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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小田菜摘 当前章节:146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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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恋曲vol.3跨越赤红沙漠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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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

原着:小田菜摘

图源:桜羽

录入:Lafren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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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体谅图源、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

不可修改文本档,转载请务必保留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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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纳帝国公主优丝蒂亚,

即将出嫁到由帝国支配的那普堤斯王国。

在路途中却被不满布兰纳统治的那普堤斯反抗军绑架,

反抗军领导人是前那普堤斯王的儿子奈迪尔。

事实上,优丝蒂亚直到前几天都还在帝都当药师,

突然之间麻雀变凤凰成了公主,

若被反抗军知道她没有作为人质的价值……

以沙漠为舞台,波澜万丈的爱情罗曼史!

登场人物介绍

奈迪尔

那普堤斯王国前任国王之子。原本住在布兰纳帝国统治下的王宫里,以王子的身分被抚养长大,之后却逃离王宫加入反抗军。

优丝蒂亚

直到16岁为止都在街上帮药师外公外婆的忙。某天生父克利俄斯突然把她叫来身边,命令她以布兰纳帝国公主身分与那普堤斯国王进行政治联姻。

克利俄斯

布兰纳帝王的弟弟,优丝蒂亚的父亲。以将军身分带领军队进攻那普堤斯王国,杀掉了奈迪尔的父亲。

莉洁菈

乍看之下是名富余的贵族女性,却在暗地里协助反抗军。跟奈迪尔似乎有血缘关系?

底尼斯

反抗军的一员,与奈迪尔多有摩擦。

序章

这男人跟我长得好像,优丝蒂亚在心底有感而发。

金发蓝眼的我,与褐发褐眼的母亲一点都不像。

不过,这名自称是我父亲的男性则另当别论。

闪亮的金黄色头发,海洋般的水蓝色眼眸,如此耀眼的模样,甚至令优丝蒂亚感到轻微晕眩。

(真是太英俊了。)

身躯壮硕、双眼炯炯有神的他,既是势如破竹的布兰纳帝王之弟;在帝都阿卡迪奥斯市街,更是深受民众景仰、被赞誉为太阳神及英雄的王族将军,那威风凛凛的姿态与其美称如出一辙。

但主张自己就是她父亲的男子,却始终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就是优丝蒂亚吗?”

他的脸上完全不见一丝笑意。

紧张及反感,还有无法预测对方意图的不安,使优丝蒂亚害怕了起来。

但好强的她不轻易表露出惧怕,看着那对水蓝色瞳眸毅然说道:

“是的,克利俄斯殿下,我就是卡希雅的女儿——优丝蒂亚。”

“卡希雅……?”

克利俄斯讶异的低喃令优丝蒂亚大感震惊,这男人居然不记得她母亲的名字。

这个男人把身怀六甲的母亲逐出王宫,在那之后便音讯全无,这下就算忘了母亲也没什么好奇怪。

“我要赐予你这样东西。”

看到随从殷勤送上的物品后,优丝蒂亚瞪大眼睛。

那是代表路西安教徒的古文字项链,上面还镶着黄金雕刻及碧玉。极尽奢华。

“上面雕有王室的徽章。”

预料之外的话语,让优丝蒂亚转头看向克利俄斯。

这是代表王室成员的徽章。为何要把这种东西赐给我?

明明十六年来都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优丝蒂亚既怀疑又不安,但焦虑的心中仍存着些许期待。她看着父亲的脸庞。

但从父亲口中说出来的话,却让仅存的期待彻底破灭。

“你将以我女儿布兰纳公主的身分,嫁往那普堤斯王国。”

1、赤红沙漠

红沙沙漠的沙像是融入夕阳般地火红。

在逐渐西下的夕阳中,金碧辉煌的骆驼队列正往西方前进,跟周围沙漠枯燥乏味的景色显得非常格格不入。队伍里的每匹骆驼都绑着精致的装饰及长木箱,最前面一匹则插着绣有布兰纳帝国徽章的旗帜。

在街道及草原上,马是最为方便的栘动手段,可是一日一到了日光灼热、遍地是沙的沙漠就派不上用场了。布兰纳帝国军能够穿越这片沙漠,都是多亏了从东方商队引进骆驼。

“真是的,不管走到哪都是一堆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抵达啊。”

被强烈日光晒得整张脸通红的士兵,很不高兴地发着牢骚,就在这时……

咻!一阵划破空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同一时刻,其中一匹骆驼突然开始发疯似地跳动,随从抓着缰绳连忙安抚。定睛一看,有支箭深深刺入骆驼背上的长木箱中。

“是土匪!”

