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重要的记忆很可能因为嫌犯的恣意诱导，导致在侦讯以前有了改变。也就是说，握有重要线索的人物，或许会产生与事实大有出入的记忆。
为了避免那种事情发生，因此两名搜查官才急着跟遗族接触。
然后，他们失败了。
「怎么办？」
马纳伽问道，玛提亚隔着挡风玻璃直视着正前方。
正面是建筑物的墙壁，所以，她注视的当然不可能是墙壁。
她注视的，并非「外表」。
「总之现在，只有尽可能把被害人的人际关系相关资料收集齐全。」
「要拜托瓦兹基或者克斯诺梅帮忙吗？」
「嗯 ，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再看一次现场」
「你说现场？」
「没错，现场。」
少女在副驾驶座挪了下身子，以横坐的姿势再次面向马纳伽这边。
「马纳伽我问你，昨晚……应该说今天早上吧，在观察现场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怪怪的吗？」
「什么……怪怪的？」
「我也说不上来的哟。不过，就是觉得有什么怪怪的。从刚才我就超在意呢，只是，我完全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怪。」
那是玛提亚优秀的才能。
就一般来说，无论人类或精灵，对于所见所闻的注意力都倾向锁定在一点。譬如与初识的人见面，而且时间又短暂的话，之后无论怎么会想都想不起对方的长相，就是这个原因。
也就是意识只是「部分」集中，并没有观察「整体」。
但是，玛提亚似乎异于常人。
她没有集中于某一点，但是大致上也同时掌握了「整体」。
结果，就会在她自己都无法理解异状是什么的情形下，抓到不寻常的存在。
「我敢肯定哟，这其中有什么不寻常之处。我、注意到了。」
她直视着马纳伽看。
「虽然有注意到……照理说是注意到了，但就是不知道自己看到什么，或看到什么觉得不对劲。」
「那么，首先……」
马纳伽放下手煞车。
「要绕去事故现场吗？」
「等一下。」
玛提亚这句话非常突然。
「啊？」
「来了。」
她从副驾驶座的车窗往外看。
走出外宾用停车场出入口玄关大厅的那个人，正绕过建筑物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哎呀……」
「嗯。」
那是瑟莱札。
跟寺间母女在一块的那个精灵。
他说自己叫作瑟莱札·韦凯·塞利亚西亚。
身材高佻的他不像马纳伽那么高大，肌肉虽然发达但偏瘦。线条明显、没有凹凸不平的脸孔，简直具备了精灵特有的美貌。
他是罗奇枝族的弗马奴比克。
「能不能让我代替她们？」
他一开口就这么说。
这里距离大楼车程五分钟，是兀德库马的某间家庭餐厅。因为瑟莱札表示有话要说，于是他们俩就配合他到这里来。
在马纳伽开车到这里那段时间，他都没有开口说话。即使进餐厅坐定位，也只是开口点餐而已。
然后等三杯饮料都送上桌，女服务生也离开后，他好不容易才开口说那句话。
能不能让我代替她们？
「你说『代替』是什么意思？」
瑟莱札的正对面是马纳伽，而马纳伽旁边坐的是玛提亚。他们是坐在尽头的包厢席。
「我指的是问问题那件事。」
「你说侦讯是吗？」
玛提亚订正他的说法，而且隔着摆在桌上的玻璃杯直视瑟莱札。
「啊，是的，就是侦讯这件事。」
「代替她们侦讯？你吗？」
「没错。」
瑟莱札直视回问的马纳伽，并且坚定地点头回应。
「不是啦，那个……我不太明白你在讲什么。难不成，你想代替寺间女士她们母女，接受警方的侦讯，你的意思是那样吗？」
「一点也没错。」
「那是不可能的，根本就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你并不是被害人的妻子，也不是他女儿。」
「那样就绰绰有余了。」
「啥？」
总之，事情是这样的。
瑟莱札·韦凯·塞利亚西亚，是被害人寺间·修雷汀格多年的老朋友，从修雷汀格还是学生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大约认识二十年了。
