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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小田菜摘 当前章节:145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1:07

“啊,不会啦。”

“公主殿下,我这边有特地请人从瓦鲁斯携回的美味甜点,要不要一同享用呢?到我们家里……”

门轻轻地被打开,鲁蜜菈从门缝中探出头。应该是因为突然有人在大声说话感到很奇怪吧。

鲁蜜菈看到站在阿克蕾儿身旁的苏菲后,露出惊恐的表情。

但是苏菲做出的反应更大。

(糟了……)

阿克蕾儿想起鞭刑的事情。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苏菲大声咆哮,鲁蜜菈沉默地低下头。

从那像面具般的表情没办法窥探她的心情。那表情与其说是恐惧让她无法抬起头,更像是不想看到苏菲的脸,紧閗的双唇更是显示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而放弃了。

她一定是想就这样等待暴风雨过去吧。

但那态度似乎刺激到苏菲。

“真是污秽!像你这种女孩居然在这间宅邸——”

苏菲相当亢奋,像是快要昏倒一样。阿克蕾儿看不下而插了话。

“请、请等一下,鲁蜜菈是我拜托尤里殿下……”

苏菲的表情更显愤怒。她的眼睛瞪大到像要掉出来般,情绪激动地咬牙切齿,脸上好像聚集了全身血液般通红。

那样子简直像是被大天使打败、频临死亡的魔女。

“一定是你跟尤里两个人计划要赶走我对吧!”

苏菲推开愣住的阿克蕾儿,伸长手腕一把抓住鲁蜜菈,把她拉到走廊上。

这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苏菲举起右手开始用力地殴打鲁蜜菈,最后把她摔到地板上,开始用脚踢她。

“别再打了!”

阿克蕾儿发出悲鸣。

但是苏菲并没有收手,似乎是太过亢奋完全听不进别人说的话。

“请别再打她了!”

阿克蕾儿抓住苏菲的右腕。但是被很大一股力道甩开,重重地跌到地板上。那力道非常强劲,疼痛让她快失去意识。

“公主殿下!阿克蕾儿殿下!”

罗堤连忙冲到她身旁。

“您没事吧?”

“与其担心我,不如快点去阻止您母亲。”

她用有些强硬的口气如此说道。阿克蕾儿边忍着痛楚,内心边感到愤怒。

与其现在在这边关心我,为什么不先阻止母亲的暴行?

阿克蕾儿站起身来,将视线转往两人的方向。

苏菲突然拿起旁边桌子上的烛台。

在想说不妙了时,黄铜制的巨型烛台正要打在鲁蜜菈娇小的身体上。

“别再打了!”

阿克蕾儿用尽全力抓住苏菲的手腕。

苏菲拼命地想要挥下,而阿克蕾儿则拼命抓住不想被甩开,两人在空中对抗着。烛台在阿克蕾儿及苏菲的身体之间前后移动,那样子看起来只要有哪边一放松,均衡状态就会被打破,两人会一起倒下去。

“请别再打她了!您是打算杀了这女孩吗!”

“那又怎样!只不过是死了一个农奴……”

苏菲高亢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阿克蕾儿的手腕也感觉不到她的力气了。

尤里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两人中间。他看着两人,右手抓着烛台。这就是阿克蕾儿手腕感觉不到抵抗的原因,

“……尤里殿下。”

尤里面无表情,用左手把苏菲撞飞出去。缝有金线的礼服整个翻了起来,她的身体猛力撞向墙壁,发出很大的声响。

“母亲大人!”

罗堤发出悲鸣,急忙赶到母亲的身边。

苏菲在地上缩成一团,夸张地叫着“好痛、好痛”。

如果是平常的阿克蕾儿,一定会很担心而趋向前去,但现在阿克蕾儿更担心鲁蜜菈的情况。看起来她还没办法自己爬起来。

阿克蕾儿想要走到鲁蜜菈身旁时,突然被吓到而停下脚步。

尤里那可怕的表情,正散发着会让人脸色发青的魄力。

“你还觉得不够吗?”

听到尤里低沉的声音,趴在地上的苏菲抬起了头。

但她一动也不动。用同样很可怕的憎恶眼神瞪着尤里。

光这样就已经是很有胆了,她又咬牙切齿地叫道。

“你、你这野蛮人!居然对母亲……”

“跟你到现在为止对其他人的暴行比起来,这只不过是被蚊虫叮咬到的程度罢了。”

“你、你在说什么!我可是这个国家的国母,大公妃啊!”

