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丝诺,你有在听吗?我呆在这里喔!」
「吵死了啦!布兰卡。」
一边用冷淡的态度对待像平常一样根在她身边的布兰卡,丝诺一边穿过一道气氛完全不同的门。
「这里是……」
在转进另一区处,有一扇充斥些许异国风味的门……石造的门框上,写着陌生而难以辨识的文字。柠立在两侧的翡翠门柱上金雕玉琢,前方卷绕着两头尾巴很长的金龙。
「啊,这里是东国街啊?」
丝诺明白了。
那里离通往王宫的大道并不远,然而光是踏进一步,就可以感受到弥漫在空气中的异国情调,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明明在王城之中,却藏着非王城的气氛。
是在丝诺他们所居住的克兰德姆王国之东,被称为神圣梅尼斯帝国的帝制领土。
梅尼斯文化和丝诺他们所居住的克兰德姆完全不同,在战乱中不得不由东方移居过来的人们,就聚在一起创造出一条街,在异国文化中守护自己的根源。
「嗯,酒馆,那边是烟馆……一点都没变,这里超有活力。」
丝诺他们走在没办法说是很宽敞的街道上,一边拨开人群一边走着。
放眼所见,窄窄小小地并列在一起的摊贩市场上,卖着各种商品,例如克兰德姆没有生产的水果、没有看过的面类、衣装饰品为主的衣物等等。
普利姆罗丝一边张口咬着不知在何时买好的桃子甜馒头,一边说:
「对了,丝诺,你到隔壁打过招呼了吗?」
「啊,师傅!我忘了!」
普利姆罗丝一针见血的疑问,让丝诺在人潮中吓得连钱包都差点掉了。
隔壁到场主人是教导丝诺剑术的师傅。他们也是东方国家梅尼斯出身的。
现在的波利佛尼卡大陆是一片平和。但是自古以来,各国之间的征战却是连绵不绝。每当发生战争,人们就从国内逃出来,像师傅那样在异国落脚的人们,也绝对不在少数。
(对了,乔许也说过他出身于东方?)
丝诺忽然想起一位和她感情很好,同为精灵学院学生的朋友。
「布兰卡……?」
直到刚刚都还在一旁啐啐念的布兰卡,突然在某间店前茫然呆立着。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店……」
乍看之下,那小小店面的砖瓦屋顶上,挂着一面朴素的看板,上面写着:「格兰朵斯腌菜店」。
「怎么了?布兰卡。」
「丝诺,你看。是格兰朵斯的盐渍品店。你看,就是安杰洛和安杰莉卡的……」
「安杰洛和安杰莉卡……?」
丝诺一瞬间很疑惑地反问着。不知道为什么,布兰卡惊醒般屏住气息。接下来,好像有点难以启齿地周着眉头。
「没事,不知道就算了。」
「布兰卡?」
「不知道就算了……因为,反正你也不会知道吧!」
他大声地回嘴。碰了钉子的丝诺,不由得沉下脸来「唔」了一声。
不过是腌菜的事,为什么我非得被说成这样。
「对啊,腌菜店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丝诺……」
「因为我是土生土长的克兰德姆人,才不会吃那种腌萝卜呢!」
「……!」
布兰卡突然摆出一脸受了伤的孩子神情。
丝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倏地背转过身。
(什么嘛!摆出那种脸……简直就像我再欺负他嘛……!)
就那样不知所以然的状况下,两人之间开始隐约漂浮不和的气氛,就在这时,普利姆罗丝嘴边沾着栗子做得馅说:
「不、不好了、丝诺!」
「什么事?」
「我记得今晚好像要去参加一场演奏会,顺便在那边用餐……是不是呢?」
丝诺忘记自己还在人群中,竟大声喊着。
「啊啊啊——!」
(惨了,没错!主人说今天是最后一天,所以邀请普利姆罗丝去参加演奏会。)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刷白了。
(会会会、会被杀!要是因为在东国街上吃桃子甜馒头而迟到,这次一定会被路克杀了!)
