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让你再也站不起来!」
卡方把脚从安格斯手上移开,一脚将安格斯踢倒。愤怒让安格斯眼前转暗。为了忍住那份冲动,安格斯用手按住右眼。
我要忍住。
如果在这里解放术文,会害死很多人的。
「这种东西——!」
卡方两手扯住『书』,企图将『书』撕破。但『书』却丝毫没有受损。
「怎么?你连那种东西都撕不破吗?」
「让我来吧!」
几名年轻男子陆续接过那本『书』,企图将『书』撕破。而书姬只能紧咬着嘴唇,忍受那样的屈辱对待。
一股猛烈的怒火涌上安格斯心头,憎恨与愤怒将他的内心染成一片漆黑。害死很多人?那又怎样?像他们这种人,我何必管他们死活?
安格斯抬起头,一把将遮住右眼的头巾取下。
「快住手!安格斯!」
书姬的声音与一声枪响同时响起。
喧闹的群众停下了动作,朝传出枪声的方向望去。
一辆马车停在人堆后方,一名男子站在马车的货台上,可见斜戴在头上的宽边帽,与随风飘荡的黑色长发。男子右手中的转轮枪指着天空,枪口正飘着淡淡的硝烟。
「到此为止。」
男子将枪口指向群众,用在宽边帽下的褐色双眼睥睨众人。锐利的目光、浅黑的面孔,与悬赏告示的肖像画无异的颓废美貌。血腥快枪看见众人因畏惧而后退,让他那薄唇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通通退下,除非有人脑袋上想多个弹孔。」
但是,安格斯看得出来。那人的左脸上并没有痣,左手也没有术文,他不是血腥快枪,只是个窝囊的骗子。就算他装得有模有样,此刻他的双腿肯定正微微发颤。
「你没事吧?主人。」
一名独臂青年跑到安格斯身边,将安格斯搀扶起来。接着他那端整的面容浮现怒气,瞪着眼前的人群。
「如果你们继续对我的主人施加暴力,我可不会视而不见的。」
只见他伸出右臂,接着手腕关节应声分开,神经枪的枪口从其中露出。
「别这样,亚克。」
安格斯手按着右眼站了起来。他来到卡方面前,伸出左手。
「把『书』还给我。」
卡方的视线在安格斯伸出的手,与在他身后举着转轮枪的强尼之间忙碌往返。只见他做出随时准备开溜的动作,同时将『书』高举过头。
「那么想要这玩意儿,就拿去吧!」
随着这声咆哮,卡方使劲把『书』朝安格斯丢去——但就在这时候,达奈尔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将『书』从卡方手中夺下,不发一语地交给安格斯。安格斯也沉默地将『书』接到手里。接着达奈尔就这么转过身,穿过人群离去。而镇人也像是跟随在达奈尔身后般纷纷离开。
此时安格斯也同样转过身子,背对父亲的身影。安格斯在亚克搀扶下走到马车旁,然后躺到货台上,而强尼则身子一翻坐上驾驶台,接着挥动缰绳。
两匹马开始奔跑。安格斯躺在货台上,看着朝后方流动的故乡街景。被父亲殴打、受镇人冷落、被小孩欺侮。
这里有的,尽是些难受的回忆。
但是,离开这里却令安格斯感到悲伤。
这一次,真的无法再回来了。
「就算现在他们无法理解,也迟早有天会明白的。」
在安格斯胸口的『书』上,书姬这么说道。
「你表现得很好。无论谁说了什么,你都拯救了故乡,我认为那是十分值得骄傲的事。」
安格斯望向在自己胸上的书姬,两人视线相对时,书姬露出体贴的微笑。
「你不用忍耐,就算想哭也没关系。」
安格斯闭上了眼睛。
尽管如此,他并没有流泪;虽然感到悲伤,但并没有强烈到需要哭泣;虽然难受,但并没有到让自己想一死了之的程度。现在的状况跟七年前一样……不,和被人丢石头叫骂相比,这次更加悲惨。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呢?
