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无缺像个闻鸡而退的鬼魂,飘然而去,让人恍恍惚惚觉得,这是不是冬日一个不忍醒来的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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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爱情与婚姻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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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正看着女儿香甜地啃鸡腿,无缺的电话来了,我说我在家看孩子呢。无缺迫切地问:“苏姗,你考虑好了没有?”
“考虑什么呀?”我说,这人真是严谨认真。
“你不是说要给我讲一千零一夜爱情童话吗?”
“哪有那么多,骗你的也信?”
“我好想见你,想听你讲故事。”
天,他把我当成给小朋友讲故事的鞠萍姐姐了啦。
“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真让我想不透?”他说。
我说,女人生来都是水做的,有的像杯酸奶,白白嫩嫩的,男人用小吸管慢慢品,又酸又甜回味无穷;有的女人像啤酒,男人喝了血液流畅,满身激情;大多数女人是杯清水,无色无味,却解渴;而我是一杯茶,泡得久一点才能渐渐泡出味道来。
无缺说,他爱喝茶,常常在半夜,开着雪亮的灯,边喝茶边写论文。
我说那好吧,我给你讲。
傍晚,在离海边只有一站路的一个干净清爽的饭店里,我这样告诉无缺:
“这是我真正的伤痛,每次回想起来都万箭穿心,鲜血淋淋,别看我失败的婚姻让我遭了那么些罪,但我只觉得失败,那不是痛,因为没有爱。”
“你要觉得难受你可以不谈。”无缺酒精过敏,红到耳朵根子。我说,喝点茶水吧,刚要给他倒茶,被他的手按住,“慢!”他说。
他把刚沏上的一壶茶水倒了,拿起暖瓶又冲了一遍,还揭开壶盖,轻轻闻了闻。我好奇地问:
“你又研究什么?”
“在我们那里,喝茶讲究‘头道叶子二道茶’,冲第二遍的茶水才更浓郁清香。不信,你喝喝?”无缺往我的茶杯里倒着金黄的液体,真的浓香扑鼻。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正要说话,却听无缺在那里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头道叶子二道茶,我就要喝二道茶。”
我的手一哆嗦,茶水溅出来一些,我的心被烫了一下。
盯着无缺有些迷离的眼睛,我变成了会讲一千零一夜故事的女人。
正当我跟老赵谈婚论嫁的时候,我调到了本市最大的广告公司,它不但号称历史悠久,而且人材济济,这正是我喜欢的地方。
从小,我的理想是要做个曹雪芹那样的大作家。可是,当罗中立那幅惊世骇俗的油画《父亲》一问世,一个正读初中的女孩捧着印着画作的杂志呆了半天,我的眼睛扫过“父亲”脸上每一条深赫色的皱纹,我回味着他手上端着的破碗,我凝视他带血丝的眼睛,这个形象在我心里化成一尊雕塑。我刹时感觉到了文字的苍白与无力,我对艺术的崇拜从那一刻起根深蒂固。
所以,一进公司,我喜欢看另类的男人女人们,那些全身往外放射艺术气息的男人们,留着披肩长发的、蓄着泰戈尔大胡子的,甚至有让自己头顶寸草不生的。
冷不丁有谁粗着嗓子在走廊里学崔健吼了声“我要从南走到北,你可不可以给我倒碗水。”然后,从各个杂乱的花花绿绿的房间里就传出一片鬼哭狼嚎的唏嘘,这和我刚刚为人师表的中学校园真是天壤之别。我像个刚进城的乡下人,五官均不够使唤,满眼红黄蓝绿,满耳蒙德里安、包豪斯。如果不谈爱情,与这群另类相处是件美妙的事情,我称它“有色动物园”。
老木是公司里一个并不出众的美工,爱穿件肥大的灰毛衣,着颓废牛仔裤,翻毛皮鞋。他虽未在头发胡子上搞点与众不同,但站在人多的地方仍可一眼认出他是搞艺术的,那就是气质,学不来。那年老木28岁。
那天,一群“另类”溜到我的办公室里吹牛,说某某人干私活又挣了多少钱,去十字坡让野花野草差点吃了,回来打青霉素;又说某某整天把手藏到抽屉里数钱,让经理逮着了。然后就有一“卷卷毛”凑到我面前说:“苏姗小姐,有何高见?