「大小姐,叫辆马车来做吧!喂,那边路过的马车,停一下,行行好,停下来!」
「哇!你在干什么啊!你是诈骗集团的新手吗?」
「丝诺,危险!」
「不管你说什么,绝对要阻止你!」
丝诺一边用身体挡下正在路上经过的马车,一边拼命地祈祷着可以在天黑之前抵达宅邸。
——可是……
「哎呀,丝诺德罗布,你不过是个低等女仆而已,还敢这么晚回来!」
原本想要瞒过他的眼线而悄悄从后门回来的,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想要瞒过我的眼睛,你再练习个一百万年吧!」
优秀的格兰纳多的管家,路卡斯•斯坦亚德,像不动如明王地站在佣人用的出入口前。
「路、路克……」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也不懂得看情况,竟然把大小姐带到那种地方!你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吗?要是大小姐有什么万一,就来不及了!」
「唔,可是,路克,今天大小姐是被包着栗子馅的桃子甜馒头吸引,才……」
「不准回嘴!」
率直地点头,丝诺乖乖地不说话。
从丝诺还小的时候开始,路克就常常照顾她。丝诺刚被捡回来的时候,丧失了记忆,就像婴儿,而教导她种种做事方法的也是他。
虽然光看外表,她年轻的看不出是一名管家。但是他的脑袋可是比宅邸里的任何人都还要古板,简直就像在罐子里腌了十年的腌菜。
(简直可以根布兰卡壶里的东西一较输赢了。)
丝诺暗自想着。
「就算你稍微会拉点什么乐器,你还是这里的女仆,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你是因为主人的恩赐才可以到学院就读,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忘了。」
「那、那是当然。」
「哦,要是知道的话,你就不会做出这种事了吧……」
他说的话向来都是那么理所当然,让丝诺没有任何的借口。
不愧是年代久远的腌菜。就算拿起来吃,也是每一个都那么酸。
「大小姐也真是的,这么孩子气的东西有哪里好呢……」路克很夸张地双手交叉。「给你!」
不过,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被丢在跪在玄关门口,发着抖得丝诺身上。
丝诺战战兢兢地伸手将掉落在身上的东西拿起来。那是一件纯白蕾丝材质的连身礼服,样式简单却非常美丽。
「这是……」
「今天的演奏会你没有衣服可以穿吧!大小姐特别拿太太的衣服给你穿。」
丝诺吓了一跳。
「太太的……?」
「款式有点老旧,所以我把裙摆弄短了。」
听到令人意外的话,丝诺愣愣地凝望着路克的脸。
「是路克缝的吗?」
「当然啦!现在人手不足,没有会做针线的女仆。真是的!你又跑出去了……」
他这么说着,还特意敲了敲肩膀。
丝诺决定坦率地跟他道谢。因为这个一点都不和蔼的路克,竟然熬夜(……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如此)为自己缝起要穿得连身礼服裙摆,她觉得非常高兴。
「谢、谢谢你,路克。」
「要谢就去谢大小姐。现在最重要的是,快点去准备!大小姐已经换好衣服了!
「好、好快!」
「挺好了,你要好好谢谢我,因为啊,我也把胸口处缝紧了好多!」
丢下这么一句惊人的话,路克发现主人也在摇铃呼唤,急忙往书斋那边走去。
(胸口也缝紧了啊……)
丝诺有点失落。
(……是当然的吧!)
如果丝诺记得没错,格兰纳多家的公爵夫人和普利姆罗丝,都拥有非常傲人的胸围。
丝诺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想要面壁反省的心情。她抓着连身礼服回到自己位于屋顶的房间。
房里,布兰卡好像已经先跑来了,他以小狗的姿态赌气地躺在床上睡觉。最近,布兰卡只要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大多会像那样回到小狗的姿态。
「你先面向另一边一下!」
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换衣服,丝诺把女仆服扔到布兰卡身上,因为跟他说什么都是白搭。丝诺小心翼翼地把手穿过连身礼服的袖子,就是路克为他缝好的那间纯白蕾丝连身礼服。
那是一见几乎没什么装饰的紧身礼服,腰伤的蝴蝶结不是在后方,而是打在左前方,款式极为高雅,非常有普利姆罗丝母亲的味道。
「嗯,很完美,丝诺。母亲的晚宴服非常适合你。」
普利姆罗丝称赞穿上礼服的丝诺,听起来让人好害羞。
「请问……真的美关系吗?连这样的衣服都给我穿,而且,像我这样的人去参加演奏会,不妥吧?」
包裹着身体的礼服,是一百色为基调,裙摆轻柔飘动,胸口处有着有光泽的白线绣花。而且,是普利姆罗丝母亲的衣物,要是不小心弄脏或是弄破就不好了。这样一想,丝诺就不敢随便乱动了。
再加上舒服得比平常更紧,所以总觉得连呼吸都很困难。
普利姆罗丝用她的指甲修饰的很漂亮的手,摸着丝诺得脸颊。
「嗯,非常可爱,我受不了了,哈哈。」
总觉得大小姐的呼吸有点奇怪。
「哈哈?」
「没、没有什么事,总之,就是那样,很适合你。」
普利姆罗丝说着,可以地咳了一声。
(是、是这样吗?)