他们同样就读艾肯玛工科大学，也是机械工学系的学生。
据说当时是修雷汀格，在他们第一次共同实习的时候先主动打招呼的。然后他听修雷汀格说，他自己对学习机械工学的精灵很感兴趣的关系。
然后，两人成了朋友。
依照瑟莱札的说法，「说我们是死党也不为过」。
当时以两人为中心所联手的毕业作品，是设计混合动力概念车。修雷汀格他们这支团队成的引擎试作初号机，后来在他成立汽车维修厂的时候，还成了让银行接受融资给他的最有力保证。
而修雷汀格也刚好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跟就读同一所大学音响工学系的蚊谷·拉蒂耶妮交往。
也就是说，瑟莱札从寺间夫妇相识、结婚，到露妮叶特出生至今，一直都陪在他们身边。
「他们的事情我都知道。」
瑟莱札斩钉截铁地说道。
「只要问我，我任何问题都能答得出来。所以……」
这时候，瑟莱札没把话说下去。
他在桌上十指交叉，前面的咖啡杯一直摆着都没有碰。
不过，马纳伽前面的茶杯，跟玛提亚前面的玻璃杯也都没有动。
「能不能请你们不要打扰她们母女呢？」
那是充满悲痛且硬挤出来的声音。
「她……拉蒂耶妮并没有很坚强。面对修雷汀格的骤逝，在她如此痛苦的时候，是不可能熬过侦讯这种事的。」
「所以，你希望代替她接受侦讯？」
「是的。」
盯着杯子的瑟莱札抬起头来。
他直视的眼神充满了央求。
「如果是我，对这种事情早就习以为常，人类的朋友去世，或者突然跟某人无法再见面，这类事情我早已经经历过好几次。既然你也是精灵，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是的，这个嘛，我当然明白。」
「可是对拉蒂耶妮来说，这是她第一次遭遇到这种事情。而且死去的，还是她这二十年来始终深爱，一起生活的人。」
「没错。」
「老实说，像这样离开她的身边，我都很担心她。因此希望能够早点回去。」
「也难怪你会担心呢！我看她的情绪好像很混乱。」
「是的，所以……」
瑟莱札放开原来十指交叉的双手。
然后握成两个拳头。
「能不能问我就好呢？」
但是……
「我不是不能体会你的心情，不过，那实在是不可能。」
「为什么？不管你们问什么，我都会确实回答呦！」
「这个嘛……」
忽然间，玛提亚开口了。
她的声音淡到非常冷漠。
「因为你也是被列为嫌疑犯之一，瑟莱札先生。」
「你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讶异得目瞪口呆的，不只是瑟莱札。
连马纳伽也不由得回头看她。
少女的黑色眼睛，直盯着眼前这位罗奇枝族的精灵。
「不仅是你，像是拉蒂耶妮女士跟露妮叶特小姐，现阶段都被视为嫌疑犯。」
现在的她，并不是那个老是沉默寡言的玛提亚。
也不是一味只看着马纳伽的少女。
淡淡讲这些话的她，是鲁谢赛理斯市警精灵课的马奇雅·玛提亚警部。
「除了修雷汀格先生遭到杀害这个事实，现阶段的案情都尚未明朗。在这种情况下，跟他有关的人物可以说都涉有嫌疑。」
她讲的，一点也没错。
至少就理论上来说是那样。
「怎么会这样……再怎么样那也是……」
瑟莱札的脸上夹杂着两种情绪，并且慢慢扩散开来。
分别是惊愕，还有愤怒。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有话想要问你。但我们不会找别人来代替，瑟莱札先生，那是针对你个人的侦讯。」
「你们！」
忽然间，瑟莱札的语气变得很粗暴，周遭的客人纷纷转头往这边看。
发现到这个状况的瑟莱札立刻压低声音，但还是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你们不是警官吗？你们的工作不就是要保护市民吗？」
「不。」
回答的是马纳伽。
「如果只能做到那种事情的话，打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什么警官哦。」
没错。
那就是他的信念。
「我们的工作，是找出隐藏的真相。揪出罪犯并加以逮捕，让他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赎罪。」
