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柯失踪已两天了。
在省地税局,没人知道局长靳柯去了哪里,只知他请了几天病假,在省立医院住院,但不到24小时,就离开了病房,突然消失了。不在局里,不在家里,手机关机,没有人能联系到他,仿佛一下子就溶解了、蒸发了。
因为局的事,副局长方超群要找靳柯,打了一整天电话,都联系不上他。方超群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把情况汇报给小舅武正龙。武副**立刻打电话,把省纪委**房士凯叫到办公室,要求尽快查到靳柯下落,防止他外逃。
房士凯一听靳柯消失了,大吃一惊,脸色突变。因为靳柯是省纪委内控对象,涉及受贿案,还有杀人嫌疑,对他“双规”的文件早已经拟好,只等孙**回国批示,立刻执行。可是,如果靳柯逃跑,尤其是逃出国外,案件难结不说,就会形成巨大的舆论压力,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那自己就麻烦大了,难逃失职的责任追究。房士凯十分后悔,没有早些布控,派人24小时紧盯,让靳柯有机会潜逃,脱离了自己的视线。
房士凯想到问题的严重*,诚惶诚恐地说:“武**,我们立刻和公安部门联系,一定要采取措施,追查到靳柯的下落,把他严控起来。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向你汇报。”
回到办公室,房士凯立刻召集有关人员开会。通报了靳柯消失情况和武副**的指示,对工作做了部署,尤其要立刻查找他地行踪,防止靳柯从航空、码头等出境口岸出逃。
房士凯还和公安厅取得联系,要求公安部门抽出警力,协助查找靳柯去向。王厅长放下电话后,立刻把任务布置到市公安局。有关公安干警接到任务。也分别迅速行动起来。
老苏在省纪委是老同志了,工作十分认真。她的工作任务很单调。就是每天拆看各地寄来的举报信件。由于工作*质的缘故,她知道的秘密比谁都多。靳柯被举报的事,也是她第一个知道,对举报内容也看得一清二楚。上次,老苏还把信息悄悄透露给沈娅斌,结果她耐不住*子,到省纪委大闹了一场。对武**拍桌子,差一点闹出事情来。
老苏结婚很迟,30多岁才生儿子,所以儿子去年刚从大学毕业。老苏儿子叫曹喜乐,是读中文专业的。唐代诗人李白有诗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如今,大学生们都说,现在蜀道不难了。而是“找工作难,难于上青天”。不错,老苏为儿子工作地事,花了老大的功夫,送礼托人找关系,好不容易为他联系到《东州商报》报社。这是个小报社。报纸发行量不大,经济效益也不太好,却还吃香地很。要招两名工作人员,却有上百人来应聘。老苏儿子虽然最终被聘用了,但仅仅是个合同工。
曹喜乐是学中文的。他志向很大,一直想创作大部头小说。但他也知道,毕业了,必须要先找个好一点工作,饭碗是个现实问题,必须有了饭吃。才能谈得上事业的发展。对《东州商报》的工作。他内心很不满意,但也没办法。大报社不要他。只好在小报社凑合着干。好在报社领导对他很器重,很快让他承担重任,负责参与社会新闻版的报道。因此,他整天忙忙碌碌的,颇有事业感。曹喜乐工作压力很大,倒不是工作能力不行,而是发愁有价值的新闻太少。报社设有热线电话,但电话报来地新闻线索,不是打家劫舍,就是坑蒙诈骗,或是打架斗殴。现在看来,这些每天都要发生的事,只能算是鸡毛蒜皮。采访报道这样的事情,开始还新鲜,时间一长,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聊透顶。
这天晚上,老苏一家子在一起吃饭。无意中,老苏说了靳柯的事,说这位省地税局局长,是全国及省级劳模,两次获得全省廉政标兵称号。没想到,却被举报受贿100多万,还养了个女大学生**,被人摄了视频镜头,可见也是个大贪官。最近,省纪委正准备对他“双轨”,他却忽然消失了,也许带着**跑到国外去了。
