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演奏的神曲就是有这种魅力。
平常,大部分的神曲乐士是不会有这种戏剧性的开场的。
老实说,佛隆和他一样也是神曲乐士。
对身边同样是神曲乐士的佛隆而言,除了佩服蓝伯特的力量外,同时还有一点嫉妒以及失败感。虽然是同事也是好朋友,但他已经站在佛隆无法抵达的高点--虽然蓝伯特本人否认这一点,但至少佛隆自己有这种感觉。
叭叭叭叭叭!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叭~~~~~~~
时候也差不多了, 蓝伯特开始转为演奏神曲。变化很细微,但是伴随着明确意识的变化,佛隆很敏感地感受到了。
蓝伯特开始对精灵们提出『委托』了。就算直接用说的来委托,精灵们也会答应,但是他的嘴巴现在正忙着吹奏萨克斯风,所以他把想说的事情透过乐曲传达给精灵们。
卜叭噜~~卜叭噜~~卜叭噜~~~卜叭噜~~
突然间,围绕在蓝伯特周围的精灵们的行动开始产生变化。下级精灵们无声无息地移动着,然后一起将塞在马路上的货柜车抬了起来。
围绕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们发出了『喔喔』的欢呼声。
货柜车开始移动了。看起来轻轻松松,好像完全没有重量,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么重的东西,如果硬是要用力量来推的话,一定会因为地面和车体间的摩檫而产生震动,或是发出吱吱的噪音,但是站在一旁的人们却完全没有感受到。佛隆的位置看不到,不过他猜想应该是整个车体浮在半空中了吧。
真是非常可怕的力量。
这就是精灵们的力量,也就是神曲乐士的力量。
下级精灵们本身并没有这么巨大的力量,但是他们如果得到神曲的加持,就可以发挥出比平常大好几倍的神力,而这个倍率,据说会随着神曲的『美味』程度而不同。
这些动作仅仅花了几秒钟。
如果用机器来搬运的话,要花半个小时以上,但精灵们只花了短短数秒就完成了。发着光的精灵们轻轻地将货柜车以及小客车停在路肩,然后再次聚集到蓝伯特的身边。
叭叭叭叭叭!
噜噜噜噜噜噜叭!
强烈地训说某些意义的曲调。
然后……
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蓝伯特把身体大大地往后拉,用萨克斯风吹了一个又一个又高又长的音。
『谢谢!』佛隆觉得这个音就像是蓝伯特在向精灵们道谢。
或许精灵们也这么觉得吧。最后,精灵们很满足地发出最后一阵光芒,并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踪影。
短暂的高昂感,留下余韵后慢慢散去,一切都慢慢地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嗯, 这样就行了吧?」
年轻人额头渗出几滴汗,但脸上显现出尽全力完成某件事后的那种爽快的笑容。
大家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他。
在这极度的沉默中,蓝伯特有点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脸。
接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经过了五秒的寂静后,路口响起了一阵喝彩。
3.
面相大马路的百叶窗只开了一半,里面有一片大大的玻璃门,门上只用白色的笔写着『第三神曲公社公认』,『认可号码066249』,『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这三行字。
真是太冷清了,从宣传的观点来看,门可罗雀的状况或多或少会对生意造成不良的影响,但是,即使只有三行字,还是让这间事务所每天都能接获委托的电话,从未间断。这间事务所所长以下全部都是由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虽然这种员工编成方式很少见,但是却是一间充满实力的神曲乐士事务所。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事实上已经逐渐在业界打出知名度。
第三神曲公社公认-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
事务所所承办的业务内容,就如同它的名称一样,他们会针对所有需要精灵力量的委托事件,派遣适当的神曲乐士出去应对。委托者从政府高官到附近商店街的平民都有。当然,委托的内容也非常广泛,从会抵触政府机密事项内容,到寻找迷路的小猫或是驱除害虫等。
