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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曲奏界 红 05 邂逅绯红 [榊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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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
录入者 super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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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我因你的歌而来——
克缇卡儿蒂与佛隆邂逅的故事。——
在一轮明月高挂天空之时,他们彼此邂逅在孤儿院的屋顶上,一位是拥有无与伦比强悍力量的精灵——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以及一名孤独的少年——佛隆。
“我想将你据为己有,想将你描绘出的灵魂当成只属于我的东西——可以吗?”
精灵口中道出了缔结双方羁绊的楔子,是交换誓言的神圣仪式。然而,这一切对少年来说只是有如午夜梦回的一段插曲罢了。其后物换星移,时光飞逝,一个偶然的命运终于再次唤醒了两人之间的牵绊——《邂逅绯红》,克缇与佛隆初次邂逅的奏曲,堂堂登场。
书末更收录了珍贵的初期设定资料集!
prologue
绵延无尽的苍影树海覆盖着广阔大地。
在树海深处,一抹看似人型的黑影跃然其中。
之所以不能确定那模糊的黑影是否为人类,在于此时正值深夜,大地已完全被黑暗所笼罩,使得一切景物皆暧昧不明的缘故。
“……”
难以计数的林木盘根错节的叶丛而生。
尽管枝叶的缝隙间透出皎白月光,那光芒却无法遍及林中的每个角落。细碎的光斑,戳破了夜森林里的黑暗世界,而月光无法触及之处,便留下丑陋扭曲的复杂阴影。比起完全的黑暗,这样的景象显然更容易撩拨起人们不安的情绪。
“……”
茂密的树林里原本能见度就不高,此时的树林更是任凭黑夜恣意侵蚀,使得视野更为紊乱狭窄,即使集中精神,也不见得能看清脚下踩着什么。若非小心翼翼地在每个步伐间以脚尖辅助视觉,一边探路前进,肯定不要几步便会被散乱的树根绊倒,在乱石堆中踩空失去重心,甚至一脚陷进洼地里跌的浑身是伤都有可能。这样的状况,撇开具有夜视能力的动物不谈,人类如果没有借助照明设备,实在难以克服眼前道路的重重障碍,根本不可能好好走路,更遑论跑步了。
然而——
“……”
树叶中的人影踏着轻盈的步伐在林间穿梭,丝毫不畏惧周遭的黑暗。
那仿佛舞蹈班充满韵律的脚步,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打断他流畅的节奏,使之混乱失序。他视陷阱于无物,在凹凸不平的地表上快速前进,甚至就像踩在平坦的地面般,轻松自在。
跳跃、狂奔;时而可以看到他用力朝树干一蹬,于是整个人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幅度更大的曲线。
任凭林中交错纵横的枝叶,也无法拦阻他的行动。
以直观的角度来看,更让人感受到他如同化身为一支意图贯穿黑暗的箭矢,使一路上的树木闻风丧胆,纷纷退避放他通行。
飞奔、跃进、冲刺、加速……
那一副纤瘦——或者说奢华的身躯,究竟何来那般过人的潜力?
——对,如果有人见识到眼前这般奇迹似的光景,肯定会觉得无比震惊吧。
那一副奢华的躯体,不时自森林里的黑暗世界中飞跃而出,当他沐浴在月光下的短暂瞬间,竟清楚浮现出一幅优美的年轻女性身影。
“……”
若要形容这名女子的容貌,除了“美丽”一词不作他想。
她的长发仿佛燃烧的烈焰,她的双眸有如凝练的火焰。
与此呈现鲜明对比的是,她白皙的肌肤在艳红长发衬托下,更显出身行的秾纤合度,将妖艳二字所能表达的美感发挥到极致。
一袭绯红色衣服包裹着她的身躯,无视于她高挑的身形,用极少的布料只针对重点部位所做的剪裁设计,强调了她由胸至腰线的窈窕曲线,在多处裸露的肌肤间更添加几许煽情的味道。
她的美艳将华贵表现到极致,挑战优雅与轻佻的完美比例;若其中有一处不小心失衡,便会流于风尘女子般的低级品味。然而,她的面容与举手投足,却在彰显出仿佛公主般的高洁气质,没有丝毫颓废或荒淫的气息。这也许是她的表情与言行举止底下,拥有某种共通的心灵特质使然。
她不会依附别人而生;不会仰赖他人作为自己的屏障;更不会让自己随波逐流。她拥有一股强烈的自我意识,并且散发出洌清的霸气。
除此之外,看她在林间穿梭的动作,也能从中意识到一种仿佛舞蹈般的美感。
她没有夸张的动作——或者更应该说,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洗练的远超过人类可能表现出来的极致,仿佛削铁如泥的道人般锋利,仿若清水般澄澈透明,这种美感并非经由添加的方式形成,而是滤尽杂质后纯化,实为一种淬炼的极致。
然而——
“呜……”
那张美艳的脸庞,不意间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与此同时,堪称完美的动作中也出现了破绽。
这名始终如梦幻般飞舞的少女,仿佛此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肉身,使其原本超然的气势崩溃,一脚屈膝,跪到了地上。
“……”
她很快地回身转向后方。
在她身后只有那片自己方才途径的林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然而她的双眸却仿佛看到某种朝她迫近而来的东西,表情中带着些许被逼急的焦躁。
“真不愧是‘四乐圣’,完全不为这种程度退缩……”
在她兀自将心里的厌恶情绪吐露出来之后,随即又做势再飞奔出去。
然而,只见她似乎消耗了过多体力,还没站稳便又差点跌了下去——仿佛之前那般超乎常人的动作全是谎言似的。
此时——
“——!”
