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兄，你这样做却是为何？”鹰沉着声问道。脸上神色似乎酝有薄怒。“你这样迟迟不肯顺承生命职责而诞生最后的希望到底是为了什么？”语气中不觉带了不解，愤怒。
“鹰兄，如果现在换做是你，你该如何？......”平静的空间，空幻的声音，仿佛不存在。只是，却闻得其声。细看了去，却是生命之息发声。
“你——说什么？”鹰停顿了一下问道，声音中带了疑惑。
“如果你面临如同我这样的困惑，我想知道你是否也会同样重复我这样的选择？”空幻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道是何故而显得生硬，枯涩。没有一丝温情，“扬扬在何处，我们怎么相见？”生命之息中马之魂问道，“我不得清楚，你让我如何心情平静地走，如何心甘情愿地从此消失？啊，你说啊......”声音提高，凄厉地大叫。“扬扬现在死了，是，是死了，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们还有什么依据来下世相见，你如何让我安然消散？”声音冷涩，凝绝。似乎，心中却又难言之痛在折磨他以至于难以顺畅了神心，犹如苦涩之水流，难掩的，是一份痛苦。
鹰定睛看着生命之息，仿佛确实是在看一个人一般，只是，虚妄的空间似乎真的是不存在任何东西的。除了那一息流转的光团。
“那为何在地中海岸之时不说明白，当时你不是很通晓事理么？”鹰淡淡地问道。“怎么现在却神经质般地停在这里迟迟不肯消散，难道，你放弃了？”语气不觉加重。
“那时候太傻，听了你说便真的好像就是天下大任降于己身，似乎自己就是那救苦救世的神人，呵呵，都他妈的狗屁，救不救世界关我什么事？世界上有没有人又关我什么事？”不存在实体的马言辞剧烈地反问道，“你不听人说过，你应该关心的只是生和死的事么？别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我现在都死了，别人又何必放在心上？况且，况且扬扬也......”说至最后，竟然哽咽难言。
“恩，你说的有理......”鹰应承了一句，冷冷的。说完，便没有了下文。马也一句话不说。静静地流转着。
两个人都沉默了，天也沉默着。似乎，在冷冷地看着这两个都已失了实体的“人”究竟能有何结果。到底是哪一个能是最后的劝服者，或者哪一个是最后的言听者。
良久。
“你现在最根本的问题症结在哪里，或者你现在心里放不下的是什么？”鹰缓了缓心神，平静地问道。说到底，马只是对情侣的舍弃不下。鹰心中也是愧疚，为了达成生命之救赎，舍弃了多少人之性命啊。鹰心中绞痛，只是，却并未表现出来。现在，自己充当的“至上”角色，是保护人的身份，自己不能示弱。不然，这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扬扬在哪里？怎么确认我们还能相见？”声音低涩，像是两片砂纸摩擦一般。
“其实，这一切我早已预料到了，只是当时却忘了告诉你。”鹰缓缓地说道，“你以血祭海之时，你二人之生命之息就早已结合为一体了，现在，你的魂魄之中便存在了羊的精魂。其实，你应该庆幸，红尘多少事我们通过种种或真实或灵异方式可以获得知晓，可是，对于下一世，世间之人哪一个能知晓半分？”鹰怅然地说道，“你因为这样的原因却能知道下世的境况不是你的一大幸事么，你二人因了血之关系便会生生世世在一起。你难道不应该感到庆幸么？”鹰看着马之魂，声音平静地问道。
是啊，我们多少人对于来世之事翘长了颈子渴盼知其一二，可是，那从未有人回来的来世，或者从未遇到过一个来世之人告诉我们一点未来的事，如此便使我们所有的对于来世的想象都成为空想。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难掩心中的失望。对于来世，我们有太多的猜测，太多的幻想，太多的渴盼。
“你说的——可都当真？”马狐疑地问道，语气中掩饰不住地怀疑。
“你觉得我有欺骗你的必要么？”鹰静静地反问道。似乎，平静便是他的存在形态，任何的事故都激不起他心中之水的沸腾。
“可是......”马依然难以相信这神乎其神只在传闻中有过的类乎于神话的说法，“那你为何不早一点来？却为何迟至今日，这已是二十七日了，我日日都在等你，等你给我一个说法，你不是神通广大能未卜先知么，你哪里去了？”马问道。说完便不吱声了，等着鹰的回答。对于这个问题，看他倒是如何答复。
“你觉得神通广大？你没觉得我现在的精疲力竭？”鹰问道，“我的神通广大不是你们在心中寄存的最后的救命符么，我的神通不存在，我没有神通，只是你们让我拥有了神通。我的身已经消失，我的魂需要精力支撑，可是，我现在已经感觉到无能为力了，我在恢复，我迟迟不能来的这个借口你觉得还满意么？”鹰缓缓地说。“你记住，从来不存在救世主，救世主只是一种形式。就像“它”的存在一样。”
“哦，是如此......”马沉默了。对于这样的说法自己无法辩驳。
“那么，你现在可以安然离去了么？我们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下一程路会更艰难，没有我的帮助便不会完成，我需要时间恢复精力......”鹰依然平静地说道。只是，声音中似有疲惫掩饰。
“对不起，我只是......”马心中愧疚。低低地说道。
“好了，不要说了，你的心理我明白，换做是我，或许我也会如此，不必自责，我们快开始吧......”鹰安慰似的说道。
天地之间，一束息灿烂流转。
碎石堆上，一只鹰静静地站着，仰了头看天，不知道心中想些什么......
“牛兄，鼠弟，你二人可准备好了么？......”半响，鹰低了头，喃喃说道。停留片刻之后，便展翅离去了。
天空，光彩依然。光彩之前的豪雨惊雷似乎从不存在一般。马之息已逝，带着羊的灵一同溶入。
光彩，依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