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日子,朱楠进行了为期一周的颓废期,像个被勾走了魂的人一样,坐着没骨头,走路没眼睛。高中的时候,他经常颓废,但毕竟那时要学习,想出去有校园关着,想睡觉有老师盯着。而现在,他处于没人管没时间限制的状态,想睡就睡,想出去就出去。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心飞了,人还留着。世界上最最痛苦的事就是心死了,人还活着。朱楠那颗想飞出去的心没能飞出去,掉到原地落了个中度残废。
方老太太的眼睛比很多小学生都要精,思维也比很多青年人敏捷,她对朱楠被迫留下来的初期心理活动了如指掌,采取各种措施指导。白天,她让他去做各种各样的事,特别是到外面去和人打交道之类的事,以分散其注意力。晚上,她会叫他下来看凭证,以示想教他的决心。
朱楠对方老太太的话还是不敢不从,他还没从走不了的事实中适应过来,一想到眼前这老太太竟然就这样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想到她怎么说也是把自己跟朱父的关系弄僵的罪魁祸首,心里还是憋屈得很。
方姝享受了方老太太的特别福利,在各个部门学习,从客房到前厅到餐饮,跟酒店的清洁工一样,无处不到。她是个特别勤奋好学又擅长交际的人,随时拿着笔和本,丝毫没有摆大学生的架子,先者为师,逢人必问。在部门学完,她还会来财务室,实践财务知识。
两个人整天在一起做作业,一个愿教,一个愿学,俨然一对“没成母女,遗憾苍天”的老小女人。
财务室里出现了一老两小,从此变得灯火通明,天一黑,三个人便开始聚在一起上补习班。刚开始,保安部的人转钟时来检查,以为这里的人不爱关灯,后来查明情况,这里便成了免检区,灯开到大天亮也当有人在上夜班。
九点半,有人敲响了门,随后进来一个客房部的文员。等她的身子彻底进来,随她进来的还有右手上提着的蛋糕。她朝方姝迎面走去,说道:“明天是你生日,我明天休息,所以提前送给你了。”
方姝接过蛋糕,像是接过了一枚求婚戒指般甜蜜,连连说道:“谢谢,真的谢谢,太谢谢了。”
人激动了就是这样,一句“真的太谢谢你了”非要分三次谢。
文员走后,方姝补充道:“昨天我随便跟她提了一下我的生日,没想到她去买蛋糕了,真没想到,太感动了。”
随之而来的是方母的电话,母子俩使用的是上海话。朱楠觉得比波斯文都难懂,偷听了半天,以表情猜语境都没半点头绪,仅听懂了最后一句被转换过来的普通话:“放心吧,有人给您女儿送蛋糕啦。女的。”
朱楠看完了,也听完了,看着这个才来不久的女生跟她面前的蛋糕,直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太大了,心想:“如果我在生日前一天跑去对全酒店的人郑重强调,大概也不会有人给自己送点什么感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