有人开始惊叫时已经来不及了,骑着骆驼的人马完全包围住一行人。

光是周围看得见的起码就有数十人。他们从白色服装下露出的双手,颜色就像在沙漠飞行的老鹰身上的羽毛一样,那些手几乎都拉着弓瞄准队伍的方向。

“你、你们这些土匪真是胆大包天!我们可是布兰纳王家部队!”

护卫队长如此叫道,对方听完后,有一名男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我对你们这些小角色没兴趣。我们需要的是克利俄斯将军的女儿——优丝蒂亚公主。”

被看轻虽然让人感到愤怒,但他们打劫的目的更是让队长脸色发青。这表示他们知道这是公主优丝蒂亚的出嫁队伍,所以才发动袭击。

“快乖乖地把人交出来!”

“谁、谁会这么简单就把公主殿下交给你们!这位可是英雄克利俄斯将军的女儿……”

“对我们来说,那只不过是仇人的名字罢了!”

男人愤怒地吼道。

布兰纳帝国对那普堤斯王国展开侵略,是距今十四年前的事情。

位于南方大陆,从上古时代繁荣至今的古王国,在建国仅两百余年、声势如日中天的帝国面前轻易地就俯首称臣,王都马里德也遭到占领。布兰纳将抵抗到最后一刻的国王公开处刑,改立流有王室血统的青年为新王,但这位新王只不过足总督府的傀儡,那普堤斯王国的实质政权还是握在布兰纳帝国手里。

带领军队攻打那普堤斯的,正是帝王之弟克利俄斯。

之前已立下不少军功的王族青年少将,在征服了被称为“灼热之海”的深红沙漠后,甚至被歌颂为古阿比利亚的稀世英雄加利雷斯大王再世。

闪耀的金发,海洋般湛蓝的双眼,高佻而壮硕的身躯穿上银色铠甲在战场上奔驰的姿态,就像是帝都阿卡迪奥斯过去的守护神太阳神一样,在过了十四年后的现在,诗人们依然如此传颂着。

但在布兰纳被视为英雄的将军,对那普堤斯来说不过是仇人而已。

“你、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是打算把对克利俄斯将军的怨恨发泄在他女儿身上吗!竟敢对柔弱女子做出如此卑劣的行……!”

队长没办法完整地说完一句话,弓箭伴随着破空声深深刺进他的左大腿。

“再来就是心脏了。”

男人对着蹲在地上的队长放话。

“如果不愿意交人,那也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没打算留下活口,先把女人全都带走,之后再慢慢调查就行了。”

“到时只要不是公主的女人,你都会赶尽杀绝对吧?”

一名女性从骆驼上跳下来。

拨开遮阳的面纱以后,出现的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少女。

经历了长途旅程,而且沿路都曝晒在灼热的阳光下,她的肌肤却白皙依旧。

苗条的肢体包覆着染成淡紫色的衣服,闪耀金发上插着珍珠发饰,又大又圆的双眼如同映照着海洋般湛蓝。

如果是在平常的情况下,看见她的人应该都会感到内心平静下来,这名少女就是有这种惹人怜爱的特质。

由湛蓝的天空及海洋包围,耀眼的阳光洒落地表,因此被称为黄金之都的帝都阿卡迪奥斯。身为阿卡迪奥斯的公主,她真是出落得不愧对于该地的美名。

不过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正因愤怒而瞪大,毫不犹豫地直视着那名男人。

“公、公主殿下!”

旁边的侍女急忙想要叫住她。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这个称呼,根本是在告诉对方她就是公主。

“呜……你傻了吗!”

队长露出苦闷的表情,叱责着侍女的不小心。

射出弓箭的男人,表情就像在说“干得好啊”。

“你是优丝蒂亚公主对吧。”

“你说不留活口?这部队里可是有你们的同胞喔?”

沙漠的引路人是位有着小麦色肌肤的那普堤斯人,除了他们以外。队伍里也还跟着很多那普堤斯人,从一行人的相貌来看应该很显而易见。

男人却冷冷地哼了一声。

“去拍布兰纳马屁的叛徒才不是我们的同胞!”