事件非常广泛。不论什么事情都做过,这种说法一点也不夸张。
神曲乐士是拥有超级特殊能力的人。因为人数很少,所以常常被认为和一般人大不相同,但是这里的所长好像不太喜欢这种被限定的状况,因此就算是其它事务所没有兴趣的工作,只要条件符合,就会积极地承接。这也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在业界备受瞩目的理由之一。
总而言之,佛隆是这间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实习员工(研修期间中)。身为这间事务所的一员常让佛隆感到自豪。但同时也常常觉得对事务所很抱歉。特别在像今天早上一样,这种发现自己和其它神曲乐士间差异的日子里。
这暂且不提。
一行人穿过百叶窗,打开大门的钥匙走进了事务所。佛隆伸手按向门旁的电灯按钮,原本漆黑的办公室立刻亮了起来,办公室的样子完全没有改变,和昨天晚上离开时一样。
办公室最前面有个接待客人用的柜櫈,以及让客人等候用的沙发椅,沙发椅旁边有个杂志柜,好让客人在等待时可以看看杂志消磨时间。
佛隆瞄了一下杂志柜突然想到-对了,今天是『神曲杂志』和『BLAST!』这两本杂志的发售日,等一下要去买新的来更换才行。
柜櫈后方摆着佛隆等人的办公桌。六张办公桌以房间的正中央为基准,做放射状的摆设,四周的墙边则摆着书柜,影印机等常用的办公设备。
佛隆在其它员工上班前,会先来做一下简单的清扫,这也是实习的工作之一。
「早安。」
蓝伯特跟在克缇卡儿蒂的后面走进办公室,有点开玩笑地打了声招呼。
他一脸轻松地走过柜櫈,将自己刚才使用的单人乐团放在自己的置物柜,刚才在路上完成的那件大工程好像没有发生过。
顺带一提,置物柜和办公桌一样共有六个,最里面的是所长的办公桌,然后顺时针依序是蓝伯特,佛隆。
事务所里面的神曲乐士就只有上述的三位,另外三张桌子是由事务所的经理,还有两个打工的小妹在使用。
而事务所的经理,所长的哥哥,总是在外四处奔波,忙事务所的业务工作,到公所提出各种许可认证资料,或是去找公社的员收集资料等等,总之所有要外出行走的工作都由他一手包办。
因此,他常常不在事务所。经理和佛隆他们见面的频率大约是每隔好几天才见上一面。
佛隆伸一下腰,把头发重新绑起来。头发已经长到后背,快变成累赘了。
下次休息的时候去剪头发吧!佛隆这么想着。
「那我就赶快来干活吧!」
「所长进办公室前做完就好了吧?」蓝伯特说。
他已经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翻着走进办公室时随手拿进来的信件。大部分好像都是广告邮件。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啦,这是我的工作,克缇你也稍等我一下。」
克缇卡儿蒂回了一声,然后就坐在客人用的沙发上翻着杂志。
她不是在偷懒。正确来说,因为她并不是这个事务所的员工。
「对了,蓝伯特,刚才的你那个……」
「喔,你眼睛很敏锐嘛!」
蓝伯特边说边笑。
这年轻人不说话的话,会让人觉得很帅,并且好像有点难以接近的样子。但只要他一笑起来,就像是个小孩子,让人很想亲近。
「我老爸啊,突然对我很好,送我的。」
蓝伯特时商人之后,而他爸爸好像是很富有的资产家,对身为人父而言,除了疼爱老么以外,儿子身为神曲乐士这一点也变成了他很自豪的一件事。因此,也没有特别撒娇,他爸爸就会常常送他很多东西。
「那是最新型的吧?」
「对啊,那是理蓝德公司的产品。最近的产品真的都变得好小,以前在学校里使用的那些看起来大得不想话。」
佛隆他们谈论的就是单人乐团的装置。
单人乐团本来的设计就是为了让一个人能够进行乐团规模的演奏,它是由数个零件组合而成的,因此组合起来后常常会变得很巨大。
草创期的单人乐团据说像一间小屋那么大,可是使用者想要有高移动性能,因此,单人乐团的制造商(乐器厂商),也为了开发出更小型的单人乐团,而互相竞争着。
以前的主流是将本来就有的乐器组合起来,然后在进行缩小整和,但是最近开始出现了专门设计的产品。
因为目前神曲乐士的数量还很少,因此这类型的新产品,价格高得吓人。
当然,这种新产品对佛隆而言就像是天上的月亮般遥不可及。而这间事务所的所长,受到乐器厂商雅卖加公司的委托,参与新型的单人乐团的开发,所以从学生时代起所长就已经开始使用小型单人乐团。佛隆现在所使用的单人乐团也是雅卖加公司的产品,不过是旧型的。
「真想赶快存够钱买自己专用的单人乐团。」
虽然佛隆目前有一组专用的单人乐团,不过那是事务所借给他用的。既然已经身为神曲乐士,佛隆当然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单人乐团。想到以后要独立出去,这样的欲望就更强烈了。