“这个国家可不会没常识到把生下私生子的淫乱女人叫做国母。”

苏菲的脸因为愤怒又再度变红。

亢奋的她非常用力地咒骂。

“下、下地狱去吧!你真的跟你父亲一模一样。不管是长相还是内心,都跟那个把我推向不幸深渊的男人——尼可拉一样!”

言多必失。这场像是对私生子疑云做出的告白,把圣王厅都给卷入了,这句话宛如自己承认尤里是尼可拉大公的儿子。

不过大公夫妇的感情,到底是险恶到什么程度?

尤里的太阳穴附近不断抖动,从他紧绷的表情,可以简单察觉他正压抑着自己快爆发的情绪。

“……罗堤。”

短暂沉默后,尤里叫了弟弟的名字。

罗堤像是被人打到一样,惊恐地抬起头。跟母亲一样的蓝色瞳孔,正透露着像被狼威胁般的害怕神情。就算这样,他搀扶苏菲的手还是勇敢地没有放开。

“如果想保住你母亲的性命,就快点带她去别馆!”

尤里像是不吐不快般地说道。

“赶快给我离开,然后去跟圣王厅的特使告解私生子的事情吧。”

“你、你这……”

“母亲大人,我们快离开吧。”

罗堤拼命抓住要往前冲的苏菲。她刚刚明明才被撞飞,还真是勇猛果敢啊。

或许是被可爱小儿子的请求所打动,苏菲愤然地离开。

看着越走越远的母亲及弟弟的背影,尤里很不愉快地咋舌。

看到亲生母子关系如此险恶,明明是别人的事情,却让阿克蕾儿十分忧郁。

此时,她想起了原先的目的。

“你没事吧?”

阿克蕾儿靠到鲁蜜菈的身旁。

脸上到处流着血的鲁蜜菈,用疲惫的表情点头。

“你流血了,不治疗不行。快进房间里吧。”

“……公主殿下的房间?”

“嗯,我从布兰纳带了很多种药来。还站得起来吗?”

“……这、这样会弄脏公主你的衣服呀。”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吧。”

阿克蕾儿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鲁蜜菈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她。

“没办法站起来吗?”

“可、可以的……”

想要站起来的鲁蜜菈发出呻吟。

不管怎么想,她的伤势应该都比一直叫痛的苏菲严重。明明应该是这样,这女孩在被揍、被踢的时候,都完全没有哭出来。

“不要勉强自己。”

在声音响起的同时,鲁蜜菈的身体被抱了起来。鲁蜜菈娇小的身躯,被抱在尤里强壮的双臂中。

“尤、尤里殿下!”

就算是鲁蜜菈,这时候声音还是慌张了起来。主人为自己做出这种举动,会有这样的反应也理所当然,加上鲁蜜菈平常对其他人都不太搭理,但她对尤里很忠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鲁蜜菈的脸颊有些红了起来。

“我要进去房里喔。”

说完尤里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进。稳健的步伐令人不会想到他还抱着另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放弃了,鲁蜜菈在尤里的怀中缩起身子。

两人的身影看在阿克蕾儿眼中,其实有些不是那么愉快。

在赫斯提亚带来的药箱前,阿克蕾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在被称作东西文明十字路口的阿卡迪奥斯,就算是国力低落的现在,珍贵的物品还是可以大量取得;当然药品也不例外。用特定地区才能栽培的珍贵药草所生成的各种优秀药品,仍然能在市场上买到。

但是——

不管有多么优秀的药品,阿克蕾儿从来没有帮人疗伤的经验。

她当然在基鲁克岛照顾过患病的母亲,但那只是帮助母亲喝水、吃饭等事情,并没有帮忙疗伤。

所以在打开药箱时,她就不知道该用哪种才好。重点是,她根本连哪个是什么药都不知道。

总之先全部拿出来,读看看药品上的名字!

“这药叫黄莲?”

“那不是胃药吗?”

尤里马上插嘴说道。

“这样啊。那……这是桑树的果实。”

“吃止咳药是要做什么。”

“咦、嗯,这是野蔷薇所以……”

“喂……那是泻药喔。”

“…………”

尤里充满怀疑的表情,让阿克蕾儿无地自容。

鲁蜜菈坐在长椅上,用不安的表情看着两人。在眼前看到要治疗自己的人那么没有医学常识,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我还是问一下好了,公主有帮人疗伤过吗?”

