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如果佛隆真心想要替对方擦去身上的污垢,在对方因为突出而残留最多污清的部分,肯定要更用心处理了。
「啊——不、不是啦!」整个人後倾发出哀号的,竟是差点占到别人便宜的一方,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佛隆一脸面红耳赤地试图为自己辩解。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张脸一看就是懦弱的烂好人模样,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有可能趁乱做出如此寡廉鲜耻的行为。
点醒他的尤芬丽,此时看到他一脸狼狈的模样,脸上带着苦笑,淡淡地说道:
「暧,反正没人认为你会做出这种大胆的行为啦。」
「哦……」
「这个女生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善後,你快点去主厨那边。」
「……咦?」
「主厨可是快气疯了,你快点去向他道歉!」
尤芬丽说着,便用下巴对佛隆比了比厨房的方向。
「啊……」
佛隆听了脸上顿时失去血色,看来这里的主厨可是一位超级可怖的人物。
「抱歉,这边就拜托学姊处理了!」
他对尤芬丽行了礼之後,便赶忙往厨房方向跑去。
随後——
「佛隆!你又搞出同样的纰漏!」对方彷佛早就等好要骂人了,阵阵刺耳的怒骂声,从厨房方向毫不掩饰地传了出来。
看来佛隆出包是常有的事,只听见餐厅主厨骂声连连,始终没有停歇的迹象。
「嗯,那个……」
忽然被丢下来的当事人——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彼此对看了一眼,歪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抱歉,那个男生其实是个好人,可是有一点迷糊……其实应该说非常迷糊才对。」
「哦、哦……这样啊。」
贝尔莎妮朵听了尤芬丽的说明,依旧不知自己该如何回应,只能用嗳昧的字眼含糊带过。
「你们两位是来学校参观的吗?」
「啊……是。」
普利妮希卡听了之後点点头。
「还没有参观完吧?要继续吗?」
「是,我们是这么打算的……」
贝尔莎妮朵自己取出手帕,开始擦拭身上的污渍。
「太好了,那让我帮你把衣服洗乾净吧。在衣服烘乾以前,就请你暂时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继续参观好吗?」
「咦?」
贝尔莎妮朵惊讶地将上半身朝对方挺了出去。
「制服——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制服吗?」
「嗯,也没别的了。」
「可是……这样好吗?」
「要!我穿!我要穿!」
面对这般出乎意料的结果,普利妮希卡显得不知所措。然而,一旁的贝尔莎妮朵却毫不犹豫地连忙举手表示赞同。如果她有条像只小狗一样的尾巴,肯定会兴奋地摇来摇去,没完没了。
「嗯,太好了。」尤芬丽开心地露出笑容,她看了看周围。蓝伯特,你来得刚好。」
「Oui?」
被叫唤的是一名刚巧走进餐厅来的男生。他有一头偏长的金色头发,是个轮廓纤细的少年。若说佛隆的长相给人一种中性的印象,那么这名叫做蓝伯特的少年也是一样。不过他有别于担任侍者的佛隆,给人一种聪慧的感觉,眼神中透露出他过人的反应力。
另外也许是他过人的自信使然,那般粗犷且不拘小节的行为举止,看来就有一种莫名的男人味。这点也更明显表现出他与佛隆之间的差异。
不过——
「有——什么事呢,尤芬丽学姊?」
他带着一脸随时想要开溜的表情,出声应了一句·
「你先带这两位小姐到更衣室去,我一会儿就跟上。」
「咦?这是怎么回事——I
蓝伯特看了看身上满是污渍的贝尔莎妮朵,以及地面打翻的料理残渣,似乎已经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随後只见他朝着厨房的方向膘了一眼(此时厨房依旧还听得到餐厅主厨斥责佛隆的声音),蓝伯特耸耸肩。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拜托你罗。」
尤芬丽说完,便单手提起一只背包,猛力一提将它扛到背上。
然後——她忽然转头面向厨房,大呼了一声。
「主厨!」
「——所以说你呀……啊?」
这声叫唤,让餐厅主厨停下面向佛隆的怒斥,回过头来望向尤芬丽。
「现在这个状况……应该不能放着不管吧?」
「嗳,确实如此……」
这名主厨彷佛两聊站立的熊一般壮硕,那张像岩石雕刻出来的坚硬脸部线条,此时露出诡异的表