「在那之前不是要买台摩托车吗?」
「也是啦。」佛隆边搔着头边苦笑着。「但一直存不到钱……」
现在还不是正式员工的佛隆,薪水还很少。
如果他能够像蓝伯特一样稳定地演奏神曲的话,或许就会被录用成正式员工了。但是,目前他还有很多地方还不稳定,因此才会当个实习员工,所以薪水也是符合他的地位--少少的。
因此他到现在还没办法实现梦想。
「赶快把这些事情做完,今天我也要好好努力!」
蓝伯特也跟着说:「要努力喔!」克缇卡儿蒂在沙发上边看杂志,边对他说:「好好努力吧。」
就如他所说的:
塔塔拉,佛隆的优点就是很认真也很努力。
但是他的缺点却是有点笨拙却又很死脑筋。
所以他常常会失败。而把努力用错方向的时候,他这种类型的人会受到很大的伤害。不管是有自觉还是没有自觉,他会产生莫种焦卢--就像今天早上他看到了他和蓝伯特之间实力的差距,深深感受到自己力量不够的时候--就会更加焦卢。
虽然如此。
塔塔拉,佛隆今天还是非常努力……不过他依然搞错了努力的方向。
4。
看起来好像睡过头了。
克达拉睁开双眼的时候--身旁的女子不见了。
「休丽,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
女子边回答边从阳台走回房间。房子的阳台和附近的公寓或便宜的饭店不一样,并非只是那种四四方方,没有任何装饰的阳台。其造型为半圆形,还有优雅的弯曲扶手,造型古老,就是贵族们还掌握这个国家的实权,还君临天下时的那种造型。
不只是这个阳台,整个房子都是前一个朝代的遗物。
而且房间非常宽敞,绝对让人想不到这只是客房而已。天花板也很高,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照明器具并非电灯,而是使用蜡烛来照明的古老吊灯。地毯很厚,走上去时整个脚掌几乎都陷在里面;书柜里摆满厚重的书本,墙壁上的烛台,还有外表布满雕刻的柜子,这些家具都年代久远,酝酿出一种特有的风格。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床,正上方设有床盖,支撑床盖的柱子,上面也有精致的雕刻,样式是匠心独具的野藤及玫瑰花。黑坛的颜色意外地让这些雕刻看起来栩栩如生。
全部的家具想必都是知名的工匠制作的。将这些家具称作艺术品一点也不为过。如果叫古董收藏家来看的话,这些家具换算出来的金额一定会让他昏倒。
但是……
「看你睡得好沉。」
站在阳台上的女子实在是太美了,似乎让所有的家具都褪了色。应该说,这室内的一切都是为了衬托她的美丽而存在的。不只是美丽,这个女子具备着一种特制,就是她的存在会将周围东西都变成是衬托出自己美丽的摆饰。
女子现在只穿着内衣。
上下都是黑色的蕾丝,但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色情。只要看到她,诗人们再也无法使用妖魅这个词汇。就算知道她是有毒的,看到她的人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想要触摸。这种具备着强烈致命吸引力的美丽,从她雪白的肌肤中散发出来。
「早安。」
嫣然一笑的嘴唇,红得像血。
她的肉体,嘴唇是唯一拥有色彩的地方。她的肌肤像瑞雪一样白,而头发和瞳孔则如同无底深渊般的黑。
她站在室内时,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副褪色的照片。她本身就像是过去住在这里的主人,飘荡透废的气息。
「嗯。」
克达拉坐起身来,他没穿衣服全裸着,看来很瘦,但却不会让人觉得他很柔弱。如果有美术家在场的话,可能会请他当模特儿好让他们素描。他的肌肉不多不少,完美地配置在身体各处,这种美不论是谁都一目了然。
不过,在肌肉上的皮肤却刻画着无数的伤痕。
伤痕有大有小。有像是被枪炮射伤,也有被莫种刀剑造成的伤痕。不过并非被砍,反而像是用力刺进去然后要把肉挖出来的那种伤痕。如果过着普通生活,是不可能出现这些伤痕的。
在这些伤痕中,最醒目的是胸口的那道。一条红色的刀疤,从手腕一直连到肩膀,然后划过整个胸膛一直连绵到另一边腰际。
不论是谁只要有基本的价值观或审美的眼光,看了这伤痕后绝对不会想再看第二眼。
休丽向男子走过去,上了床后,就无声无息地爬到男子的身上。
她伸长雪白的颈子,对着克达拉横跨胸口的旧伤……开始舔了起来。
深红的嘴唇和舌头在自己的胸口移动着……但克达拉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种触感而改变。
接着,休丽突然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胡子又长了!」
「嗯。」
昨天睡前才刚刮过呢!