安格斯睁开眼睛,看见亚克正为自己擦去头部冒出的鲜血。如果强尼跟亚克没有及时出现,术文的力量肯定已经被解放了,到时自己将再次犯下可怕的过错。
但他们为我阻止了这个可能。
「……谢谢。」
「主人不需要道谢。」亚克用沾湿的布一边擦拭安格斯的额头,一边对安格斯恳求道:
「所以,请您不要再丢下我突然消失了。」
当然——安格斯想这么回答。如果他们愿意跟我在一起,是多么令人安心的事啊。可是,安格斯却无法那么说。回收术文的旅程,一路上伴随着危险。把他们拖进那样的命运当中,真的好吗?
「您振作点!请睁开眼睛!主人!」 ·
被亚克拍打脸颊,安格斯睁开了眼。
「我受的伤没那么夸张啦。」
所以你不需要那么担心……安格斯虽想这么说,但亚克完全没有听进去。
「强尼,怎么办!血止不住耶。」
「拜托,你这个自动人偶连止血都搞不定吗?」
强尼这么抱怨之后,便朝在身后的亚克挥手。「换手、换手,让我来。」
「可是,我没有驾驶马车的经——」
「你只要抓好缰绳,剩下哈姆雷特跟欧菲莉亚自己就会看着办啦。」
强尼将缰绳塞给移动到驾驶台上的亚克,自己则移到货台上。
「你又没有抵抗了吗?你还真是个傻瓜耶。」
强尼毫不客气地拨弄安格斯的头发,拿了块干布压在伤口上。望着替自己处理伤口的强尼,安格斯小声说道。
「你们……应该不知道我在这里吧?」
「就是说啊。你竟然突然跑不见,至少也该跟我们说一声吧?要查出你跑到哪儿去,可真费了我很大的功夫呢。」
强尼夸张地耸起肩膀。
「而且我们身上又没钱,结果路上得用工作来抵住宿费,还得吃霸王餐,一路可辛苦呢。」
「实际在工作的是我。」亚克从驾驶台上发出抗议。「而且自动人偶的动力源是水。我是能将水在体内分解成氢与氧,然后以氢为动力的完全独立型,因此实际上吃霸王餐的人,也只有强尼而已。」
「少囉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为什么你们要追过来呢?」
安格斯问道。
「和我在一起,就会遇上危险,这件事你应该在福列克斯库里夫就很清楚了吧?这明明是个分道扬镳的好机会,为什么你要追来呢?」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是伙伴吧?」
强尼闭上一只眼,在自己眼前左右晃了晃手指。「喔!你可别说『有这回事吗?』,或是类似的话喔。我自己这样讲,也是很难为情的说。」
「我劝你还是再三思一下比较好,要是继续和我在一起,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是啊,其实我也是这么想。」
强尼点头附和了几声,接着刻意发出一声咳嗽。
「可是,我已经决定不再逃避了。」
「——逃避?」
「是啊,我害怕面对现实。我装成在寻找弟弟的模样,但其实一直都没有正视现实。当我在福列克斯库里夫看见那个叫『希望』的玩意儿时,让我清楚明白了这一点。」
强尼罕见地一脸严肃,接着摇了摇头。
「我认为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不管怎样,如果不把这笔帐算个清楚,我怎样都无法走下一步;如果不去面对,我的人生就会永远停在那里了。」
「——话虽那么说,但你也不想独自去面对吧?」书姬插嘴说道。「嗯,不愧是窝囊废,这种决心很棒。」
「呃、书姬,妳不是在称赞我吧?」
「你听出来啦?」
「谁听不出来呀!」
强尼刻意露出咬牙切齿的模样,但书姬没有理会,而是转头望向安格斯。
「『希望』与『绝望』是表里一体,凯文的心被自己的梦想压垮。他拒绝奋斗,输给了自己的绝望。可是彼得不也说过吗?要把梦想视为咒缚还是希望,都取决于自己,所以你别再为凯文的事烦恼了。在你身边也有认识你,接触到『希望』之后,而看见自己未来的人呢。」
说到这里,书姬抬头望向强尼。
「——对吧?」
「是啊,书姬大人说得对极了。」
强尼用夸张的动作低头附和。接着他抬起头,露出害臊的笑容。
「所以啦,我们接下来要继续同舟共济啦。以后不准像这次一样溜掉。懂了吗?」
