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写的什么?把自己看成行吟泽畔、众人皆醉吾独醒的屈原。
怨天尤人,先知先觉,看不到党的“十五大”召开,我们党已形成了坚强的领导核心,党中央对党内反腐败斗争是有决心的。最近又要开始的‘讲学习、讲政治、讲正气’的‘三讲’,就是党内小整风。
以江泽民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新的领导集体正以崭新的面目,出现在全国人民面前,他们有魄力,有能力振兴经济,遏制腐败,刷新党风、政风。你看你写的是什么?”
郑东面对高洪同志严肃的批评,一时傻了眼,他最得意是赋的结尾,被高老一批评顿觉有点灰头土脸。高洪不管郑东的脸色,继续批评:“年轻人,好徒作大言,危言耸听呢。你看你描述的登岳阳楼的观感,都写了些什么?
临江观景,唯觉游人络绎;拍遍栏杆,不闻斯人登楼。高风亮节,浸没于斜风yin雨。人杰地灵,构陷于污潮浊疏。江河日下,世风日坏,何人重赋岳阳楼记,以继千古遗风?谁人当效范文正公,以继前贤风范?噫!天公无意降人才,江流有情当号泣;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能不悲夫?!
“照你这么写,我们的国家还有什么希望,结尾一定要改,一定要改?”
高老一边拍着手中的稿纸,一边继续批评:“什么话嘛?旧文人习气,孤芳自赏、清高自负,看不见历史前进的步伐。同志哥哎,
中国的事情复杂啊!不仅有体制的变革问题,还有一个文化传统的变迁问题,哪是你们年轻人想的那么天真、简单哟。千百年来的传统,旧的观念,旧的意识,精华与糟粕并存,有如吸附于土地上的林木,既支撑着中华民族的朗朗天空,又落叶纷呈,盘根错节呀。
古老中国的大地,罩上一层厚厚的落叶。砍掉大树,无异于自掘坟墓而毁灭中国。只有清扫落叶。改良土壤,嫁接新枝,吐故纳新,新陈代谢,才能使这棵古老的大树迎接新世纪的曙光。这都需要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应当是稳定中的变革,不可能一蹴而就的。你们憎恨腐败,我们这些打江山的老共产党员就不憎恨腐败吗?党中央不憎恨腐败吗?反腐败的成功与否关系国家的生死存亡,这几乎是全党、全民的共识。而腐败所依附的土壤是千百年来传统的封建专制的土壤,及近代西方资本主义金钱至上的陋习。这两股势力的结合,形成权钱交织的因果链。我们的社会主义民主与法治建设,正在新旧体制的交替中渐次健全完善,在这个过程中肯定是有空子可钻的。这是中国的国情,理想和情操可以高尚一点,
而工作实践还得从实际出发,这就是小平同志讲的‘实事求事’。
不要把你那些疾恶如仇的感情情绪化。当然坚持崇高的理想,祟尚一股不畏邪恶的正气是好的。但是思维必须要理性化,这就是讲学习和讲政治了。江总书记最近不是强调,为什么历代历朝封建王朝,短则数十年,长不过几百年就垮台了。主要原因是腐败。
朱总理不是在年初的‘**’记者招待会上接受记者提问时说,哪怕面对地雷阵、万丈深渊,我也要义无反顾,勇往直前,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哪朝哪代的国家首脑内阁总理,能有这样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信念?面对国家严峻的形势,中央是看到问题的,也正在采取措施,从制度上法治上解决腐败的问题。我们缺少的是埋头苦干的实干家,少一些牢骚满腹的埋怨。几千年来的思维定势要通过理论探索,制度变革,慢慢扭转。而关键是要把经济建设搞上去,一切改革创新才有了经济的基础。”说到这里,高洪同志呷了一口郑东冲泡的四川乌龙茶,润了润喉咙。
他继续说,“我多次在你面前提到当前的社会风气不好,yin秽、
盗版制品泛滥。你不是也喋喋不休地向我宣传‘扫黄、打非’是一场正义战胜邪恶,文明战胜腐败的长期的、艰巨的、复杂的斗争,不可能一蹴而就,毕其功于一役嘛。要坚持反复抓,抓反复。党风问题,政风问题,比你讲的‘扫黄、打非’要复杂得多,也要坚持反复抓,抓反复,不能一蹴而就嘛。”高洪爽朗地笑了。
“同志哥哎,别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噘着嘴。我们这一代人受的委屈多了。当年新四军一师战地服务团遇到的‘小灶事件’,你是清楚的,我们吃了那么大苦,坚持了气节,人家还不怀疑是叛徒,运动一来就左审查右审查的。更滑稽的是,‘文化大**’
我被下放到溪城,那个军管会主任叫什么来着的,对!就叫艾军伟。人家喊他艾师长或艾司令的。人是好人哪,你爸可能认识他,