但有长长了,或许没有长多少,但至少休丽已经感觉到了。
「我去刮一下胡子吧。」
克达拉想要下床,但被休丽拉了回来。
「没关系,我不在意。」
在说的同时,休丽将她雪白的肌肤靠了上来。
克达拉了解她能够宽容他胡子长长所代表的意义。
因为她很兴奋……或许说期待会比较适当吧。
原因是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
昨天深夜抵达指定场所后,两人立刻被带到这间房子的办公室。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正确的说,他们不知道对方真正的本名。开口问的话,对方就应该会说,但百分之百是假名。说不定『他』只是个代理人,根本不是委托者本人。关于名字这件事,他并没有说得很清楚。
不过这不要紧。并不一定要知道对方的底细,只要工作的内容以报酬合意,克达拉都会接受。
有时克达拉也会拒绝委托,因为这不是命令,而是平等的交易。克达拉应该也有拒绝的权利,而且对方也不是笨蛋,对克达拉提出过分的要求。这是第七次『他』提出委托,从一开始,『他』就对克达拉调查得很清楚,才会提出委托。因此也知道半吊子的强制或恐吓对克达拉是没用的。
不过克达拉还是接受了委托的工作--完全出自于他自己的意愿。
好不容易又有新工作了。这工作就是休丽会对他宽容,并且变得奔放的原因。
「…………」
抱着瑰丽雪白的身体,克达拉闭上了双眼。
会有很多人死掉……无关紧要的人会大量死亡。
人们把精灵当做『朋友』,但并不知道精灵真正的样子,事实上他们也不像知道,只是利用精灵们所提供的便利来享乐,不断贪恋得索取着。这种愚蠢的人将会死亡,十个,百个,千个,通通都会死亡。
死了最好,克达拉这么想。
让我为你们这些愚蠢堕落的家伙演奏一首地域之歌吧!让你们这些思想简单的家伙,了解到这个世界上有另一面是很残酷,丑恶,污浊,悲惨的,让你们用双眼和身体来体会。
用我的这双手。
在享受休丽的爱抚之际,克达拉笑了出来。
5。
「真,真的吗?」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字,但塔塔拉。佛隆说话的声音上下仰扬顿挫得很夸张。如果上台表演的话,一定会被评为巧揉做作……但是佛隆再讲的时候是非常认真的。
「真的。」
回他话的人是拓植,尤芬丽所长。
她是佛隆的上司,也是雇用佛隆的人,现在正坐在椅子上,对佛隆笑着。佛隆直挺挺地站着,所长就是这样看着他,她的双眼还是和学生时代一样,充满精力以才气。
「这是你的第一份工作喔。」
这个声音和语气听起来好像在捉弄人一样。
太年轻了,再加上所长这个头衔,让人觉得年龄和头衔差距太大了。
因为,所长只比佛隆大两岁而已。
常常有人来事务所委托事情时,以为她是所长的秘书或小妹等的,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所长她实在是太年轻了,而且她的装扮看起来也相当青春洋溢。
所长的头发短短的,还有一点凤眼,看起来相当理性,而且带有一点刚毅的气息。大家看到她会先注意到她的刚强以及才气,然后才会注意到她可爱的外表。而且,说她是个美人,相信没有人会反对的。
她是佛隆的直属学姐。
佛隆之前就学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中,三,四年级学生的专门课程内,有一门和平常的上课方式不太一样。
那堂课主要的重点就是要三,四年级的学生要负责教导正在上基础课程的一,二年级新生。
在神曲学院中,讲师的数量比学生的数量少很多,为了弥补讲师数量的不足,同时也为了让进入专门课程的学生们能够复习基础课程,因此设计了这门课。
教育原本就不应该是先编写好讲义课程,然后再照本宣科,这样无法得到最好的效果。高年级生对五或六位新生,帮助他们学习在日常生活中没办法完全学习到的部分。这么一来就没有固定的教学方式,主要的过程是在类似自习的时间里,回答学弟妹们的疑问。
当然,如果他们自己没有确实理解那些基础课程的话,就无法回答学弟妹们的问题。神曲学院的学生们,本来就在学习『神曲』这种没有固定形式,非常暧昧不明的东西。从众多的实力和经验中,创造适合自己的形式,然后再组成自己的『理论』。因此,这种课程对已经进入专门课程的学生,还有正在学习基础课程的
学生们而言,反而是格外有意义的课程。
这先暂且不提。
佛隆在刚进入学院的时候,照顾他的人就是当时是三年级的拓植,尤芬丽。佛隆从那时候起就一直跟着这个厉害的学姐。有个这么厉害的直属学姐,对佛隆而言实在是天大的幸运。
尤芬丽一开始就被称作天才,从学生时代就开始以职业神曲乐士的身分在外活动着,佛隆从她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虽然在神曲的使用类型上有着明显的不同,但是这个不同反而帮助佛隆学到了适合自己的神曲制作方式,演奏方式。佛隆常想,如果没有学姐的帮助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
而学姐在毕业的同时,才十九岁就开设了事务所。