情,接着又看到尤芬丽面带微笑地再度说道:
「现在可是餐厅人最多的时候呢。这可是紧急事态吧?」
「……你在说什么……」
主厨话没说完,脸上却又流露出确实如此的复杂表情。
「——你想要什么?」
「一个礼拜免费的午餐套餐,菜色就任由主厨决定,不过要加上甜点和咖啡。」
「好,拜托你了。」
主厨比出大拇指,爽快地答应了。
「成交。」
尤芬丽说着,便用手敲了一下身後的硬式双肩背包,瞬间金属机具活动的摩擦声中,她背上的背包
开始向外伸展。同一时间,整个学生餐厅一片哗然。大概此时所有人都察觉到她要做什么了。
「那个人……是拓植学姊耶?」
「那个,『天才』——」
「她今天有来学校呀?」
学生们不断地窃窃私语。
方才的三名当事人穿过嘈杂的人群,在蓝伯特的催促之下,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朝着餐厅门口走去,同时仍频颉回头看往尤芬丽的方向。
「那个是——」
「对,是单人乐团。」
蓝伯特对着一脸惊讶的贝尔莎妮朵开口说道。
「尤芬麗学姊——拓植学姊已经考取国家认证了。虽然她还是一个学生,不过也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神曲乐士。」
「神曲乐士……」
贝尔莎妮朵对于这个词汇显得非常敏感。
「她还是个学生呀?」
在这间就连毕业都是问题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中,考取国家认证的人数当然更为稀少。因此别说还是在校学生却已经考取国家认证成为神曲乐士,这样的案例,在这间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史上,恐怕是少有的异数。
「对,她是天才啦。」
蓝伯特带着一副骄傲的语气,吐出这般敏感的字眼。
尤芬丽背上的背包,在数秒间便整个展开成型。盖子打开,琴颈折叠起来的小提琴便从背包内伸展开来,在机械手臂的支撐下,穿过尤芬丽的侧面滑到她的肩上随时准备发声:琴弓从背包里飞出来,滑进演奏者右手的动作,在同时间内完成。背包上方更展开扩音器和乐谱投影装置,将音效控制器固定在她的前方。
嘶——琴弓擦过琴弦,美妙的琴声划破空气传入众人的耳中,然後——
「——!」
除了尤吉莉姊妹之外,这悦耳的声音更使得餐厅中所有人闻之屏息。
开始便是一声交响乐齐奏。
砰!彷彿强力敲击的浑厚断音,响彻整问学生餐厅。
挑衅股的音苻,接连不断地传人耳中:断音。断音,断音。断音。断音。
就在这连续不断的断音间,每个人的耳朵开始渐渐融入其中;就在这个时候,滑顺的小提琴声开始流泻而出。在这声音里,依旧表现出高亢艳丽的旋律,夹杂在连续不断的断音之间,并不显得特别突兀;甚至让人感受到早一步奏出的断音,只足小提琴音出现之前的前奏。琴声承续着前奏,更表现出一种鲜烈的华丽感。
这样的演奏方式毫无疑问是——
「……神曲。」
普利妮希卡忘我地吐出这样的词汇。
同时——
「——!」
在场的学生们无不发出惊叹。
餐厅的各个角落渐渐浮现点点星光。
一对、二对、三对、四对、五对、六对、七对、八对、九对……这是精灵羽翼放出的光芒。
九对羽翼慢慢浮现出精灵的实体;其中勃来理所当然占据了五个名额(因为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接着两只吉姆提尔也从地底下忽然冒了出来。然後,尤芬丽的左右两侧,更出现两柱各有两对羽翼的兽型精灵,翮翩从天而降(它们分别是属于中级精灵中的希罗支系和拉馬欧支系)。
精灵的能力和外表,在个体间展露出截然不同的表现;其中不但有如勃来这般极尽单纯的外型,也有些拥有与人类无异的外貌。即使属于同样的支系,有些个体与其他同类,呈现出来的外观也迥异。
普遍的情况下,越是高等的精灵,其在能力方面便有越强大的表现,外貌上的多样性亦较低等精灵丰富。除此之外,它们的形状也趋向复杂化;不过关于这点,倒是存在着许多例外,因此并没有成为固定的学说。
「好厉害……」
贝尔莎妮朵忍不住发出赞叹。
尤芬丽以学生身分,表现出神曲乐士的能力固然叫人惊讶,不过一下子便召唤出中级精灵,更是非比寻常的程度。一般来说,精灵们随着下级、中级,终至上级,越是高等的精灵,对于神曲的喜好越是挑剔。因此要召唤出两柱以上的中级精灵,绝对需要高度的演奏能力。
「不好意思,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你们找来,不过还是要请你们帮忙清理现场这般杂乱的情况——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尤芬丽手中的音符没有停歇,她只用眼神暗示地板上翻落的餐盘相料理。接着,精灵们开始移动。