一道闪光划破了黑夜。
不知从何而来的浩然白光——一道明显与月光不同的异质强光,撕裂了笼罩在黑暗中的世界,并且袭向此时看来有些狼狈的少女。
这道强光仿佛流星,在漆黑的树林中划出一道道残影,直朝少女的胸口袭来——
“少瞧不起人了!”
她咆哮的同时右手振臂一挥。瞬间,她的胸前张开一张由实光构成的网,确实将那道流星般的白光挡了下来。
——一阵异样的巨响。
白光撞上少女张开的光网,被弹开之后,在林间又四处乱窜地来回弹了几下,随后失速,然而这道白光并没有因此坠地或消失,仿佛有什么东西将它钩住一般,摇摇晃晃地悬在半空中。
仔细一看便可以发现,这道白光的强光是以一个球状物为中心组成。
更仔细辨认过后,便会察觉强光中心的球状物,带着如蜜蜂翅膀的透明薄翼,不断地拍动着。以生物来说,这东西的形状单纯的过分,却又不同于一般自然现象,有着明显独立的“自我意识”。
下个瞬间——
“——!”
数个同样的光球,仿佛从黑暗中浮出水面似的出现在少女身边,将她团团围住。
这些光球绕行着少女,在空中划出弧线,随后加速拖拽出长长的残光,结成整圈的同心圆,这样的光景若是出现在不明就里的人眼中,恐怕只会将它当成一幅美景欣赏吧。
然而……
“……”
这些光球划出的同心圆,一起压缩了绕行半径,仿佛陷阱似的,带着收束意图逮住受困其中的猎物——
“我叫你别瞧不起我!”
围绕在少女周围的光球,在瞬间同时逆向旋转。
几道化成同心圆的光圈瓦解。
掩盖住同心圆的强光,随着少女的咆哮,自她周围向外散射出去。这些光球瞬间被弹开,带着比原先更强的冲力,撞上外围的树木。在一片倾倒声中,几株树木向外倒了下去,那些光球也像树叶碎片似的弹了出来。
“这种两翅膀的东西,不管你有多少——”
少女将手掌摊开,深红色光芒霎时从她掌中溢出,以顺时针形成一股强力的光气旋。炙热的气旋扭曲了周围的景物,任谁都可以清楚知道,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此刻正蓄积在她掌心。
同时——
“对我——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来说,一点用也没有——”
一阵咆哮之后,少女背上忽然冒出六片与那群光球身上类似的“翅膀”,这六片向外伸展开来的羽翼,与光球身上的翅膀显然属于同一种物质。然而,少女身上的六片翼,却有着极为宏大却复杂的外形。
不过这东西与其说是“翅膀”,不如用“纹章”来描述会更为贴切,有六张复杂图形勾勒出的巨大“翅膀”,让人不由得联想到某种精致的艺术品,将这些纹饰背在身上的少女,更因此散发出一种女王气质。
然而,这种威势只维持了非常短暂的时间。
数秒钟后,那种带有强大威胁性的气魄,便仿佛危在旦夕的生命一样,突然陷入一阵不稳定的释放状态,转弱,然后消失。
“呜……”
少女短促的叹息声中带着懊悔,心有不甘地将手垂放下来。原本聚集在掌中的红色强光,也一如颜料滴入水中般变得稀薄,终至熄灭。
于是乎成群的光球逮到了机会,一如来时,又唐突地潜入黑暗中——这真是完美的撤退时机。
姑且不论偷袭成功的可能,即是少女此时的力量衰退,但是对于成群的光球来说,她依旧是个具有压倒性实力的对视。看来它们并没有愚蠢到如此不自量力的程度。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光球自己的意志,还是背后的术者预先想好的战术。
然而——
“……”
少女屈膝跪地,却不忘顾及自己的后方。唯追击之人名没有献身。
“真不愧是世界最强的神曲乐士,竟然连勃来都可以从他身上得到这么强大的力量……”
少女抓着身旁的树枝,狼狈地站起来。
她此时若非借助旁物支撑,根本连站都站不稳了。从这点看来,她似乎真的气力用尽,精疲力竭。
“——或者根本就是因为……”
少女脸上露出苦笑,看来语中揣摩的另一种可能,多少含有自嘲的意思。
那一只深邃红眸隐含的神韵,是一种经历过重大别离之人特有的深切哀恸
“即使身为精灵始祖的其中一支支柱,在精灵岛消失的现在,没有神曲的我,也会沦落到这副德性吗?”