八路军鲁南支队南下的干部,文化水平差一点。那次在‘五七’干校把我叫去,这艾师长披着军大衣,坐在办公桌后面,像是审犯人似地问我:‘你在被俘期间有没有写过《悔过书》之类的?要老实交待。’当场我就反驳他,实际情况就是我履历表上写的那样。我们被俘七天,既没有屈膝投降,也没有向敌人提供我军任何情况,更没有写下任何东西,连我们的姓名都没有报,怎么可能成为叛徒呢?我对艾师长说:‘你要存心把我打成叛徒,随你们的便。’艾军伟当时气红了脸,大发雷霆。又拍桌子又吼叫着说非把我打成叛徒不可。更有意思地是,一次,他在找我谈话时,竟用假话来套我的证词。他说:‘你们一起被俘的已交待了,你被伪军抓住时,跪在地上求饶命,还拿下了手表献给伪军。’当时我哈哈大笑,这个艾师长是工农干部,以为我们从上海来的知识分子都很有钱。我告诉他,
我参加**时,身上最值钱的是一件毛线背心。到新四军后打草鞋时拆掉了。我在上海时只能糊口,还没有那个财力能用上手表,被俘时身上只有一条短裤。老艾当时闹了个大红脸。当时还是省革委会的一位副主任说了话,他曾是我们旅的政治部主任。对,就是现在在中南海的首长说了话。他说;‘高洪的问题在1945年整风学习时和1956年审查干部时都有过结论。我对高洪这段历史最清楚,你老艾就不要再没事找事了,高洪是个好同志。’这些过去的恩恩怨怨要说就多子。现在这老艾也练上书法,在省书法家协会活动时,我们常常碰面,先见到我他有点不好意思,后来是今天天气……哈哈……再后来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现在常来常往的。
看人还是多看长处,心胸要开阔,不能小肚鸡肠的。谭冠同志不是也退下了吗?至于他得的那个‘大编辑’奖也只是一个虚名嘛,你不要去演绎发挥成什么‘大便坑’理论去到处宣讲。你们过去的恩恩怨怨有的也已有了是非,时间和事实本身已说明了问题,得让人处且让人,不要得理不让人。中国人讲恕道,讲中庸之道,也就是宽恕别人,看问题要全面,对人处事要不偏不倚嘛。”
高洪老头以前辈劝戒后生小子的口吻对郑东缓缓地说了上述一席话。原来说自己的经历还是为了规劝郑东。
郑东心里就是不太乐意,对老前辈的谆谆教诲,他不好反驳,
只是在心中想:好家伙,吃了谭冠厅长包的饺子宴,帮谭冠作说客来了。鲁迅先生是不主张宽恕那些损着别人的牙眼,还一味讲“费厄泼赖”的伪君子的,对恶人是不能以宽恕待之。鲁迅是主张痛打落水狗的,况且谭冠这类人还从来未落过水,他还在浑水中摸着鱼呢。他又何尝落过水,何尝被人打过,只有他去咬人、吃人,现在人们对他的恶行稍有反感,就要提倡“费厄泼赖”了。其实他们何尝落水,“巢窟早已造好了,食料也早经储备了”。所谓下台不是落水,
只是另一种仕途的继续,是当“摄政官,太上官”的开始。照样耀武扬威,牛皮烘烘。这牛皮还从国内烘到国外去了。“因为当坏人得志,虐待好人的时候,即使有人大叫公理,他决不听从,叫喊仅止于叫喊,好人仍然受苦”。然而偶有一时,好人才稍稍蹶起,则坏人本该落水了。可是,真正的公理论者又“勿报复”呀,“仁恕”呀,“勿以恶抗恶”地大嚷起来。“好人正以为然,而坏人于是得救。但他得救之后无非以为占了便宜,何尝改悔;并且因为早已营就三窟,又善于钻谋的,所以不多时,也就依然声势赫奕,作恶又如先前一样。”鲁迅是以直道来对恕道的,对于蛇一样的恶人也是“一个也不宽恕的”。郑东突然想到了鲁迅《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的一些话。他想想可笑,自己卑微小人一个,人家谭冠这大奖,那大奖的。
你不宽恕又能怎样,无非发发牢骚而已。人家谭冠照样风光满面地满台前后乱窜,权势的失落不是以形式上的下台为标志的,余威尚在。你有什么资格谈宽恕,宽恕只有当权者对下官小民过错的原谅才叫宽恕,卑微小人奢谈宽恕,徒添笑料,狂犬吠日而已。漫言“宽恕”,只是一种精神胜利,阿Q式的自欺欺人而已。所以只好像堂.吉坷德那样继续挺矛向风车挑战,最终跌死的说不定是自己,如是而已。想到这里,他摇着头自我解嘲地笑了。
高洪看郑东摇着头冷笑。于是又说:“你小子冷笑什么,我看你是好读书不求甚解,好讲话信口开河。这一切都是小聪明而不是大智慧。思维容易片面,行为容易偏激,最终不为社会所容,也难成大器呢。东方朔你不是很欣赏的吗?他有句名言叫‘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朋’,都是劝戒看人察事要宽容,不要偏激过分的意思。而郑板桥不是也有‘难得糊涂’的名句,他说‘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转入糊涂更难,做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非用可自服也。’其中就充满了政治智慧,而历史上的屈原、阮籍、嵇康、李贽、龚自珍之类的所谓‘狂狷’之土有其率直可贵的一面,但也都有情性偏执的一面,而从未有成功而完成大事业的,这些人大部分铸成了人生的悲剧。这样的人在人格上的也许是高大的,但是崇高的人格,往往失之于执拗而难于为社会普遍接受,就难于有成果。