我扫了这片异类一眼,笑了笑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富翁,挣了一辈子的钱,老了到沙滩上晒太阳,而且很知足地说:‘我终于可以晒太阳了。’旁边一个穷人接着说:‘我已经晒了一辈子太阳了。’富翁很难过,纵有金山银山,到老了还不是想晒太阳到死。……”
我还没讲完,一屋子人已大笑不止,一个声音不怀好意地说:
“我猜咱公司只剩下苏姗一个处女了。”然后就一哄而散。
5年后,老木说他当时就混在那群人里,只有他没笑。
过了不久,公司挑头举办了这座城市有史以来第一次选美活动。泳装筛选那天,公司里吵开了锅,不止有各路佳丽在“叽叽喳喳”,最欢快的是公司的未婚男人们,洗头的洗头,扎马尾的扎马尾,刮胡子的,穿新鞋的,像过节。然后,他们就像一群发情的野兽,在美女丛中楼上楼下地窜。
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我正在给客户整理一份材料,老木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了,我说你别过来,我正在写情书,别坏了心情。他就像没听见,一屁股跌进我旁边的沙发里,只顾抽烟。
我说:“你怎么不去看美女呢?你看那些歪瓜裂枣半截半块的都去了,就数你个子高,配模特妹妹正合适,别错过机会呀。”
他说有人要修理他,去告黑状,经理要赶他到制作部画广告牌。我停下笔,我说画广告牌怎么啦,虽然在公司里地位低点,挣钱少点,但比在办公室勾心斗角强。你又非学院派毕业的,你是师傅带徒弟学出来的,论底气你拼不过人家。如果嫌这样做挣钱少,既然可以在马路上画,为什么不可以多揽些其它公司的广告牌画?你不说谁知道?实惠点。
我自己也参不透,我来这里才几个月,怎么对挣钱就这么开窍?
老木说:“你真是善解人意,你跟那些女人不一样,今晚我要请你吃饭。”
我有些心动,我爱高大,我爱阳刚,我爱憨厚。老木虽不十分英俊,但比起任贤齐绰绰有余。
我说,不行,我已经名花有主,怎么可以不守妇道。当时,赵家正大张旗鼓地在组织订亲,我心里惆怅。
选美活动轰轰烈烈地结束了,文化局又要召开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地点还是S大的运动场。
“就是我们学校?”无缺吃惊地抬起头,这小子怎知他整天宿舍、试验室、食堂三点一线的地方,还印上过我的爱情,我想刺激他,看他的反应。
对,就在你说下雪爬不上去的那段大坡上,老木把我从看台上叫出来,我们像对初恋的情侣一样顺着那个长长的坡缓缓而行。老木说他在马路上画广告牌时过来一个“古兰丹姆”,然后,尾随到他家,我说快说,怎么啦?
树后突然就“哧哧”笑着杀出一个“梵高”,他说:“哈哈!老木,苏姗!可让我抓着了,专抓一对的,快招,什么意思?”
老木就是木,笨嘴拙舌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白了那“马尾巴”一眼:“什么意思?商量干私活,我们要跑到经理眼前谈?”
“干私活也这么浪漫,能挣着钱吗?”那同事无趣,嘟嘟囔囔地走了。
老木一乐,说,你真鬼,我说快说,那“古兰丹姆”怎么啦,你骗人家啦?
“她说她喜欢我。”老木一本正经地说。我说这下好了,我给你出了个好主意,不用几天就被人家抢新郎了。
老木也学我白了我一眼,说:“潘美辰要来了,咱去看,我爱唱《我想有个家》。”
我想,此时丘比特正一箭一箭戳着我的心,直到粉碎。我心如刀绞,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句:
“我要结婚了,没有时间。”
好久没有回音,我抬起头,顺着他那件带着斑驳油画颜料的灰茄克看上去,他红着眼圈对我说:
“你怎么会这么早就结婚?”
我无言以对。
我还是带着负罪的心情,跟老木去看了潘美辰的演唱会。坐在沸腾的体育馆里,彼此身在曹营心在汉,各想各的心事,像最后的晚餐。我觉得我不是东西,我对不起老赵家,我更负老木,但我惟一对得起我妈的至理名言:“嫁个外表不如自己的,把自己清清白白交给他,他就会对你好。”
散场时,我说老木送我件礼物吧,我最爱秋染的层林,红的黄的绿的,很有层次感,让我猜不透画里还有什么,我爱。
老木沉默着点了点头,一周后,我发现我的办公桌下放了一幅装桢精美的油画,老木用卡纸裁了张卡片别在画框上,他说:“愿这幅《枫叶红了》为你的新房增添一分喜气吧。”
“这么浪漫,可真像幅画,想不到那条路还是苏姗的浪漫旧址,我得好好看看。”无缺消了酒,酸酸地说。
“你没必要吃这个飞醋,那时你在哪?还在武汉上大学,你也有你的莺莺燕燕,你怎么知道千里以外的故事?”