少女的叹息无人回应。
她撑着树干站了起来。
“没办法,看来只能找个‘异邦人’帮忙了……”
她说话时的语气间,自我调侃的味道变得更为浓厚。
此时——
“——!”
少女讶然太头。
“这……声音是……”
——一首歌。不知从何时起,便流泻在空气中的美妙旋律。
或许该说她早已听见,只是在此之前,她根本就没有余力意识到这真迷人的声音。事实上,也是因为它听起来没有那种强烈宣誓自我存在的意图的华丽感;或者说,这旋律从根本上就显得极为低调自持,是以空气般的平时氛围包覆着所有听众。
——它就是这么一首回荡在月夜氛围下的歌。
“……神曲?”
她反射性摆出警界的态势。
毕竟很少有人具备闯入月夜森林唱歌的变态嗜好。果真如此,那么歌声的主人,极有可能是与少女有关的人,也就是追击她的人。
然而……
“是‘四乐圣’?不……”
少女将身子依靠在身旁的树干上,并闭起眼睛。
此时她仿佛敞开身上的每一吋细胞,借此聆听耳边撩人的旋律,好似不愿漏听每一个回荡在月夜森林里的音符。
除去必要的生理反应,少女安静地一动也不动,只是仔仔细细将流露在耳边的每一分音符收入耳中。
一会儿之后……
“……不对,这首歌……”
少女睁开了眼,环顾着周遭的景物。
歌曲的旋律穿过遍及整座森林的黑暗世界来到她耳边。
然而,歌声却不是用过人的丹田共鸣而唱,甚至可以肯定,它是好不容易越过遥远的距离,才得以飘荡至此,声音孱弱,若非听得仔细,几乎难以掌握歌曲的全貌。
不过,其中却有足以打动人心的要素存在。
这名歌者没有特别的技巧,也不是具有美声天赋的才子。
然而声音中的连续音符,却能交织出原始纯粹的特质,仿佛只单纯为了摹写心灵本身。唯有退去所有矫揉造作的华丽雕饰,才能呈现出这般升华过的美感。
这是一首带有些许哀怨意味的歌,歌中表达了对失去事物的感叹。
就连歌者的声音中,也可以听出同样的情绪,仿佛一名旅人孤独地留滞在空虚寂寥的沙漠,发出了沉痛的感叹。
然而——
“……”
即使声音的主人活在哀伤情绪中,却没有一丝怨怼;即使声音的主人必须独自面对寂寞,却也没有丝毫的愤恨。
歌声中充满了慈爱与包容。
“这首歌……”
少女在歌曲深邃的情感中,渴求着歌者寄托在声音中的柔情。一股暖意明确地涌上少女心头。
这样的旋律,就连以音乐作为天职得乐手,也不免感到嫉妒。
这名歌者不靠技巧、不仰赖美声,在平淡的呼吸间,吟唱出最为纯粹的旋律——这是多少歌手心里最初的渴望?然而他们却只能在苦苦追寻的绝望中,逐渐淡忘这种极致的表现方式,或者说,这样的歌声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
少女听得出神,似乎早已忘记她前一刻陷入绝望的窘迫,歌声逐渐牵动她的肢体,往声音的源头走去。
她的脚步徐缓坚毅,直朝向旋律向外流泻的月夜森林深处。
尽管她的步伐,已没有前一刻超乎常人的轻盈与强健的力道,却也不像前一刻那般孱弱无助,脸上憔悴的神情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的陶醉和喜悦。
究竟是什么样的声音,让她早已精疲力竭的身心得到舒缓和滋润?