每年有数千位考生参加神曲乐士的国家考试,但是能通过考试取得资格的人就只有数十人,而且经过数年后,仍然持续担任神曲乐士的剩下不到一半,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的极限而提早退休,在业界里,尤芬丽如此快速的晋升和成功可说是不可多得的特例。
在两年后,她把刚毕业还没有决定落脚地的佛隆,还有佛隆同学蓝伯特都来进自己的事务所。
只不过,蓝伯特和佛隆两人的待遇有相当大的差异。蓝伯特算是新进员工,而佛隆只是个实习生。
表面看起来这是个差别待遇,但佛隆自己知道这是因为两人之间的资质还有才能间的差异。蓝伯特与佛隆,就神曲乐士-精灵使者-来看,两人的类型完全不同。
蓝伯特所演奏的神曲,无法呼唤出上级精灵,而且也没有订专属契约的精灵。他的神曲和佛隆的神曲比较起来,对个别精灵的吸引力较弱。
不过在另一方面,对于下级精灵,蓝伯特的神曲不论是何时何地,都可以几乎毫无限制地进行召唤。
也就是说,蓝伯特的神曲是『很广但很浅』。
相反的,佛隆和上级精灵有签订专属契约,而且这个签好契约的精灵,在为数众多的上级精灵中,是个难以置信的超强精灵。如果单纯只是以力量来考虑的话,就算聚集一,二百个下级精灵,也无法与她匹敌,而且这个精灵会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这个状况让蓝伯特非常羡慕。
也就是说,佛隆的神曲『很深但很窄』。
说这些,并不是要比较谁上谁下。只是要说明他们两人在神曲的『形式』与『擅长领域』的不同。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
将神曲乐士当成专业人士来看的话,哪一方面比较优秀呢?
看起来,已经和上级精灵签订契约的佛隆比较优秀,实际上却不然。蓝伯特能够依照各种场面,调节可供驱使的精灵数量与种类,因此他这种能够灵活运用的特性,反而让他得到各种不同的工作。
所以,佛隆在这几个月内,就只能当个实习员工兼打杂……
「那么,到底是什么工作呢?」
发出这个问题的并不是佛隆,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着瞌睡的克缇卡儿蒂。
虽然她待在这个事务所,但这里并没有这位红发红眼少女的办公桌。说那是她的位置,也只是因为她总是坐在那里而已,那并不是专门为她设置的椅子。原本帮她准备的椅子是放在佛隆办公桌旁边那张,但克缇卡儿蒂总是坐在自己想坐的地方。
因为克缇卡儿蒂并不是事务所的员工,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克缇的工作说起来,就是看看佛隆在做什么,有时候烦他一下,有时候帮他一下,如此而已。老实说不管她在不在这里都没有差。
就是平常而言。
只要佛隆一直做这种打杂的单调工作,就完全没有她出场的机会。
但是……
「有没有我出手的机会啊?」
克缇轻飘飘地跳过佛隆的办公桌,走到尤芬丽的桌前。她跳跃的动作仍然让人觉得她就像是没有重量。
「克缇,等一下!」
克缇的态度旁若无人,这点事务所里的人都司空见惯了,但这次佛隆却慌慌张张地抓住她的领子把她拉了回来。
如果尤芬丽生气了不把这次的工作派给我的话,那怎么办!佛隆很担心,但就尤芬丽的个性来说,这是不会发生的。
果然,这都是佛隆自己在纪人忧天。
看着被佛隆拉回来,气鼓鼓的克缇卡儿蒂,还有缩着身体好像吓到了似的佛隆,尤芬丽苦笑着说道:
「当然有啊,因为这是佛隆身为神曲乐士的正式工作。」
「嗯。」克缇卡儿蒂满足地点点头。「那么,到底是什么工作呢?」
「就是这个。」
尤芬丽在回答佛隆问题的同时,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金属型的四方形箱子。除了箱子四边的橡胶垫之外,表面还有好几根细细长长,凹凸不平的东西,可能是为了吸收外在撞击。从这外表看起来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就类似用于搬运现金的手提箱。但这个箱子设计时也有考虑到是由一个人搬运,因此除了握把以外还附有很长的肩带。
今天早上,尤芬丽刚好在佛隆打扫完毕时抵达事务所。
通常所长上班时只拿着她自己专用的小型单人乐团,但今天上班时却背着了这个看起来很重的箱子。在佛隆边猜想箱子里是什么东西边收拾打扫用具时,被所长叫到办公桌前,说要给他第一个工作。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所长边问佛隆边把块状的金属箱子放在桌上,然后从正中央把箱子打开。打开箱子的时候也发出很沉重的声音,而里面的东西是……
「……这?」
佛隆答不出话来。
箱子里装着三根圆柱状的容器。
从表面的光泽可以知道是用金属做成的。圆柱容器上端是半球型,下半部深陷于看起来像是缓冲材质的黑色软式树脂内,所以看不到,但大概跟上半部的形状相同吧。
在侧面相同的角落有三个细长的小视窗。视窗是用弯曲的透明材料(可能是强化玻璃)做成的。或许这个东西的构造是个透明的玻璃容器,然后在上面加上圆桶型的金属外壳。
一眼看去,里面没有装东西。想必这是要装什么东西的容器,但是,到底要装什么呢?