“……没有。”

尤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在说果然一样。

“很抱歉我一点忙都帮不上。能麻烦叫会疗伤的人来吗?”

阿克蕾儿用小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难为情与觉得“自己怎么那么没用”的心情,使得她抬不起头来。

突然头上响起了笑声。阿克蕾儿一抬起头,就看到尤里正弯着身子笑着,阿克蕾儿没办法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事。

原本以为他会生气,就算没生气应该也会摆出无奈的表情才对。

那笑容像是看到好笑的事情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像在笑小孩子的失败一样。

“难怪我觉得很奇怪。让我看看……”

脸上还保持着笑容的余韵,尤里伸出了他的手。

他从还搞不清楚情况的阿克蕾儿手中,半强迫性地拿走了药箱,然后从里面拿出了几个瓶子跟亚麻布,在阿克蕾儿眼前把紫草包在亚麻布里,涂在因内出血而红肿的部分上;擦伤的部分则敷上鼠尾草。

熟练的动作让阿克蕾儿忘记了羞耻,目光被吸引过去。

“您好像很习惯呢。”

“因为小时候经常受伤啊。”

尤里淡淡说道。这名青年的孩提时代,确实不会让人认为他跟罗堤一样优雅温柔,就算不到粗野的程度,也一定是名很乱来的小孩。

现在也带领着勇猛果敢的佛兰得鲁军。受点小伤是家常便饭,也应该很习惯如何替伤者疗伤。

还好鲁蜜菈的伤没有什么大碍,擦药跟敷上药布就没事了。

但是伤口的痛楚及更胜皮肉伤的精神打击,让她似乎不太能动弹。

这样的状态要她走楼梯,还要走回侍女的大房间,实在令人于心不忍。

“今天你就在这边休息吧,隔壁房间应该有仆人的床铺。”

贵客用的客房隔壁都会有随从用的房间。本来应该是赫斯提亚使用,但她现在人在疗养院。

鲁蜜菈点头同意阿克蕾儿的提议。

跟往常一样还是没有好好回答,但这次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的内心应该已经无法在意别人的感受了,会如此简单同意阿克蕾儿的邀请,一定是伤口真的很痛吧。

“别担心,两、三天后,疼痛自然会减轻许多。”

“全靠尤里殿下的治疗呢。”

听到阿克蕾儿这样说,尤里露出苦笑。

“你不用那么在意。战争是男人的工作。王子的话另当别论,公主擅长照顾伤患反而很奇怪。”

这句话意外地刺进阿克蕾儿的心坎里。

“但是好不容易有带着药品,却没办法帮到忙……”

阿克蕾儿说到这里就闭上嘴巴。她对自己的无能感到很过意不去,如果是平常可能还不会放在心上,但一想起正在战争的母国,就无法不去在意这件事。

尤里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沮丧的阿克蕾儿。

“你担心到连自己帮不上忙这件事都忘了对吧。”

“咦?”

“你原来是这种人啊。”

阿克蕾儿抬起了头。

深灰色的双眸正注视着她

“看来我对你一直有些误解。”

“…………”

“离出发还有一些时间,到那时为止……不对,就算是在那之后,不知道的事情只要慢慢学习就好。”

尤里一派轻松地说完就站了起来。

完全没料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阿克蕾儿一瞬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答。

尤里似乎是想要鼓励阿克蕾儿,但考虑到他目前为止的态度,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出发是要去哪里呢?”

尤里刚一走出房间,鲁蜜菈马上问道。

阿克蕾儿对鲁蜜菈居然不知道感到很意外。

一般说来,国家的重要决议是不可能告诉一名小小的侍女,但这两人亲密的关系让她觉得就算知道也不奇怪。

阿克蕾儿感觉到两人之间,有种无法用一句主从关系来解释、不可思议的羁绊。

明明情况并不是那样,但当尤里抱起鲁蜜菈时,她甚至有自己不该留在这里、想要离开的感觉。

抱着这种烦闷的思绪,她用硬挤出来的声音回答:

“在尤里殿下正式宣布之前,不应该从我的口中讲出来。”

鲁蜜菈露出扫兴的表情,但也没有抱怨。可是阿克蕾儿却显得有些狼狈。明明回答得很得体,可是她觉得自己很像在说些故意排挤鲁蜜菈的话。

“鲁蜜菈。”

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有些难为情,阿克蕾儿试着转移话题。

“有什么事?”

“你要不要学习文字看看?”

“啊?”