丝诺定定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虽然大小姐是这么称赞着(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觉得不太想自己。
像这样穿这晚礼服,混在贵族之中,在中场时间喝着香槟,演奏会之后在餐厅里享用晚宴,这全都是身为一介女仆所没有办法想象的事。
「我觉得丝诺应该要更有自信,因为丝诺是这么可爱啊!」
「不实,可是,那个……最重要的事,因为在场的都是贵族人士,所以我有点胆怯……」
「丝诺已经是乐士的候补人选了!要是有人问你什么,会说你在精灵岛音乐学院学习就没问题了。」普利姆罗丝的眼中浮现恶作剧的笑容。「所谓的权利,不是永久不是权利了。」
「大、大小姐……」
是她想太多吗?
总觉得刚刚普利姆罗丝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不用担心啦!当然,这已经经过我父亲的允许,我跟父亲撒过娇了。米那吉•克罗多是为新锐音乐家,听说今晚他可能会发表他为公主所写的曲子。我想,丝诺既然立志成为神曲乐士。至少也要听一听。」
结果,丝诺还是被普利姆罗丝的笑容给压去观赏演奏会了。
(可是,离观赏的时间还太早了吧!)
随着演奏会的时间越来越近,丝诺脑中越来越觉得她应该拒绝才对。
跟普利姆罗丝借来的礼服贵的惊人,到音乐会堂也是坐宅邸的马车前往(而且,是贺普利姆罗丝同乘一辆马车),一抵达会场,就被当作是哪里来的千金一般簇拥着,引领到座位上去。
(啊啊啊!实在是来搓地方了!真是无地自容啊!跟旁边的招待人员混在一起现殷情的点头招待客人,是多么轻松啊!)
受到太多逾越身份的对待,让丝诺觉得头晕目眩。
接下来,他看到招待人员从远处一边摇着铃,一边走近。他们是来自告知会堂里的人们,演奏会即将开始。
「我们走吧,丝诺。」
普利姆罗丝在已习惯这场面。她拉着丝诺,往格兰纳多家一年四季都可使用的专用包厢走去。
这场演奏会是在王立音乐堂举行。这座音乐堂附设于王立神曲学院中,拥有四百年的历史。
这里之前也曾在战争中遭到焚毁,是这个国家最具历史渊源的音乐会堂。据说可以在这里举行演奏会,是件非常光荣的事。
(这么说来,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之前,为了决定推荐谁前往丝诺和普利姆罗丝所待的精灵岛,而举行国内竞赛的地方,也是这座音乐会堂。丝诺在这里和布兰卡相遇,然后任意地被选为永恒•纯白的演奏者……然后,她成为布兰卡的契约对象,而被推荐为前往位于精灵岛的音乐学院。
在这层意义上,这里虽然似地二次来访,却也可以说是充满了回忆。
「哼嗯,米那吉•克罗多。新锐腿音乐家啊……」
「咦?」
沉浸在回忆中的丝诺,突然听到脚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而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布兰卡!」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来的,原本应该赌气在丝诺房间里睡觉的布兰卡,竟然出现在这里(仍然维持小狗形态)。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为什么?我是精灵啊!来听神曲有什么不对?」
布兰卡好像很瞧不起丝诺,臭屁地说着。看来,似乎是装成某人的宠物,不用入场卷就光明正大的进来了。
算了,如果真地想,他可以在空中飞,也可以穿透墙壁,毕竟他是拥有如此力量的高等精灵。
就算没有入场卷,他应该也有很多方法可以进来。
「当然,要是你曾想过,希望被穿着正式服装的我拥护进来的话,那就抱歉了。」
想都没想过如此说,丝诺急忙否认,对此,普利姆罗丝说:「——呵呵,布兰卡,我就知道你会跟来。」不知道为什么,坐在旁边的普利姆罗丝呵呵笑着。「来听没办法成为自己粮食的其他人的神曲,你也挺爱凑热闹的嘛!」
「咦?那是怎么一回事?」
「对于已经和乐士定下专署契约的精灵来说,其他乐士的曲子应该可以说几乎没什么功效了。可是,他却跟到这里来。下一次可要严格地跟门口的护卫说,叫他们不要放没有戴项圈的动物进来。」
普利姆罗丝说话的方式有点尖锐。
布兰卡哼了一声。
「算了,因为我是丝诺的东西。不管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离开她。和单单只是人类的某人不同。」
「算了,狗说的话,我不计较。」
瞬间,两人之间好像……冒出火花。
「不是狗,是圣兽白狼。普利姆罗丝,你的眼睛不好吗?真是可怜啊!」
「丝诺,你知道吗?在东方的国家里,听说他们习惯像吃一般的肉一样吃狗肉喔!我们家要不要也吃吃狗肉火锅呢……」
(大、大小姐?布兰卡?)