“……是谁?……到底是谁?”
口中的疑问重复次数,早已不复记忆。此时她甚至将身后的追击者全都抛诸脑后,只是一心一意地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终于——
“……”
穿过几重黑暗林地之后,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一愣,脸上的眼睑也跟着眨了两下。
原本一路上横生的茂密树叶,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稀疏、零落,终于消失。看来此时她受到歌声的引领,终至走出森林。
不过她之所以停下脚步,并非因为意识到自己走出森林的事实,而是由于疏落的林木之间,赫然出现一栋古老的独立建筑。
这栋建筑比起一般民宅来的大,不过从外观判断,绝不是富裕人家的房子,红褐色外墙多出龟裂,蔓藤恣意生长,纵横交错地攀附在墙上。即使这种古老房舍看似废墟,其中却散发出一股长期有人居住的氛围。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可以看到人类居住的房舍……”
这栋房舍周围,圈了一圈形式上的栅栏,栅栏其中一处,也设置了一个高度不高,看来没有实质作用的石头门柱。
门柱上写着“托尔巴斯都立孤儿院”。
“……哦。”
看着门柱上的几个大字,少女的表情尽管讶异,却似乎认同了这样的事实。
这么一来,这栋建筑不论是外观年久失修的程度,或是坐落在周围没有任何民宅的偏僻地区,都可以轻易得到解释了。毕竟古往今来,还从没有一间孤儿院可以称得上富裕的。
少女走近房舍,将视线稍微往上抬了起来。
歌声是从孤儿院的屋顶传过来的。
“……在那里呀。”
少女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歌声的源头,她朝地面轻轻一蹬;不过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在下一个瞬间出现令人惊讶的结果。
她的脚尖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正确来说,是与地面仍保持有一线之隔的位置——以该接触点为中心的空气中,有如水面一般,泛起了透明的涟漪。
得以在空气中激起涟漪,似乎是一般深不可测的力量,完全抵消了地心引力加诸在少女身上的牵绊,让她仿佛自深海中浮出水面般,瞬间便跃上了屋顶。
然后——
“……”
就这么静静地,静静地……她闷不吭声;连呼吸也尽可能地压抑,只是专注地侧耳聆听这男童口中的歌曲。
一名歌者、一名听众;此时在夜空中缭绕不已的旋律,将两人紧紧相系在一起。
“——”
一会儿之后,屋顶上悄悄展开的独唱会终于谢幕。
男童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做了一次深呼吸。樱花色的双唇间逸出白色吐息,缓慢地消融在夜晚的空气中。
然后——
“……?”
男童终于察觉到少女的存在,他惊讶地回头,望向浮在空中的女性。
“……谁?”
这也难怪。毕竟看到这种情形,任谁都会吓一跳吧。
少女看到对方的反应,只是面带苦笑地摇了摇头。
此刻她心里即使有千言万语想对眼前的男童诉说,却害怕无谓的解释,破坏了当下空气中歌曲的余韵,于是她只有淡淡地吐出一句;“我是被你的歌给吸引过来的。”
“啊……”
对这名男童来说,眼前这名女性说出的话,似乎比起她浮在空中的事实更让男童感到意外。他的脸上泛起红潮,不禁将头低了下去。
他也许根本没想过要让谁听见自己唱歌。甚至从他这般羞怯的模样看来,其实男童根本也没在别人面前展露过自己的歌声。
少女眼见男童害臊的表情,便面带微笑,体贴地安慰他。
“没什么好害羞的。”
“……”
“你的歌声——很棒哦。”
“少女的赞美让男童露出疑惑的表情,也许是他无法理可理解到少女言词中的含义吧。”
“……嗯。”
他似乎渐渐明了少女话中的意思,表情出现了变化,一股更为羞怯的情绪,使他更加面红耳赤,只是低着头,小小声地对少女的赞美表示谢意。
“……谢谢你。”
此时,只见少女的脸上忽然泛起些许不怀好意的笑容。
“……嗯?我听不见哦?”