看到一脸茫然的鲁蜜菈,阿克蕾儿取回自己本来的步调。

没错,这并不是在逃避。这件事她早就想跟她说了。

“只要学会文字,你就能找个正当的工作。”

“别傻了……那么高深的知识,我怎么可能学得会……”

“你做得到。你光用听的就可以学会阿比利亚语,所以文字也一定能学会。过去在布兰纳也有跟你一样,从圣典的布教就学会阿比利亚语的少年。原本他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来,在学会了文字之后,没过多久就成为了大臣,最后还跟公主结婚,以共同统治者的身分继承了帝位。”

这是距今五百年前,被称作三贤帝的阿历克赛、女帝克菈凯雅、共同帝王安蒂克蕾亚跟路基约时代的故事。

路基约原本在教会门前过着跟乞丐一样的生活,碰巧被出巡的女帝克菈凯雅撞见而送给了他一本圣典。他之前就已经完全记住了司祭说教的内容,于是开始使用圣典独力学习语言及文字。不久他成为了自己恩人身边的心腹,这名恩人正是女帝克菈凯雅,最后他还娶了公主安蒂克蕾亚继承了帝位。

共同帝王路基约的事迹,是布兰纳的父母亲在教导孩子学问时会说的故事。

“一开始我会负责教你。”

“公主殿下是想让我成为大公妃吗?”

“…………”

“我之前也说过了,我没有跟像公主殿下那么美丽的人对抗的念头。”

这女孩完全没有自觉自己有多美丽吗?还是说单纯对自己的容貌没有兴趣呢?美貌跟天生的清晰头脑,再加上教养的话,前方不知有多么光明的未来在等着她。

“可、可是……”

“首先,如果公主殿下不在了要怎么办?你迟早都得回阿卡迪奥斯吧。”

心头一惊。鲁蜜菈到底对整件事了解到什么程度呢?阿克蕾儿感到很讶异。

虽然有跟她说被求婚了,但订下的是假婚约这件事,应该只有两个人知道。

单纯在说我总得先回国一阵子吗?或许尤里已经跟鲁蜜菈讲了也说不定。她是指——因为是假的婚约,所以我迟早都会离开这个国家吗?听不出来她是哪种意思。

“你可以拜托尤里殿下。”

“什么?”

“尤里殿下的阿比利亚语也很流利,而且他也认同你的才能,更何况他对你有责任。”

“责任?”

“我是从罗堤殿下那里听来的,如果有错的话先说一声抱歉。我听说在你将要被收监进收容所时,尤里殿下收留了你……”

故意没有提到鞭刑的事情。

鲁蜜菈哼了一声。

“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会到这栋宅邸并不是尤里殿下把我带进来。是我跟他说我不想回家,所以他只好收留我。”

“咦?”

“就算回到家里,也只是重复一样的事情而已,双亲一定又会要我去接客。说了不要的话,又只会被揍……我跟他说与其回家,我宁愿去收容所,他听完就跟我说那你来我这好了。”

“…………”

“他没有和装做啥都知道的没用司祭一样,说着‘你该回家好好孝敬双亲’之类的好听话。”

鲁蜜菈的橄榄色双瞳发出强烈的光采。

对周遭人们的愤怒及憎恶,以及对尤里的崇拜,两种相反的瓯情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眼眸里。

“你喜欢尤里殿下吗?”

阿克蕾儿下意识地问道。

鲁蜜菈表情马上变得很严肃。

你不是尤里殿下中意的女性吗?现在,她的表情跟被这样问时,摆出像是在嘲笑般的表情不同。

“所以呢?出身娼妇的女孩就算喜欢尤里殿下,又能怎么样呢?”

虽是充满挑衅的口气,但那声音有些颤抖。

这已经是答案了。阿克蕾儿深深反省自己粗神经的问题。

“对不起。”

鲁蜜菈的表情像是在说她没料想到会有这种反应。诚恳的道歉让她不知道该如何生气。

她握紧在裙摆旁边的拳头,别开了视线。

“感谢你的好意,我今晚就先退下了。”

快速地说完以后,鲁蜜菈就走向隔壁房间。

翌日,圣王厅的特使带着审问结果前来拜访。

站在未婚妻的立场,阿克蕾儿也一同出席。将来的夫君能否成为大公,还是连大公长子的身分都要被剥夺,的确是很重要的问题。当然这是在真的要结婚的前提下。

结果跟管家猜的一样,在双方各执一词的情况下不了了之。

因为不管怎样,苏菲都只是一直嘴巴上强调尤里不是前大公的孩子,无法提出任何具体的事项,所以连讨论的空间都没有。

再加上这栋宅邸里的人们,都在说尤里简直是前大公再世。

既然意见如此一致,也不能就这样无视。

“这个议题我想带回圣王厅,再度开会讨论。”

我们到底是为什么才要远道而来?