丝诺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了?
最近,普利姆罗丝大小姐有时会变得有点坏心眼。
丝诺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他们,而正下方会场体然想起欢呼声。
舞台上点燃了辉煌的灯光,人们热情地拍手欢迎。今天的主角出现了。
「那就是米那吉•克罗多吗?相当年轻嘛!」
丝诺很佩服的样子。
出现在舞台上的身影,比丝诺大上二、三岁吧!是个看起来还没超过二十岁的少年。
他身穿极为合身的燕尾服,毫不惊惧于掌声,踩着稳健的脚步来到钢琴前面坐下来,和他年级不相称的他好像已经非常细管这场面了。
「身为非常年轻的作曲家,他现在相当受到大家的注目喔!」
可能是听到丝诺得喃喃自语吧,普利姆罗丝悄悄对她说。
「你这么有名吗?」
「嗯,没错。听说他原本是孤儿,不过被著名的音乐家克罗多男爵发现,而将他收为养子……」
(是喔,他和我一样是个弃儿啊!)
远眺舞台上,看起来只有食指大小的米那吉•克罗多,,丝诺沉浸在些微的感慨中。
以充满不利条件的孤儿身份,可以在这么棒的会堂举办演奏会,他可是经历了多少辛劳和努力呢……
此时,最后残留在墙壁边的灯光,也被负责灯光的人员熄灭了。喧哗骚动的人声倏地停息,演奏会终于要开始了吗?人们屏吸以待。
(要开始了吗?)
丝诺不由得做正姿势,专心看着和她差不多年纪的演奏者。
然后,她轻柔地将手指放在键盘上。
「哇啊!」
人们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声,连二楼的包厢都听得到。
(这是……)
一开始,恍如落在水面的一滴月光……
然而,原本只是在湖面摇曳起些微波澜的声音,渐渐地数层音声叠峦,在那如明镜般的表面慢慢掀起大波浪……
摇曳着。
重叠着。
然后波浪靠过来,又远去。
让丝诺联想到潮起潮落般善变得人心。
丝诺不由自主地听着米那吉的演奏听得入神,接下来那一瞬间却发出「啊」的一声。
「那是……!」
他的周围开始溢出一点一点的小光点。
……是精灵。
受到米那吉弹奏出来的音乐吸引,以音乐为粮食的精灵们开始聚集。
那圆滚滚、轻飘飘的光点,一定是勃来——帕夫可隆。
「大、大小姐,有精灵。他也是神曲乐士吗?」
普利姆罗斯拉着丝诺得手,安抚着丝诺。
「嗯,听说他还没有以神曲乐士的身份参与各项活动,但是她已经很有能力,他本人也希望可以成为神曲乐士……」
「是这样子啊……」
丝诺再度把目光望向舞台。
那迷吉的周围已经开始出现中级以上的精灵身影。不知是不是反映演奏者的喜好,化身人形的美丽女精灵出现在眼前。
不知何时,舞台上竟成了他们的舞蹈场。
配合那迷吉的演奏,散发光芒的精灵们在舞台上摇曳生姿。
在月光下,以涟漪般的音乐为伴奏,超凡脱俗之物在舞蹈着……
那简直就像精灵们正在深夜举行的,任何人都不得观赏的秘密舞会。
普利姆罗丝在丝诺身旁轻轻叹息。
「……真厉害啊!他的曲子强烈地震撼人心。」
「大小姐你喜欢吗?」
「嗯。非常喜欢……感觉非常舒服。旋律如梦似幻。节奏却很激烈。年纪跟我没差几岁,却可以写出这样的曲子,真是太厉害了!」
(大小姐竟然如此赞赏。)
看着如此沉醉地望着他的普利姆罗丝的侧脸,丝诺对她的评价越发高涨。
普利姆罗丝很少称赞别人。当然,也是因为在这之前,都没有人可以赢过她。
(能够得到大小姐这样的称赞。米那吉•克罗多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丝诺尽可能集中精神,和现在的普利姆罗丝一样,沉浸在他所展现出来的音乐世界里。
可是……
(唔!)