「可是——」安格斯手按着右眼说道。「我是很软弱的人。我可能会输给文字的诅咒,迷失自己,让你们遭到危险的可能不是别人,就是我自己喔。」
安格斯望向坐在驾驶台上的亚克,然后再次将视线移回强尼身上。
「就算这样——你们也愿意当我的伙伴吗?」
「唔……」强尼稍稍缩回了身子。「被你这样一讲,我有点毛了呢。」
「说那什么话!」
亚克生气地大喊,并转头望向货台。
「我会一直在主人身边的,在主人说不需要我之前,我都会一直在主人身边的!」
每当亚克紧握拳头,说到激动处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挥动缰绳,这也让母马不悦地出声抗议。
「看吧,欧菲莉亚也说要跟我们一起走呢!」
「唉~~就是这样我才讨厌自动人偶啊。」
强尼取下帽子,抓了抓脑袋,仰头看着他的书姬表情严肃地问道:
「那说到底,你的意思究竟怎样?」
亚克和安格斯此时都望着强尼。成为视线焦点的强尼有些尴尬地耸了耸肩,将双手举到肩膀高度。
「好啦、好啦,我会跟下去啦。相对的,住宿费跟伙食费要由安格斯负责喔。」
「没问题!」安格斯这么说道之后,脸上露出苦笑。「伙伴的吃饭问题,我有能力设法解决。」
「太好啦!这件事既然说定,那就没啥好担心啦!」
强尼带着灿烂的笑容站了起来。接着他身子一翻,便往驾驶台去。
「缰绳拿来,闪开、闪开,人偶!换我来。」
「我说过很多次别叫我人偶,我的名字叫亚克!」
「少囉唆!热腾腾的食物跟柔软的床铺正在呼唤我呢!」
强尼从亚克手中夺过缰绳,意气风发地高声说道。
「好!朝下个城镇出发吧!」
10
对大地之人来说,狼似乎是大地的象征;而能与其对峙的我,似乎被他们敬为『与大地对话之人』。
虽然如果真是那样,我就不会因为被狼咬的伤口发烧病倒了,但他们完全不在意那种细节。莱庇斯族真的是很不拘小节。
在我生病昏睡的这段时间,莱庇斯族也开始进行迁移的准备。由于玉米的采收已经告一段落,因此他们要开始准备迁居到草原地带。他们迅速整理好行李,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先发队伍就已经先行离开。
新土地距离这里,间隔着步行约两天的距离。灌木林会沿着马提尔流出的河水生长。听说莱庇斯族就是要趁着现在到开始下雪的这段时间,要在这里将羊只养肥,让牠们得以有体力撑过冬季。
在我们抵达的时候,村子已经完成了。在我与山羊一起将行李搬进霍根之后,黑鹰来到了这里。他将我叫到外头,然后伸手指向在山羊的霍根旁边,另一栋较小的霍根。
「这栋是你的。」黑鹰这么说道。「你现在是能独当一面的莱庇斯族人,也该是时候拥有自己的家了。」
这是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绝佳赠礼。虽然山羊没有任何抱怨,但一直寄居在他的霍根里,其实让我多少感到心虚。
「谢谢。」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再次转身面对黑鹰说道:「我会好好珍惜的。」
「那么,就立刻……」钩爪话没说完,就已经动身要进入我的霍根。我见状连忙拉住他身上的饰带。「这可是我的霍根耶,为什么是你最先进去?」
「因为我会到处找房子住,所以当然会在意这里舒不舒服啊。」
「所以说,我的许可就是其次了吗?」
「阿撒兹勒不可能赶我走的啦。」
「听我说,那可不一定喔。」
「咦~~不要啦、不要啦。接着天气就要变冷了。不能睡外面了啦。这样我会很困扰耶。」
「钩爪……」忍着笑的黑鹰出声对钩爪说道。「如果你没地方去,就来我家吧,不要给阿撒兹勒添麻烦。」
「是啊,人家有了自己的霍根之后,自然也会有其他想招待的人呢。」
山羊说完这句话,便嘻嘻地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窃笑。这让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尽管我想问个清楚,但却总是找不到发问的机会。
当天晚上,或许是环境改变的关系,我一直无法成眠。于是我穿上外衣,拿着立有蜡烛的土盘走出霍根。