听到这种会让人想抱怨的回答,有些厌烦的尤里问道:

“在这段期间里,还是不会承认我的登基吗?”

“是这样没错。”

特使的态度像是错都不在他们一样。从他的角度来说,问题都出在托雷蒙斯基家,他反倒想讲说,他们才是该去烦恼这件事的被害者。

“尤里殿下,这次的事情请不要轻易泄漏出去。”

特使特别地提醒。当然尤里不可能自己把这件事公诸于世,特使指的是苏菲。

“我了解,远道而来辛苦了。”

尤里跟特使一起往走廊走去。

留下阿克蕾儿跟管家两个人。

“夫人真是令人伤脑筋啊。就算两个人感情不好,伹长得那么像,谁会怀疑尤里殿下不是前当家的小孩啊。”

听到老人家的叹息声,阿克蕾儿问他。

“前当家跟夫人感情真的那么不好吗?”

“虽然从一开始就不是相处得很愉快,但从尤里殿下出生以后,夫人就像是觉得自己已经尽了义务,很明显地在闪躲主人。加上夫人不喜欢长得像尼可拉殿下的尤里殿下,所以开始激烈地虐待他,到最后尼可拉殿下只好兴建别馆,想办法把两人分开。”

管家的话让阿克蕾儿表情有些扭曲。

“为什么感情会那么差呢?”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其中的一个理由,不过应该不光是这个理由。我听说原本伯爵家……也就是夫人的娘家……是打算让她跟有交情的骑士结婚,但后来因为娘家本身的问题而硬要夫人嫁过来。”

贵族间很常发生这种事。但是跟不中意的对象相处久了,也会发现对方的优点而逐渐接受;或者是早早做出结论,过着无视对方的生活。

可是苏菲并没有这样做。她彻底地讨厌丈夫、连服丧期间都还穿着鲜红色的礼服。这样就可以想像她顽固及可怕的性格。

“还真是难为尤里殿下了。”

管家自言自语地小声说道。

不管夫妻双方的盘算及情况,这是唯一清楚的事实。

阿克蕾儿感觉她有些了解到尤里的话语,及其行动背后所隐藏的意义。

娇小的清贫女孩鲁蜜菈,据说是被双亲强迫卖身。身为大公长子的尤里会去保护她的理由,只要想到他跟苏菲的关系就能恍然大悟。

就算尤里没有收留她,应该也有很多其他能拜托的人。更何况像鲁蜜菈那么美的女孩,一定会招致旁人的误解,尤里却还是把她留在身边。

或许跟他那不在乎别人误解的个性也有关吧。

但感觉尤里的生平所带来的影响应该更大。

并不是说没办法信任别人,而是因为有被他人无情地对待——也就是被母亲虐待的记忆,所以才会那么想要自行救助有相同经验的鲁蜜菈吧。这才是他会不管他人怎么想、不管他人怎样误解都要做的原因。

——看来我对你一直有些误解。

她想起前几天尤里所说的话。

不,反倒是自己才误解了。阿克蕾儿这么想着。

过了几天之后,有使者从阿卡迪奥斯而来。

但并不是布兰纳人,而是佛兰得鲁派出的使者。青年骑着马从南方港口不眠不休地赶了回来,他身上都还穿着脏衣服,胡子也没刮,加上他壮硕的身躯,看起来就像一头熊,他就这样出现在尤里和阿克蕾儿眼前。

因为有从阿卡迪奥斯带来的消息,尤里叫了阿克蕾儿一起来听。

布兰纳及西那·法斯堤玛,他们很顺利地跟战乱中的两国都有会谈的机会。据他所说,预期之外的长期战及不习惯的海战。让西那·法斯堤玛的战意相当低落。

“比起布兰纳,西那·法斯堤玛更显得精疲力尽。跟从一开始就有觉悟要打长期战而做好准备,历史上经历多次笼城战经验的布兰纳相比,异教徒们还真是愚蠢。这正是太过相信自军的武力,想要短期决战而没做充分准备的结果。”

使者边比手画脚,边用像是街头说书人般的语气说道。

太过顺利反倒令人有些不安,但使者说的话给了阿克蕾儿勇气。

“那现在战况怎样?”