勃来跟吉姆提尔们开始群聚到地上,将该处理的东西,像磁铁一般紧紧吸到身上并开始搬动。它们将餐具端到厨房里的洗碗槽、将翻倒的料理运到垃圾桶,接着便将地上没办法搬动的果汁,酱料等液体……
「——呜喔。」
「喔呼——」
呈现狼形体的希罗,与老虎外型的拉马欧身上,同时泛出了光芒。
——精灵雷。
那是人们赋予精灵之力的名称。由于从侧面观察那样的能力,发现其外型极为近似闪电,因此给予『雷』的称号。然而那样的力量据说并非电流,而是一种纯粹原始的能量。精灵们将这样的能量收束、扩散、投射或变质,孕育出各种不同的效果。
现在这两只中级精灵所放出来的精灵雷,不但将地面上残留的液体全部蒸发,更将粉末状的残渣一并清理掉;总共费时仅有十秒钟多一点,绝不是人力可以完成的速度。
即使明白这点……
「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
「这、这样好吗……」
相较于陷入亢奋状态的贝尔莎妮朵,一旁的普利妮希卡表现出些许不安的神色。
「叫精灵出来只为了这种小事……」
光靠人力可以完成的事情,特地召唤精灵出来帮忙,与其说是胡来,更是一种极为少见的状况。毕竞尢芬丽所要求的报酬——七份豪华午餐套餐,虽然不晓得究竟价值多少,但是若由实力相当的神曲乐士来说,要神曲乐士演奏一首神曲,可是得付出数万元以上的代价;换句话说,精灵的力量——即藉由神曲使唤精灵的神曲乐士之力,可是非常珍贵且重要的存在。
现在尤芬丽所做的事,就好比步行可以抵达的距离,却使用直升机代步一样,别说是胡来或浪费了,甚至可能牵涉到规范着神曲乐士的相关法律问题。
「虽然我也觉得有一点点不妥啦。」一旁的蓝伯特面带苦笑地评论道:「不过——毕竟她与主厨之间,怎么说也订定了类似工作契约之类的协定,大概勉勉强强说得过去吧?」
「这样啊……」
普利妮希卡听了,脸上困惑的表情依旧无法获得舒缓。
在她的身边——
「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
——贝尔莎妮朵依然不改她持续鼓噪的行径。
ACT2 SLUMP
佛隆发出无奈的叹息,接着脱去围裙将它收进置物柜里,再从柜中取出原本挂在里面的制服,此时动作忽然静止下来。
那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白色制服。
他初次穿上这套制服的时候,几乎高兴得不能自已;甚至连睡觉都不愿意将它脱下来,不过因为怕将它弄皱了,所以终究还是作罢。这件白色制服,就代表着佛隆对於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憧憬,也让他穿上这套衣服的时候,深深为自己感到骄傲。如今……
「……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它在佛隆的手中让他觉得莫名沉重,甚至让他怀疑起自己,他是否有套上这件衣服的资格。
这样的想法并非源自於打工时出的纰漏,而是今天第一堂课中的定期考试——惨不忍睹的实习结果。
以整个班上的情况来说,其实不只佛隆一人无法成功召唤出精灵,失败者更是占压倒性多数、换句话说,佛隆的能力并没有特别落後。然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佛隆很努力练习。讲师所教的内容,他全都牢牢记在脑中,没有一样遗漏。所有他所能想到的问题全都尝试着改变过了,却没有任何起色。
成为神曲乐士,—直是佛隆唯一的人生目标,一切的原因,来自几乎被他遗忘的幼年记忆。然而这个模糊的印象,却成为驱使他在过去的日子里,始终将这个目标摆在第一位,持续不断追寻的动力。为此他能做的都做了,至少他试过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每一种方法。
然而,始终徒劳无功的结果,彷佛在耻笑他所有付出的努力。
即使他的做法可以成功召唤出精灵,却没有任何一柱精灵愿意给予回应,而他甚至完全找不出原因。
如果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力有未逮,那倒还有改善的空间。然而现在的问题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朝哪些方向改进。
换句话说,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没有才能」的结论产生?
他难免要想,这分明是告诉自己,他的感性根本就不足以演奏神曲?
