某银行里,它没有一点儿用处。

我在想,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否将这笔津贴给我的朋友杜莫小姐(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和她的丈夫米歇尔·爱泼斯坦让朱丽叶·杜莫和他们一起到伊西一勒维克,以防自己遭到逮捕。杜莫小姐曾经是孩子们外祖父母家的女伴。——原注。)会更简单一点,她和我住在一起,是小说《这个世界的财产》的作者,萨巴蒂埃先生那里有小说的手稿。

杜莫小姐是无可争议的雅利安人,能够给您一切相关的证明。我自童年时代就认识她,如果她能够和您一起解决我月津贴的事情,她可以负担我的生活……

一九四二年七月

电报。米歇尔·爱泼斯坦致罗伯特·埃斯梅纳尔和安德烈·萨巴蒂埃。

伊莱娜今日被突然送往皮迪维埃(卢瓦雷省)——希望你们紧急介入——给你们打过电话,不通。米歇尔·爱泼斯坦。

一九四二年七月

电报。罗伯特·埃斯梅纳尔,安德烈·萨巴蒂埃致米歇尔·爱汲斯坦。

才收到您的电报。立刻采取集体行动,包括莫朗,格拉塞,阿尔班·米歇尔在内。听候您的吩咐。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最后两封信(第一封信也许得到一位宪兵的无私帮助,转交到家中的。第二封信由一位在皮迪维埃火车站碰到的旅行者转交。——原注。)。

图伦S/阿鲁克斯,一九四二年七月十三日,五点(信是铅笔写的,而且没有盖销邮票)

我最亲爱的,目前我还在宪兵队,一边吃黑茶蔗子和醋栗,一边等着被带走。一定不要着急,我相信这一切不会持续很长时间。我想我们也许还可以找找卡约和丹奈神父。你觉得呢?

替我好好吻吻两个最心爱的女儿,但愿我的德尼丝又乖又听话……我紧紧地拥抱你,还有巴拜(巴拜指的是伊莱娜的小女儿伊丽莎白。),愿上帝保佑你们。至于我,我觉得自己很平静,充满力量。

如果你能够给我寄东西,我想把我的第二副眼镜寄来,眼镜在另一只箱子里(在公文包里)。请一定给我寄书,如果可能,再给我寄点带咸味的黄油。再见,我的爱人!

星期四早晨——皮迪维埃,四二年七月(信是铅笔写的,而且没有盖销邮票)

我亲爱的爱人,我最亲爱的孩子们,我想我们今天会走。要勇敢,要充满希望。你们都在我的心里,我最爱的人。但愿上帝能够帮助你们所有人。

一九四二年七月十四日

米歇尔·爱泼斯坦致安德烈·萨巴蒂埃。 ,

我曾给您打电话,但是一直没有打通。我给您发了一封电报,同时也给埃斯梅纳尔先生发过电报。宪兵昨天带走了我的妻子。目的地似乎是:皮迪维埃(卢瓦雷省)的集中营。他们带走她的理由是:对所有介于十六岁到四十五岁之间无国籍的犹太人采取的统一措施。我的妻子是天主教徒,我的孩子们都是法国国籍。我们能为她做点什么吗?

安德烈·萨巴蒂埃的回复:

不管怎样,好几天的时间是必不可少的。您的萨巴蒂埃。

一九四二年七月十五日

安德烈·萨巴蒂埃致J.伯努瓦-梅仙,议会副主席国务秘书。

我们的作者和朋友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才从她所居住的伊西一勒维克被带至皮迪维埃。她的丈夫才告知我此事。她是白俄罗斯人(犹太裔的,这点您知道),从未从事过任何政治活动,她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小说家,为法国带来了很多荣誉,而且她是两个五至十岁的孩子的母亲。我请求您尽可能地为她做一点事。在此提前致谢,并请相信我对您的忠实情感。

一九四二年七月十六日

电报。米歇尔·爱泼斯坦致罗伯特·埃斯梅纳尔和安德烈·萨巴蒂埃。

我的妻子应该已经抵达皮迪维埃——我想如果能够和第戎地区省署,奥唐专区区长和皮迪维埃当地政府协调一下应该有用。米歇尔·爱泼斯坦。

一九四二年七月十六日

电报。米歇尔·爱泼斯坦致安德烈·萨巴蒂埃。

我亲爱的朋友,我的希望都寄托在您身上。米歇尔·爱泼斯坦。

一九四二年七月十七日

电报。米歇尔·爱泼斯坦致安德烈·萨巴蒂埃。

希望无论消息好坏,您都请发电报告知我。谢谢,亲爱的朋友。

一九四二年七月十七日

勒布朗(与红十字会关系很近的一位中间人。)(皮迪维埃)致米歇尔·爱泼斯坦。电报。

寄包裹没用。没有见到您的妻子。 .