这就是我们常常所说的理想与实践结合的问题。改造社会不能逞一时之勇,是需要有极高的政治智慧的。请注意政治智慧与政治权术是有区别的,前者是为了国家、民族、民众的利益,实现伟大而崇高的政治目标所运用的政治谋略;后者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或小团体的利益,为达个人目的,不择手段而采用的政治伎俩。我们的国家和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大业需要那些政治上成熟,思想认识全面,工作实践丰富,个人生活廉洁,作风民主深入,襟怀坦荡宽阔的政治家、思想家、实干家,而不是孤芳自赏,自命清高,愤世疾俗的救世主,旧文人墨客。当然更不应该让那些残民、害民,只为自己捞取功名利禄的政客、贪官污吏窃居高位,为非作歹。如果亢直者皆天真率直,视功名如粪土去玩世不恭,那么庙堂之上尽为老谋深算的政客,以权谋私的贪官,搜刮民脂民膏的污吏,国家将成何体统?因此,我希望你们成熟起来,居庙堂之高,怀天下民众,国家有幸,人民有幸。你的玩世不恭、愤世疾俗我很不赞成。中国的未来是寄希望于青年的。我等已经老朽,只能以‘老**’之尊坐享国家俸禄,你还年轻不能消极无为,牢骚太盛,那是于事无补的,于身体也不利。同志哥哎,振作起来。大作稍作改动,即为奇文,我一定抄赠于你,为你补璧。”
郑东深深地理解了高洪同志的苦心,但是对这一系列严肃的批评,他还要在今后的人生中慢慢消化、吸收。他还是听明白老前辈的话中潜藏的微言大义。于是,他默然地品着眼底他自己酿就的微微有点苦涩,却洋溢着清醇香甜的四川峨嵋山乌龙茶。
傍晚,他告别了那个破败小院中孤独的小别墅,那个别墅中住着一位特立独行、品行高尚的出版界老前辈。他踏着夕阳的余辉,
慢慢骑着自行车,细细咀嚼着高老总的一番深谈。他对他的《游长江赋》的修改心中已有了底。当晚改成,又于次日清晨送到高洪的家。
高洪看了改后的《游长江赋》,满意地笑着说:“过一周来取。”
一周后,一幅行书优美,一气呵成的大赋由驾驶员捎到郑东家里,高洪同志已将其一丝不苟地抄成。赋文如下:
时值初夏,自渝返乡,气候随晴转阴,时态乍暖还寒。乘星河客轮以游长江,携十数同道共叙雅志。一路江风浩浩,两岸胜景处处。朋辈相忘于宦海炎凉,游子得益于江湖冷暖:揽古风而笑谈人生,追先贤而评点时弊,讥陋习而妙解闲愁。是谓,嘻笑怒骂皆成文章,风物人情尽入襟怀。
夜泊丰都,灯火明灭,山影起伏,江潮澎湃。城朦胧而不见鬼魅,水空渺而时闻滔声。拂晓,迎晨曦入鬼城,踏朝霞窥阴司。但见,屋舍沿街有序,庙宇依山井然;百鬼各司其职,阎罗各负其责,
虽面目狰狞,少有人气;然憎爱分明,是非泾渭。足见冥府正气凛然,阴曹也存仁义,善恶之辨,忠奸之别,黑白难以混淆,奖惩绝不错位。人模狗样之徒,男盗女娼之辈,奸滑刁钻之民,伪善巧言之士,皆死有余辜,而受斧镬之灾,以快天下人心。真乃鬼而不诡,魅亦不昧也。借索道以登名山,观江潮以临天下,当有澄清海内之志向,而无力挽狂澜之气魄。面对滔滔逝水,唯洁身以自好,保冰雪之高趣,不随波以逐流,不阿谀以媚奸,是为做人不惑之本,君子得道之途。
入三峡奇境,夹岸群峰险峻,满江浊水横流。波涛跌宕之处,
不见江鸥翱翔;群翠竞秀之间,竟有猢狲出入。有神女临江涛而泣,睹青山而歌:人间风雨,销佳人丰韵,平添龙钟之态;世事纷扰,
磨英雄壮志,空留悲愤之辞。故昭君以汉魂而和胡音,有远嫁之悲;屈原以忠信而遭谤疑,存离骚之愤。
出巫峡入大宁河,驾扁舟进小三峡,两岸青山连绵,河中碧波清纯。与长江之水渭然而辨清浊;共大巴山脉悄然而见突兀。足见天成丽质之秀妍,乃佳人未出闺阁,少遭风刃霜剑之浸yin,风姿柔骨尽显红颜;自然美景之真纯,恰同学正当年少,未经浪欺雪凌之肆虐,春色风华透显英姿。故而有人江上叹曰:大三峡老矣,已当临终辞世之日;小三峡少也,正当另辟捷径之时。如是新旧交替,而江山新姿代有,人间风骚世传。
舟出巫峡,而入洞庭,八百里湖面尽收眼底,万千种风情杳然遁迹。阴沉沉霪雨霏霏,空蒙蒙斜风习习;天水一色,茫然不辨东西:愁情万钟,油然潜入心头。冒雨登岳阳名楼,凝眸赏天下至文。
前辈先贤,怀江山兴亡之忧患,留春秋传世之笔墨。雅志负青云之上,正气透竹帛之背,足可撼天地而泣鬼神,铄古今而震聋聩。使我辈汗颜,愧对先人焉。临槛观景,唯见游人芸芸;凭栏远眺,渐觉君山楚楚。高风亮节特立风雨,人杰地灵独步惊涛。青山耸立,破雾横空;白浪滔天,大泽飞龙:后人当效范文正公,以壮前贤风骨;
吾辈应续岳阳楼记,以彰千古文胆。噫!天公应有意,江汉岂无情,既然前有古贤立天地,何不今生健儿砥中流?唯愿前赴后继成一统,怎悲水澄宇廓不一色?