听到老妈透露的这条信息,曹喜乐忽然放下筷子,屏住呼吸,紧张得两眼发直。他立刻敏感地想到,这绝对是个轰动*的社会新闻。这个贪官和一般的贪官不一样,有这么多的红帽子,很有典型特征。自己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快速反应,揭露这件事。稿件写好了,发表得快,引起轰动效应,或许就能获得全国新闻大奖,至少也能拿到省级新闻奖。这样,自己一下子就可以成名了。有了成就,成了名,就不愁那些大报社不聘用自己了。
想到这,曹喜乐心跳血涌,饭也吃不下了,立刻放下碗筷,拿来纸笔,让老妈把情况再仔细说一遍。他一边听老妈说,一边做了详细记录。之后,他马上又上网查找相关背景资料,整理了一个报道地思路。第二天上午,在老**帮助下,曹喜乐又收集到许多细节材料,不但找到省地税局,还找到省艺术大学,采访到不少人。他发现一个重大情况,和靳柯同时消失的,还有他的所谓干女儿潘立婷。而有摄像视频证实,他俩关系十分暧昧,潘立婷很可能就是靳柯的**。曹喜乐掌握了这些资料,十分亢奋,中午也不休息,把稿件一气就赶了出来。
曹喜乐对自己的努力很满意。他写地报道文章,标题是:《政治明星陨落 涉嫌贪官潜逃》。写到省某局局长有数顶红帽:国家劳模、省劳模、省廉政标兵、省**代表、省政协委员等等,可是却被知情人举报。涉嫌收受贿赂100万元以上。为了不影响某局正常的工作秩序,省纪委对该被举报人展开秘密调查,经过梳理,侦查人员发现了被举报人地犯罪迹象,并对涉嫌行贿的某建筑公司老板童某进行了侦讯。几天后,童某却在一酒店厕所离奇被杀。被举报人又涉嫌杀人案。被举报人有个干女儿,是某大学在读研究生。与被举报人住在一起,名为干女儿。实疑为苟合**。有人曾拍摄到两人亲热的视频,把情况举报到省纪委。就在省纪委对犯罪嫌疑人“双规”前夕,他却借故有病,住进医院。没想到,住院不到20小时,他就和情人一起消失。据有关人士推测,两人极有可能逃亡境外。在犯罪嫌疑人消失后。公安部门已经发出内部通缉令,追寻该犯罪嫌疑人下落。文章采取夹叙夹议的方式,还对当前中国高官养情人、认干女儿等现象进行了深刻分析和抨击。
曹喜乐异常兴奋,他调动在校所学的各种写作手法,把文章写得扑朔迷离、悬念四起,可读*极强。曹喜乐把文章交给报社领导,胡主编一看,喜形于色。连声叫好。虽说案件还未最后定案,但曹喜乐老妈在省纪委,有内部消息,被举报人犯罪证据已初步掌握。何况整篇文章都没有提到任何人名、单位名。对当事人的定*,用词也比较含糊。就是与事实有些不符,也不存在对谁侵权、诬陷之事。不怕人家告状。再说,现在的世道颠倒了,往往越告越出名,报社也不怕打官司。所以胡主编根本不用担心,他大胆决定,抢发这篇新闻。于是,他立刻伏案,对文章做了进一步修改润色,之后把文章交给编辑,安排在主要版面。连夜制版印刷。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曹喜乐地这篇报道一发表。在整个省城,立刻引起了不小地轰动。这一期地《东州商报》送上街头报摊。很快就销售一空。胡主编得到消息,马上打电话给印刷厂,更换所有广告内容,立刻又加印了3万份。
曹喜乐一见自己的文章引起了轰动,心里别提多得意。他一不做,二不休,又把这篇报道改头换面,悄悄贴到网上。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则消息很快就以多种面貌,从各种渠道转载出去,出现在各大论坛和门户网站。文章标题也不断翻新,如《****出新招,多了陪床“干女儿”》、《阳光下充“春蚕”,风高夜当“硕鼠”》、《 荧屏上地“苦行僧”,红楼里的“极乐佛”》。
许多网民看了报道,义愤填膺,纷纷发贴、跟帖,骂贪官丧心病狂,骂**不知廉耻,骂制度缺乏防范。强烈要求政府加大反腐倡廉力度,全力追捕贪官。尤其对外逃贪官,政府要态度强硬,积极引渡回国,强力惩治,绝不能手软。
还有一些好事网民发出号召,对贪官进行人肉搜索。很快,就得到贪官靳柯和**潘立婷的姓名,连他们工作单位或在读学校、身份证号码等等都统统公布出来。本来没姓没名的报道,很快就变成了有名有姓、有根有据的报道了。
早上,沈娅斌到了办公室,在第一时间看到《东州商报》地报道。虽然报纸上没一处出现“靳柯”二字,但一看内容,百分之百肯定,不会是别人,写的就是靳柯。沈娅斌越读越气,这报社,简直太不负责任。靳柯被举报的事,根本没有定案,就在报纸上披露,闹得人家身败名裂,这主编也太胆大了!