好像有点奇怪。
(虽然这的确是首另人赞赏的曲子……虽然是令人赞赏的旋律……)
她用力咬紧下唇,凝视着舞台上的少年。
(我知道这首曲子?)
越是专心聆听他所编织出来的旋律,涌现心头的越不是感动,而是好像曾听过这曲子一样——感觉以前好像常听。
不可能啊!丝诺开始焦躁起来。
自己怎么可能听过他的曲子。这首曲子应该是他独创的,而且,在这之前所练过的乐谱中,应该也没有米那吉•克罗多所作的曲子。
当然,丝诺脸演奏会都是第一次参加。那么,只能想想是否曾经在哪里听过。
可是,他是贵族的养子,并且是有名的音乐家,不可能当过街头音乐家,因此也不可能偶然在街上听到他的音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丝诺无法理解地歪着头,不久观众席响起震天的掌声,名为「月光舞蹈会」的曲子演奏完毕。
「接下来,让我为大家介绍,邀请我创作下一首曲子的尊贵女士!」
「唔?」
原本围绕在米那吉周围的精灵们,开始迅速地朝观众席的某一处移动。
因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而闪耀的,是为年纪和丝诺差不多的少女。
金发少女身穿闪闪发光、璀璨耀眼的礼服,踏充满自信地站起身后,朝观众们挥动小手。
会场里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那是……」
「克兰德姆王国的二公主,希璐玛丽亚殿下。」似乎曾跟公主见过面的普利姆罗斯,悄悄地在丝诺耳边说:「看来,刚刚演奏的曲子,好像就是传说中『献给公主』的曲子。」
「原来如此。」
丝诺点点头。
那么,这首曲子的确是首次发表。再怎么说,都是那位公主殿下特地前来聆听的曲子,绝对不会错吧!
他拉了一下椅子,吸了一口气。
低声说了些什么。
缓慢地,那一瞬间到来了。
(开始了!)
咚咚咚地,米那吉的手指沉入白色的键盘。
庄严的音阶罗列。
厚重的和因宣告曲子开始,如珠链般串连的低音回响着,渐渐地连眼睛看不见的身体内部也回想着那音乐……
和刚刚拿受让人联想到银色月亮的小夜曲不同,这首曲子会让人想到一队人马浩荡地行进。
那时前往巡礼之旅的人潮行列。远离俗世,却无法不依靠信仰而生,充满祈祷的人群行列……
丝诺闭上双眼,沉醉在由手指所编织出来的音流中。
随着每一小节的前进,丝诺再度感到那奇特的怀念感在体内一点一滴地扩展开来。
(这个……)
那是一种异样感,就像被人抓着胸口的感觉。
(好像。)
丝诺这么想。
不知道和什么东西类似。但我是知道的,知道这位名为米那吉•克罗多的少年所编织出来的音阶组合……!
丝诺忍不住想要叫出声的心情,看着倚在包厢内侧的布兰卡(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回人形了)。
「布兰卡……?」
可是,他双肩紧皱,似乎在压抑痛苦般,始终维持那种神情。
(布兰卡……?)
丝诺若无其事地偷偷看向普利姆罗丝。她则是和方才一样,在聆听他的演奏,一副完全沉醉其中的样子。
丝诺忍不住想要开口叫她,却仍是用力压下了升涌而上的着急情绪。
在这期间,演奏似乎也即将接近尾声。他编织出宛如怒涛般激烈而复杂的音乐,让些微的余韵回响——
接下来,手指缓缓地从键盘上离开。
那一瞬间,毫无保留的掌声和欢呼声一同迎向天才音乐家米那吉•克罗多。
掌声非常热烈,而公主也笑容满面地起身为他送上掌声。身为一位音乐家,这些都将成为他光明前程的保证吧!