尾声
204
古都市闷热的夏季,令人感到窒息。一道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穹,天际仿佛被撕裂了一般。随着沉闷的雷声,大雨滂沱,第五次洪峰即将到达,古都市长江江段抗洪前线告急。
A省沿江两岸的百万军民筑成了一道坚固的抗洪大堤,大雨猛烈地敲打着堤坝,惊涛拍岸的轰鸣声震撼着战斗在江坝上的每一个人。他们已经死守了七天七夜了,死守江堤的命令使郑东和他所带领的A省出版系统抗洪抢险大队感到了肩头责任的重大。
大雨夹着狂风还在下着。穿着雨衣,打着手电,扛着沙包的人群涌上江堤,水位在急速地上升。上游来的洪峰有如狂奔的野马呼啸而来,浸泡在江水中的大堤不时出现险情,情况十分危急。
凌晨,郑东驻守的江段堤岸发现管漏,经过几天几夜激战的抗洪大军已经疲惫不堪。为防止出现意外,大堤之外已筑起了第二道沙包垒筑的防洪墙,抢险突击队和驻军部队奉命跳进了江堤奋勇堵漏,抢救险情。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激战,终于在大雨停息之前堵住了管漏,使险情有所缓解。
火热的太阳灸烤着大堤,大堤上红旗飘飘,喇叭里传来了江泽民总书记慷慨激昂的讲话:“在这场斗争中,涌现出了许许多多奋不顾身、舍生忘死的英雄人物,产生了无数先人后己、公而忘私的先进事迹。这些可歌可泣的事实再一次向世人昭示中华民族是不可战胜的。”总书记那激动人心的话音在长江两岸回响。
大堤上,江岸的树林里疲惫的抗洪战士们正在熟睡中,谁也没有注意他们的行列中少了一个人。这个人是郑东。
经过那晚的抢险,郑东去向不明。有人说在那次奋勇堵漏中他就未回来。有人说他去了指挥部,接受记者采访去了。几天后抗洪大军陆续撤离大堤,而郑东没有回来。他失踪了。
厅机关议论纷纷,对于郑东的失踪,人言藉藉,莫衷一是。
有的人说,他是以抗洪救灾的形式完成了人生壮丽的涅槃。
那是因为难以忍受A省出版界浑浊混乱的局面,感叹“众人皆醉,
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翁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的无奈,不愿再与这股浊污之气同流合污,愤而效屈原投身江流,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了。这是他对人生理智取舍的结果,
是他以生命向世界的无意义发起的最后一次冲击,目的在于维护某种信念的纯洁性。
有的人说,这完全是一种胡说八道,郑东是一个人世精神极强的人,他根本不会走自杀之路。他是死于那次管涌,为了堵漏,他与部队的战士一起怀抱沙包跳入江流,洪峰过境,因心脏病突发,
而被洪峰席卷而去,这是一曲抗洪救灾的英雄主义壮举。
有的人则言之凿凿地说上述两种说法都不准确,他是被A省出版界的内部蛀虫和黑道分子联手谋杀在抗洪救灾工地上的。他搞“扫黄、打非”得罪人太多,黑道分子早就扬言要杀他,甚至还悬了赏格。那晚,抢险救灾之后,大雨仍在下着,郑东正在帐篷中小憩。他安静地抽着烟,远处走来三个黑影,这三人身高体壮,身穿迷彩服,满身泥浆,手持铁锹,铁镐。他们像是幽灵一样向郑东走来。这时江堤上人来人往,并未引起郑东的特别注意,风雨仍然敲打着大堤上的帐篷,他嘴里叼着香烟,想着心事。这时黑暗中有人问道:“是郑东吗?”
郑东答道:“是的,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电视台记者,想单独采访你,请你介绍一下你们出版界抗洪抢险的情况,这儿风雨太大,不适宜摄影,请你到那边树林的指挥部去一下,行吗?”