这像是看到脏东西的口吻,让优丝蒂亚忍不住叫道。

“他们也不是自己喜欢才跟来的!无法从布兰纳的侵略中保护他们的人,正是你这个手上有武器的人不是吗!”

男人的脸上出现了怒气。

“浑、浑帐……”

“底尼斯。”

坚定的声音制止了男人准备拔剑的手。

部队突然让出了一条路,一名青年骑着骆驼出现了。

“奈迪尔。”

“如果对公主出手,只会坏了我们的目的。”

恐怖的发言并没有令优丝蒂亚心生胆怯,她抬头看着这名叫做奈迪尔的男人。

如少年般的纤瘦身躯上,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由白色亚麻布所制成的上衣及裤子;肩上背着弓箭,腰间则挂着刀剑。

用来防沙的头巾包覆在嘴部,因此无法清楚看到他的长相,但从空隙间能窥见的小麦色肌肤以及黑色的头发,都显示出他是那普堤新人。

“真是勇敢啊,不亏是魔将军克利俄斯的女儿。”

冷淡的声音让优丝蒂亚咬紧了牙关。

“你敢动其他人就试看看!我马上咬舌自尽!”

“也就是说,如果放走其他人,你就会乖乖跟我们走吗?”

“如果突然发动袭击的卑鄙小人也值得信赖的话。”

奈迪尔在头巾底下似乎皱起了眉头。

“浑、浑帐……”

“够了。”

奈迪尔出声制止差点要要往前冲去的底尼斯。

“我知道了。”

奈迪尔一说完就从骆驼上一跃而下,抓住优丝蒂亚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奈迪尔在她这句话还没说出来之前,便向蹲伏的护卫队长说道。

“公主在我们手上。你回去转达,如果想要回公主,那就必须释放我们那些被关在马里德总督府的同伴。”

护卫队长的表情突然紧张了起来。

“你、你这臭家伙是反抗军……”

“我只数到一百,闲杂人等快点从这里离开!”

奈迪尔不等他说完就大声叫道。

“公、公主殿下!”

优丝蒂亚对尚在犹豫的队长摇了摇头。

“赶快离开吧,这些人不会杀我,但你们就不同了。”

“可、可是……!”

“快离开!这是命令!”

优丝蒂亚坚定的声音响彻夕阳的天空之下。

(这下事情严重了……)

这是命令!——虽然故作声势地说出这句话,但摇晃坐在骆驼上的优丝蒂亚,脑中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前就有听说红沙沙漠是前往那普堤斯旅途中最艰难的关卡,可是完全没想到才刚走完三分之二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不过如果真要说的话,她连作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身处这种地方。淡紫色的丝绸衣裳、缝有彩色玻璃的皮靴、装饰在金黄色头发上的珍珠发饰;镶有碧玉的古文字黄金项链,是她身为路西安教徒的证明。

即使身上穿着上等新娘礼服,优丝蒂亚现在还是无法接受现实。在阿卡迪奥斯的街道上煎药的我,居然要以布兰纳公主的身分嫁到那普堤斯王国……

(怎么会有这等荒唐事。)

虽说内心早就放弃了,但悔恨不免涌上心头。

这整件事简直就是一场恶梦。

为了嫁给实质上为布兰纳傀儡的现任那普堤斯王,前几天才刚从阿卡迪奥斯出发的优丝蒂亚公主,其实是将军克利俄斯跟下级女官所生的私生女。她成为正妻的养女、被承认是克利俄斯的女儿,也才不过是短短几天前的事。她一直到最近都还在阿卡迪奥斯的街道上治疗受伤的佣兵跟工人们,或是调配药材减轻怀孕女子的孕吐及阵痛藉以谋生——这种话到底有谁会信呢?

有一天,一名男性突然带着几名士兵来到她的面前。

然后硬是把她带到了大宫殿深处的离宫。

在那里,优丝蒂亚生平第一次见到生父。

父亲是世间赞誉为英雄的克利俄斯将军。

优丝蒂亚是他私生女这件事,去世的母亲及养育自己长大的外公外婆都有告诉过她,但她从来没想过两人会有见面的机会。拿到养育费的母亲,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离开了宫廷,数年后静静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当然她的父亲连那时都没有出现。

她心里实在不认为这种薄情的男人会对自己有任何感情。

实际上这预测也完全正确。

克利俄斯将军就只坐在高处,连优丝蒂亚的身边都没靠近。

接着就叫她以自己女儿的身分远嫁那普堤斯,而且还用更强硬的语气说:

——尽快让继承我血缘的王子在那个国家诞生。

然后她就被强行带到了此地,路途上时时刻刻都受到监视,众人就像要防止她逃跑般地包围在她身旁,宛如要将一名罪人送往刑场。

如果要嫁的地方不是这个国家,或许情况并不会演变成这样。

据说要将布兰纳公主嫁往那普堤斯这件事,是最近才决定的。

原本预定要嫁过去的公主是帝王的表妹,虽然有些年纪,但目前帝都内已经没有其他独身的公主,所以也没办法了。

就在那时,克利俄斯突然提议说,想要让自己的女儿嫁到那普堤斯。

他跟正妃之间有三个儿子是众所皆知,可是没有人知道女儿的存在。

众人虽怀疑此事的真假,但若真是克利俄斯的女儿,在出嫁上应该再适合不过,于是,包含身为兄长的帝王在内,元老院的众议员们也都表示同意。

成功征服那普堤斯以来,该国的实质统治权皆掌握在身兼总督府长官的克利俄斯手中,他的女儿跟那普堤斯王之间若产下了王于,那就是克利俄斯的孙子。对想要巩固统治的布兰纳而言,这样的王子可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也就是说,优丝蒂亚是为了生下流有克利俄斯血统的王太子,才被迫来到此地。当然也没有人期待她行为举止会像个公主;她是名半桶水的公主。

在那种场合下挺身保护随从,也并非基于上位者应有的责任感。

她只不过是眼前有人将要丧命,而无法默不吭声而已。

况且从进入红沙沙漠以来数十日,他们为了优丝蒂亚一直帮忙撑阳伞;休息的时候也会搭起帐棚,做出柔软的睡床让她睡;食物也会优先拿温热的东西给她,并在她感到口渴之前就将水注入容器。

所以这趟沙漠之旅,她并没有感到很辛苦。

但优丝蒂亚心里其实很清楚,在物质上不虞匮乏的自己背后,还有着饮水及食物被加以限制、过着艰困旅途的人们。除了茫然面对无法接受的现实之外,优丝蒂亚看到他们时一直感到十分内疚。

不只是对奴隶身分的布兰纳人,还包含那普堤斯的引路人。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以奴隶的身分被带来此地,最后甚至背上叛徒的罪名,如果还要被同胞杀掉,真是太没有道理了。

起码她有把这些人从最坏的恶运中拯救出来。

(这样就够了。)

心中的愤怒稍微平息了。对没有道理的境遇所做出的小小反抗,使她的心里变得舒坦一些,明明还身处一刻都大意不得的状况,她的表情却有些放松了下来。

不过她到底是人质,总不能夸耀地抬头挺胸。

说实话,优丝蒂亚那时并没有想要说出那么锋利的言词……不,应该说,她根本没有必要积极地采取行动。

但身体却擅自行动,这或许是心里潜藏着“想从这里逃跑”的念头也说不走。

“喂。”

突然传来曾经听过的声音,她连忙转过头去。

有个人骑着骆驼靠近她,看见那个人的脸后,优丝蒂亚眨了眨眼睛。

附带一提,优丝蒂亚所乘坐的骆驼,是由反抗军的人牵握缰绳。骆驼比马更凶暴,生长在阿卡迪奥斯的女孩不可能会驾驭。

“……你、你是刚才那个人?”

“?”

满脸疑惑皱起眉头的少年拿下头巾,不管怎么看都没有超过二十岁——下颚到脖子曲线细致,从包覆全身的衣服也能看出他有着纤瘦的身材与修长的手足。

不过让人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那对眼睛了。

细长的睫毛下,有着镶入红玉般的赤红大眼。

虽然还很年轻,但是一名非常俊俏的男子。

(他……就是刚才威风指示大家的人?)