村子一片寂静。我穿过树林,来到湖畔,挑了片沙地坐下,虽然夜风有些寒冷,但还没到无法忍受的程度。这里可以听见水波打在湖岸上的声音。仰头一看,头上是一片彷彿洒了银粉般的壮丽星空。
湖面上空,在水平线附近漂浮着一个黑色物体。那不是云,而是浮岛——第十三圣域。这让我回想起在那里度过的那段恶梦般的日子。为了产生能量而唱歌,只为此而被安排出生的人,随时都彼此监视,那是连想像自由都不被允许的世界。
在那个牢狱里的加百列,现在不知怎样了?可能的话,我希望他也能见识到这个世界;见识那自由、不拘小节、打从心底享受生命的莱庇斯族。他肯定也和我一样,会爱上这种在大地上的生活。
「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
一个声音自我身后说道。是游隼,她来到我身旁,在我身边坐下。只见她将零散的菸草塞进菸管内,然后用打火石将菸草点燃。菸管末端升起白烟,菸草的焦味飘散在空中。
「你也吸一口。」
游隼将菸管递到我面前。对他们来说,菸管是名誉的象征;用菸管分享菸草,代表的是认同对方是自己的同胞。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她手中接过菸管。
许久未吸的菸草,让我嘴里感觉到有些许苦涩,但还是留有青草的清爽香气。
「我还没向你道谢呢。」
游隼的眼睛望着黑暗的湖面,嘴里这么说道。
「谢谢你救了钩爪。」
「我反而觉得自己得要向妳道歉。」
我将菸管交回她的手中,继续说道:
「每次见妳苛刻地对待钩爪,我总是认为妳是个不通情理的女人。我误解妳了,请妳原谅我。」
「我就是要让人误解才那么做的,你不需要道歉。」
游隼笑着说道。接着她吸了口菸,将白雾吐出。
「我们的父亲红鹰,是酋长黑鹰的哥哥,他是十年前与鲁夫斯族之战中战死的传奇勇者。我们也是在莱庇斯中最为勇敢的战士家系,所以一旦有男性出生,就会为了使其成为优秀的战士,从小严格磨练。」
「可是,钩爪并不适合当战士。」
「嗯,我想你应该也已经发现了,钩爪的眼睛并不好。再过不久,他大概就会失明了。但就算这样,还是有人希望钩爪穿着战士的衣服,并要他去猎野牛。」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妳才成为战士的吧。」尽管妳是女人……这话我没有说出口。如果说了,肯定会被她修理。「这都是为了让折磨钩爪的期待转移到自己身上。妳成为了战士,并且让自己变得比任何人都更加强大,妳是想用这种方式来保护钩爪吧。」
游隼不发一语,将菸管递了过来。我接过菸管,吸了一口。白烟缓缓融入夜空。
「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她的语气中带着苦笑。「你这个连一只兔子都猎不到的家伙,却拥有徒手冲入狼群的勇气。」
这话让我呛了一口,有些粗鲁地将菸管递还给她。
「——那可真抱歉啊。」
「我是在称赞你呢。」游隼笑着接过菸管。「歌姬会为你动心,看来也是当然的。」
游隼与后悔彼此是堂姊妹的关系。如果是她,或许会知道吧。知道那让后悔的灵魂受伤,那形成萨斯托原因的往事。
「后悔说自己『杀死母亲』。」
说到这里,我嘘咳了一下,然后低声继续说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妳知道的话,希望妳告诉我。」
游隼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沉默地抽着菸,但又过一会儿,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转头望着我。
「我想你迟早也会从别人口中知道吧。但与其去听那些在传闻中被扭曲的说法,还不如我现在告诉你真相。」
游隼像是在回想过去般,闭上眼睛。
「小时候的自由是个野丫头,她弓箭的技术比同年龄的所有人都好,她能猎到小动物,在晚餐的时候带猎物回来。」
我试图想像那种景象,但是要从那不带任何感情的面孔,去想像她曾是野丫头的少女时代,实在是太难了。