“行!”郑东回答得挺干脆。他扔掉了手中的烟蒂,挺身站了起来。他跟着三个不速之客走了。在去指挥部的路上还在做着明星梦。其中有一人走在前面,郑东跟在后面,他后面跟着两个提锹、
扛镐的人。他拖着疲惫的身子,为了抵御不断袭来的困倦又抽出了一枝香烟叼在嘴上,还给三人每人送了一枝。当他们三人把郑东夹在中间,走进这片泥泞昏黑的防洪树林时,罪恶在瞬间发生了。他与前面的一个人头凑在一起点燃香烟,打火机的火照亮了他消瘦污黑的脸。他突然感到脑后被重重地一击,他下意识地惨叫了一声,猝然倒在地上。他的前胸被残忍的凶手用镐头猛砸了几下。他圆睁着双眼,仰望着漆黑的天空,他大张着嘴,仿佛要呼喊着什么,然而他什么也呼喊不出,他永远地沉默了。这时,大雨如注,狂风肆虐,他迅速地被装进了麻袋,麻袋被填进了沙石。三个穿着迷彩服的家伙抬着这个沉重的沙包,将它扔进发长江之中。
他被人谋杀了,然而他的尸体却没有被发现,被激流冲走了,或者被装进沙包填进了长江,因为长江中被堵进了无数个沙包,根本无法寻找。
总之,他的死是一个谜。狂风暴雨掩盖了他的死亡真相,泥泞的小路没有留下任何作案的痕迹。传说总还是一种传说,既然有三种传说,还是选择一种当代最有价值的,最鼓舞人心的传说,使其变为生活中的现实。
一个月后,A省出版厅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当然以第二种说法给他的人生划了一个完美的句号。由仲月清致悼词,悼词充分肯定了郑东的人品和对A省乃至全国“扫黄、打非”斗争作出的杰出贡献。看来仲月清很动感情,悼词读得她泪流满面,声情并茂,最后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全场嘘唏一片,饮泣出声。最后祝力平开着黑色奥迪车陪着郑东夫人及女儿,她们捧着那个酱色的陶瓷工艺罐,去了江边。据悉,里面只装有一块郑东平生最喜爱的《观沧海》石砚和郑东的一张照片,罐内填满了粉红色的梅花花瓣。
两位悲哀的女人把罐子沉入了长江。酹酒三杯,洒泪而去。
一年以后的清明节。一位女警官陪着一位女军人去了长江大堤,这里已造成了坚固的水泥大堤。她们相挽着在浩浩江风中漫步,眼里噙着泪水,看着江潮起落、沙鸥翱翔的景致。在当年郑东的殉难处,那位面目端庄严肃的二级警督,搀扶着一位脸色苍白却异常美丽的军医上校,把手中的一束红白相间的玫瑰花撕成花瓣,
慢慢撒人江中。这是苏晓华和苏荣华姐妹俩。
205
谭冠自崔牛牛出事后从此无心政事,闭门不出,心境已渐衰老。他竟得了一种怪病叫无力重脊症,靠打杜冷丁来维持自己的生命,不打针则手无缚鸡之力,打了针则精神抖擞,如同常人。半年后,人们再见到他,发现他180斤的体重仅剩120多斤了,骨立形销,秃头周围的一圈头发几乎全白了,凸出的金鱼眼,萎缩成了一条细线,已完全凹进了眉穹之中。他已失去了往日的气度和风范。
A省出版界的发行体制改革真正启动。遵照省委、省政府的指示,根据党中央“十五大”确立的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要求,开始了仲月清与田茅琳之间亲密的合作时期。田茅琳被任命为A省新华书店的总经理。郑东和崔牛牛的形象已湮灭在时间的潮水之中,大部分人已不再提起他们俩人。
唯有魏铭利先生退休后仍然春风满面,显得很是老当益壮、活蹦乱跳的样子,他那油亮的黑发,梳得一丝不苟,衣着整洁,风度翩翩。他每天清晨6点30分起床,牵上他心爱的宠物,那只美国金丝利卷毛狗去乌龙湖公园溜上一圈,早饭后或开始写作谭冠老厅长交待的《A省出版志》,或到机关转上一圈,在紧张忙碌的机关于部中散布一些恰如其分的上层小道消息,比如人事变动、下一步的改革举措等等,以显示谭冠虽不能理事,而他仍在权力圈中占有重要位置,因而消息仍然灵通,自然地位也不亚于从前。
一天清晨他牵着那只毛色雪白的卷毛狮子狗,像往常一样在垂柳夹道、风光秀丽的乌龙湖公园漫步。晨曦中,外办荣主任在湖畔慢条斯理地操练着他那套自编的荣氏太极拳,他双眼微闭,一招一式极为规范地上、下运动着。远处穿着一身白色绸睡衣的魏铭利,牵着小狗晃了过来。
“老荣,祝贺你呀!”
一阵宏亮的招呼声,仿佛惊醒了睡梦中的老荣。老荣收拳止步一头雾水似地看着笑容满面的魏铭利。“哟,是魏主任呀,怎么溜狗?此祝贺从何而来呀?”老荣一脸茫然地打量着魏铭利。
魏铭利猛跑几步,拉扯得地下的宠物嗷嗷乱叫。他用手附着老荣的耳朵很神秘地说:“最近党组研究了,准备在你退休前,提拔你当副厅级巡视员,已报省委组织部了。”
老荣淡淡一笑说:“你别拿老头子砸味了,这消息是道听途说的吧!”
“绝对准确,我有我的渠道呢?我最近刚与田茅琳和头儿去了一趟昆明,参加了世界花卉园艺博览会,小田可是当今出版界的新星呢,她邀我参加对于发行体制改革方案的草拟工作,你这消息对小田来说只能是小菜一碟。
魏铭利说完神秘地对老荣眨了眨眼睛,头又向老荣面前凑了凑,像是很知已的样子说:“这田茅琳,现在人们都叫‘田红人’呢。
她的消息比人事处长还灵。我再向你透**机密,扬子社那帮人不是闹事吗?又是人民来信,又是去省纪委上访什么的。那位领头的郭斌,对了,就是外号叫郭大侠的那位,即将被就地免职,说是他有严重经济问题,涉及到爪哇岛人呢,还搞派性斗争,是一个不安定分子。谭大公子也将调到科技信息出版社易地作官去当副社长,还官升了一级。你不信,咱们打个赌。”说这放话时,他脸上怪兮兮的,还反复嘱托老荣不要对别人说。
老荣问:“那么,这扬子出版社社长由谁来接替呢?”