这让他陷入一种身处於黑暗中的孤独感。虽不至於称做绝望,他却无法在任何地方找到希望。
「克缇卡儿蒂……」
佛隆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名字。以此为名的女性?是让他立志成为神曲乐士的契机。
当然,现在的佛隆已经知道克缇身为精灵的事实;他清楚知道克缇对他所说的词句,代表着什么样的实质意义,他也为此努力至今。因为他想成为能够配得上她的神曲乐上。
佛隆想再见克缇一面。
在那仿佛奇迹的邂逅之後——说实话,佛隆的记忆早就显得混乱——当他回过神来,那柱披着一头红发的美丽精灵早已不知去向、还是稚子的佛隆,边哭边寻找她的身影;他下断地寻找,不分黑夜白天、不管被老师责駡、不畏其他孤儿笑自己愚昧、不理会阴晴和风雨,佛隆始终没有停止追寻那位红发精灵的倩影。
最後,他终於累倒了。他躺在孤儿院里的床上,脑中浮现出一个想法——自己现在还配不上克缇。因为自己…不够格再见到她,所以她离开了。
「我……」
佛隆不觉得自己遭她遗弃;他不愿意想成是克缇看到他的界限而将他舍弃。
他已经一度被自己没有任何印象的双亲抛弃。为此,佛隆怎么也不愿意想成他二度遭人遗弃。因此,他认为只要他具备足以匹配对方的能力,克缇肯定会再回到他身边——他总是这么告诉自己;总是这么不断地在心里重复说着。
这可以说是一个稚子依照自己的想法,擅自解释的愚蠢行为。然而,这对当时年幼的佛隆来说,却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想法。只因为这种想法,可以让他找到一个可以全神贯沣追求的目的。
克缇不在的日子,让他觉得寂寞,却也同时让他一片漆黑的未来,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後来的每个日子,也都让他觉得自己过得比以往来得充实许多。
然而……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时至今日,当时浮现在他眼前的目标,却有如风中残烛似地难以再维持下去。
若是才能不足可以用技术弥补。然而,佛隆并非才能不足,而是根本不存在;一个完全没有才能的人,根本就无药可救。他只能放弃了。他必须承认十多年来的努力,全都徒劳无功。
「——佛隆,你怎么了?」
忽然有个声音从置物间外面传了过来。佛隆回过头,看列—张熟悉的脸龎出现在该处。
「蓝伯特……」
「午休马上就要结束,要开始上课罗。小泽讲师的精灵生态学,我记得你应该也有选修这堂课吧?」
「啊……嗯。」
他好不容易压抑住心里虚无的失落感,扬起嘴角加以掩饰。
佐伯·蓝伯特是与佛隆同届的学生,也是个得到所有人认可的优秀人才。他早在半年以前,就已经成功召唤出精灵,不但懂得掌握各种要领,在实际演练上也非常出色;从神曲的演奏能力上,乃至同学间的人际关系,每一样他都处理的得心应手,在各方面都与佛隆呈现强烈的对比。
然而奇妙的是,这样一位模范生却不知为何,似乎对佛隆特别感兴趣,一有事情就常常找上他。因此佛隆与他相处在一起的时间,相对地也特别多。对於此时的佛隆而言,唯—称得上『挚友』的人,恐怕就只有蓝伯特一个吧。
「你还在意刚才被主厨怒骂的事情吗?」蓝伯特歪着头问佛隆,看来他似乎—眼便看穿,佛隆那张为了掩饰什么而显得虚假的笑容。
「没有……」
「还是你在意的是,第一堂课的实习考试呢?」
「……蓝伯特,你曾经对什么事感觉到自己的界限吗?」
佛隆没有正面回答,反而丢了一个问题回去。
「有啊。」
佛隆得到一个教人感到意外的答案。
蓝伯特面对脸色看来十分惊讶的佛隆,脸上露出些许讽刺的表情,加重语气又强调了一次。
「我『无时无刻』不这么觉得。」
他带着淡淡的笑容,一双锐利的碧色眼眸,笔直地逼视着眼前的对象——然而佛隆并不了解其中的意思,事实上,蓝伯特偶尔会表现出这般带有目嘲意味的讽刺表情面对佛隆,然而这样的态度究竟从何而来,身为当事人的佛隆,却怎么也弄不清楚原因所在。
那表情的根源并非恨意;那情绪的源头也不是恶意嘲讽,这些佛隆都还能够理解。宁愿——
「我每天无时无刻不被这种感觉压迫着。」
「是……是这样吗?」
「我呀——没有才能嘛。」
这位成绩总是在该学年拔得头筹的『天才』淡淡地说道。
「呃……这种说法……」
佛隆觉得这种说法非常不恰当。姑且不论对此时的听者而言,这话要是传到那些成绩被他远远抛在身後,拚命追赶着的同学耳中,肯定会觉得自己受尽侮辱而怒不可遏。然而……
「不过即使感受到自身的界限,我们也只需要用其他方面的表现加以弥补就好了。」