“……”
“你想说什么再说一次吧。不要觉得害羞,你可是个男生呢。”
男童扭扭捏捏地犹豫了一会儿,不过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明确地将方才没有清楚表示出来的言辞吐出了口。
“姐姐,谢谢你!”
他说话时睁着一双圆圆亮亮的可爱眼眸,眼眶有些泛红。
“你在哭吗?”
“才……才没有呢。”
听到少女的问话,男童赶紧低头擦拭眼眶。
即使年纪尚小,脸庞像个女生,不过他毕竟是个男孩子,这种最基本的矜持他似乎没有忘记。少女微笑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男孩子就是要像这样才对。”
“……对,我是男生。”
他点头跟着强调了一次,只是那双眼眸依旧难掩羞怯之情而别到一旁。
此时少女从半空中缓缓落到屋顶上,带着亲切自然的模样走到男童面前,屈膝跪下,使自己的视线与男童平齐。
面对眼前这只鲜艳的红色双眸,男童以他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回望。
这名陌生女子从不曾让男童感到分毫恐惧,然而男孩直视着对方的眼神中,依旧有些迷惑和怯懦。
少女稍微窥探了一下男童的眼眸,然后她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口气仿佛她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佛隆”男童简短地回答。
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并没有提到姓氏。只因此时他尚未离开孤儿院,既没有姓氏,也不需要。
“佛隆……”
少女将男童的名字低声在口中复诵了一次,那张美丽的脸庞,此时像是忆起温暖的旧日时光,道出心里深刻的感慨。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我才在这样的地方……找到了你……”
话语中,似乎也同时透露出对自己这般讽刺命运的无奈。
“要是被布兰卡他们看到,还真不知道他们作何感想。所谓命运这东西,还真是没有一刻不在捉弄人呢。”
“……?”
男童完全不明白少女话语中的意思,不仅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佛隆。”少女对眼前的男生开口说道:“我是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克缇……卡儿蒂?”
初次听闻这般冗长且有些怪异的名字,男童无法立刻将它记在脑中,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惑,然而眼前的少女却不顾他的反应,兀自说出她的意图。
“我想将你据为己有。”
“……咦?”
“我想将你描绘出的灵魂,当成只属于我的东西。”
喜悦、怯懦、羞愧、甚至是诀别时的伤感;少女一改初面对男孩那时般从容的模样,此刻初次表现出些许交织着复杂情绪的表情,只是这点男童并没有察觉到。
“可以吗?”
“……?”
男童终究只是歪着头表示不解。
以男童的年纪来说,他还没有足够的知识,帮助他理解少女话中的含义。
然而只要对方是一个拥有特殊技能的人,必定对于少女此刻提出的要求感到瞠目结舌吧。
因为这句话代表了缔结誓约的楔子,绝不是素昧平生的两个人应该会有的对话。而且,这句话的重量等同于少女的生命本身。
不过,对于一个年幼的稚子来说,他不可能明白这种事。
“……也对。”少女面对一脸困惑的男童露出苦笑。“简单来说,我想问你,今后是不是可以为我唱歌?”
“……”
“相对的,我也会陪伴在你身旁,用我所有的一切保护你。只要你持续用你的心为我唱歌,我就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永远保护你。”
“……”
男童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想当然耳,这肯定是他初次耳闻的词句。此时的他,可能根本无法理解少女口中的言词,究竟承载着何等沉重的重量。毕竟他不过是一个未满十岁的稚子,这般言语对这个年纪的男童来说,实在太过抽象而难以理解。
然而,也许少女的真诚感动了他。尽管男童仍不免有些疑惑,却也点点头肯定地应了一声。
“……”