马纳伽里亚斯提诺克警部补接着说，那才是……
「我们的工作。」
最起码在人类的生活圈，物质化的精灵是被禁止飞行的。
无论是高度、速度或着移动距离，全都有设限。
不过，那么做的精灵并不会因为违反规定而遭到逮捕。就算遭到通报或者被警官目击到，也只是查出其姓名与地址，然后口头上警告而已。而且，只要当事人没有企图逃走或者妨碍公务，并不会遭受特别惩罚。
所以瑟莱札在飞行。
虽然壮硕的精灵警官说要送他回去，不过他拒绝了。
同样身为精灵，他是不可能答应的。
明明是远比人类强壮、长命，连能力的优秀程度都远超过人类的精灵，却对人类毫无怜悯之意，他一秒钟都不想跟那种家伙待在同一个空间。
回到大楼，拉蒂耶妮跟露妮叶特都在寝室里。
在寺间夫妇的寝室。
里面有两张并列且看起来像靠在一块的床铺，拉蒂耶妮没有换下外出服直接躺在上面。她的女儿则坐在同一张床的床边，用两手包住母亲的手并紧紧握住。
「没事吧？」
房门虽然没关，但还是先敲一下门。
「嗯，谢谢你的关心。」
露妮叶特露出淡淡的笑容，不过是僵硬且带着恐惧的笑容。
拉蒂耶妮在睡觉。
不，应该说她是在失去意识还没醒来，或许会比较贴切一些。那两名警官离开之后，原以为她会发出悲鸣并嚎啕大哭，想不到却突然变得安静无声。
「露妮……」
瑟莱札在她旁边坐下来。
「嗯。」
露妮叶特对他点了点头。
「结果怎么样？」
瑟莱札只是轻轻摇头回应那个问题。
「是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他们来说也是碍于职务呢。」
听到那句话的瑟莱札讶异地回头，少女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
「你好坚强哦，露妮。」
「是吗？其实才不呢。」
然后。
「只不过，我还是无法相信哟。」
「我也是呢。」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这样的日子迟早会到来。因为寺间家的三个人是人类，但瑟莱札是精灵。
但是，连瑟莱札都没想到，那一天居然会以「这种形式」造访。
不过，事情就是演变成这样。
修雷汀格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
那硬挤出来的声音，听起来有如呢喃一般。
「我会保护你们的。」
「嗯。」
当瑟莱札搂住她的肩膀，露妮叶特还握着母亲的手，她把头「咚」地靠在瑟莱札的胸膛。
「一定哦。」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一定要保护我们哦，瑟莱札。」
「会的，我答应你。」
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家伙。
「不管是你或是拉蒂耶妮，我都会尽全力保护的。」
都会代替修雷汀格保护你们。
「嗯。」
两人一直维持这样的姿势。
时间不晓得过了多久。
不久拉蒂耶妮醒了，虽然想起那件事又让她哭了出来，但她不在发出悲鸣或者大哭大喊的。
瑟莱札伸出双手。
将拉蒂耶尼跟露妮叶特一起拥在怀里。
两人的呜咽声在他胸前同时响起。
此刻他的心里有火焰在燃烧。
熊熊又静静地燃烧。
那是他的怒火。
6
车祸事故的车辆不仅消除完毕，连道路的封锁令也解除了。
交通流量虽然有些不佳，但这个时段的环状高速公路----尤其是这段车到缩减的路段，这是很稀疏松平常的事。
换句话说，路况已经恢复如常了。
马纳伽把匡塔.克鲁格4WD停靠在路肩，稍微考虑一下，没有熄引擎就下车。
当然，汽车冷气也还开着。
这里是环状高速公路的外围道路。
也是昨晚……不，也是今天凌晨的车祸现场。
汽车大灯跟方向灯的碎片还散落在路面，行驶中的车辆不断从上面辗过去。
「伤脑筋耶！」
望着好几辆从眼前「咻咻」呼啸而过的车子，马纳伽不禁皱起眉头。
「等一下。」
紧跟在旁边的玛提亚，声音之听起来闷闷地，是因为她用手帕捂住嘴巴的关系。
「我马上就好。」
玛提亚一说完就沿着隔音墙走在路肩上，前方的路肩有一块大面积的红黑色污渍。