几天前,沈娅斌去过靳柯办公室。靳柯确切告诉她,让她不要担心,他受贿的事是子无虚有。她十分相信靳柯,确信他没有问题。至于靳柯有大学生**一事,也一定是胡说八道。沈娅斌听靳柯说过潘立婷,知道她就是靳柯的干女儿。沈娅斌最清楚,靳柯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在女人面前,胆小如鼠,就是再借给他一个胆,他也不敢做出这等事。什么与**私奔、逃离,纯粹是信口开河。对媒体这种不负责任的报道,沈娅斌曾深受其害,也恨之入骨。在她离婚的那段时间。不少媒体发地一些报道,纯粹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一想起来,沈娅斌就恨得咬牙切齿。
沈娅斌越想越窝火,扔掉报纸,立刻翻找电话号码本,给《东州商报》地胡主编挂了个电话。这个老胡,曾受人之托。为人事问题找过她。她给他帮过忙,还参加过他摆的酒宴。给足了他的面子。怎么说,这老胡也算是个熟人了。
沈娅斌接通了胡主编的电话,对着话筒怒斥道:“老胡啊,你们报上发的狗屁报道,我看了,简直是胡说八道。你们怎能这么不负责任?我非常了解靳柯,你们怎么能这么写人家。不是毁人声誉吗,让人家今后怎么活?”
老胡是个耍笔杆的人,一向恃才自傲,从没真正把沈娅斌放在眼里过。他装腔作势说:“沈部长,我们报社日子难过啊,不得不靠抢发有价值地新闻,来增加一些销售量。对我们企业的艰难,你们领导要体恤啊。你说我们不负责任、胡说八道。这是冤枉我们啊。我们得到内部消息,报道提到地事都有事实根据,不是信口开河。其实,我们没有提任何人姓名,也没提单位名,怎么就毁了靳柯的名誉呢?再说。对社会的蛀虫、**分子,要揭露、要批判,这也是我们媒体的社会责任啊,我们也要弘扬主旋律……”老胡口若悬河,他已经得到消息,沈娅斌就要调北京工作了,何必还要在意她?于是给她一个不硬不软的钉子。
沈娅斌说:“什么内部消息,你倒给我说说,有什么事实根据,说人家干女儿就是**?”
老胡于是继续侃侃而谈。把曹喜乐搜集到的一些资料、看到的视频内容、潘立婷这段时间住在他家、与他亲密交往、同时失踪等情况。都一一对沈娅斌详细说了。
沈娅斌听后不禁哑然,搁下电话。心里也打起鼓来。既然有视频资料作证,恐怕就假不了。只听说照片可以嫁接,可没听说摄像片也能拼凑。于是,她也开始怀疑靳柯,是不是瞒了她许多事情。她也拿捏不准,他这个干女儿,到底是不是他地情人。为什么他会这么糊涂,让一个女孩子住在他家?是不是他俩真地有情人关系。这两天,沈娅斌地确给靳柯打了无数次电话,都联系不上。他哪里都不在,手机也一直关机。这家伙到底去了哪儿,在搞什么名堂?他的举止地确有些奇怪,莫非真如报上所说,他收了大量贿赂款后,又和情人畏罪潜逃,逃到国外享福去了?
沈娅斌越想越伤心。坐在沙发上,什么事也不想做。
从感情上说,她爱靳哥、仰慕靳哥,不愿他有事。他最好能平平安安的。几天前,靳哥还答应过她,在她回北京之前,和她在一起吃顿饭,送送她。沈娅斌当时就打定主意,这次见面后,无论如何都不放过靳哥。还使用上次哪个苦肉计,装作喝醉酒的样子,一定要拉着他去宾馆,开一个豪华包间。她迷恋靳哥这么久了,临分手了,还不能和他做一次爱、疯狂一次,这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太对不起这段感情了。她知道靳哥不愿和他结婚,一定会拒绝,那她就和他说清楚,他俩就是这***,以后决不会缠住他。都身处两地了,想缠也缠不上。
沈娅斌心里愤愤不平。可恨的靳柯,为什么不愿和我结婚?我本来也可以不回北京地,都是你,对我爱理不理,把我逼回了北京。你不愿和我结婚,真没道理啊,我虽然岁数大了些,但配你还绰绰有余啊,你都51岁的老男人了。再说,我相貌也说得过去,气质不差,也不是丑女啊,怎么就迷不住你?是了,一定与潘立婷有关系,她还是大学生,还是跳舞的,当然比我年轻,比我漂亮。**,男人怎么都这个德*,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靳柯,你这家伙跑哪去了?婷婷到底是不是你的情人?我回北京的机票都买了,就要走了。你说要请我吃饭地,要送我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还不和我联系?