惊讶得不断眨眼的优丝蒂亚,让奈迪尔有些不愉快地说道:

“怎么了吗?刚看你突然偷笑,现在却又露出奇怪的表情。”

会感到疑问是正常的。周围没有半个同伴,又不知道接下来会被带到哪里的人突然偷笑,的确会令人感到狐疑。

“……没有,没什么事。”

“那就好,万一人质出了什么事,冒着风险绑架你就失去意义了。”

冷淡说完后,奈迪尔就驾驭着骆驼离去。

虽然撂下了这种话,但他的态度却维持着平静,优丝蒂亚也安心不少。

他们不会对身为人质的我不利——正因为心里这样想,所以她才会做出那种形同主动报上名号的举动。刚刚那句话让她再度确定这件事,以后总算能放心了。

太阳逐渐西下,气温也跟着明显下降。

优丝蒂亚把原本遮阳的头纱围到肩上。

当星河升到头顶时,一行人进入了耸立着巨大岩块的岩石沙漠。

占据南方大陆西北部的广大红沙沙漠,是由只有沙子的沙漠、有着大小岩石的岩丘、及混入砂砾的砾石带等地形所组成。

这片世界第一广大的沙漠,据说连惯于穿越沙漠的东方商队都很头痛。

就算如此,跟那普堤斯王国贸易,对东方商人来说还是相当具有魅力。

有着“母亲河”这个别称的大河那普滋润了鲜少降雨的那普堤斯王国大地,使他们能够大量地采收小麦。

那普河赐予的小麦,与红沙沙漠可采集到的盐巴——支撑那普堤斯的两个恩惠,对布兰纳帝国来说也具有非常大的吸引力。然而对于藉由输入骆驼克眼红沙沙漠的布兰纳来说,征服文明尚未开化的王国可说是易如反掌。

东北部是广无边际的红沙沙漠,西方则由外海这个天然要塞包围的古王国,在文明上的发展上落后许多,面对布兰纳压倒性的军事力量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

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下来。”

命令优丝蒂亚的人,是刚刚那名叫做底尼斯的男人。

优丝蒂亚不太情愿地从骆驼上下来。虽然顺从他们让她觉得很不甘心,想要做出些反抗,但是在骆驼上摇晃了半天的身体却老实地希望能够站到地上。

环顾四周,无数的巨大岩石在黑夜中耸立。

突然,岩石的地方亮起了火光。

“咦?”

底尼斯完全不理会发出惊叫的优丝蒂亚,硬抓住她的手。

优丝蒂亚想起他毫不犹豫地对护卫队长射出弓箭的样子,于是把他的手甩开。

“放开,我能自己走。”

虽然她试着保持公主的口气,可是言语间的尖刺还是无法消除。

底尼斯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优丝蒂亚。

“世界上哪有人会让人质自己走?”

“在这种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地方,我一个人总不可能逃跑吧?我跟你们不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在沙漠中前进。”

就像是在自夸的语气让底尼斯哑口无言,优丝蒂亚没有注意到自己太过情绪化,而导致遣词用字出现了破绽。

实际上优丝蒂亚态度相当强硬,她认为他们绝对不会对身为人质的自己出手,所以才会萌生“想从这里逃跑”的想法。

“你说的没错。”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名叫奈迪尔的青年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旁。

他把手插在腰际,双眼瞪着优丝蒂亚。

“如你所说。想想你要是逃跑会落得什么下场吧。不出两天就会喉咙乾痒,全身皮肤红肿,曝尸荒野。就这样死掉还算是运气好,差的话可能会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下被秃鹰啄食全身而亡。”

她的背脊突然一阵发凉。虽然她早认为自己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而看开了,但受尽折磨而死还是很令人惊恐。

奈迪尔突然把脸靠近受到惊吓的优丝蒂亚。

“我个人倒是恨不得现在就把你丢进秃鹰群里——你这魔将军克利俄斯的女儿!”

奈迪尔红玉般的眼睛发出危险的光芒,优丝蒂亚整个人紧张了起来,

——难道认为他们不会对人质下手,是我太天真了吗?

这番话让她了解到自己的立场有多么危险,不管原本有什么目的,只要他们一时兴起,随时都有可能杀了自己。

加上要是他们知道了优丝蒂亚只是一夕之间麻雀变凤凰的公主,对布兰纳王室及其父克利俄斯来说并非什么重要之人,情况不知会如何发展。

优丝蒂亚握紧拳头,咽下口水。

奈迪尔嘴角微微地上扬,似乎是对她这模样满意了。

“跟我来。”

奈迪尔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走去,好像完全不担心优丝蒂亚逃跑。

即使不甘心,优丝蒂亚也只能乖乖遵从指示,这种情况下对方占有绝对的优势。

她赶紧解下骆驼身上的行李,跟在奈迪尔身后。

当绕到巨大岩石后方时,她看见了被人开凿的大洞穴。

虽然洞穴有大小之别,但同样开了洞的岩石并排在一起,青年们在入口处点燃了火炬。

“原来是藏身在这种地方。”

优丝蒂亚自言自语地说道。——原来如此,还真是会想,沙漠作为反抗军的据点真是再适合不过。虽然布兰纳军曾经穿越红沙沙漠,但对他们来说,这里仍旧足棘手的天然要塞。想逃过他们的追捕,这里的确是绝佳据点。

“这边,快进去!”