“由文艺社社长武大山来接任嘛。”魏铭利淡然一笑,仿佛很轻松似地说。
老荣摇了摇头,心想这简直有点不可思议了。反腐败者就地免职,搞腐败者易地升官,涉及到爪哇岛人的经济问题又如何查得清楚,这不是“莫须有”吗?这仲月清怎么弄的,简直有点昧着党性在那儿是非不分了。他不禁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魏铭利拍了拍老荣的肩膀说:“老弟不必悲天悯人地作出一副忧国忧民样子,我等慵常之辈是无回天之力的,只能顺其自然,才得善终。这谭冠树大根深,背后有靠山呢,连仲月清都在他阴影下喘息呢。还记得邬历吗?当年秉谭冠之意帮着省里那位头儿出了诗集和散文集。那些类似顺口溜一类的长短句,大白话似的既不符合韵律,也没什么意境,是你写的一文不值,那个头儿写的就洛阳纸贵。那些散文其实就是头儿从中学到大学的作文、黑板报稿,
平淡如水,毫无情趣,凑在一起就成书了,那书的发行均是谭公子包的呢。其实那里卖得出去,全部积压在仓库里。翻看那些书,字里行间满写的都是‘名利’二字呢。以权势烘托着名利,那‘名’还不是如日中天,那‘利’还个似月光泄地。‘官本位’、‘官本位’,名以位显,利随官来呀,谭冠能不懂这个理吗?那是感情投资,投资是会有回报的。否则‘三讲’刚结束,就是给仲月清几个胆,也不敢这么名目张胆地搞打击报复呀。没有谭冠在其中周旋,没有头儿的首肯,她敢吗?不敢的。提你个副厅级巡视员,也是为了让你少说几句,那可不是焦大嘴里的马粪,而是贾宝玉口中的美玉。你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我也是好意为你提个醒,免得祸从口出,是为了你好”。
魏铭利仿佛非常理解老荣似地继续说:“哎!老荣当年你和郑东的许多意见都是对的,包括发行体制改革的意见我都向谭冠反应过。谭冠这人你了解,太刚愎自用了,他干了许多坏事呀,他说你不要听老荣和郑东胡说八道……现在这世道啊,是假作真时真亦假了,好成坏时坏就好了。好了,好了,好了也就了了。郑东不是了了吗?”魏铭利似乎像是老朋友那样对老荣诚恳地交心。
这时他脚下那只被他扯痛的纯种金丝利犬正圆睁着小眼睛,
呲牙咧嘴地对着老荣一阵乱叫,仿佛是老荣干扰了它与主人之间的情感交流。
魏铭利俯下身轻轻地抱起他的宠物,拍着它满身光洁的白毛,
充满深情地说:“乖乖,爷爷来抱抱你,爷爷亲亲你。”小狗仿佛很懂事那般驯服地趴在他的怀里,用小红舌头舔着魏铭利的手背,魏铭利俯下头亲吻着怀中的爱犬。
老荣看到魏铭利正顾着和自己的爱犬调理感情,于是再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提起架势准备开练他的那套祖传荣氏太极拳的第二套。他屏心静气,心无旁骛地摆出了招式。
魏铭利自感没趣,悻悻地牵着他的爱犬慢悠悠地继续着他在清晨的溜狗运动。
一个月后,被就地免职的郭斌高票当选扬子出版社党支部书记。然而,这要等待A省出版厅机关党委的确认,就如同谭伯平副社长任职要等待省委组织部的批准一样,两者都是一个未知数,
像是谜团一样困扰着人们。
1998年4~5月完成第一稿
1998年5月至1999年5月完成第二稿
1999年6月10日改定
Vip卷 后记
Vip卷 后记
一、
整整一年时间。除了工作、吃饭、睡觉,没有节假日,放弃了所有的业余爱好,生疏了许多新朋老友,像是一架开足马力的机器,
利用点滴时间,昼夜不停地伏案写作,终于完成了这部长达80万字的小说。
在此期间,我曾随着公安部门的同志带着专案组四上北京,两下深圳,游走于大江南北,还去了内蒙、河南等地协调查处了多起非法出版案件。长时间的艰辛写作,常常弄得腰酸背痛,头昏眼花,夜晚失眠。为了构思情节,设计语言,刻划人物,描写场景,弄得人也显得有点痴痴呆呆的。终于有一天在稿纸上落下了最后一个字,可以长长地松一口气了。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工程,从头到尾对作品进行一番审视。并接受一、二友人的评判。
总体反映是令人欣慰的:“比想像的要好”,“赶不上一流作家,
却超过市面上许多流行的三流作家”,“要我打分可打个七十分”,
对友人的评判我感到是恰如其分的。我想如果有条件创作下一部作品,肯定会比这一部要好,我很自信。
二、
第一次创作长篇,我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和毅力,并有感于生活中许许多多的人和事,以弥衡裸身击鼓的勇气,挑战锦衣绣袍里裹着的腐臭和邪恶;以鲁迅直面人生的胆识,用投枪匕首般的文笔解剖浓血疽痈上开出的罂粟。我追求嘻笑怒骂皆成文章,