男童这样的答复让少女感到满意,于是伸出手指轻触他的脸庞。眼看着男童被她的手指逗弄的耐不住脸庞搔痒,继而露出笑容,少女也压低了音量,如一个面对爱慕之人倾诉爱意的少女般,喃喃说道:
“那么我要为你献上订定契约的印记。来,把眼睛闭上……”
听到少女的指示,男童听话地合上双目。
少女见状,带着怜爱的目光,稍稍注释了男童一会儿,接着——
“……演奏吧……现缔结吾辈之契约……”
——是盟约、力量,也是带来欢愉的泉源。
“为此演奏吧……已汝之灵魂——”
她如是说,然后缓缓地将那张美丽的脸庞,贴住男童的脸。
ACT1 ENCOUNTER
一切始于洪亮的声音。
“……”
自然的旋律,在目前的紧张空气下回荡。
彷彿祈愿的歌曲,唤醒了隐藏在倾听者胸臆间的某种虔敬心绪,令在场人士不由得屏息。
这首歌没有歌词,除了曲子本身的旋律之外,就没有被赋予任何特殊含义,然而——
“……”
这样的声音却也牵动了贝司和爵士鼓一同合奏,为美丽却过于纤细的嗓音,注入了一股浑厚的劲道。
丰富、澎湃、激昂;这首曲子在空气中震荡,进而撼动当下一切事物。
“……”
吉他、萨克斯风、钢琴;几种不同的音色跟着加入,音符弥漫整个空间。
旋律之初低沉和缓,随后逐渐变得浑厚高亢。未曾间断的嗓音和着伴奏,激荡出一首内容丰富的曲子,为原本单薄的音符注入更为恢弘,深奥的感受。
每一种乐器奏出的音色,更得以勾勒出丰富的图像。
“……”
不能只求正确、不能只问扎实的技巧;现场演奏——如同活生生的生命般,唯有演奏者将所有不安定的元素汇集起来,才能得出一首完美的乐曲,他们贴近创作者的心灵,与作曲者同步呼吸,协调心率,在当下制造出一部“充满跃动生命”的作品。
相同的时空不会重现,不论以何等详尽的方式记录,都无法重现当下的成果。因此音乐是在演奏的瞬间,便同时消逝的创作,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来了。”
塔塔拉·佛隆没来得及判别说话的人是谁。
甚至这个声音根本就是他自己下意识从嘴边吐出来的也说不定。然而,不论是谁都知道,在这种场合出声是多么煞风景的行为。因此,即使这个声音可能出自于他,也同样让他感受到些许不快。
“……”
演奏者站的舞台外侧,约放置了五十余张椅子和谱架,墙壁上则设置了数十具看来坚硬的置物柜。除此之外,还可以看到窗子和门。这般单调的景致,便是佛隆等人此时身处的地方——第四实习教室。
这间实习教室的存在,是为了让学生们展现日积月累的成果。没有安置其他多余物品,则是为了让讲师清楚判别学生们展现的实力。他们必须达到的要求是,在任何场所都能稳定发挥,呈现出水准之上的演奏成果。所以任何可能造成偶发性影响的要素,必须完全排除。
——因此这个非常态的现象,变现得格外醒目。
窗外忽然冒出一透光芒。
这道光与窗外照进室内的太阳光,明显存在着相当的违和感……不,真正叫人感到异样的,并非这道光的颜色,而是光源本身。
它在短暂的时间内,描绘出某种具现的形貌,更进一步展现出复杂的图像漂浮在半空中,那东西是——
“……精灵。”
这又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空气中乍然浮现出的光纹闪烁,一个新的轮廓彷彿从水底浮出水面一般显现其中。一个小小的动物身影逐渐凝聚成型。
——那是一只带着四片羽翼的“猫”。
当然,这不是普通的猫。尽管它也具有猫的外形,却显然不是平常的猫。普通的猫既不能飞,也没有会发光的翅膀,当然更不可能忽然从无到有,出现在当下的空气中。
它是模拟猫的外形,呈现出来的某种东西。
——精灵。
精灵是某种具有知性的生命体,它们是“人类的好邻居”。
人类知道精灵的存在,已有相当的历史,却对其含义的范围所知甚少,更遑论没有深入研究的平民百姓,对精灵的了解有多少了。
它们对于多数人而言,是神秘的存在。
然而不论人们究竟理解多少,精灵的存在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他们理所当然地遍布与世界各地,却只有一部分的精灵会与人类社会有所牵连。
人们对于精灵一次的了解,普遍只有两种具体的特征:一是他们具有会发光的翅膀,至于第二点……
“喵。”
那只“猫”发出愉快的叫声,缓缓绕行着演奏者打转,好似在对演奏者撒娇;或者说,它正醉心于缭绕该处的音符。
接着,那柱精灵背上发光的翅膀逐渐展开,并且变得更为耀眼;彷彿那两只羽翼,吸收了四下回荡的每一个音符。
“……”
这是人们对于精灵唯二的了解中,另一项已知的特质——它们受人们称为“神曲”的音乐吸引,因此人们藉由神曲召唤精灵,并且已神曲作为代价,请求它们的协助。