沈娅斌想着,立刻掏出手机,又一次拨打靳柯的手机。等了好一会,还是那句:“你拨打的手机,现在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她恼怒至极,把手机狠狠地砸向沙发。谁知手机在沙发上弹跳起来,跌在地上,一下子摔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汤洁也在办公室看到报纸。读过这篇报道,她一阵心惊肉跳,不禁为靳柯和婷婷担心起来。她也非常气愤,但她放心的是,报上说靳柯接受巨额贿款、携情人畏罪潜逃,都是在胡说八道。她知道靳柯和婷婷去了哪儿,只不过是去九华山散散心,根本不是什么逃离境外。不过她也十分担忧,婷婷这次出门,一定会对靳柯大胆表白,靳柯如果顶不住她的**,和她做了出格的事情,婷婷倒也真成了他的情人。那靳柯就惨了,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为此,汤洁请了假,特地赶到教堂,来替靳柯和婷婷祷告。汤洁是个虔诚的**徒,她确信,祷告是与神的沟通,能拉近与神地距离,祷告能带来能量,只要相信这点,不断祈求耶稣,态度十分恳切,所祈求地事就能实现。因为耶稣亲口说过:“你们祈求的就给你们。你们奉我地名无论求什么,我必成就。”
汤洁跪在教堂,手握项脖上套着的小十字架,盯着墙上的耶稣,他面容是如此痛苦不堪,浑身是血,为赎大家的罪孽,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她心中充满虔诚与希望,口中喃喃说道:“啊,我主耶稣,我恳求你,万分真诚,万分迫切,恳求你,用你仁慈的心,伸出你万能的臂膀,庇护靳柯和婷婷,帮助他们,饶恕他们的一切罪孽,让他们平安,不要受到恶言的伤害,能最终躲过这场劫难。阿门!”
她跪在教堂,反复祈祷。她想,是啊,只要我态度恳切、迫切、恒切,只要我缠磨我主,反复祈求,我主既有慈爱又有权柄,我这么诚心实意恳求他,他还能不应允我吗?
她一遍又一遍祈求耶稣,在教堂里跪了整整半个小时。
这天傍晚,吃过晚饭,潘建明像平时一样,拎着二胡,来到公园。不过这段时间,他成功说服了妻子,她不窝在家里看电视了,也和他一起出来活动。
吴丽萍挽着潘建明,两人亲亲热热走着,忽然发现别人的眼光有些异样。潘建明拉住一个熟人,问道:“怎么了,我老婆挽着我,你们也奇怪吗?一个个眼神都不对。”
熟人说:“怎么,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说你们女儿的事呢,你们竟然还蒙在鼓里。你们赶紧回家,上网看看吧,你家婷婷出事了,你们还乐得起来,还手牵手的来唱戏?”
两人听罢大惊失色,连忙掉头回家,打开电脑上网查看。潘建明打出“潘立婷”三字,很快搜出许多条信息,一看标题就魂飞魄散。看了几篇报道,意思都差不多,说靳柯是个伪君子、大贪官,收受贿赂100多万,婷婷是靳柯的**,已经和靳柯畏罪潜逃,可能已经逃往境外。
看了几眼,吴丽萍当即就嚎啕大哭:“呜呜……妈呀,这可怎么办啊!这个该死的靳柯,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婷婷这个傻丫头,怎么这么傻啊。呜呜……好你个潘建明,瞧你交的好友。就是你,从来都不关心女儿,就把女儿交给靳柯。这下可好,女儿给人家拐跑了。呜呜……可怜的婷婷,我怎么办啊?”
潘建明挺着的肚皮,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他头脑一阵发胀,胸口刀剜似的痛,厉声吼道:“你嚎什么嚎,还嫌不乱啊?情况还没问清楚,就乱哭乱骂。别嚎了,还不赶紧去打电话,把婷婷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