「就这方面来说,其实感受到自身的界限,反而不是什么坏事。既然无法继续追求某个方向上的表现,那我们也只有换个方向去追寻罗。」
「换……个……方向?」
佛隆即使复诵了一次,却依旧无法具体掌握到其中的涵义。
当然,放弃成为神曲乐士也是一种选择方向。然而……
「——好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蓝伯特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应该就此打住,出声催促着佛隆离开。
他看了看时间,手表上显示出下午的课,再五分钟不到就要开始,负责指导精灵生态学的小泽讲师,对於迟到的忌讳可是出了名的严格。虽说用跑的,距离教室只要一分钟,但加上换穿衣服的时间,根本没有办法任凭他们蹉跎了。佛隆重重地又叹了一口气,同时将手伸进制服袖子里。
「啊~~~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女生制服,果然怎么看怎么可爱呢!」
贝尔莎妮朵喜孜孜地发出了赞叹。
她从淋浴间稍微洗了头发出来,身上其实还穿着内衣,手中抓着尤芬丽借给她的备用制服,翻过来翻过去不停地审视着。只见她不时又站在镜子前面,将制服摊在自己身前比划,一脸喜上眉梢的模样,完全安静不下来。
本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制服,在一般人眼中的评价都不错;特别是女生制服,在安定的色调中又搭配出可爱的气质,藉此衬托学生们的容貌,显得更加惹人怜爱。这套制服既不会过分嚣张导致他人不悦,亦不会显得过於新颖;不会让穿它的人显得太过古板,也不会显得过於平凡。这般让穿着的人显得出色、看的人觉得赏心悦目的设计,博得学园内外一致好评。
话虽如此——
「贝尔莎……」
普利妮希卡羞愧地提醒得意忘形的姊姊,别忘记自己现在只穿了一件内衣。
「你还是快点把衣服穿上吧。虽然说我们现在人在更衣室,总不能一直光溜溜的吧……」(图)
「嗯,我知道啦~~~」
尽管口头上答应,却不见贝尔莎妮朵有那么一丝要将衣服套到身上的打算。
「人家觉得这件衣服就这么穿起来,好像太划不来了……」
她就这么将制服晾在手中,手舞足蹈地跳来跳去,口中发出『呦呵呵呵呵呵』的诡异笑声。不知道她是否对这套制服的憧憬,严重到过头了,总之从这声音听来,简直就像是个对制服感到痴迷的变态中年色老头。
「那不过只是其中一件换冼用的预备制服,你可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啦。」
之前已经把制服递给贝尔莎妮朵的尤芬丽,手中另外又多提了一个篮子,里面装着贝尔莎妮朵方才在学生餐厅里弄脏的衣服。
「咦?这么说还有其他几套替换用的罗?」
「有啊。」尤芬丽说。
她随後又补充道: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对於经济方面不甚宽裕的学生,在多方面都有提供相当程度的援助,出借制服便是其中之一。一般来说,学校制服都是学生自己花钱购买,当作私人物品使用。不过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制服,因为材质高贵、手工细腻,因此比起一般学生制服来得昂贵许多。这对利用奖学金制度才能够入学的学生来说,就成为一种负担。
因此,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便衍生出「接受学生提出申请而得以租借制服」的制度;贝尔莎妮朵所穿的那件,似乎正是校方借贷给尤芬丽使用的。
「这么说来——」
听到这样的事实,贝尔莎妮朵忽然灵机一动,砰地拍了一个自己的掌心。
「那普利妮也借一件制服来穿嘛!」
「……咦?」
面对受到惊吓的妹妹,贝尔莎妮朵丝毫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咄咄逼人地又再度说道:
「难得有这个机会,普利妮,穿嘛!穿嘛!」
「啊……我……我不用了……」
对於姊姊提出这般异想天开的提案,普利妮希卡答话时不免显得狼狈。
「我衣服又没有脏……不用了啦。」
「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经验呀!总是个经验嘛!」
贝尔莎妮朵紧握双拳,展开强力劝说。