在佛隆的知识或记忆中,没有看过相同的东西。
若硬要说这是某种东西的话……
「蓄雷桶。」
回答所长问题的人是克缇卡儿蒂。
「没错,不愧是克缇。」尤芬丽所长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后,佛隆不禁吃惊的说道:
「这真是蓄雷桶吗?」
这未免太大了。
外型和以前的蓄雷桶是很类似,但如果只是普通的蓄雷桶,就算再大也顶多像手掌那么大而已。
精灵雷,一般而言是指精灵施放出来的力量,多半会发光。基本质至今未明。
精灵雷和电流一样能运用在各种事物上,但是在使用上不像电流那样有诸多限制。精灵雷即使没有透过复杂的装置,也可以直接变换成各种物理现象。从很久很久以前科学家们就有利用这种能源的想法。
但是,精灵雷只有精灵才能施放出来,想要透过机械的方式创造精灵雷的实验,至今仍未成功。因为还不知道能源的本质,所以做不出是理所当然的。
如此一来,人类为了要确实利用精灵雷,就一定要靠神曲乐士,但神曲乐士的数量很少,而且也欠缺绝对的稳定性。而且身为人类,状况会时好时坏。因此想要经常保持稳定的演奏,持久让精灵提供精灵雷,那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那么,就制作某种东西,用某种方法先将精灵发出来的精灵雷绩存起来,在必要时才将精灵雷引导出来-设计师根据这想法所开发出的道具,就被称作蓄雷桶。
但是,初步设计出来的蓄雷桶,从体制和容量方面来看,都稍嫌小型了些。
那是技术的极限了。
精灵雷在脱离精灵控制的那瞬间,就回开始自发性转换成某种物理现象。而且其数量越大,要进行转换的倾向就越强。
在考虑到精灵雷的数量,蓄雷桶的强度,转换的机禄等因素后,想让精灵雷保持原来的性质且安全保存下来的最大体积与容量,就是『手掌大小』。但佛隆现在看到的东西却不大相同。
从大小来看,这个容器全长大约是普通蓄雷桶的五倍大,以容量来看的话,单纯计算下大约为一百二十五倍大。
当然,佛隆以前完全没有看过这种蓄雷桶。
「这个啊。」尤芬丽说道:「就是今后预定实用化的大型蓄雷桶。只经过一连串技术实验而已,还没有进行实际的操作。话先说在前头,这不单纯只是业务用而已,还会用在更大规模的地方,好比说发电厂。」
「你的意思是,精灵力发电的……」
「是的。而他们先制作出一百个实验性产品来进行测试。这虽然是透过公社发下来的工作,但是是由卡格特工业正式提出来的委托。」
也就是说,精灵力发电的构造有产生变化,因此就开发出所需的大型蓄雷桶。在此我们先不管技术上的问题。为了让这些蓄雷桶能够实际运用,必须经过一些测试。因此,开发与构造这些蓄雷桶的卡格特工业对全国的神曲公社提出委托,公社再请全国的神曲乐士以及神曲乐士中介业者来参加蓄雷桶的测试。
精灵雷会因为每个精灵的差异,在质量上会有细微的变化,因此就必须要尽量收集各种不同的测试样本。
而其中三根测试用蓄雷桶就在眼前。
「我,蓝伯特,还有佛隆,这样一共是三个。」
尤芬丽边说边伸出三只手指来计算。
「目的是测试其负荷量,所以尽量存到无法负荷为止。」
「何时要交出去?」
「明天一早。话先说在前头,下班前要先把办公室的工作做好。」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要完成。
只不过是将精灵雷存到蓄雷桶而已,这样的话应该不难。在神曲乐士的工作内,这或许算是最简单的一类吧。
但是……
「做得到吗?」
听到所长这么问,佛隆不禁回头看了一下克缇卡儿蒂。
红发少女没说什么,只是双手一摊。本来以为是什么工作,一问之下才发现工作内容无聊至极,不过她也不会不做。
佛隆开始觉得有点不安。他自己并不是精灵,因此不管怎样努力也无法用精灵雷把蓄雷桶装满。这个工作是要神曲乐士透过精灵才能完成的工作。
如果做不到的话最好一开始九拒绝。只要找个理由应该就可以拒绝这个工作了。对于理由,尤芬丽并不会细究。反正这个工作很简单,尤芬丽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到,也可以把其中一个蓄雷桶让给其它事务所。