可是,丝诺确是唯一一个无法为他献上掌声的人。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知道他所弹奏的曲子。
所以觉得很怀念,很落寞。
怎么会这样?这首献给公主的曲子。应该是在刚刚第一次发表。在这之前,音乐并没有公开,那应该只存在余米那吉的脑中啊!
可是,为什么自己却对刚才的旋律如此熟悉?
「到底是为什么……」
在所有人都感动之余,丝诺一个人茫然呆立。
这样好奇怪。
不应该会知道的。
在这之前,她可是连米那吉•克罗多这个作曲家的名字都没听过的?
丝诺和精灵岛学生们的暑假,与充满谜团的演奏会一同迎向终点。
假期结束的教室里,大家高兴谈论着夏天所举行的宴会。以及在别墅所发生的事。
从事音乐的人原本就以生于富裕家庭为多。不论是男是女,似乎都和父母亲一起度过了这个夏天的愉快假期。
有人说:「前几天我去观赏了米那吉•克罗多的演奏会喔!」
如此骄傲的,仍是那个喜欢引人注目的黛西•贝伦修泰。
「米那吉•克罗多!」
「就是那个现在在首都广受瞩目的新锐音乐家吗?」
同班同学们不愧是未来的音乐家,似乎原本就知道这号人物,羡慕地询问演奏会的情况。
「非常非常地棒喔!而且演奏会上,克兰德姆的公主殿下也大驾光临呢!我也在演奏会之后的宴会上和他交谈……」
「嗯,那么他真的是受到公主殿下的爱戴啰!」
「最厉害的是,听说他并没有受过神曲乐士的教育,却突然召集精灵岛舞台上……」
就像跟偶像明星见过面一样,大家如此口耳相传着。
丝诺没有理会那些传言,而是向许久未见的朋友,发表她新完成的冬天制服。
「哇,丝诺得制服终于做好了耶!」
乔许这么说。
一开始乔许•夕凪还曾经刻意疏远不必经过考试就来到精灵岛的丝诺。但是,现在两个人的感情非常好,他也成为丝诺少数的朋友之一。
他非常努力,是位有识之士。但是,丝诺知道,在他一眼望去非常沉稳的气质之下,潜藏着随时会爆发的热情。
光是可以认识跟她无话不谈的人丝诺就觉得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
「结果上一季一直穿着女仆装,对吧!还是穿制服比较好。很适合你喔!」
「谢、谢谢你。」
丝诺减短地回应。
在格兰纳多家当女仆时,可以像这样换上新制服的,只有资深的管家或女仆。像丝诺这样低下的佣人,似乎很少收到上面给的新衣服。而且,光是收大小姐不要的衣服就已经穿不完了。
像这样穿这这种新做好的衣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所以丝诺非常紧张。
「这么说来,丝诺也有去啊?传说中的米那吉•克罗多的演奏会。」
「啊,嗯嗯。」
很庆幸地,丝诺搭着班上同学的话题,把自己也去观赏那场演奏会的事跟乔许•夕凪说了。
她也将她对米那吉•克罗多的曲子觉得有些奇妙感的事告诉乔许。
「是喔,知道曲子接下来的旋律,这也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耶!」乔许一边疑惑地歪着头一边说:「而且那首曲子是第一次公开演奏吧!并不是之前曾在哪里演奏过。」
「没错。可是,我却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我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丝诺终于陷入混乱。
她不记得听过,也不记得看过乐谱。可是,她确实知道。
(简直就是像摇篮曲。)
那首「摇篮曲」是她小时候为了哄怕寂寞的普利姆罗丝睡觉而唱。她不知道歌名,也不知道作曲者是谁。
那首歌不可能是她自己做的,却是每个人都说不知道……
那首曲子也是丝诺心中不可思议的曲子之一。
「你觉得呢?布兰卡。」
丝诺忽然想起来,于是询问一边眺望窗外景色,一边吃着腌酸梅的布兰卡。