不过话说回来,会发生这样的状况,纯粹只是因为贝尔莎妮朵弄脏了衣服,碰巧遇上一位好心学生将自己的制服借给她穿而已。这与什么尝试体验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校园生活,一点关系也没有;何况,尤吉莉姊妹来到这间学校,不过只是参观罢了,更和体验校园生活这种活动之间,有着难以言喻的差异。然而,这样的差异显然早就被她抛诸脑後。
「可是……一下子又多借—件,对人家不好意思啦……」
不管怎么说,这般厚脸皮的提议,弄不好可是会让难得遇上的好心学生不高兴呢。不过,普利妮希卡显然多虑了——
「我一点也不介意哦。」
对方不但爽快答应,甚至连普利妮希卡都来不及出声制止,便从置物柜中又取了一件制服出来。看来这个叫做拓值·尤芬丽的女生,似乎个性上非常不拘小节。
「你看,连拓植小姐都这么说了,普利妮你就穿嘛~~~」
「啊,等一下啦,贝尔莎!」
没等普利妮希卡说完,贝尔莎妮朵整个人扑上去,伸手便揪住妹妹的衣服。
虽然奋力抵抗,却无奈过去共处的十多年里,没有任何一项数据是站在普利妮希卡这边的,她从没有赢过姊姊。
「我、我知道了啦。我换就是了。拜托你住手啦……」
她投降得很乾脆。这句话让贝尔莎妮朵感到十分满意,松开拉住普利妮希卡的手後,她也开始穿起自己手中的制服。搞不好她一直没有套上那件制服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她想与妹妹一起穿也不一定。
贝尔莎妮朵将手套进女用短衫的袖子里面,将裙子的勾子钩住再扣好背心的扣子,最後绑上缎带——穿戴完成。
「普利妮,你看合不合适?」
贝尔莎妮朵穿完之後,轻轻地转了一圈。
「嗯。」
普利妮希卡同样扣好制服的扣子,面对姊姊点了点头。
「这套制服果然穿起来的感觉也很不一样呢~~~」
贝尔莎妮朵站到普利妮希卡身边,一起照着镜子吐出这样的感想。她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褪的迹象。一旁的普利妮希卡也受到感染,尽管显得有些羞怯,却也露出带着些许内敛气质的笑靥。
这套衣服穿在她们身上真的非常合适。
尤芬丽静静地站在双胞胎身後,看着她们带着愉悦的神情,不断照着镜子,一会儿之後,才将手中的篮子提了起来,并对两人说道:
「那——等我将你的衣服洗好之後,我会把它放到这个置物柜哦。」
「啊,麻烦你了!」
听到尤芬丽的声音,贝尔莎妮朵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来,向对方低头表示谢意。普利妮希卡的反应慢了一拍,也连忙跟着道谢。
「谢谢你~~~」
「你们就在回去之前把衣服换回来,然後制服就挂回置物柜里去吧。这是备用钥匙,到时候就请你们拿到教务处去。」
「好的~~~」
「那么接下来,你们就继续好好享受剩下来的参观行程罗。」
「好,我们会的~~~」
「劳您费心了,真的非常感谢!」
贝尔莎妮朵双手握拳活拨地回答,一旁的普利妮希卡则是再一次深深地对尤芬丽—鞠躬。
听到两个人的答话之後,尤芬丽轻轻地挥了挥手,走出更衣室。
这样的女生真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明明就是一副美人胚子,却在说话的语气和行为举止间,表现出一股莫名的男子汉气魄。除此之外,虽然还是个学生,却也是具备相当实力的神曲乐士。因此别说学校里的男生们如何看待这个女生了,想必她在女生之间,也一定很受欢迎才对。
「……她好帅哦。」
「是啊。」
贝尔莎妮朵带着奇妙的感动,目送尤芬丽离开更衣室,在一旁的普利妮希卡也坦率地点头附和。
对她俩而言,这名女生可以说是,完美诠释她俩人生目标的理想典范。比起这次的托尔巴断神曲学院参观行程,及有幸试穿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制服的机会,或许这名叫做拓值·尤芬丽的少女,在她们面前出现,更能激励她们朝着神曲乐士的道路迈进。
「那么——」
贝尔莎妮朵转头面向妹妹,脸上浮现爽朗的笑容。
「制服也穿好了,我们就带着崭新的心情,继续参观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吧!」
「嗯——」普利妮希卡点点头。
然而……
「啊……」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伸手捂在嘴上,发出听来不太妙的声音。