歌哭啸吟均为真情般的酣畅淋漓,因为我压根儿都没把生活中那些巧言令色的伪君子当回事。诚如鲁迅所言,最高的轻蔑是连眼珠子都不转过来:尽管世纪之交的古堡中走出的人物正春风满面地在落日斜阳中踱着方步,摇着折扇,剔着牙齿,打着饱嗝,喷着酒气,满面红光地向世人骄傲地显示他们在搜刮民脂民膏后终于肥胖起来的嘴脸。他们是那样的有恃无恐,肆无忌惮地游走于法律法规的边缘,展示自已在官场纵横捭阖,商界投机钻营的娴熟手段和伎俩。使他们的古堡装饰得如同新世纪的辉煌大厦,使自己的面目显得很像是一个正人君子的模样。于是他们依附于那块残存的封建土壤,依旧招摇,仍然风光。
我们只能以屈子行吟泽畔的执着,品尝正道直行者所产生的心灵炼狱。在痛苦中使自己的灵魄升华去战胜世俗中的自我。使精神寄托于瘦硬奇崛的风骨,支撑起作品的境界,自认是不堕于九流之下的。因为拒绝了许多诱人的迷惑,特立于世,孑然独行,既不愿混水摸鱼,又不愿同流合污,就是油腔滑调地插科打诨、玩世不恭也学不会,只会一味地疾恶如仇,横而不流。其结果可能会失去许多被世人认为非常珍贵而又捧为主臬的东西。那是因为对世俗金钱和权力的崇拜,使人性异化为金钱的奴隶和权势的仆人。
金钱和权力拜物教阴影下生活的人们会使自己原本纯净的面容变得斑驳陆离,面目全非,甚至于狰狞可怖起来。虚伪的假面可使人丧失许多至真、至善、至美的本性,社会中人要想不受诱惑,有时实际上是非常困难的。
三+
鲁迅先生说:“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就有拼命硬干的人,就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辉,这就是中国的脊梁。”中华民族正是有了这些脊梁的悲壮和辉煌,才在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奔流不息,泱泱至今。才没有被纷纷扑来的大苦难、大悲剧、大痛苦所窒息、所击倒。
先哲前贤们想必是抛弃了许多诱人的虚荣和眩目的光环,默默埋头于平凡的一隅,追求某种淡泊中的宁静,执着于理想的追求,不懈地在探索真理的路上上下求索,九死不悔,才达到了某种大彻大悟的境界而追求某种彼岸世界的永恒。
对人类终极关怀的探求,是超越世俗物质追求的精神涅啰这样的人生必然是正直、坦荡、磊落的,而绝不是那龌龊、肮脏、阴暗角落的复制品。马克思夫妇放弃优越的生活,与无数受压迫民众同呼吸共命运,他们拒绝了贵族的头衔和体面的小产阶级生活,那便意味着权势和金钱的丧失。拒绝权势、金钱诱惑的结果是无怨无悔地投身于人类的解放事业。中国孟夫子所赞赏的大丈夫气慨又何尝不如此呢?“富贵不能yin,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浩然正气曾经为无数共产党人所信奉。共产党人追求的是崇高的理想,卓越的品格,他们不曾躲避崇高而自甘平庸,决不会在安逸和富足中消弭和淡忘知识分子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使命感,更不会寻求小市民的自满自足,为那点可怜而自私的欢乐,放弃做人的准则。
痞子似对生活的调侃,把肉麻当有趣,甚至于以陈希同、王宝森者流为榜样,为自己的善于以权谋私、以势呈恶而自鸣得意、心安理得,以老爷式的无耻和衙内般的无聊为荣耀,去装点自己苍白而病态的人生,更是与共产党人的宗旨背道而驰、南辕北辙的行径,他们的存在和活跃是党和国家的耻辱。这些人又何尝不是中国这个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官场中的“劣绅”和“痞子”。因为官场中政治权势的诱惑,早已转化为对社会财富的鲸吞掠夺,权钱交易的交替使用像是一架无情的绞肉机把活生生的人异化成禽兽。共产党人“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在某些人眼中早已成了“人民为我服务”
的信条。于是他们在权势的巅峰作威作福,无所顾忌,直至堕入罪恶的深渊而忘乎所以。因为在一些人物之间已形成了一张笼罩于社会,以权力和金钱为经纬编织得十分严密精致的网络。这个网络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利益相关,休戚与共。“唇亡齿寒”的古训使他们抱成一团,沆瀣一气,相互保护,使善良的人们切齿痛恨而又无可奈何。如果这些寄身于党和国家肌体上的毒瘤不予割除,
无数共产党人流血牺牲所开创的业绩就会付之东流,广大人民群众对于党和政府大政方针的支持就会因为蛀虫们祸国殃民的行径而大打折扣,改革开放的宏伟大业就会中途而废,这绝不是杞人忧天。
四
人世间确有许许多多的诱惑,激起人们的欲望,甚至于是某种恶的欲望才推动了人类历史的发展,然而人类对于真、善、美的追求至始至终没有泯灭,这才有了对于自由、公平、正义等社会形态的追求,这才要求道德和制度对于恶的欲望进行抑制。建立在民主和法制基础上的社会形态是对腐败和邪恶的制约,人对金钱和权势欲的无止境需求只能导致人性的堕落和社会文明的退化,使人类社会变得面目全非起来。