但是,如果第一个工作就失败的话,佛隆不单没脸见人,而且实习员工这个头衔还会因此持续跟着他好一阵子。
克缇卡儿蒂如果不想做的话,最好现在就立刻拒绝比较好。
佛隆越想越多。佛隆在思考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尤芬丽的声音。
「如果没办法的话,那我就把这个蓄雷桶让给其它人做!」
尤芬丽会这么说,或许是因为她看佛隆在犹豫,所以才会这样刺激他吧。
和佛隆相处久了,尤芬丽也非常轻易能猜到佛隆内心的想法。在这样的场面下,佛隆可能做出消极的选择,这一点尤芬丽也非常清楚。
一开始先表明做不到的话不要勉强,听到这种话反而会让人觉得内疚而强迫自己去做。像佛隆这种个性的人,这样的倾向更加明显。
所以所长才会这样说。
「不!我要做,请让我做做看。」
一听到尤芬丽那样说,佛隆立刻从口中蹦出这个回答。
「好吧。」
尤芬丽满足地点了点头。佛隆的反应果然也如同她的预测。
「那么,你可以使用里面那间隔音室。」
「知道了。」
既然已经答应就不能反悔了。
「那这个蓄雷桶就拜托你了。」
尤芬丽把箱子合起来放在办公桌下。
「昨天要你做的那件和沙尼华产业间的估价,做好了吗?」
「是,已经做好了。」
佛隆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拿相关文件。
6.
等到太阳下山后克达拉他们才出门。靠克达拉的技术和这台车子,应该可以在半夜抵达现场。
必要的资料已经都读过了,现在只要到现场将资料上的委托内容完成就好了。虽然好九没有接到工作了,但这次的工作和以前的工作实质上并没有很大的差异。
「……」
站在黑色的四轮转动车前,克达拉回头望了一下这件房子。
房子耸立在夜空下,阴森的外表看起来比夜空更加黑暗。锐利的屋檐就像是一把黑色的刀,划过天空,让人有不详的预感。
当然,克达拉不会被这种恐怖的景色吓到。
只不过……
「怎么啦?」
正要打开四轮转动车后面车门的休丽回过头来问他。
「……没什么。」
「喔。」
休丽也没特别在意,打开后车门就坐进车子里。或许她想利用抵达目的地前的这短暂时间,稍微休息一下。
「……」
克达拉坐上驾驶座,启动了四轮转动车得引擎。
「Empty Set。」
克达拉一有点嘲弄的语气喃喃自语,然后踩下油门。
7. 轻之国度 朽影制作
佛隆今天工作稍稍拖了久了一点。虽然称不上是加班.但此平常的下班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今天的工作和平常没有刊么太人的差别,尽管想要跟平常一样把工作做完,伹早上接到「第一个工作」后,心情太过亢奋,因此没办法像往常一样专心工作。
反正今天也不能回公寓。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在附近的小馆子简单地吃过晚餐后,回到拓植神曲乐土派遣事务所。
蓝伯特和尤芬丽早就回家了。很少出现在办公室的尤芬丽的哥哥,现在当然也不在。
确认过门窗以后,只留下出入门的一盏灯,然后把事务所所有的电灯都关了。两人往里面的房间走过去。在一切都很平凡的事务所里面,只有通向这个房间的门看起来最特别,
佛隆握住铁管般的把于,推开了厚重晌门。打开门时,傅来了一种打开封闭的空间时特有的声音。
克缇卡儿蒂立刻走进厉间,打开了灯光,然后佛隆才将门关上。这扇门和普通房间的门也不一样。除了很重以外,在门接触到墙壁的部分贴有橡胶,为了让门和墙壁能够紧紧密台,因此如果不用力推的话门是开下起来的。
把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佛隆很清楚地感受到周围的声音产生了变化。
正确的说,是完全的寂静将两人包围了起来。
这里就是隔音室。
神曲乐上的事务所人部分都会有一间这种房间,有的神曲乐士甚至会在家中特别设计一间这样的房间。这是刚来练习神曲用的,有时候会遇到必须在事务所内进行演奏的状况,这房间也是为了应付这种紧急状况而建造的。