然而,就好比人们的嗜好因人而异,精灵对于神曲的偏好也个个截然不同。人们对于精灵无法作出明确的定义,因此对于能召唤出精灵的神曲,也一样无法给与清楚的界定方式。关于这点,我们只能印证加以说明。例如,此时此刻在舞台上的演奏者,引发的状况——
“不错。”
曲目结束的同时,翘脚坐在教室一隅的讲师也点头表示肯定。
舞台上专心致志于音乐演奏的人,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学生,此时终于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直至前一刻为止,始终屏息倾听这位女同学演奏的学生们,也在这一刻从紧张的心虚中得到解放,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前一刻紧张的气氛,总算完全舒缓下来。
“谢谢你……”
也许是因为心情整个放松下来的缘故,她的笑颜中泛着泪光,语带感谢地伸手,轻抚着贴到她身上的“猫”。它就好比一只真猫,喉咙发出愉悦的空气震荡,同时用头磨蹭女学生的手。
看来这只“猫”,似乎也对女学生所奏出的音乐感到满意。
“塔佳娜·蜜琺,及格了。”
台下的讲师报出成果,同时取出笔记,提笔在上面加以注记;他可能是在学生名册上为女学生的名字打上一个圈,或是加注些许简单的评语。这本笔记对讲师来说,也许只是普通的备忘录,却也足以左右这些学生们的未来。在这个没有明确定义的领域中,如果希望自己的实力得到众人的认同,过去的实际表现和旁人的评价,都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
因此……
“……”
此时的佛隆心里感到一阵彷彿窒息般的苦闷。
依照名册的顺序来看,他很清楚接下来谁要上台表演。
接着,没有意外地——
“塔塔拉·佛隆。”
台下的讲师看了看手中的名册,随后抬起头来。
佛隆咽了口口水,之後从座位站了起来。
——将都·托尔巴斯。
若按照观光导览之类的详细解说来加以描述,托尔巴斯是围绕在帝都的诸将都之一,为人口总数多达两百万的大都市。
托尔巴斯位于交通要道的枢纽,在货物流通上具有集散意义而得以兴盛。不论水路或陆路,其便利程度都在几座将都之中名列前茅。
像这种因商业往来而造就的大都市,通常都会因为出入的人口复杂,导致治安呈现极度不安定的状况。
然而托尔巴斯却得力于治理该都市的世袭贵族——欧诺克拉家族,代代致力于都市的维安工作,使得这座将都长久以来,得以在入夜时分安心出户,并以此闻名。即使时至今日,贵族制度早已浪得虚名,欧诺克拉一族的子孙,仍旧在都议会占有强势地位,与往常一样握有托尔巴斯政治的主导权;就连在帝国各个辖区内,提倡都市区块整治以确保路宽,以及设置大量路灯,清除治安死角的维安工程,亦是由这座托尔巴斯担任火车头的地位,率先提案实施。
无可伪言,在这种几近强硬手段的都市重化工作中,不免有土地征收等问题,也理所当然地牵扯上利益挂钩,与犯罪集团猖狂介入的肮脏勾当,不过这也是近百年以前的事了。到了现在,托尔巴斯的地价涨跌和街道外观的整治工程,均已步入稳定期,当地居民也都过着安和乐利的生活。因此,尽管这座都会与其他将都比起来,税金高上一节,不过在他国的民调中,这座托尔巴斯总是经常排在移民志愿的第一顺位。
除此之外,其他像位在都市中央,占地广阔的克什莱特自然公园,也是托尔巴斯内具有象征意义的一项特色。
克什莱特自然公园总面积约三百四十平方公里,堪称梅尼斯帝国占地面积首屈一指的自然公园。托尔巴斯的各项公共设施及自用住宅,便是以克什莱特自然公园为中心呈现环状分布。据说这是欧诺克拉家族将这座公园涵盖的区域,当作某种“圣地”细心呵护的传统使然。不过其中緣由众说纷纭,而关于这件事的真正原因,也从未听到欧诺克拉家的人提过只字片语。
话说回来,托尔巴斯将都真正得以驰名于整个梅尼斯帝国,甚至闻名波利佛尼卡大陆的原因,在于——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前站’哦!”
一名少女伸手指着公车站牌上的看板,用活泼洪亮的嗓音高声叫道。
时值春天的脚步刚至,冬末的余寒尚未退去的时节。托尔巴斯街角往来穿梭的行人,依旧紧紧揪住自己的衣领,强忍着迎面而来的寒风。此时唯独这名少女不畏冰冷的温度,兀自表现出极为亢奋的情绪。
“我们到了!我们到了!我们终于来到这里了!普利妮,你看!我们终于来到真正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喽!”