原以为奈迪尔会留在门口监视,没想到他先走了进去。

从洞口能看到深处有光亮,所以这洞穴应该没有多深。入口附近虽然需要弯腰进入,但进到洞穴后,高度差不多是一般男性平均的身高。

才刚定了十几步就到达洞穴的尽头。

地面上铺着用蔺草做成的草蓆,上面放着枕头及寝具:墙壁的凹处有盏用黏土盘子做成的简易油灯;照亮洞穴里的就是这盏灯。

“要睡的时候记得把灯弄熄。因为入口很狭窄,烟雾一旦累积在洞里没有散去会令人窒息。”

奈迪尔粗鲁地说道。

又不是小孩子,哪会不知道这种事:况且不熄灭也太浪费灯油了——优丝蒂亚心中暗自抱持着这种公主不可能说出来的怨言。

“那我要离开了。”

奈迪尔说的话让优丝蒂亚大吃一惊。

“咦?放我一个人在这没关系吗?”

“你自己不也说了吗,在这片红沙沙漠里,你是无法逃跑的。”

听到这句话,优丝蒂亚只好乖乖闭上嘴。

——恨不得现在就把你丢进秃鹰群里。

想起奈迪尔刚才说过的话,优丝蒂亚紧张了起来。

“你心里该不会想叫我离开这里自生自灭吧?”

人质一定得活着才行,可是他个人应该不是这么想。证据就是那双在近距离下毫不犹豫地瞪着优丝蒂亚的红玉双瞳,散发着憎恨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一丝的迷惘。

奈迪尔缓慢地说道。

“或许吧。就算你现在从这里逃跑,我大概也会视而不见。”

没有任何迟疑的话语,让优丝蒂亚变得有些恐惧。

虽然这是她主动提起,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轻易地表示赞同。

撇开这点不谈,有人如此憎恨自己这件事,更是让她感到冲击。

(这个人……)

……打从心底憎恨着我;憎恨征服这个国家的克利俄斯将军,以及身为他女儿的我。

后背突然涌上一股寒意。

“你那么恨克利俄斯将军吗?”

“嗯,非常恨;比世上任何一人还恨。”

激烈的话语吓到了优丝蒂亚,她不自觉地大声了起来。

“你现在几岁啊?他们攻入这个国家时的事,你应该早就不记得了吧。”

不管怎么看。奈迪尔应该都还未满二十岁,他是一名看起来还像少年的年轻男孩。

“十八。”

——大我两岁啊。优丝蒂亚还猜想他顶多和自己同样年纪,这令她有点意外。

“你父亲杀掉我父亲的景象,还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咦?”

“前任国王拉欧涅是我的父亲,你父亲下令将他在王宫前的广场斩首示众。”

“…………”

“我绝对忘不了,他们把没有对任何人屈膝过的父亲压在地上,斩下他头颅的那瞬间。”

奈迪尔冷淡地说着充满临场感的话,优丝蒂亚听完后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这个人就是前任国王的遗孤。同时也是旧王朝的幸存者。

不过这样心中的疑问就都解开了。说是反抗军里最年轻也不为过的青年,居然会是领导者的理由,以及他会对初次见面的优丝蒂亚抱持着强烈憎恨的理由,这下全都豁然开朗。

奈迪尔看到优丝蒂亚严肃的表情后哼了一声。

“我并没有想把你怎样。总督府要是释放巴狄他们,我就会让你平安地回去。我还没有笨到会因个人仇恨而害死同伴。”

“巴狄?”

“我们的领导者,总督府把他关了起来。他过去是这个国家的优秀将军,在十四年前的战争中也为国家浴血奋战。”

考虑到十八岁的年龄及其王子的身分,他应该没有亲身经历过战场,但奈迪尔说的好像是自己有体验过一样。

不过,优丝蒂亚并没有余力去在乎这些事情。

反抗军以自己为人质要求释放的对象居然是那么重要的人物,这令她十分不安。总督府……应该说是克利俄斯将军会那么轻易地就放虎归山吗?而且还是为了一点都不重要的私生女。

“如果总督府……不接受你们的要求呢?”