他想起昨天在米那吉•克罗多的演奏会上,他听这曲子的时候,好像在为了什么而烦恼一样。
可是,从他那边得到的答案却非常冷淡。
「没感觉,我不知道。」
他过度冷淡的态度让丝诺开始觉得不悦,因而她往布兰卡那边逼近。
可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转开视线。
「就说我不知道了。一定是你的错觉吧!」
「真可疑。你只有在隐瞒什么的时候,才会像这样把视线转开。」
丝诺恶狠狠地瞪着布兰卡。虽然布兰卡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但最近丝诺已经逐渐开始了解他的个性。
「什么啊!」
「你说谎的时候,是不会看我的眼睛的,这点我还知道!」
丝诺用鼻子哼了一声之后,布兰卡也用鼻子哼哼地笑着。
「没拿回事。」
「骗人!你没办法直视我的脸!」
「那就直视给你看吧!」
布兰卡忽然探身到丝诺面前,冷不防地把手还上的丝诺地腰。
「什……」
用力地把她往自己的身边抱。
「做、做什么——」
「我要证明给你看。到目前为止,不论何时,我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你。在你踢开被单,露出大腿的时候,在你露出肚子睡死的时候、在你偷偷从乔许的盘子里夹走萝卜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踩着让你生气的同学的脚,然后吐舌头的时候,我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你。」
「什……什……什……」
在整张脸变得像番茄一样红的丝诺身边,乔许喃喃自语:「难怪我之前常疑惑葡萄为什么常常不见」
「那、那是……我想乔许如果不吃,就很浪费。而且,我的睡相怎样并不重要啊!从以前开始,我也只有睡相不好……」
「是啊!和丝诺一起睡的时候,棉被常会被卷走。」
「大、大小姐!」
装作若无其事而干下的坏事被拆穿,丝诺汗流满面。
布兰卡摆出思考的神情。
「是喔……跟丝诺一起睡的时候,棉被常会被卷走啊?」
「谁、谁会啊!我绝对不会跟你一起睡!」
「在床上像暴风一样卷动的你,也是相当不错。」
他僵了一段时间,丝诺正觉得奇怪的时候,他好像想起什么般,突然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因为,最近你的技巧变好,爱抚的指尖也明显地变温柔了,这样的感觉虽然很舒服,但是我偶尔也会想要像以前一样。按照你所想的,粗暴而激烈的猛攻的感觉,真是令人怀念……我也想要被跟你的睡相一样,粗鲁的触碰啊。」
「吵、吵死了!在说什么啊,你这变态的低音大提琴!」
布兰卡突然用这种口吻说话(而且是在大家面前!),让丝诺涨红了脸。
拔出在休假期间磨得闪闪发亮的「爱刀笹目」,朝布兰卡用力地砍下去。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不准再用那种暧昧的口吻说话!」
「哎呀呀!」
丝诺虽然追着布兰卡跑,但是他却避开了丝诺的攻击。对于身为善战精灵的布兰卡,那样的攻击根本就不算什么。
「你在害羞什么啊?我有没有说谎。」
「为什么你要用那么暧昧的说法把事情讲出来呢!」
「我只是用比较抒情的表现方式,你这家伙……」
「什么叫比较抒情啊!」
乔许看他们你来我往地对话,便问着呆立于一旁的普利姆罗丝。
「他们一直都是那样吗?」
「嗯,好像……是吧!」
「感情真好嘛!」
「是啊。」
普利姆罗丝带着苦笑回答。
「哼哼,知道吗?要是教师看到你挥刀的样子,你可是会被退学喔!」
「呃、呃呃呃呃……」
这让丝诺不得不收起刀子。布兰卡不知在想什么,就轻巧地从窗户跑出去了。
是因为课外活动的预备铃响了吧?