一九四二年七月十八日

电报。米歇尔·爱泼斯坦致安德烈·萨巴蒂埃。

没有一点我妻子的消息,不知道她在哪里。请尽可能了解情况,将真相电告给我。如预先通知,您可随时打电话给我。伊西-勒维克三号线。

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日

电报。亚伯拉罕·卡尔曼诺壳舅舅(德尼丝和伊丽莎白·爱泼斯坦的大舅舅。)致米歇尔·爱泼斯坦。

你有没有将伊莱娜的医疗证明寄去——必须立刻办此事。发电报给我。

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二日

米歇尔·爱泼斯坦致安德烈·萨巴蒂埃。

我收到我妻子上个星期四在皮迪维埃集中营写的一封信,在信中,她告诉我也许会被送走,不知送往何处,我想一定是很远的地方。我用回复邮资已付的方式给集中营的指挥官发去一封电报,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音。也许您的朋友更为幸运,能够得到他们拒绝提供给我的消息?非常感谢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请保持联系,我求求您,哪怕是坏消息也一定告知。祝好。

回复:

私下见到我的朋友。(据七月十五日那封信的收信人来看,!立该是雅克·伯努瓦一梅仙。)我们在尝试做不可能的事。

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四日,星期六

安德烈·萨巴蒂埃致米歇尔·爱泼斯坦。

如果说我没有给您写信,是因为直至目前为止,我没有任何确切的消息可以告知您,而且,除了某些有可能减轻您的担心的事情之外,我也说不出任何其他事情。我们做了一切必须做的事情。我又再次去见我的朋友,他和我说现在只有等待。在收到您第一封来信时,我注意到您两个孩子是法国国籍,收到您第二封来信时,我知道您妻子有可能离开卢瓦雷的集中营。我也在等,我请您相信,作为朋友,这份等待对我来说十分沉重……我向您保证我能够设身处地想象您的心情!希望在将来我能告知您准确的好消息。我衷心地与您站在一起。

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六日

米歇尔·爱泼斯坦致安德烈·萨巴蒂埃。

也许在处理我妻子的事情时,必须强调她是个白俄罗斯人,她从未曾想过接受苏联国籍,她和父母在历经迫害之后从俄罗斯逃了出来,她父母所有的财产都被没收。而我的处境也是一样,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妻子和我在战前的数亿法郎资产都被苏联剥夺了。我的父亲曾是俄罗斯银行工会的主席,俄罗斯最大的银行之一,阿佐夫东银行的常务董事。主管机关因而可以相信,我们对俄国现行的体制不抱一点同情之心。我的弟弟保罗是俄罗斯迪米特里大公的朋友,现在居住在法国的皇室成员也经常到我的岳父家,尤其是亚历山大大公和波里斯大公。另一方面,我想告诉您,几个月前到我伊西家来的几位德国士官临走时留下了这样的一张纸:

同志,我们与爱泼斯坦一家认识已久。我们可以证明这家

人举止得体,热情好客。我们请求您好好地对待这个家庭。希

特勒万岁!

汉伯格·菲尔德,23599A。(此信为德文信。)

我一直不知道我的妻子身处何处。孩子们身体都好,至于我,我现在还没有倒下。

感谢您所做的一切,亲爱的朋友。也许您和夏布朗伯爵(勒内·德·夏布朗伯爵,律师,他是皮埃尔·拉瓦尔的女婿,娶了拉瓦尔独生女约寨。——原注。)和莫朗沟通一下我所说的这些事会有一定用处。祝你们好。米歇尔。

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七日

致米歇尔·爱泼斯坦。

在您妻子的作品里,除了《孤独之酒》里的那个场景之外,还有什么小说片断可以被视为是截然站在反苏立场上的吗?