从干渴的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怖而有些颤抖。

这问题应该问都不用问,因为这个人把我看作是仇敌的女儿。

奈迪尔微微地皱起眉头,把脸别开。

“差点忘了,这是今晚的份。”

放在沮丧的优丝蒂亚面前的,是一个稍大的葫芦。

“这是今晚的水。到明天为止都不会再有,记得分配好量后再喝。”

说完这些,奈迪尔就快步离开。

优丝蒂亚一个人留在原地,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真是莫名其妙……”

愤怒跟无力感占据了整个胸膛。

——我又不是自愿要生为那男人的女儿!他突然强迫我要嫁到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国家,又阴错阳差地来到这种鬼地方,甚至……

“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优丝蒂亚用力吐露出心声,同时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让我回去……让我回阿卡迪奥斯吧……!”

我出生成长的黄金之都——由碧蓝的天空及湛蓝的海洋所包围,充满活力的美丽城市。

——就算失去了家人,我还是有朋友,以及很多要倚赖我的病人。

——原以为能一直在那座城市生活下去,为什么现在却身处这种地方呢?

过一会儿之后,她的心情总算比较平静了。

优丝蒂亚抬起了头。就算继续唉声叹气也没办法改变事实,不管克利俄斯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也不会在一、两天之内就有结果。

从这十天的沙漠之旅来推算,就算要折返也有一段相当的距离。护卫队长要抵达阿卡迪奥斯应该会花上十四、五天;就算决定前往那普堤斯首都马里德,从三分之二这句话来推测,应该至少还要花个几天。

——加上那个人也还不一定会弃我于不顾,不管受到什么对待,我还是他的女儿,他也亲口承认自己了。

优丝蒂亚怀抱着无力感站了起来。

她感到寒冷,并从行李中拿出平常穿的宽袖法衣。

沙漠的夜晚跟白天的温差相当大,只穿着贴身衣物睡觉过于单薄。

套头式长袍只要不把衣带绑起来,就不会有被束缚的感觉,穿旧了的衣服布料也会软化,刚好可以拿来当睡衣。

一脱掉淡紫色的新娘礼服,胸前证明她是路西安教徒的古文字项链跟着晃了一下。在授予这串刻有王族徽章的项链时。克利俄斯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由随从转交给优丝蒂亚。

附带一提,布兰纳将一神教的路西安教定为国教,是距今数十年前的事情,那是第二十五代帝王古拉基斯的时代。长久以来遭受迫害的信徒们,在殉教者不断出现的情况下依然坚定信仰、继续传教,终于熬过苦难有了成果。

在那之前,布兰纳都是从神话的众神只中选出各个城市的守护神,在当地建造神殿并信奉着祂们;阿卡迪奥斯信仰的则是太阳神。

原本不是信者的古拉基斯会把路西安教定为国教,据说是由于他的王妃是虔诚的信者;他想把各都市信仰不同神只的传统,从观念上彻底改造成统一的帝国。

优丝蒂亚握住在胸前摇晃的项链。

虽然这条项链只给她带来不愉快的回忆,但心中仍不禁想对它祈祷。

而且这也是唯一能证明她是公主的证据,表现了她身为人质的价值。

往随意脱在地上的淡紫色衣服看去,想起得到这件丝织上等衣服的过程,她甚至想将之撕烂丢掉,不过拿去卖给旧衣商还比较实际。虽然不知道是否能重获自由,将它拿去卖给旧衣商,但一直想着最糟的结果情绪迟早会崩溃,她只得想着得救后要做的事,不然真的会受不了。

优丝蒂亚把衣服上的沙子抖掉,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回行李里面。

隔天一早,她一觉醒来就看见洞口射来白色光芒。

明明处在这种情况下却还能睡得着,她对自己哑口无言。当然她并没有真正熟睡,脑袋像是蒙了一层灰般地茫然。

她穿着宽袖法衣伸展了一下身体后走出洞外。

外面虽然已经很亮了,不过太阳还没在白色的天空上露脸。

“哇……”

出现在眼前的景色,让优丝蒂亚感叹到无法言语。

这里真的是只有岩块跟石头的世界。

在昨晚的黑暗中,也能朦胧看见耸立在前方的巨大岩山。

可是在充满光亮的情况下,就能发现四周其实还有无数的岩山。

洞外是一块像是广场的平地,但地上还是遍布着小石子及岩石。那景象就像是谷底;或是山里的急流突然乾枯了一样。

“好壮观……明明到昨天为止映入眼帘的都只有沙子……”

刚要踏出洞穴时,她发现到自己打着赤脚,皮制凉鞋在昨天睡觉的时候就脱掉了。她正要转身回去穿的时候,看见远方有一匹骆驼逐渐靠近。

骆驼由随从拉着缰绳缓缓前进,坐在上面的是一名美若天仙的女性。

纤长的睫毛下,一对红色双眼惊讶地看着傻住的优丝蒂亚。

“您是?”

