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楠感觉提出辞职比向心爱的女子表白还要难,把所有的罪过归结到感情上,后悔千不该万不该和一个老太太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深深吸取了这方面的教训,对新来的李经理不闻不问的,也不怎么理会。
李经理见她的同伴们一来就全当上了各个部门的头儿,眼见自己要被方老太太管,心里甚是不舒服。她也不怎么来财务室,整天买很多零食去地下仓库搞好群众关系。效果也很显著,那些妇女们开始数落起方老太太的小气、思想老套之类的种种不是。
方老太太是个对自己都小气到有人给报销费用也不会打的的人,人们很少见到她使用金钱的时候。她总觉得她跟人讲的那些道理,总会让他们将来感谢她的,可惜失了误,不料现在的人,都不会去等你的一句话将来转化成现实利益,你犒劳一下他们的胃,他们都可以提前感谢你。
晚上,朱母打电话过来,质问道:“怎么这个月没回家啊?”
朱楠算了一下,已经快两个月没回去了。他一般一个月回家一次,曾试图跟朱母打赌两个月不回家,但全失败在了半山腰。他觉得朱母主动打电话过来很稀奇,顿时有一种成功的感觉,兴奋道:“是不是啊,我这次一定要两个月后再回去。”
朱母见儿子长出息了,也高兴得不得了,感叹道:“我还以为我得罪你了呢。只要在外面过得好就好。”
十分钟后,朱父的电话也打了过来。朱母有一个习惯,见到儿子的一切小变化,都会马上通知朱父,比如儿子第一次带女生回家啊、比如儿子第一次抽烟,延伸到这次,就是儿子第一次在外面窝了近两个月不回家。
朱父跟朱母一个德行,第一句话便是——“怎么,在外面高兴得不想回家了?”
朱楠听到“高兴”一词,根据背景加情景,把那句话翻译成了——“怎么,在外面交女朋友了,不想回家了?”心里顿时一阵发虚。
朱楠为了辞职的事,忙得又烦又累,离交女朋友这类美事差的远了。他又怕朱父极度反对自己辞职,所以很不想接其电话,草草几句话打发掉了。
接到家人的电话,朱楠本想好好倾诉一番的,但他觉得父母在这方面都不合格。自小,他就没怎么和父母交流,即使在电话里头,也是例行公事般的你问寒来我答暖。
一个三口之家打路边走过,那个小男孩边走边跟父母嬉闹着。朱楠回头看了看,顿时觉得那也是他曾经经历过的年代。
时间在伤心人的等待中滚去,在快乐人的挽留中逝去。方老太太的病情渐渐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知道这些日子是在她怎样的情绪中过去的。她又在酒店各个角落活动了,似乎生怕被人遗忘掉。
朱楠也改变了原本先斩后奏的主意,打算先把朱父、朱母说通,再去填份辞职报告直接放到方老太太面前。早在半年前的时候,他就自创了一套“表白被拒伤心辞职计”——随便去找一个人表白,然后被人拒绝,然后乘伤心欲绝去辞职。世上最能出事的时刻,就是一个人在向心爱的人表白之后被拒绝的时候。
现实摆在面前,朱楠觉得那个计行不通了——去找管菲表白,他怕被拒绝真伤心了,去随便找个人表白,他怕别人答应了惹麻烦。
朱楠正在面对现实的时候,管菲在门口叫出了他。
活生生面对管菲的时候,朱楠发现那条计彻底行不通了。表白之事,幻想起来多姿多彩,行动起来一半白一半黑。
走廊上,管菲指着一个胖胖的女生说道:“她想找你借五十块钱。”
朱楠看了胖女生一眼,认出她是经常跟管菲在一起的那个人。他想都没想,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的,递了过去。跟那天在马路上递给那个乞讨的妇女四枚硬币一样果断。
胖女生接过钱,很高兴的样子,连忙说道:“谢谢了,过几天我让管菲还给你。”
这年头,随着借钱人地位的提升,他们借了别人的钱,使用的态度跟别人借了他的钱似的,借钱之事也越来越艰难了。
朱楠听着那句话,觉得很稀奇,感觉把钱借给谁了都不知道了。
那三个人往楼道下扬长而去,之中还有朱楠第一次见管菲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男生。
朱楠顿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高级傻事——借钱给喜欢的人,让她跟别的男生去约会。这事可比表白被拒绝严重多了。他很想骂自己一顿,又觉得那样对自己残忍了点,只好往另一方面自我开导。
朱楠曾答应了管菲请她的同学们吃饭唱歌,后来那些人没来,他准备花出去的三百块钱也没能花出去,只好把那些钱单独仍在一边,准备一点一点花在管菲身上。所以感觉上,他觉得这些钱不是自己的,还可以合法的利用起来花在女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