“是啊,人世真是难以预料,后来呢?”无缺一口气喝了一大碗茶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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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给所爱的人介绍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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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带着女儿更带着满心伤痛回到父母家时,老木的电话也来了,他很吃惊地问:
“听说你离婚了?”
“你怎么知道的?”
“公司里早议论开了,这样的事还不传得飞快。你现在干什么?”
“不干,只当死了。”我恼于被别人背后指指点点,没有好气。
“如果你没事干,不给我介绍个对象?”老木试探地问。
“好吧。”我有气无力地答应他。
王凌菲她姐姐穿戴得整整齐齐地来了,化了淡妆,脖子上还耷拉了条浅绿色的丝巾。她身材高挑,更是中文系的高材生,老木视力1.5,总不会看不见这些优点吧。
可他真是挑花了眼了,把人家客客气气地送出门去。我挺生气,我说人家配你那是高看了你了,你又没有文凭,年龄又这么大了,你到底怎么啦?
“就是找不着感觉,要她有文凭有什么用?你看她两手手指甲那么长,做一顿饭还不“劈哩啪啦”全劈了,这样的小姐我伺候不起。”老木蛮有理由地说。
我心服口服。老木不愧是搞艺术的,看人看的那么仔细,一眼就从头发丝看到手指甲尖。他看我披头散发满脸晦气,还不得见了鬼。
几个月后,又应老木的要求把我的同学介绍给他,这次我学乖了,我找了个蛮有情调的音乐茶座见面。
一见我同学远远地来了,我想坏了,她素面朝天,一身灰灰白白,真是个马列老太,简直就是我的翻版。
我说:“同桌,电话里也不好说,你这几年躲到哪里去了,怎么找不着你了?”
“我又拿了个文凭,现在在拿第三个文凭了。”她古板地说。
完了完了,活该嫁不出去了,得有揣着四个文凭的博士才敢娶你,但我没敢说。
(无缺正喝茶,一口茶喷了一桌子)。
正在这时,昏暗的灯光下,老木像个鬼一样从地里冒出来,他戴了顶小孩子气的蓝色棒球帽,黑着脸坐下来,我蛮有经验地给他们互相介绍,这时,老木来了个骇人之举。
他摘下了他的帽子。
眼前突然间一亮,不是厅里的彩灯,是老木的光头。我的天,他把自己头顶刮得像个泡大了的猪肚,再仔细一看,脚下竟登了双练功夫穿的布底鞋,俗称“丈人鞋”。
我同桌的脸“唰”就变了,之后就坐着一言不发,只听我稀里糊涂在那介绍老木的好处,不到五分钟,我同桌矜持地站起来说:
“苏姗,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带着矜持的笑容转身就走,我追出去边走边不好意思地说:
“搞艺术的都有个性,他……”还没等我说完,同桌已走出老远。
我转回来,气急败坏,指着他的光头发作:“你的头发呢?两个月不见就成了这样,你什么形象,像个小哥!对我同学那样的大家闺秀,你这不是害我吗?人家不骂死我,骂我给她介绍个什么东西!”
老木坐在小沙发里一言不发。他明显地老了,画广告牌风吹日晒之下,黝黑的脸上刻上了沧桑,再剃上个光头,一身匪气。
终于,性格内向的他鼓起勇气说:“想来想去,我还是找个离婚的吧。”
我心里不是滋味。
我是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孩子,没有工作,前夫不付抚养费,没有房子住,女儿生病没地方报销,我自认已经没有了爱与被爱的权力,我心如死灰,生活暗淡无光,没有明天。
所以,当光头老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少女的冲动。虽然我也曾经产生过幻想,在某一天清晨,当女儿醒来的时候,有一个爱着我们的忠厚男人推门进来,放下行囊,张开双臂,一声“爸爸回来了!”让我和女儿惊喜万分。
经过婚姻的重创,见识了孩子生父所表现出的无情,我没有把握老木能否对妮妮爱屋及乌,我已经不是小姑独处的老姑娘,妮妮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让我剜肉补疮,我接受不了。
但是,有老木这句话,我还是感觉自己在恋爱,像高中时暗恋班里一个帅哥那样,独自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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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听我讲6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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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坏,真让人受不了。”老木在沙发里探出身子,气哼哼地望着我。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脾气怎么会这样,我说。
过去,看公司里离婚的女同事,整天摔摔打打,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吓得你们这群长毛短毛总结出条经验,就是,只要看见孙姐脸上鼓起粉刺,那是快来月经了,就别和她说话。某才子还自拟一副对联,横批忘了,但上联是“泼妇点灯”,下联对“流裘放火”,真是醨魅魍魉,全有了。
老木说,你过去那么温柔,光头帮都愿意听你讲话,都说谁找了这样的老婆享八辈子的福,我就喜欢你这种柔柔的声音。刘姐还把自己少女时代的绣花撑子送给你,她说送给别人可惜了,只有你才配要这东西。
我说对,你别拿过去跟我现在比了,我已经不是个淑女了,现在的处境,怎么能有好脾气?