这是个五公尺立方的挟窄空间。里面响声音完全不会传出来,外面的声音也进下去。而且墙壁的构造会完全吸收回音,避免产生杂音。除了墙壁以外,天花板和地板上都布满着无数的小孔,这种复杂的表面构造会吸收声音。当然这房间没有仟何窗子,只有一个司供出入的门而已。
进来这房间后,就好像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离了。
「那我们就开始吧。」佛隆说这句话时的声音……
「来吧。」克缇卡儿蒂回答时的声音……
都完全没有回音。
所有的声音都单独存在,就这样直接传到耳朵中。这种感觉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压迫感。让人不禁会想,平常我们是如何在那种充满回音的世界里生活着的。
隔音室的角落有个金属箱子。
人小和登山用背包差不多,而且和登山背包一样有两条背带。不过,仔细一看,箱子表而有各种人小不同的凹凸,还有很多细细的线条。
这箱子就是单人乐团。
和蓝伯特或尤芬丽他们使用的产品此起来体积大很多因为这是比较老旧的型号,这种型号比较让直通用吐与实用陛,比较没有考虑到移动件。这很类似佛隆在学生时代里删过
的单人乐团。
佛隆把右边那一台背在背上,站到房间中央。
克缇卡儿蒂两手抱着蓄雷桶站在他对面。
「会紧张吗?」
「嗯,有点。」
红发少女开玩笑地问。佛隆老实地回答 然后把双手往背后一伸。
一开始要操作的,是设置庆单人乐团箱子底部的安全装置。两个拉盖式手把位于左右两角,同时往外拉。
锵一声,所有的锁全部同时解开。
接下来,用伸在背后的双手,按下几个地方,接着有几个盖子及快门打开,从里面伸出来好几只多关节的手臂。
每只手臂的末端都装有低频扬声器、高频扬声器、显示演奏信息的投影器之类的工具,然后就像是要捕捉猎物的 蛛般,全部的手臂都包围着佛隆。
最后穆动到佛隆前方的道具是键盘。
这个单人乐团展开时手臂的位置或角度等,都已经依照佛隆的身体调整过。佛隆快速地看了一下、以确认这止手臂是否跟往常一样移动到适当的位置上,然后佛隆按下键盘底部的固定按钮。
锵一声,所有的手臂就完全匠定好了。
整个过程描述起来很长,但从最开始启动安全装置到完成为止,实际上只花了二秒多一点。
「速度又变快了。」克缇卡儿蒂微笑地说着。
「还好啦。」佛隆微微苦笑着回答道。
这是经过一番努力得到的成果。
虽然展开的速度变快了,但是这对神曲演奏的好坏并没有直接的影响。不过习惯道具是很重要原一件事。有点笨拙的佛隆,不知道什么原因,从学生时代起就很擅长单人乐团的操作,因为他很喜欢操作这些机器时的感觉。
这台单人乐团虽然是中古的,但价钱非常昂贵。是尤芬丽特别为实习啊佛隆所准备的专用机。为了达到尤芬丽的期许,佛隆常常在下班后,继续留下来练习。
而平常的努力,今天终于得到了成果。
这是佛隆的第一个工作。并不是办公室的事务或是打杂,而是身为职业神曲乐士的第一个工作。
叫出一张藏在里面的封音盘。单人乐团可以由一个人进行乐团规模的演奏,因此就会有一部分必须依赖自动演奏。记载着自动演奏信息的东西就是封音盘,大部分的单人乐团里面都装有好机张伴奏用封音盘。
神曲乐士从这些封音盘中选出适当的曲子,然后加上主旋律,最后再加以整理,就可以根据每个不同的场面来进行演奏。
「别让我等太久。」
克缇卡儿蒂的回答还是如往常般蛮横,但现在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她在期待着。
佛隆张开手指放在键盘上,舔了舔双唇,然后再度与克缇卡儿蒂交换眼神后,将双眼闭了起来。
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指尖——预定弹奏的第一个声音上。
手指按下一个白色键盘。
第一个声音是A——「La」。
突然,一个冷硬的钢琴声迸出。
没有回音、也没有残音。只有纯粹的声音在空气中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