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七日

米歇尔·爱泼斯坦致安德烈·萨巴蒂埃。

今天早晨我收到了您星期六的来信。一千次地感谢您做的所有努力。我知道您为了帮助我已经竭尽全力,并且在将来也会竭尽全力地帮助我。我有耐心和勇气。只是但愿我的妻子有足够的体力能够支撑这磨难!尤其令她感到困苦的地方是,她一定非常担忧我和孩子们,可是我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联系到她,因为我甚至不知道她在哪里。

随信附上我坚持耍提交给德国大使的一封信,这件事刻不容缓。如果您能够找到什么和他有私交的人,能够转交这封信(比如说夏布朗伯爵,我想,应当对我妻子的事情比较关注),那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如果您找不到什么人可以迅速转呈此信,能否麻烦您替我转交到大使馆,或者更简单,麻烦您通过邮局寄出这封信。在此我先谢过。当然,如果这封信对于目前所采取的行动构成了障碍,那您就将它撕毁好了,否则我还是希望它能够尽快抵达收信人的手里。

我担心对我也会采取类似的措施。为了防止物质上的匮缺,您能否将43年的津贴预支给杜莫小姐?我为孩子们感到担心。

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七日

米歇尔·爱泼斯坦致德国大使奥托·阿贝。

我知道直接给您写信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举动。但是,我还是想尝试一下,因为我想只有您能够救我的妻子,我把我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您的身上。

请允许我将下面这封信转呈给您:在离开伊西前,占领军部队为了感谢我们为他们所做的一切,留下了这样的一封信:

同志!

我们与爱泼斯坦一家认识已久。我们可以证明这家人举止得

体,热情好客。我们请求您好好地对待这个家庭。希特勒万岁!

汉伯格·菲尔德,23599A。

然而,七月十三日的星期一,我的妻子遭到了逮捕。她被送往皮迪维埃的集中营,并且从那里将被遣往我不知道的地方。这次逮捕,据说是根据占领当局关于犹太人的基本法令采取的行动。

我的妻子,M.爱泼斯坦夫人就是那位叫做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的非常有名的小说家。她的书被译成各种文字,其中最少有两本——《大卫·戈德尔》和《舞会卜被翻译成了德文。我的妻子一九。三年二月十一日出生于基辅(俄罗斯)。她的父亲是一位相当有影响的银行家。我的父亲是俄罗斯商业银行中心委员会的主席,阿佐夫东银行的常务董事。我们两个家庭在俄罗斯失去了大量的财产。我的父亲遭到布尔什维克的逮捕,被囚禁在圣彼得堡的圣皮埃尔和保罗城堡里。一九一九年的时候我们历经苦难才从俄罗斯逃出来,我们都在法国避难,从此后再未离开过法国。这一切足以向您保证,我们对于布尔什维克体制只能是仇恨。

在法国,我们家族的任何一位成员都未曾从事过政治活动。我竭尽全力建立了一家银行,至于我的妻子,她成为一位受人尊重的小说家。在她的任何一本小说里(再说这些书都没有被占领当局划为 .禁书),您都不会找到一个反对德国的词,尽管我的妻子是犹太种族,但是她谈论起犹太人的时候,没有一丝儿怜惜之情。我妻子和我的祖父母都信犹太教,我的父母不信仰任何宗教,至于我们,我们是天主教徒,我们的孩子也是,她们均出生于巴黎,都是法国人。

我想要特别提请您注意的是,我的妻子一直和所有的政治团体保持一定的距离,因此她从未享受过任何左派或是右派的政治团体为她提供的什么好处,她作为小说家所合作的报纸,比如说总编为H.德·卡尔布西亚的《格兰瓜尔报》,无论对犹太人还是对共产党人都不太友好。

最后我还想说的是,我的妻子长年受到慢性哮喘的折磨(她的医生,瓦雷里一拉多教授可以证明),如果将她囚禁在集中营中,这对她而言将是致命的。

我知道,大使先生,您是你们国家政府里最杰出的人之一。我相信您也是—个公正的人。然而,我觉得,德国人将一个尽管是犹太种族,却对犹太主义和布尔什维克体制没有任何同情之心——她所有的书都可以证明这一点——的女人投入监狱,这是不公正,也是毫无道理的。

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八日

安德烈·萨巴蒂埃致夏布朗伯爵。

我才收到《大卫·戈德尔》作者的丈夫寄来的一封信,在此请允许我将此信的复印件转交给您。这封信里确定了我认为非常重要的一些事情。希望这些确认能够让您做出合适的决定。对于您能够为我们的朋友所做出的努力,在此先表示感谢。

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八日

安德烈·萨巴蒂埃致保罗·莫朗夫人。

昨天,我写信给爱泼斯坦先生,把我们商定的意思都说了,我想这样做比发电报更好一些。今天早上我发现我的信件中找到了他来信的原稿。显然,这其中确认了一些事情,很有价值。

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八日

米歇尔·爱泼斯坦致安德烈·萨巴蒂埃。

我希望您收到了我昨天的信,还有那封给德国大使的信也转交到了他手上,通过夏布朗或别的什么人,或是直接送交到他那里。在此预先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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