现在全家七口人挤在套三的房子里。我和孩子睡父母房间里的长沙发,睡不开就用几个啤酒箱子堆出来;我奶奶和她的保姆住小屋;我妹妹要谈恋爱,自己住另一间小屋。全家有什么样的心情,可想而知,最惨的是我爸,他要面对6个女人,家里只有这一个男人。
老木摇着头,“啧啧啧”地感叹。
我奶奶年轻时守寡,是个老寡妇。保姆丈夫死了,自己从农村出来找活干,也是个寡妇,50多岁了,还是个春心荡漾的寡妇。
那天,我爸一进门,保姆就从自己的屋里冲出来,扑向我爸。我爸吓了一跳,身子都僵硬得不会动了,只见她小心翼翼地说:“大哥,你别动。”然后就伸出她胡萝卜一样粗的玉指,从我爸头上捏下根手指头长的细线,我爸说:“大妹子,不用了,你伺候好老人就行了。”
我妈就在厨房里大叫:“什么大麦(妹)子,大地瓜,她的眼就那么好使?”是的,保姆的眼整天不看我奶奶,她看我爸。我妈和这个入侵者时刻虎视眈眈,拉着吵架的架式。
我奶奶瘫痪了,到了半夜,身上痛得厉害,要躺下起来好多次,她不叫保姆她叫我爸。她那大嗓门在半夜里很瘆人,保姆就爬起来,“咕咚咕咚”地跑进跑出,听起来像开运动会。迷迷糊糊,不知是我妈还是保姆在说“他明天还要上班,别叫他了。”
那边就听我奶奶抱怨:“我的儿子,我不能支使。”于是老太太就咕咚一声自己躺下,头撞到了墙上,像在每个人心上敲鼓。我奶奶这是在和我妈抢她的儿子。
那边响声不断,这边被窝里妮妮就“吱”地一声哭起来,拍拍她还是哭,我爬起来抱着她满地走,还是哭。我气得想把她扔到地上,一边大骂:“小祖宗,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睡个囫囵觉?”越骂越哭,怎么也哄不好。
雪亮的灯光下,我看妮妮闹起来瞪着三角眼,真是像极了赵赵。是他,这个孩子身体里流着一半他的血液,那双眼睛一下子又把我带回刀光剑影的日子。
我要出这口恶气,新仇旧恨一齐迸发:“再让你哭,再让你哭!”我扒开她的棉裤,冲她大腿根狠拧了一把。哭声一下子刹住了,但更尖利的声音很快划破了夜空,妮妮“噢”地一声踢着小脚大放悲声,我妈一骨碌就从床上冲下来,冲着我大吼:
“你得狠死,冲着个孩子发泄,有你这样当妈的?”
我妹妹早就披着衣服起来了,她抱过妮妮,怜爱地说:“小姨抱抱,不哭,明天给你买好东西,哦……哦……”
哭够了,闹累了,一屋子人再躺下,一会儿就天亮了。
日子经常这样过,不分白天半夜,随时都会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你说,过这样的日子我还会不会温柔?