「怎么了?」
「我把小基加留在学生餐厅前面,叫它在那边等我们……」
「……咦!是吗!」
听到普利妮希卡提醒,贝尔莎妮朵才又想起这柱为她俩担任向导的精灵。
「小基加会不会现在还在餐厅前面等着呀?」
「我、我不知道……不过我是这么跟它说的就是了……」
「真不愧是普利妮!」
「可、可是……」
实际上?小基加可能在学生餐厅至少等了她们半小时以上、不过就算它是一柱下级精灵,可不代表它真的会乖乖待在那里等。
「那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嗯……」
两人彼此使了一个眼色,点点头便快步离开了更衣室。
——就结果而言。
「小基如,真的很不好意思。」
「接下来,实习教室、实习教室;练习演奏神曲的地方。」
「那个,不好意思,因为我们遇上了一点小麻烦……」
「接下来,实习教室、实习教室;练习演奏神曲的地方。」
小基加很乖,一直在餐厅前面等了她们半个小时。
它好不容易等到尤吉莉姊妹之後,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担任她们的向导参观校园。
贝尔莎妮朵为了对这柱下级精灵表示歉意,打从刚才开始,便带着内疚的心情,一直不断地演练自己该如何道歉。然而,事实上小基加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或者应该说,它永远都只有这么一套应对方式),於是乎双方始终呈现这种各说各话的状况。
「呜……它一定等我们等到光火了吧?」贝尔莎妮朵说话时的表情显得阴郁。
对此,普利妮希卡却只是带着苦笑对她摇摇头。
「没这回事,小基加没有生气,你别担心。」
「真的吗?」
「嗯。」
「这样啊!」
贝尔莎妮朵听了,一扫方才脸上不安的表情,马上露出笑容点头表示安心。
「如果普利妮这么说,那就一定是这样了,太好了~~~」
她轻抚着自己的胸口,普利妮希卡则在一旁看着她柔柔地笑着。
事实上不只是小基加,所有勃来都没有人类那般的高度智能。因此它们只能对人类使用一个个的单字,勉强进行简单的对话。不过一旦它们将心思集中,放到一件事情上,对其他的事情也就无暇他顾了。例如方才的对话,小基加纯粹只是记住了担任向导用的单字,根本无法对其他任何事情做出反应。於是乎,尤吉莉姊妹就在小基加的导引之下,继续参观校园的行程。
「这里是实习教室;使用单人乐团练习神曲。」
小基加提到的「单人乐团」,这个词汇让贝尔莎妮朵像是受到冲击似地整个人抖了一下,走进校园到此刻为止,这次她的反应显得格外强烈。
「这里就是……」她说话的同时,整个人又贴到教室的玻璃窗前。「这理就是学生们使用单人乐团练习的地方呀!」
单人乐团,这是尤芬丽在学生餐厅时使用的道具,即为了神曲乐士开发的乐器总称。
一般来说,越是复杂的音乐形式,在高度的表现力之下方能吸引精灵出现。因此,即使拥有许多例外,在多数的场合中,仍以多乐器呈现的合奏,较单一乐器更能表现出神曲的内涵。
然而这里有一个问题——
所谓精灵——在它们自己的叙述之下——并非单纯为音乐所吸引。例如,不论多么优秀的神曲,如果只是用事先收录的方式加以播放,它们是不会感兴趣的。因此如欲召唤精灵,就非得现场演奏——即务必要有演奏者现场奏出的音乐不可。
——『奏出你的音乐吧;奏出你的灵魂形式。』
这种说法成为精灵学研究中的一种学说。学者们认为,所谓的音乐只是一种媒介,而精灵们真正倾心的,其实是演奏者寄托於音乐中的精神与生命。因此越是能够表现出演奏者内心的音乐,便越能够让精灵趋之若骛。
换句话说,如欲召唤精灵,当下的演奏者越少越好。因为必须避免其他人的精神与生命,成为吸引精灵的『杂音』。
就好像不论多么美丽的颜色,只要经过重复晕染混色,必会显得浑浊般。纯粹的『灵魂形式』,只有在个人表现的情况下,才得以完整呈现。若是由两人以上演奏者合奏,那么他们之间必须要有共通的意识、对於音乐表现方面的喜好,甚至情感上的统一,才能够组成优秀的乐团。因此在达到吸引精灵的效果上,势必要花上不少工夫。
因此,乐器制造商便采用了『可以让一个人演奏出乐团规模的乐器』,以这样的概念开发出所谓的『单人乐团』。它组合了许多可以自动演奏的装置,由神曲乐士擅长的主乐器做为演奏中枢,藉此忠实呈现演奏者的『灵魂形式』。
然而做为制造自动演奏装置的媒材,『贤者之石』的产量有限而且昂贵,因此单人乐团的价格,相对的也就价值不菲。一般人即使知道有这样的东西,也根本无法触及,甚至有许多人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过这样的东西。
