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眼看七月份就来了。

朱楠的心突然变得躁动了起来。他正是去年这个时候来到这个酒店的。人都喜欢凑个整数，比如国家过生日，政府只会搞“五十大庆”、“六十大庆”的，不会搞“五十一大庆”。人的命没国家的命长，也就只能一岁一个生日。朱楠也是人，他的心思飞出去以后，可不敢拿青春吹牛说：“混个十年再说吧。”

方老太太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看着正坐着发呆的朱楠，一口气说了三种句型：“不开心呐？看起来不开心。别不开心了！”

朱楠瞅了老太太一眼，竟有了一种犯罪感。

这些天，朱楠大体上做了两件事，一方面尽量避着方老太太，另一方面向一些人透漏想走的决心。现在的人，都很无聊，可是他们都很聪明，身边有半丁点儿事，都是他们拿来打发无聊的资源。朱楠正是想利用这一点，想间接向方老太太漏点陷。

方老太太是财务部的总监，新中国成立那年出生的，生日是十月二日，一看就知道是从受精卵便开始聪明的人，国家刚刚解放，她马上就出来享福了。她是地道的上海人，一个天生聪明的女人，再在上海女人堆里混大，可想而知，那简直就是一只不吃荤的鱼儿，谁也不能让她上钩。

这几十年来，方老太太在上海和武汉的好几家星级酒店做过财务经理。虽然她一路成功到五十多岁，但认识她的年轻人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就是内心很佩服她，但就是不愿向她学。在这一点上，朱楠深有同感。

最寂寞的事，不是爱的人不爱自己，而是连爱的对象都还没发现的时候。朱楠心爱的人走后，再也没找到那个女孩的影子，爱情一直没转移出去。

越强的女人，内心往往越寂寞。方老太太特别讨厌睡觉特别喜欢拉人讲话，大概就是出于此因。

就这样，酒店里两个最寂寞的人走到了一起。可是，朱楠总觉得自己吃了亏，毕竟别的男孩子都花大把的时间陪女朋友去了，而他却把全部的时间用在了一个老女人身上。财务部内部盛传，方老太太年轻时是个十足的大美女，朱楠听后就更难过了，觉得自己不是赶上了年代没赶上人，就是赶上了人没赶上年代。

更多的时候，朱楠对方老太太有的只是羡慕之情，她寂寞了还可以用工作麻痹或是凭权利拉人说话，可他想忙起来，却被没事可做和闲惯了的惰性阻拦了。

两个人在一起快一年了，要是没感情是不可能的。朱楠想辞职，竟在方老太太面前过意不去了，就是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