“一时停战中。西那·法斯堤玛接受了我国的要求,停止了对阿卡迪奥斯的攻击。”

使者在阿克蕾儿面前说了“我国”,就好像只有佛兰得鲁才是交涉对象一样。

虽然心情有些悲痛,但停战这句话遗是给了阿克蕾儿内心希望。

“假使真的进入停战状态,在那期间对方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尤里用有些严厉的声音说道。

似乎是兴奋的心情被泼了冷水,使者有些难为情地耸了耸肩。

“不过如果是这样,应该要尽早前往阿卡迪奥斯。”

尤里像在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当然已经尽力在加快速度了,但本队的规模是先锋部队所无法比拟的。要动用这么大的部队需要很多事前的准备。

但是对方耗弱的现在,正是交涉最好的时期也是不争的事实。

“阿卡迪奥斯的人民及父王陛下过得好吗?”

看准他们的对话已经告一段落,阿克蕾儿赶紧问道。原本想更早提出这个问题,但是又不好意思无视尤里自己发问。这名男性说什么也是佛兰得鲁的使者。

“我没有跟陛下直接见面,不过听说这次的停战让陛下安心了不少,市民们也说这下终于可以睡得比较好了——”

“阿卡迪奥斯现在的情况让人十分放心呢。”

看到使者自信满满地点头,阿克蕾儿也终于放下胸口的大石。

再来她有些顾虑地问道:

“关于尤里殿下跟我的婚约,大家有些什么样的反应呢……?”

继城市的安危之后,她最在意的事情就是这个。

伪装婚约这件事,只有像父亲或是宰相等少数人才知道。

不知这件婚约是伪装的民众们,对身为王位继承人的公主要结婚会怎样看待呢?虽然应该知道一切都是为了援军,但是否会意识到这件事会威胁到布兰纳的独立呢?从寄出信开始,阿克蕾儿就一直忧虑着这些事情。

“整个城里都很欢欣鼓舞。听到两人缔结了婚约之后,就像是西那·法斯堤玛已经撤退了一样锣鼓喧天呢。因为是王位继承人要结婚,街上的欢愉气氛甚至到了要配发祝贺酒的程度……”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总之放心了。

停战中还是不太适合发放祝贺的酒,不过这正表示市民们对婚约抱持着好感。对笼城中的市民们来说,比起还言之过早的被并吞的可能性,眼前被侵略的危险更让他们感到威胁。

但是如果他们越高兴,再来也就越难处理。

首先,想到解除婚约时要提出的理由就令人头痛。

而且有了佛兰得鲁这个后盾居然会让市民们如此高兴,更让阿克蕾儿深切体认到自己国家所处的脆弱状态。

让使者退下以后,尤里对阿克蕾儿说道:

“总之情况看来容许喘口气。”

“再来您打算跟对方谈些什么呢?”

阿克蕾儿压抑住不安的心情问道。

“对方唯一的目标是阿卡迪奥斯本身。如何交涉要看帝王陛下,你的父亲了。”

尤里特地讲到被使者无视的父亲。

光这样就让阿克蕾儿觉得心里有些平复。

“你认为陛下会怎么想?”

尤里缓缓地问道。

阿克蕾儿思考了一会儿。

“父亲不是顽固的人,只要安全、信仰、财产有受到保障,就算会损害到名誉也会在所不借——例如承认西那·法斯堤玛人跟阿卡迪奥斯市民具有同等居住权及商业权。”

“原来如此。西那·法斯堤玛的目标并不是路西安教的古都,而是作为港口都市的阿卡迪奥斯。只要给商人同等的权利又保障他们的安全,确实双方都有让步的空间。”

“嗯。不过对方也要面子,何况谢里夫教徒把荣耀看得比什么都还重,说不定不会接受这种只有利益而没名分的建议。”

听到阿克蕾儿的说明,尤里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异教徒们是这样的人吗?”