因此——「他们到底是如何练习演奏的呢?」
贝尔莎妮朵带着满满的好奇心,贴在教室门口的玻璃窗上,窥探着教室里的光景。
实习教室所使用的玻璃窗为了提高隔音效果,采用了两片玻璃重叠设计(毕竟教室内时而会有高分贝的音乐演奏,会这么做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不过因为窗户面积很大,所以可以清楚地看到教室内的模样。然而……
「咦?怎么没有人在里面?」
「好像是这样呢。看来这个时段没有排课的样子。」
「嗯——人家最想看的就是实习课了……」
贝尔莎妮朵依旧黏附在数室门上的玻璃窗,从她的语气可以清楚感受到她心里的遗憾。
普利妮希卡看着姊姊,口中不免又一次发出叹息;想必这么一来,在实习课之前,要将贝尔莎妮朵从这扇门前拖走绝不简单。其他的姑且不说,只要牵扯到与神曲乐士有关的事物,贝尔莎妮朵便会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执着,这点普利妮希卡可是再消楚不过了。
「对了!」贝尔莎妮朵忽然灵机一动,一下子砰地从门上转过头来。「既然现在没有人用,那我们应该可以进去参观吧?」
「咦……不、不行啦,贝尔莎……」
总是依照人伦常理行动的普利妮希卡,这次当然也要出声制止又想乱搞的姊姊。然而,她同时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此时她的声音听来比往常稍微小声了些,甚至更参杂了些许消极的意念。
「没关系啦。我们只是看看而己嘛。」
「可是……」
「你看,门也没锁呢。」
这扇门与玻璃窗一样,为了提高隔音效果,也是采用了两层遮蔽式的厚重材质制成,门闩则是一根粗粗的金属棒状,看来十分坚固,不过却在贝尔莎妮朵伸手触碰之下,毫无抵抗地敞开。
看来教室的确没有上锁。
「可是……」
「别在意了,反正小基加也没说话呀。」
「可是……」
「——这不就代表我们看看也没有关系吗?」
「贝尔莎……I
普利妮希卡的声音中带着怯懦和不安。然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当事人,却毫无犹豫的意思,脸上甚至露出爽朗的笑容。
「好啦,普利妮希卡也一起来嘛!」
「啊,贝尔莎,等一下啦——」
贝尔莎妮朵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住普利妮希卡的手便推开实习教室的门钻了进去。
「……库比?」
不知道究竟是校方根本没有特别禁止,或是小基加根本就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它就好像贝尔莎妮朵说的一样,表现出一副从容的模样,兀自漂浮在半空中。
这里彷佛是一座埋藏在深邃黑暗空间里的牢狱——不,若用『牢狱』这个词汇加以形容,恐怕容易产生误解,这是一个由成堆的巨石堆叠起来,密不透风的空间;连窗子都没有,更遑论出口了。因此它并非什么房间,也不是一座监牢;丝毫没有考虑到让人进出的设计,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
如果要关住一个人,这样的空间显得有些大费周章。它让人联想到的第一印象,也许更接近坟墓,或是某种遗迹,周围漂荡着一股古老陈旧的气息。若是空气也有所谓的腐败,那么这个密闭空间中的空气,肯定早就实现了这种可能。在这里面,空气没有丝毫流动的迹象;别说几天或几个礼拜,甚至五年、十年都是如此。在这个不适合任何活人生存的空间中,或许只适合死者长居。因此称它为坟场一点也不为过。然而——
有—名少女身茌其中。
她那一副纤细高贵的身躯,被人安上了几道重重的枷锁,为了封住她的行动与意识,周围的墙上甚至刻满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文字。除此之外,这层厚厚的岩壁,也成了这道阻绝中的一部分,完美地将她与外界隔绝。
虽说这名少女尚有一丝生气,然而此时的她明显与『活着』一词,有着相当程度的违和感。此时的她,俨然已成为这个空间中的一部分;如同没有对流的空气般,长期融入当下死寂的氛围中。现在的她与死者无异,即使遗留有生气,却连表现出些许生命特征的细微反应,都无法显现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