“你真是压抑得太久了,你需要发泄。”老木说。
是的,我觉得我有些变态,心里一不痛快,就拿着钱往超市跑,乱七八糟,不管好用不好用,需要不需要,一下子买一车子,心里那个痛快。那天我妈从大袋子里掏出一大包胡椒粉,埋怨我:“得吃一辈子?这是人家饭店里用的,多少钱一斤?”我说不知道,从不问价钱,只要心里痛快。
所以这一阵子天天喝汤,辣得每个人“唏溜唏溜”地,心里本来就烦,更是火上浇油。
老木站起来盯着我说:“别说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说干什么?他诡秘地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怕什么?又不是去开房间。”
我嗔怒地说:“我是死木头疙瘩一块,开房间也没门。”
老木带我推开那扇大门时,我呆在那里半天说不上话来,足有二层楼那么高的大屏幕上,麦当娜上窜下蹦,迪厅里人挤得插不进只老鼠,绝对群魔乱舞,音响震得脚下的地板在抖抖抖。灯光像抽风一样地“咔咔咔”狂闪,听不清老木在说什么,但被他一把拖进人群,我一下子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痛苦也没有思想,没有男人也没有女人,每个人只把自己当个活物,我记不起我是谁,我来自哪里要到哪里去。我的身体在舞动,我的灵魂飞上了天,汗水滴到地板上,被大头皮鞋一跺,只有痛快痛快痛快。
我真是爱死了迪厅。
“咱什么时候也去跳舞。”无缺来了精神,我摇摇头。
“为什么?”无缺问。
“那只不过是一种发泄的方式,现在有你,我心里的压抑都讲出来,是同样的道理。”我说。
“其实跳完了,我心里也并不痛快。”我若有所思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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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伉俪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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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到晚上十点多回到家,我像刚从海里捞出来,头发都湿得一绺子一绺子的,只有两只眼是干涩的。妮妮还不睡,我妈埋怨我:“怎么才回来,你不回来,孩子不睡。”
看着妮妮趴在被窝里期待的小眼睛,我一下子懊悔不己,我算个什么妈妈?该给她唱催眠曲给孩子讲故事的时候,我自己却在外面疯狂地蹦迪。
为什么老天总让我盖着孩子的小被子,盖上头盖不上脚,盖了脚又顾不上头?我感到全身的冷汗都从眼窝里涌出来。
但是,我对孩子的不负责任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这一年的冬天,我参加了一个英语沙龙,不为别的,只为别让自己的皮包公司锁住自己,我喜欢集体的感觉。
沙龙里有很多老外,所以圣诞节就活动不断。狂欢夜要举办通宵狂欢晚会,让每个会员带一个伙伴,老木乖乖跟着我进了那个红毛绿毛堆里,虽然他只会说个Hello,但我的虚荣心还是让我满意得像约了施瓦辛格。
惊天动地的音乐开始了,红毛绿毛们带着面具上场。老木舞技一流,艺术是相通的,手不笨,脚当然利索,再糟糕的舞伴,经老木一调理,个个都变成邓肯。
在群魔乱舞丛中,我和老木跳着飞着,甩掉了面具,只见眼前“叭”地一闪,我蹦昏了头,不明白那一闪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无缺见我在卖关子,紧张得不得了,催着我往下说,我不知他此时什么心情。
过了一个多星期,英语沙龙活动专题在宾馆大厅里展出,一大片展板真是气派。我挤过去一张一张地看狂欢夜照片。
突然,我的眼珠子像被点了利多卡因,一动也不会动了。我的天哪,我和老木跳舞的照片被贴在一张展板最醒目的位置上,老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而我,简直就像个快乐的新娘。再仔细一看,旁边还加了个标题,叫“伉俪情深”。
我扒开人群,冲进去撕下来,一转身就逃得无影无踪,一口气回到家,我关上门,偷偷拿出来仔细地看,看着看着,我知道我完了,我像件衣服被扔进洗衣机里,随着水流翻滚着,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几年前埋下的种子发芽了……
“那你们怎么了,你跟他上床了?”无缺心惊肉跳地问。
“你怎么那么恶心,问着问着就问到身体上去了。”我也不高兴了,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无缺见讨个没趣,恶狠狠地说:“好,算我没说,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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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让人羡慕的“三口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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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汇泉广场上空,五颜六色的风筝在翻飞斗艳,我和老木及妮妮像三口之家一样在草坪上嬉戏。老木还买了一堆巧克力,妮妮兴奋得像刚孵出的小鸡,因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带着我们春游踏青。老木很孩子气地教妮妮怎么兜风,怎么放线,怎样用小纸片给黑色的乌贼鱼风筝“送饭”。
妮妮拿着线轴和老木在广场上跑来跑去,后来就干脆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妮妮“咯咯”笑着往前跑,老木就在后面追:
“小点点,你慢点!”