路西安教圈最北端的都市贝鲁斯加,几乎没有接触外国文化的机会。将路西安教定为国教也才不过是六百年前的事情;布兰纳将路西安教定为国教则已经千年以上。

这正是他们被嘲笑为北方的乡下人、落后国家的原因之一,虽说佛兰得鲁因此创造了独自的文化,但不可否认那文化具有些许排他性。

相对来说,布兰纳这个国家对宗教采取宽容政策,从三贤帝时代公主嫁往谢里夫教国家以来,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一直有超越宗教或民族的婚姻,这也是跟圣王厅对立的主要原因。不过对布兰纳人来说,包含谢里夫教徒在内的异教徒们,是像好邻居般的存在。

不过嫁往的地点法斯堤玛,后来分裂出西那·法斯堤玛这个国家,这真是极大的讽刺。

被尤里一问,阿克蕾儿再度开始思索。

虽然因为得到援军而暂时安心了,阿卡迪奥斯的危机还是丝毫没有解除。文明的十字路口、路西安教圈的防波堤……为了未来还要坚守在这危险的位置上,一定得好好考虑今后的事情;这次跟西那·法斯堤玛的交涉也是同样情形。如果把强化自己的军队列入考量,将来肯定还会有一样的灾难。

(不过……)

阿克蕾儿突然变得很不安。

她不认为现在的布兰纳有重新建立军队的能力。已经到了国家存亡的关头,怎么会有余力在军队上呢?下一次的危机袭击布兰纳时,光用自己国家的力量能守住吗?

“总之我们需要尽快抵达阿卡迪奥斯,这也是为了不让对手有恢复的时间。没有必要特地给敌人好处。”

尤里一说完突然小声地自言自语。

“饥饿的狼群可是很恐怖的。”

4、摆在眼前的事实

现在的贝鲁斯加,是木造跟石造建筑混在的城市。

以石造的官邸为中心,呈放射状的街道随着岁月流逝逐渐扩大,成了现今的规模。

虽然大公家的宅邸是木造宫殿,但存放国家重要机密的官邸,可不能是简单就会烧光的木造建筑。

从木造宫殿搭马车要花上半小时的石造官邸是根据尤里的祖父,也就是前前大公利夏的提议而开始建造,到前任大公尼可拉统治的时代才终于完成。

本来大公家的住处也要栘往那里,但晚年的尼可拉身体不太好,为了以防万一而继续住在原本的宅邸。

但是大公过世以后,因为不喜欢外国的尤里坚持不搬,大公家的住处还是木造的宫殿。附带一提,据说尤里为了代替晚年患病的父亲,三年前就开始接触政务。

中央广场的地标,大圣堂的洋葱尖塔像要突破深秋的天空般地耸立着。

广场上举办了市集,人们为了准备过冬要用的物品,把此处挤得水泄不通,人多到连走路都无法好好走。在温暖的阿卡迪奥斯无法想像,贝鲁斯加酷寒的冬天已经悄悄接近了。

但是,坐在昏暗马车中的阿克蕾儿看不见外面的景色。

夏天的话就能打开窗户,但这季节的贝鲁斯加没有人会做出这种疯狂的行为。西方及南方国家这时节才刚要开始采苹果,这座城市的空气却如寒冬般冷冽。

两个人搭同一辆马车当然有其理由。

这是为了在从春天直到冬天,一周一次的官邸会议上报告婚约成立。

这是首次的公开发表,不过前几天就跟圣王厅的使者说过。其他诸国应该都已经知道这件事,阿卡迪奥斯则是早就通知了。

不过,一经公开传言就会变成事实。知道这其实是假结婚的阿克蕾儿,心情十分复杂,但藉由公主跟大公长子的婚约而成立的同盟,想必会给西那·法斯堤玛带来压力。

在会议上也报告了正规军的准备状况。为了打破阿卡迪奥斯胶着的局面,佛兰得鲁大规模部队的到达比什么都有效。

“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呢?”

按捺自己焦急的心情,阿克蕾儿向尤里问道。

坐在对面的尤里用严肃的表情回答:

“一定得在冬天真正来临前到达港口。”

一进入冬天,佛兰得鲁就像陆上孤岛一样。能够通往阿卡迪奥斯的南方港口虽然是不冻港,但要到达那里的路途将会变得很艰难;反过来说只要到达港口、上了船,很快就能到达阿卡迪奥斯。

不过这种寒冷居然还不是冬天,真正冬天的寒冷到底是冷到什么程度?

阿克蕾儿看着用手托腮在沉思的尤里。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肌肤,立体的五官及匀称的身材,看起来就像用冰雕刻成的雕像一样。在那一触摸到就好像会结冻的容貌中,只有深灰色的瞳孔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突然马车激烈地摇晃。

冲击让阿克蕾儿往前倒,跌进尤里的怀中。

“公主!”

尤里反射性地接住她,并用偌大的手掌支撑着她的肩膀。

“抱、抱歉。”

“没事吧?”