「那个家伙,等等我绝对要把他砍成两半!」
「锵」地一声丝诺将笹目收回鞘中,放回低音大提琴的琴箱中。乔许看着她这些动作然后说:
「咦!你还带着啊?那把刀。」
他恶作剧地眯起双眼。
「喔喔,嗯。因为这已经像是护身符了。」
「是喔!不过,你已经不太需要用它来防身了不是吗?因为,丝诺现在已经有了他啊!」
「啥?」乔许突然说出奇怪的话,丝诺因此吓了一跳,「为、为什么,因为有布兰卡就……」
「我们神曲乐士会运用乐器演奏身躯,而精灵会以服侍我们来作为报酬吧?你和我不一样,已经拥有独当一面的契约精灵,也有永恒•纯白,所以已经不需要刀子了吧?」
他这么一说,丝诺目不转睛地将视线落在笹目上。
「嗯……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没错。」
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她已经练了好几年的剑术。就算布兰卡不在,也不会轻易放弃剑术,这正是丝诺正直的地方。
最重要的事,她自己也觉得很困惑。
自己只是演奏乐器,而一直让契约精灵去战斗,让契约精灵背负危险,她困惑于这种神曲乐士与精灵的契约机制……
(我不能跟精灵一起并肩战斗吗……)
和艾琉德隆战斗时,丝诺一直感觉到这双手有多焦急。
她知道演奏神曲就可以援助布兰卡。但是,如果可以,她想要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她总觉得不是很喜欢把他一个人推到前面,然后自己躲在他身后接受他的保护……
这时,教师的门缓缓开启,丝诺的班导师——波莉珍小姐出现在他们面前。
「好了,各位同学,请回到座位上。上课钟早就响了!」
波莉珍小姐拍拍双手后,丝诺和其他学生都像被驱散的小蜘蛛一样,慌慌张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波莉珍小姐环视教室里面,似乎很满意地点点头之后,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说:
「各位,今天有两件事要告知大家。第一件事,是这次要举行的考试内容。」
她所说的话,在教室里引起一阵骚动。
(来、来了!考试!)
丝诺瞬间冷汗直流。这座精灵岛音乐学院中,有一个可怕的规定,那就是:每学期会举行考试,如果不合格,就会马上遭到退学的命运。
「测试的内容是运用契约精灵进行战斗,也就是模拟战。」
波莉珍小姐一宣布内容,教室里立刻一片哀号。
(模拟战?)
丝诺不由得和坐在隔壁的普利姆罗丝对看了一眼。
藉由精灵所进行的模拟战斗,是这座学院中最盛行的活动之一。
程度还不足已拥有正是契约精灵的学生们,也可以为了暂时性的目的,和精灵定下短时间契约,和那些住在这座学院后方森林里的古老精灵们定下契约。
这座学院具有千年以上的历史。在这段期间,精灵们也在各方面支持着力有未逮的学生神曲乐士们,将力量借给他们。也就是说,这座森林的精灵们,就像隐藏在背后的老师,所以在这之前都像这样,未来的神曲乐士受精灵们养育成长,然后从这里毕业。
当然,也有一些精灵会从暂时契约变成正是七月,最后长伴神曲乐士。
乐士必须拥有精灵,,拥有不论何时,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回应自己的精灵。因此,他们要经常使用课外时间,到森林去演奏,向精灵们毛遂自荐,这也是成为神曲乐士的第一步。
然后,这次的考试,就是测试平日的成果。
「怎么办,还没有精灵跟我签下暂时契约。」
「我也是,前阵子契约时间才刚结束,现在连一个契约精灵都没有。」
察觉到学生们动摇的心绪,波莉珍小姐用力地将眼睛往上推,说着:
「各位,请安静。听好了,这次的考试并不只是以输赢来决定最后的胜负。」
她的解说让班上的同学都屏住呼吸。
「和什么样的精灵定下契约,还有数量如何?用什么样的身躯,又如何对精灵下达指示,都是这次考试的重要判定基准,并不是只要赢就好。」
那一瞬间,教室里面充满了安心的声音。
然而,对丝诺来说,情况只有变得更糟。
再怎么说,布兰卡都是服侍过始祖精灵的圣兽,战斗能力相当高。只是,丝诺能不能够引发他的所有能力,就很难说了。
(我还有很多地方太依赖布兰卡了……实在是很难说自己在驱使他。)
没想到考试内容竟然要进行模拟战斗……丝诺这么想。要入学还不到半年的他们进行模拟战,困难都会不会高了点?
似乎是感觉到丝诺他们心中的疑问,波莉珍小姐说:
「每年这个时期,必定会举行内容为模拟战的考试。因为配合这个时期在精灵岛上发生的日蚀,精灵会从各地回到这里。」
「……日蚀?」
对于这陌生的名词,丝诺翻阅着自己脑中的指示。
(那应该是太阳被月亮遮住而看起来变黑的吧?据说连大白天,天色也会全暗……)
「可是,为什么发生日蚀的时候,精灵们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