机车就翻倒在那个地方。
依然用手帕捂住嘴巴的的玛提亚，在污渍面前停下脚步。
马纳伽追了上去。
「行不行啊？」
她回头并对马纳伽这么说。
「没问题，这种程度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是吗？」
那是寺间，修雷汀格的血渍。
在清除事故车辆的时候，似乎有大略冲洗过。虽然那大量的血泊不见了，但一眼还是看得出那冲洗过后残留的污渍是什么。
被害人就倒在这里。
当时还跨坐在机车上。
纵使头部被砍断了。
「然后呢？有什么让你感到在意的事情吗？」
玛提亚曾说，觉得现场有些怪怪的。
虽然遭到瑟莱札的阻止无法进行侦讯，不过他气冲冲离开餐厅之后，马纳伽就听玛提亚的提议到现场进行确认。
「嗯，是有一点。」
玛提亚像在回溯机车行径路线似地回头看路面。
然后开始沿着路肩往回走，这次是直接徒步往南折回刚才北上过来的路。
「喂，玛提亚！」
马纳伽连忙尾随在后。但车辆不断以近距离，从两人行走的路线旁边呼啸而过。
走过停在路肩的黑色四轮驱动车，玛提亚继续往前走。
她数度确认道路路面，大约走了三十公尺之后，少女终于停了下来。
「玛提亚……？」
「嗯。」
回应的玛提亚用不是拿手帕捂嘴的另一只手，往道路的方向伸出去，从手部前端又比直延伸而出的，是她的食指。
「你看一下那边。」
她指的是双线道的更后面。
「你说中央分隔岛吗？」
「嗯。」
玛提亚点点头之后，手指便往车辆的行进方向移动。
「安全帽就掉在那一带对吧？」
「没错。」
正确说的话，掉的并不是安全帽，而是被害人套着安全帽的头颅。
「而机车是从那里……」
她又把手指往旁边移动，最后停在最初确认的路肩那个位置。
也就是机车翻倒的那个地点。
「冲到那边对吧？」
「对，没错。」
「假设他遭到杀害的时候，曾经瞬间减速，因此速度到了那个位置变为零而翻倒的话……」
她的手指再次回到安全帽所在的位置。
「当机车突然减速的时候，照理说安全帽会往前甩出去吧？实际上也真的是那样。」
「没错，的确是那样。」
「然后，才会滚落到那一带……」
玛提亚纤细的指头指着近在眼前，也就是对面那个隔着双线道的中央分隔岛。
「但是我认为机车应该是从那边开始减速的。」
也就是说真正的杀害现场，是在更南边的地方。
「你说不是在这一边，而是靠分隔岛那边？」
「如果他是在这边的外侧车道遭到杀害的话，被甩到前方的安全帽照理说是直接滚到路肩吧？可是事故现场里最前面的那辆迷你厢型车，是为了闪避路上的安全帽才引发事故的。」
「你的意思是，它是落在其中一个车道的正中央吗？」
「有一点不对，正确来说安全帽是被甩出去，但因为有些重量的关系，所以只滚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就停在不远处的道路正中央。」
而且，照理说甩出去的方向应该跟机车的行进方向几乎一致。
「原来如此。所以是靠分隔岛那边啊。」
因此路线呈斜线，从超车道横越外侧车道，然后往路肩翻倒。
「恩，所以我想做个确认。」
「话虽如此，不过……」
马纳伽皱着眉头，困惑的表情在他粗线条的脸上扩散开来。
因为川流不息的车阵没有一丝缝隙。
「马纳伽。」
「啊？」
少女几乎从正下方抬头看他，并且对他伸出手臂。
「喂，不会吧？真的要那样？」
「嗯。」
「呃，不过那……」
「可以不用飞的，用跳的就行了。」
「不是啦，就算用跳的也……」
如果是精灵马纳伽，那的确不是他无法跳过的距离，也不是无法跳跃的高度。
但是……
「要抱着你吗？」
「嗯，之前你不也那么做过吗？」
「呃，那个时候该怎么说呢，就是……」
「马纳伽。」
「嗯……」
「拜——托——啦！」
这特地拉长语气的说法……没错，手帕下方她的嘴唇正露出笑意。
「真是败给你了。」
如此回答的马纳伽伸出他那又粗又长的手臂。
然后像在捞金鱼似地把少女抱上来，玛提亚就坐在他弯在胸前的手臂。
「只有一次哦。」
「要两次哟。」
「什么？」
「马纳伽你还问「什么」，难不成你想把我丢在对面吗？」
对哦，真是的。
「是两次。」
「嗯，麻烦你了。」
「要出发了哦。」
「嗯。」
马纳伽跳了起来。