她用流畅的布兰纳语问道。

优丝蒂亚跟奈迪尔讲话的时候,也是用布兰纳语。

从十四年前布兰纳征服那普堤斯以来,这个国家的公用语言就变成了布兰纳语,十几岁的人里会说那普堤斯语的反倒是少数。虽然不知道奈迪尔会不会说那普堤斯语,但他的布兰纳语可是连风凉话都很完美。

“啊……”

“从闪耀的金发看来,您应该是从北方来的吧。”

优丝蒂亚因为不知该怎么回答而困惑,但她并没有因此不高兴。

话说回来,这名女性真的很美。

年龄大约是三十岁前后,不算是年轻。

可是带有光泽的小麦色肌肤,却细致到像是吹弹可破。

背后的漆黑头发宛如瀑布般直顺,圆弧状的额头上戴着闪烁的金色头环;修长的四肢及苗条的身材由一件宽松的长袍包覆,红色布料的长袍上有金色刺绣,光用看的就知道一定很高级。

“夫人。”

随从叫了她一声后,伸出手来帮助她从骆驼上下来,那身影实在是优雅极了,优丝蒂亚又再度看到入迷。

同时她也想起在反抗军包围部队时,自己一个人从骆驼身上跃下的情景。

说不定反抗军在那时候,就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公主了。

“莉洁菈。”

兴奋的声音是由位在岩石另一端的底尼斯所发出。

他完全不把凹凸不平的地面当一回事,迅速往两人的方向走来。

“怎么了?你会突然造访真是吓了我一跳。”

与昨天判若两人的兴奋神情,让优丝蒂亚看傻了眼。

而且身为人质的优丝蒂亚随意在外走动,他居然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来的理由暂且不提,这位小姐是?”

莉洁菈用稍为严肃的语气问道,应该是猜想优丝蒂亚不可能是自愿来到这种地方;实际上她也没猜错。

底尼斯变得一脸狼狈,不太情愿地说道。

“……她是布兰纳的公主。”

“咦!?”

莉洁菈说完后不发一语,八成是知道对方是侵略国的公主,心中涌上了憎恨吧。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优丝蒂亚已经看开了。

我只是空有名号的公主。实际上什么事都不知道。——就算这样说,遭受侵略的人也不可能会接受。

“你们怎么做出这种事……”

莉洁菈低声说道。

“整件事跟这位小姐完全扯不上关系吧?居然强行掳走弱小的少女,这不是高洁的战士会做出来的事。”

出乎意料的发言让优丝蒂亚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红色双眼写满愤怒的莉洁菈美到连女性都会看到入神,身为男性的底尼斯更不用说了。

“可、可是……”

“在战败的人们眼中,胜利者只不过是敌人而已。”

听到熟悉的声音,优丝蒂亚的表情紧张了起来。

果不其然,奈迪尔就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的不是昨天的两件式衣裤,而是白色亚麻布所制成的长袍。这种长袍虽然是男女通穿的服装,不过男用的样式显得比较朴素。

“莉洁菈,你的丈夫在跟布兰纳军的战事中战死沙场;这女人的父亲还杀了我父亲。要把她视为敌人,光这些理由就够了吧。”

优丝蒂亚怀疑自己听错了,在战争中失去丈夫的女性居然会替自己说话,真是太令人惊讶了。带领布兰纳军攻陷王都马里德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克利俄斯将军。

“但是……”

“你放心,只要总督府释放巴狄他们,我们就会释放这女人。”

奈迪尔如此跟似乎还有些不满的莉洁菈解释。

释放他们——这句话让优丝蒂亚的心脏大力跳动了一下。

“巴狄他们……”

“嗯,总督府抓走他们之后已经快一年了,得尽快想办法营救他们,就算他们原本是一军之将,精神跟体力恐怕都快到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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