这时,我才深深地意识到,这个孩子缺少了多少父爱!我可以尽我所能做一个万能的妈妈,可父爱就是父爱,这是我惟一做不到的。
这情景引来旁边一个女人的狮吼,臭骂她丈夫:“真燥人,你看看人家,你就知道抽烟。跟孩子玩去呀,别光在那儿挺尸。”而我却分明从那并无恶意的叫骂声中,听出点点滴滴的爱意。
恋爱中的女人眼里没有丑恶。
我的目光追着奔跑的妮妮和老木,手里的线轴一松,那只飘在空中的乌贼突然腾空而去。它飘飘悠悠地向不远处的山头飞去,很快就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小点。我心底最后一片阴影也飘走了。
傍晚,在海边一个小饭店的情侣间里,妮妮狼吞虎咽吃了半盘子干炸里脊,就在桌边的小沙发上“呼呼”大睡。
老木看看妮妮,笑笑说:“这里恐怕还没有睡过个小孩子吧,真像一家三口。”
老木酒上了脸,然后就开始讲他很受伤的初恋,讲和“古兰丹姆”们的纠葛,讲他那离婚的姐姐,讲他的双胞胎哥哥,讲他守寡的母亲。
我喜欢他那整齐的牙齿,他那羁傲不驯的衣服,还有他身上那淡淡的烟味。
我觉得奇怪,以前我曾对前夫抽烟深恶痛绝,并用最恶毒的语言挖苦他。爱情真的可以改变一切,爱一个人就是通通去接受他,包括他的缺点,我为自己没有爱情的婚姻感到悲哀。
爱原来可以是这样的,我想体验婚姻和爱情共有的滋味,我不知是否是得寸进尺。
英语沙龙后,我的两个加拿大老师回国了,我只得去东部一所大学插班学英语。外籍老师听我的口音与那些学生截然不同,上课就总爱提问我。
有一次,上课讨论妇女工作的问题,老师又来提问我,但这次的问题是,“一个女强人怎么处理好与家庭的关系?”我脱口而出:“没问题。”
我一下子窘了,济济一堂学子,都在支着耳朵听,而我要告诉他们我是个失败的离婚女人吗?我自己不知如何收场?
“Why?(为什么?)”老师偏要再问。
热血呼地就鼓到头上,灵机一动,我说:“我是个广告文案,我丈夫是个美术设计,我们一起干公司一起工作,怎么会与家庭冲突?”
我的答案远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时静得鸦雀无声,他们以为我会有个更高尚的理由,但老师拍掌叫绝:
“真是神仙眷属!”。
他骨碌着两个蓝色的眼珠子,像发现了东方不败。
坐在那里,我心里咚咚乱跳,好险!那时,我尚以离婚为耻,我怕别人瞧不起我,所以就假装个幸福的贤妻良母。
下课了,我也下定了决心,我要把“三口之家”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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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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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那种想法后,我去跟老木商量说,我看好了一所房子,离你家很近,咱们成个家,你妈腿不好,不能下楼,这样你也可以每天回去照顾你妈。咱俩一起支撑起公司,如果你想要个孩子,我们可以再生一个,这样真是过神仙的日子。
不料,老木冷笑一声:“你怎么那么天真,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
“我早就看透了,人这一辈子,还结什么婚?过一天快乐一天。”老木看破红尘地说,又怕说服不了我,就又说:
“我有自知之明,像我这样我行我素的人,结了婚也是个离婚的料。”
“那你老了怎么办?”我天真地问。
“好办,找个伴不就行了。”他故作轻松地说,又安慰我:“放心,老了,我照顾你。我先胚(订)下了。”
我说决不,这不是我想过的日子。
老木一下子变了脸,冲着我呲着白牙说:“你以为你是谁?我是没结婚的,找了你,咱公司的人还不得把我吃了,我的脸往哪儿放。”
我像突然间不认识他了,只说了一句:“你真是穷得只剩下自尊了。”
老木转身就走。
从这以后,只要一提孩子和结婚两个词,老木不是一言不发,就是转身就走。
他对带孩子出去吃烤肉,在沙滩上拿大顶越来越不感兴趣。
可是妮妮却对叫她“小点点”的那个叔叔念念不忘,她也许从老木身上体会到了点滴父爱。把她从幼儿园接回来的路上,一看见高个子的男人,就叫人家“叔叔”。
我心乱如麻,我去找老木。
老木阴沉着脸,这个一边讲着找到了初恋感觉的男人,一边却冷冰冰地说:“我算什么?我是她爸爸吗?她亲爸爸不去尽的义务,让我来尽?”我无言以对,我没有能力去堵公司里那些歪瓜劣枣们的嘴,我也没有勇气去逼一个未婚男士来做一个四岁女孩的父亲。但我还是不死心,我想四两拔千斤。
接近五一的时候,晚上10点多,下着小雨,我们两个像一对私奔的男女,提了个破旧的旅行包。我跟老木登上了去泰安的火车,老木有点迷信,我想投其所好。
在接近泰山山顶的一座小庙里,到处挂着大红的双喜,听人说这是喜神,(注意,这不是月下老人)。不管你是想破坏人家家庭的“妹妹”,还是想傍个富婆骗一把钱的“鸭子”,甚至拐走人家老婆想双双喝药殉情的“情种”,都可以在这里扭转乾坤,心想事成。总之这里是个正邪势不两立的地方。
老木在那个心花怒放的老神面前很虔诚地磕了个头,许了个愿,还抽了个97的上上签,大喜。该我了,我晃了晃那个装满竹签子的肮脏的破竹筒,口里念念有词。“哗啦”,一只签飞出来,捡起来一看,是99,更是上上签,刚要许愿,老木却在旁边紧张地嘱咐我:
“千万别许愿要嫁给我。”
砰!我把竹签扔到地上,调头就走,一路几乎飞跑着下了山,9里路的台阶一路下来,两条腿再也抬不起来了。我坐在中天门的一个石阶上,抹着汗,心里却冷得如入冰窟。
老大一会儿,老木才追下来,展开一幅画,讨好地说:“你看,路边那个瘸子可以用人的名字做画,真是民间艺术。我用你的名字让他画了一幅,好不好看?”本想抢过来扯个稀八烂,可我真是筋疲力尽了,不是腿,是心。
最后的争吵发生在老木家的客厅里,他妈坐在床沿上,义正辞严地对着我骂他的儿子,却句句是对我抽过来的耳光:
“我整天骂他,老大不小了,还捂在家里,多少大姑娘不要,人家多好,进门看见我泡在盆里的袜子和春秋裤,二话没说,撸起袖子就洗。咱这条件的,离婚没有孩子的还不要呢。”
骂够了,她老人家又转过头来给我喂了颗甜枣:“小苏,你不是带着孩子吗?我劝你还是跟你对象合起来吧,老木他也不亲孩子。唉,还得是自己的孩子……”
我已听不清她还在说什么,只知道老木坐在对面椅子上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泪眼模糊中,我想这就是那个半夜陪我去做设计稿的男人,这就是那个吊在8米高的广告牌上帮我安装灯箱布的男人,这就是那个帮我一个嬴弱女子支撑一个皮包公司的老木?
我以为我错看了一个男人,他是一个寡母栽培下的愚孝的幼子,在我和一个寡妇抢夺他儿子的战斗中,我一败涂地。
然而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问题不在他妈,在老木。
“老木怎么啦,他爱上别人了啦,不要你了?”无缺竟在替我打抱不平。
我觉得这个校园出品的大男孩真是可爱,我喝了口茶,继续说。
不是。
回去后,我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但静下心来一想,老木是30多岁的人了,他有自己的主见,他是个不要婚姻的男人。要改变他,我得付出我下半生的时光,跟一个拒绝让自己站在阳光下的男人过一辈子,这不是我想过的日子。
他另类,我无法改变他。而我,我要婚姻,我要家庭,我要爱情,我是个贪婪的女人,鱼和熊掌我都要。
我觉得自己好可怜!过去总以为没有爱就没有了人生。
我还有公司,我还有女儿,失去了这份爱,我找回了我自己,没有爱也可以快乐。
我想起《飘》里面的郝思嘉,面对烧焦破败的家园,她在橡树底下高喊:
土地,有了土地就有了一切。
对!自己,有了自己就有了一切。
无缺彻底醒了酒,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像不认识我似的,自言自语:
“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了,你所讲的苏姗沉重得使我喘不上气来。”
看我没有反应,他很激动地问:
“那你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说这么多年支撑一个公司,我累了,我想做个简单的女人,过平淡的日子。
无缺点头:“我可以给你这样的生活,但我要问你,如果我和你女儿有了冲突,你要谁?”
“当然是孩子。”
“你是给自己找丈夫,还是给孩子找父亲?”
“都要。”我贪婪地说。
“有可能吗?首先是咱们两个的问题,然后才是她,而且以后还可能再有孩子。”无缺把玩着茶杯,像捧着个新课题一样考虑如何下手。
“是啊,二道茶虽味道足,泡出的内容太多,叫人品不透。”我若有所思。
“你就不怕我给你个凄美的结局?”无缺忽然老谋深算起来。
“你觉得我这个结局还不够凄美吗?虽然我一无所有了,但我找回了自己,我和其她女人不一样。”
“我真怕我驾驭不了你。你这么沉重却甘于平淡,我是真的配不上你了。”
“怪不得嫁不出去了。”我自嘲。
“那以后呢?”无缺又刨根问底。
“小女子为爱卧底编辑部,要知详情,下回分解。”我站起来,环顾四周,饭店要打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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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奇遇婚托,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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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老木以后,我那种失落的感觉持续了很长时间,这是真正的心痛,再没有比看透所爱的人更悲伤的事啦。
这份爱太不正常,在我,与其说是在为自己找丈夫,不如说是在为孩子找父亲,我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当时一帮闺中女友都拼命阻止我要女儿,孩子是再婚路上最大的障碍。
而他,要的是爱情的感觉,他不想掉进现实,他只要画布上的蒙娜丽莎,走下画面便是庸脂俗粉,破坏他的感觉。
这份爱,不同的起点,不同的终点,让我们一开始就失之交臂,注定要失败。
但我还是不明白,爱情是什么?为什么把自己搞得头破血流还是抓不住她逝去的脚步?