尤里稍微把阿克蕾儿往后推,看着她问道。阿克蕾儿在这种非常近的距离下看到他的睑庞,整个脸都红了起来。

怎么会一触摸到就好像会结冻呢?胸膛跟双手明明都这么温暖。

尤里打开了木造的窗户。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冷冽空气吹进马车里,但阿克蕾儿的脸颊仍在发烫。

“怎么了?”

尤里一问,骑在马上的随从就靠了过来。

“好像是前方的木材店发生了事故。路上到处散落着木材……”

尤里皱起了眉头。

“短时间没办法清理干净吗?”

“我也是刚刚才从路人那里听说,不知道规模有多大……我现在马上去确认。”

“没关系,准备两匹马……”

尤里说到一半,转头看向阿克蕾儿。

“公主有骑过马吗?”

“……是说自己控制吗?”

“嗯。”

“没有,如果是别人拉着缰绳的话倒是有。”

尤里自言自语地说完后,对着随从说道。

“马还是一匹就好了。路上要是清理完毕了,你就搭马车回去吧。”

完全无视愣住的随从,尤里把马车的门打开。

冷冽空气跟到目前为止都没听到的市场喧嚣,同时跑进了马车内部。尤里在自己离开马车后,对里面的阿克蕾儿说:

“公主,要走了喔。把斗篷穿好,头巾也记得缠上。”

“咦?”

才刚从最里面走出来,尤里的手就伸到肩膀下方,轻轻把自己抱了起来。

都还来不及叫出来,就已成了骑在马上的人。这匹马正是刚刚随从骑的棕色马匹。

在还搞不清楚状况时,看到尤里正抬头仰望着自己。

“应该很冷吧,不过怎样都比在这种地方枯等好。”

“嗯、嗯。”

她在还没冷静下来的情况下回答。仔细环顾四周,视线的高度让身体开始发抖。虽然不是第一次骑在马上,但这情况跟由随从拉着缰绳在静谧的庭院里散步实在差太多了。

就在那时,尤里从身后也跟着跨上了马。

“那、那个……”

“跟我共乘一匹马可能会有些窄而不太舒服,不过你一个人没办法骑马,所以忍耐一下吧。”

后背紧贴着他的胸前,心脏开始跳得非常快。

幸好有盖上头巾,通红的脸颊不会被看到。

(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不管被问什么,都因为太紧张没能好好回答。阿克蕾儿低下头,像是在祈祷尤里什么都不要问。

在马上摇了一段时间后,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

意外的是,尤里操控马匹既慎重又仔细;贴在后背的胸膛也很宽阔,令人能够安心。就仿佛是儿时被父亲抱在怀里般舒服。

映入眼帘的街景,也深深地挑起阿克蕾儿的兴趣。

摊贩林立的街道上,到处都有火堆在燃烧。

在取暖的人们旁边,商人们大声地招揽客人。这样的寒冷没有燃起火堆的确会受不了;姑且不论还有在动的人,一直待在原地不动的人一定已经冻僵了?

所以在这国家,酒不烈就没人喜欢;不论家庭里做的食物,还是在街上卖的食物,在这季节几乎都是炖煮的料理。

面包因为跟汤品很合,所以这里的人主食是用黑麦所做的黑面包。

贩卖蔬菜的店家摆着装有大量红芜菁及苹果的笼子,红芜菁是这国家特有的红菜汤食材。

布料行为了抵抗冬天,堆积了大量的毛皮及皮革。阿卡迪奥斯作为装饰用的这些材料,在这个国家专门是拿来防寒用。

在店铺的后方,各种大小不一的小木屋挤在一块。这样如果一有火灾,不就会一下子就蔓延开来吗?正当她这样想的时候——

“那是?”

阿克蕾儿手指着的小木屋,正从小窗户缓缓冒出白烟。

“火、火灾吗!?”

“别担心,那间是公共浴场。”

“浴场?会冒出那么大量的雾气吗?”

“那是蒸气浴。布兰纳的浴场不是也一样吗?”

“是没错,不会有那么大量的雾气。”

阿克蕾儿边闲聊边感到非常有趣。映入眼帘的东西全都很新奇,她都不在意令身体想缩起来的寒冷了。

好奇心涌上心头,她想要更仔细地观察。

“我能下马看看吗?”

阿克蕾儿有些迟疑地问道。尤里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要紧吗?公主殿下到这么不干净的地方。”

这次轮到阿克蕾儿露出讶异的表情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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