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坚决反对县领导坐车上班,"你摆啥谱呢?县城就屁股那么点儿大,一泡尿,都能从东城灌到它西城,这点路都走不动,你别跟我当这个县领导。"
这时候,一般情况总是三点二十五到三点三十。所以,林中县县政府下午的会议,一般都安排到三点四十五分左右开始。再晚了,也得挨他骂:"都四点了还不干活儿,想啥呢?上机关来等着开晚饭?"
今天,不到两点,他就被那两个"火烧了屁股"的家伙,从床上叫了起来。你说他恼火不恼火。岂止恼火,胃里还直反酸水。照往常,他非得拍着桌子骂,但今天盘着腿坐在床上干恼了一阵,也只是哼哼一声"什么一点破事,煞车管怎么了?那个葛会元又怎么了?"那两个火烧屁股的家伙都是他老家六道河乡煞车管厂的业务员,其中的一个还是他老伴姑家的一个小外甥。那小外甥告诉他:"我们拉去三卡车货,他们一车都不要,愣说质量有问题。"
"质量有问题,就好好查查嘛!"他瞪起眼嘟哝道。
小外甥说:"哪儿跟哪儿啊。咱们这管子多少人都用了,都攒出多299
陆少辆车了,从来都没听谁说过咱做的这管子有问题。"
他说:"万方跟那些攒黑车的家伙不一样,这是正经的大公司,要创自己的名牌,质量标准都是跟着美国的条文搬过来的,要求就得高一点儿嘛。这点儿道理都不懂?"
小外甥为难地说:"可二舅……我们早把舆论造出去了,说我们的煞车管让万方选用了。许多单位一听,连万方那样的大公司都买咱这煞车管,都上咱这儿来订货。要是万方把咱的货给退了,这影响可大了,那就会有一大批客户也会跟着退货。这一股风刮起来,那我们这个完全由您二舅一手辛辛苦苦扶持起来的厂子,真可得给刮垮了。您是不是……给葛总打个电话,请他老人家无论如何要照顾这一回。六道河乡是您的老家,他们这么较真儿,不是在打您的脸吗?"
"就你们这个小破厂子事儿多。"
他哼哼地出了一阵滚烫的粗气,披上老伴递过来的外衣,趿上小保姆递来的布鞋,小外甥忙把电话机递了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