这名少女叫着,它就好像一只体温热的发烫的小动物般,根本安分不下来,不断地转头东张西望。她明显表现出一幅无法压抑心里亢奋之情的模样,要是就此放任她不管,肯定一溜烟就不见踪影,也不知道要回头了。
她有着一张天真可人的容貌。看来稚气未脱的脸庞和行为举止,似乎也感染到一两条紫色缎带束起马尾的金发,束在两侧的发尾,也跟着她的雀跃心绪,不断地在空气中来回漂荡,非常可爱。然后——
“你看来很高兴嘛……贝尔莎。”
被金发少女称作普利妮的银发少女站在她身后,面带微笑地开口对她说道,她两一动一静的性格恰巧呈现对比。即使银发少女的头上一样绑着两条同质的蓝色缎带,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恬静氛围。那般带有成熟风韵的表情底下,清秀的五官却又深深刻画出少女与特有的纯净气质。
她喃喃的说话声,听起来有如自言自语似的内敛,然而名叫贝尔莎的金发少女却明快地作出反应,彷彿她早已习惯普利妮轻声细语的说话方式。
她那一头双马尾轻盈地划出美妙的弧线,接着猛然回头。
“这可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哦。”
金发少女紧握着双拳,强调兴奋之情。
“这可是第三神曲公社附属的神曲乐士培育机构,在神曲乐士培育成果上,连续数十年蝉联榜首的专门学校呀!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等于已经朝着我们的梦想迈进了一大步,你不这么觉得吗?”
“可是——”银发少女面对一张与自己不无轩轾的容貌,带着些许焦虑和困惑说道:“我们今天只是来学校见习,并不是真的要入学呀……”
“那又怎么样!在入学考试之前,当然要先侦察敌情嘛!”
贝尔莎和普利妮,两名互相称呼彼此的少女,若仔细端详便不难发现,她们拥有一张极为神似的面容,相仿的体态;大概是一对姐妹——甚至可以大胆一点猜测,她俩是一对双胞胎,然而这对外表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却有着金银两种发色,加上行为举止迥异,因此表现出来的氛围不但不同,甚至呈现一种强烈的对比。那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张容貌,此时更加深了她俩之间的歧异。
“侦察敌情?一般不都是参观或见习吗?而且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也不是什么敌人……”
金发少女名叫尤吉莉·贝尔莎妮朵。
银发少女名叫尤吉莉·普利妮希卡。
如贝尔莎妮朵早先所言,她们是从乡下来到托尔巴斯,希望能够进入这间堪称托尔巴斯之光的神曲乐士培育机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的双胞胎姐妹。
“普利妮,你这样不行啦!抱着这种消极的心态,怎么会有竞争力呢?”
贝尔莎妮朵猛然又转头面向托尔巴斯学园,带着强势的气魄,伸手指向眼前巍然耸立的建筑——托尔巴斯神曲学院。
这间直接冠上将都之名的教育机构,其实曾是前代欧诺克拉领主作为离宫使用的建筑。
整栋上下没有一处使用水泥,纯粹以红砖砌成的房舍外观,独自散发着古色古香。它恰如其分的展现出原本作为贵族行館,的高贵身份,然而这般特立独行的建筑风格,却与在左右两旁带有现代感的楼房之间产生矛盾,对于初来乍到的游客而言,很难一眼就得以分辨出它是学校建筑。
不过话说回来,这栋校舍留有旧时代氛围的部分,也只有外观而已。
打从这栋欧诺克拉家的行馆,决定让渡给神曲学院校舍使用的那一刻起,内部的设备全都重新装潢的焕然一新(相关照片在学校的简介中都有刊登)。一走进大门后,便可以清楚知道它与一般大学校舍无异;甚至因为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有第三神曲公社做后盾,其中一部分设备还奢华的远超过普通学校的预算限制。
这些暂且不提——
“所谓入学考试,就是我们与学校之间的战争,知道我们考取这间学校以前,它都是我们的敌人!它是我们的敌人,敌人!”
贝尔莎妮朵双手握拳,带着炙热的眼神,瞪视着眼前庄严宏伟的神曲学院校舍。她的斗志高昂(虽然看来没什么意义),不过她对神曲学院,甚至进一步说是成为神曲乐士的渴望非比寻常,从她此时的态度便可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