我现实起来,我按照同学的指点,找到一家婚介所。那里可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高高的法国梧桐树下,闪出断断续续剥落的墙皮,混合着海边又潮又腥的气味。我猜这座老旧的西班牙式建筑里,在世纪初一定进行过轰轰烈烈的爱情。这是座养人的城市,因为养人,就出产爱情。
爱心大姐满身珠光宝器,四五十岁的人了,每只耳垂上还戴了两只耳环,脖子上一串大珠子直垂到肚子上,让我想起寺里的师太。她和颜悦色地问了我的情况后又问我要找什么样的。
我脑子里只有老木,脱口就是:“个子要高,健壮,别太俗气,未婚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老拿老木比来比去。
她吸了口气,很为难地说:“你这样不好找呀,你想,你个子不高,你怎么能配个高的,你是离婚的,还带着个孩子,怎么能找未婚的,不般配呀。”
我脸色大变,我和他又不是你两只耳朵上挂的那玩意要绝对一致,这是爱情呀。要讲条件,你手里那一把货色捆起来也撬不动我。
我打算走,但我说这样吧,如果你给我找到我要的人,我给他100万,给你提成10万,你干不干?她“腾”地就站起来了,指着我尖叫:
“你什么意思?”
我调头就走,我想她肯定以为我离婚离出神经病来了。
一个月后,我又遇到了另一家婚介所派出来的魏医生,他30多岁了,号称曾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在登了记还没举行仪式的时候,女孩子跟人家跑了,留下他守“望门寡”。他长着很知识分子的一张脸,温文尔雅,谈吐不凡,我满意。
在婚介所见了面走出来5分钟后,就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他很职业地说:“就让我们到这里吧,做个朋友。”他甚至不知道我叫什么干什么的,我怎么和他做个朋友?
那个十字路口离我家不远。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下楼去买晚报,看到那“望门寡”又在十字路口友好地和一个老姑娘说“做个朋友”。我真想跑过去教训他,你个大老爷们什么饭不好吃,偏吃这碗饭,哪天也碰上个真正的女骗子,看你还敢玩火。
我对婚介所彻底失望。
那一阵子我妈也很失望,在楼道里只要一碰上二楼那个大妈,一见面准是:“你闺女找上主了?”不是她问就是她说。
这一片社区里,我们楼里出了两位单身母亲,因为眼光太高,很是出名。
我觉得我像个被人用了一阵子的洗衣机,因为质量不好,又装箱子退回去了,要想再原价卖出去,除非得等哪个傻瓜。
“你觉得我是不是就是那个傻瓜?”无缺抱着一碗麦片,窝在我家客厅的沙发里,还是暖和不过来。
“是不是傻瓜随你,你不是一辈子追求完美吗?上学要拿最高的文凭,连去图书馆借书不是都要看别人没翻过的新书吗?我这本书别人已经翻过了,既使看不懂又丢回来,也还是翻过了。”我说。
“你要怎么给我看?装箱子里看。"无缺倚在白色的沙发里不怀好意地说。
我傻傻地站了好一会反应不过来,突然间明白了,要跳过去揍他:“你那么恶心,你个岳不群,满脑子奸邪诡诈。”
“我是左冷禅,大奸大恶都在脸上。”
无缺喝完麦片,好了许多,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红润,他嘻嘻一笑说:“好了,别斗了,快说,苏姗为爱情去卧底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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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钻石王老五,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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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把我的失败归结为缘份不到。她的逻辑是,她生的女儿都是完美的。我美丽的妹妹当年一上市,连英俊的日本小鬼子都追上来了,许以重金,我妈都不“卖”。她常说,不怕货比货,就怕不识货,她的筐子里没有烂杏。
而我爸却觉得我活动的圈子太小,虽有个皮包公司,雇了几个人,有几个客户,能认识什么人,认识的人少,当然优秀的就更少。这年月,品牌竞争的太厉害,好酒也怕巷子深。
我是父母甜蜜的负担。
那一年的春天,也就是我去做编辑卧底前干的最后一个业务,是为一家韩国企业整理印刷企业形象手册。
韩国老板快50岁了,一身整齐的蓝色西装,鬓角上渗出缕缕白发。他见了我就点头行礼,露出很绅士的笑容,弄得我也忙不迭地还礼,像做广播体操。
我们磕磕巴巴地用英语交谈,讨价还价,居然也签了合同,把业务做下来。
业务不大,但急。我的员工有英语四级的焉有英语夜大毕业的焉,居然都开不了口。我只得每天夹着大包材料往返于市郊和市区,还要去印刷厂送版,盯着打样,求他们加班,联系送货,累得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