我们可以看到这样的奇怪景象,党和国家任何一项改革措施的出台都可能在贯彻的过程被歪曲得面目全非,使效率层层递减而无法落到实处。这也就是说我们在机制的运作上出现了毛病。
党和政府的路线、方针在某些基层被某些当权者按照自己的利益任意曲解和肢解,化解为为自己牟利的幌子和招牌。于是贪官就可能靠政治权力攫取巨额社会财富而难以依法严惩,奸商就可能靠金钱贿卖权力而难以彻查。如此这般权钱交易的循环往复,而使现代民主法制社会所依托的政治和经济游戏规则毁于权力和金钱泡制的无形硫酸之中。当它向社会领域泛滥扩展而又无法制止时,原来神圣坚固的社会主义万里长堤就可能溃于蚁穴。我理解这也就是党和国家领导人一再强调的党风和廉政建设关系到党和国家的生死存亡问题,切不可掉以轻心的原因所在吧。
邓小平的理论及其伟大的改革实践是我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变革,开创了最繁荣的建设时代,最深刻的开放时代,并为我国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体制的改革目标。由于市场主体意识的增强,人的自我意识、自我适应、自我发展能力得到提高,封建宗法残余的堡垒已难于禁锢人们发展致富的欲望;人性一旦获得解放。
民主与法制意识将渐渐深入人心,社会将踏过坚冰,迈向春风扑面的明天。然而,另一方面人心流于浮躁,生活失之于放纵,道德陷于沦丧,丑恶腐败现象的滋生,出现了‘世纪末’那各种麻木不仁,
伴随着封建迷信的沉渣泛起,使不少的共产党员失去了信仰而变成混迹于党旗下的政客。他们的出入官场,周旋政坛,朝秦暮楚,
毫无原则,说明他们为官掌权原本不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而是为自己猎取更大的实惠,因而他们成了口是心非的伪君子,贪婪无耻攫取社会财富的新权贵。这一新旧体制交替时期苍狗白云般的变化,泥沙俱下式的混杂,造成了整个时代光明与黑暗并存,春天与寒冬交替,新生与腐朽共生,美丽与丑陋相杂的色彩斑烂景观。现实生活中两种相悖景观的对立,同样预示着两种严重对立前景的客观存在。因而当市场经济从计划经济的禁锢中脱颖而出,就预示着整个社会政治、经济关系的重新分化组合,而组合的程序或者配方稍有差错,美酒都将可能变成苦水,也许医生开的药方本身并不错,而在抓药过程中被人有意无意偷换了药材,所产生的社会结果就会截然不同。这就是改革的风险效应了,比如我国的经济体制、政治体制改革的重要目标是实行政企分开,要求政府不再以“运动员”的身份直接参与市场竟争,而是以裁判员的身份规范市场经济活动。这是一种角色的根本转变和市场主体结构的位移,对政府部门主要行政长官来说是利益的调整和权力的失落。
面对权力和利益的诱惑,某些部门的领导就可能会发生口转心不转,明转暗不转,形转而实不转的行为。于是“翻版公司”应运而生,那种以集团化的名义强行集权的作为。显然是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要求背道而驰的,是改革的大倒退。因而朱镕基总理指出,“翻版公司”顽症不铲除,就会阻碍改革的进程。那些策划者的头脑非常清楚,一旦放权就意味着大权旁落油水流人,个人既得利益丧失。对抗党中央、国务院的改革举措,对他们来说最好的办法就冠冕堂皇地“和平演变”这些举措,把巾场经济之花嫁接移植到计划经济之木上来,最终结果必然是巾场经济之花的枯萎、败落,而计划经济之木被他们在新旧体制交替的混乱中扛回家成为垒筑自己安乐窝的材料,这就是巧取和豪夺相结合的鬼蜮伎俩。
而这些人面兽心的鬼蜮仍被当成栋梁之材在使用时,共和国的大厦将可能被倾覆,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五
把现实生活中林林总总正义和邪恶、腐败和反腐败的种种素材收集起来,将之放到特定的环境中去,运用典型化的创作方法,
使人物和事件按照艺术创作的规律和生活的本来面目进行再创作,串连、演绎这些故事,竟也感到并不十分困难。故事本身是虚构的,人物、情节、环境也只是典型化了的艺术创作。但是那些看似模糊的身影经过艺术的再创作会在读者面前生动清晰起来。因而我认为作品揭示的生活本质应当是真实的。其中必然蕴藏着诸多社会运作的轨迹和人物命运的脉络。这些看似偶然的轨迹和脉络能够折射出世道人心的必然,而起到鞭鞑黑暗,揭示腐败,赞美正义的作用。其中贯穿着一种理想价值的审美情趣,这是我主观追求的必然反映,这就是作品的倾向性。
毋庸讳言,我想用一个善良的心,塑造一个真实的艺术世界,
追求一种崇高的境界,既然选择崇高,必然拒绝种种卑微而可怜的诱惑,拒绝虚伪的粉饰和怯懦的回避,使作品荡漾着一股凛然的正气,尽管可能会带一点凄清的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