「自由的母亲名叫弦乐,她并非莱庇斯族人,而是卡普特族出身。至于原本是卡普特族歌姬的弦乐,究竟怎么会嫁到这里来,想知道就去问黑鹰吧。你只要问他脸上的伤痕是怎么留下的,他应该就会告诉你了。」
为了娶到歌姬,想必需要付出对应的代价。这种事,就算是我也能明白。我是为了与后悔邂逅而生,但是后悔她不一样,她是为了成为歌姬而来到这世上的。
「那是在自由六岁的时候。那时弦乐的弟弟结婚了,她打算带着自由去参加结婚庆典。但运气不好,自由染上了天花,这下弦乐当然不能带她一起同行。结果弦乐将她留在村里,自己一个人去了结婚庆典。」
说到这里,游隼吐了口烟,彷彿像在叹气。
「就在弦乐从结婚庆典回来的路上,被落石击中丢了性命。得知这个消息的自由边哭边说:『妈妈会死是我害的。』她说都是因为自己唱了诅咒母亲的歌。」
看见母亲把生病的自己留下离开,小孩对此感到气愤的心理——这并不难体会。
「可是,歌是能够杀人的东西吗?」
游隼摇了摇头。
「自由的歌艺很优秀,但是除了『大地之钥』外,用歌无法破坏岩块,更无法取人性命。弦乐丧命是不幸的意外,并不是自由的错。这件事我也对她说过许多次,可是自由却一心认为都是自己害死母亲的。」
游隼垂下了肩膀。平常总是大胆无畏的她,现在那身影看来却莫名地矮小。
「于是自由变得沉默寡言,也不再表露情感。她深信剧烈的感情会招致不幸,所以从此不哭也不笑。无论我如何尝试说服,她却始终选择封闭自己。」
说到这里,游隼用菸管指向我。
「然而你却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心给融化。你治愈了自由的萨托斯,这下障碍已经消失了。在明年的祭典中,她应该就会被选为『大地之钥』。」
『大地之钥』——那应该是立于大地之人顶点的歌姬才能拥有的称号,但——
「看来妳并不是很高兴呢。」
「被选为『大地之钥』,是十分名誉的事。」游隼边说边摇着头。「但是『大地之钥』为了执行使命,因此必须留在卡内雷克莱碧斯内。而且在工作结束,由其他歌姬接任『大地之钥』时,其声音必须被摧毁,理由是为了防止阿撒兹勒所留下的祕歌外流。」
「有这种事——怎么会……妳骗我的吧?」
「这种事可以随便骗人吗?」
游隼粗暴地敲了敲菸管,将菸草的余灰抖出。
「明年的结实之月,祭典就会召开,那是选出『大地之钥』的祭典。如果她在那时被选为『大地之钥』,至少会有三年——如果被再次选中,则会有更长的时间,她会无法回到村里。」
踩熄菸灰让火熄灭之后,游隼转头望着我。
「没多少时间了,你们就不要留下任何遗憾,趁这段时间早早结合吧。」
有一瞬间……话题飞跃的进展让我脑袋来不及反应。
「妳刚说什么……?」
「你是莱庇斯族的英雄,就算和自由之间有了孩子,也没有任何问题。」
「等、等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看我惊慌失措的反应,游隼愤怒地瞪大眼睛。
「难道你不爱自由吗?」
「就算那样,这个跟那个是两回事吧?」
「是同一回事。与所爱之人结合,生下孩子,成为家人一起生活,是天经地义的结果。」
「话或许是那样没错,但——」
见我想要提出反论,游隼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少囉哩囉唆的!自由爱你,如果你做出背叛她心意的行为,休想我会放过你!」
「我也是觉得如果能和她在一起,不知是多么好的事,可是——我是不行的。」
「你倒说说看是怎么个不行?要是答案不能让我满意,当心你的小命!」
我看见游隼的双眼正闪动凶光。
惨了,这家伙是说真的。
「我的心脏有缺陷,只要稍微有点负荷,就会无法承受。」
「——真的吗?」
「我跑没几步就会瘫在地上,这事妳也知道吧?」
她松开了我的衣领,表情扭曲。
「那么,你说的是真话?」
「很遗憾。」
「竟然有这种事。」
游隼仰头望向星空。
「这样就算自由想要与你成为伴侣,但如果被人知道你的萨斯托,族人肯定不会允许你们成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