几乎呈垂直状，划出山形抛物线的高度跳跃。
之所以没有低空跳跃，是为了不要吓到行进中的车辆驾驶。
但是在着地的那一瞬间，近距离从旁边驶过的轻型卡车，在千钧一发之际蛇形闪过他们。
紧接着是代替臭骂的喇叭声。
「这要是被上头知道的话，铁定又要交报告了。」
但是从他手臂滑到地上的玛提亚，依旧隔着手帕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向他道谢。
「谢谢你。」
然后开始沿着中央分隔岛步行。
原则上，那是呈细长状的水泥块。
以马纳伽的体格，一手就抱得起来。里面包覆着钢筋，侧面则是涂了黄色跟黑色的油漆，前后两个地方还贴上了红色塑胶制的反光板。
那种水泥块并排在一块，于是就区隔出内围道路跟外围道路的车道，也就是中央分隔岛。
玛提亚一面观察那一个个的水泥块，一面顺着外围道路的超车道南下。
对于紧跟在后面的马纳伽来说，则是觉得她的举动很危险而担心不已。
至于擦身而过的驾驶无不大吃一惊，或者对这两个人投以好奇的眼光而慢慢远离。
不久……
「找到了。」
少女忽然停下脚步。
「什么？」
「这个。」
没有回头的玛提亚指着其中一个水泥块，紧跟在后面的马纳伽随即上前观看。
又细又白的指头所指的前方，有个奇妙的东西。
「这是啥东东啊？」
是螺旋。
被轮胎削掉的柏油路粉尘，跟混杂汽机车废弃的微粒子，化成黑色尘埃落在水泥块上，还堆积了薄薄一层。因此，每一个水泥块的颜色都不是水泥原本的灰色，上面都是黑的。
不过在那些黑色水泥块之中，倒是夹杂了一个拥有奇特螺旋的水泥块。
「看不出来。」
玛提亚边这么说，不过她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那个螺旋。
「不过，那是什么痕迹？」
螺旋……亦或是螺旋状的形状，水泥块上面的黑色灰尘像是被削掉。
因此只有那个部分，路出全新的灰色水泥块。
那是几乎呈圆形的漩涡。
直径大约是水泥块长度的一半，所以无法完全看出圆形漩涡的全貌，不过靠漩涡中心的距离，跟外围的弧形弯曲，大致上可以推测出其大小。
直径约一公尺，马纳伽觉得是那么长。
但是，直径约一公尺的……这个是什么痕迹？
「马纳伽……」
「嗯。」
他回答的声音有如喃喃自语一般。
「我认为，这是精灵干的。」
「啊，我也那么认为。」
从最初的时候，两人都那么认为。
「可以说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你说吧。」
玛提亚慢慢地回头，
在满天飞舞的灰尘中，她放下拿着手帕的手，抬头直盯着壮汉看。
「这个，是起跳的痕迹。」
「什么？」
「我说这个是起跳的痕迹，他是在这里物质化的。」
那是比较妥当的推测。
当然，精灵即使处于能量体的状态，也是能够击出精灵雷的。
但既然精灵雷是针对「物质」做出「物理性的干扰」，在非物质化状态下击出的精准度将劣于物质化的状态。
这次的状况，不得不认为嫌犯的犯行既迅速又精密，既然如此，那个精灵嫌犯在犯案的那一瞬间，应该有物质化才对。
这样的话。
正如玛提亚所说的，这里如果就是犯案现场，这奇怪的痕迹肯定是「起跳」的痕迹。
能量体状态的精灵是在这里物质化，然后对准被害人击出精灵雷。
但是。
马纳伽看看自己的脚。
然后又把视线转移往中央分隔岛上面的痕迹。
玛提亚的眼神也停在那里。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到底做了些什么才留下这种痕迹？
到底击出了什么样的精灵雷，才会留下这种痕迹呢？
「我不懂耶。」
「是啊，是不懂。」
马纳伽凝视少女的眼睛。
然后，点了点头说：
「不过，唯有这个事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这不过是把脏污扫过的痕迹。
只不过是，把黑灰碳扫成漩涡状的痕迹。
不过，就同是精灵……就他身为古代精灵的本能来说，可以断定一件事。
「事情并不单纯。」
除了反覆那么说，马纳伽没有第二句话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