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只要心中存着事，什么习性都能被打破。朱楠一觉醒来，破了历史纪录，才五点半。昨天晚上，他以那七个字为起点，想了很多事情，往前回忆到了尿床年代的事，往后幻想到了生儿子之类的事，直觉得时间这东西太可怕了，它随便溜达个二十年，坐着喝免费奶的人都得四处用血汗换饭吃。

朱楠想回忆一下昨晚想到哪儿才睡着的，无奈记忆一片模糊，满脑子都是即将要面对的新的一天。他躺着难受，爬起来漱口洗脸，嫌时间慢，又去洗头，把头发都快泡熟了，还是觉得时间没耗去多少，索性去洗澡。本来打算接着洗衣服，不幸衣服全被昨天那个想洗衣消愁的自己洗掉了。

朱楠跑到窗前，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有也被漆黑遮住，不禁大喜，做了一年的贪睡猪，终于有机会视整个城市的人为自己养的一群猪了。

七点刚过，方姝像黎明的第一道曙光一般撒了下来。

朱楠见方姝过来，满心为自己一改贪睡形象的姿态自豪。两人相视而笑，朝外面走去。

朱楠第一次摆脱方老太太的魔爪单独跟方姝在一起，心情别样激动，就跟拐走了一个家教森严的千金大小姐似的。不料没激动多久，一辆出租车经验十足，停在了两人跟前。他心里直骂那个司机乃“为了自己赚钱破坏别人的浪漫”。

索性路途还算遥远，车子还很斯文，有时间聊上几句。

朱楠惜时如金，决定将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一些话全晾出来：“嘿，你知道我现在每次看到你和方总在一起时是什么感受吗？”

方姝疑惑地摇头，示意想知道。

朱楠不会卖关子，继续说道：“一方面很感动，看见你那么那么好学。另一方面很惭愧，你没来的时候我还能自甘堕落混一天是一天，你一来就把我的没追求没上进心全显露了出来。”

方姝偿到受人崇拜的感觉，大为感动，觉得可以指点一下，说道：“你也可以改变心态好好学啊。”

朱楠继续坦露心声：“其实我也很想好好学，长期没事可做比什么都难受。我现在真怀念高中那个人人都有一个大学梦的年代，真后悔没去大学好好学点什么。”

方姝上过大学，对上大学的感受有发言权，说道：“其实大学也学不到什么，你在实践中学习不是更快吗。”

朱楠的最大疑惑点被提及出来：“可我总觉得没一点儿理论基础，做什么学问都贯通不了，也畅通不了。如果可以重来，即使我要从事财会工作，定会先进大学学好，再在实践中学精。”

司机大概受不了俩小青年在他面前谈理想谈迷茫，加快速度驶向了三中门口。

学校门口少不了的便是早点店。两个人下车，就近朝一家店里走去。不料里面挤满了人，细一看，全是酒店的人。行政助理又见两个挂着酒店工牌的人到来，挥霍道：“来来，想吃什么随便点。”

朱楠正高兴着终于有机会请方姝吃饭了，听到那话，感觉上像有人抢了自己的生意，有人请客都不痛快。

两个人同点了两碗瘦肉粉，找一个空位坐下。不坐不要紧，一坐竟坐到了方园对面。

方姝跟方园住在同一个寝室，还是上下铺关系，属于一张床上的人，关系自然好得很。

朱楠抬头一看，心中偶像和梦中情人全坐在对面，肚子里的小鹿瞬间吸收营养过剩，长成了大鹿。大鹿的力气比小鹿大，撞得他胃容量大增，一口气吃完了米粉。

吃完，朱楠往对面两个碗里看了看，还有大半碗，后悔吃得太快，看女生吃饭太显尴尬，索性跑到电视机前看电视。打开电视，镜头里涌现出一男一女拥吻的画面来，引得一双双被声音吸引上去的眼睛羞涩地低头看碗。

黄色片断这东西，一个人撞上谢天谢地，几个半生不熟的朋友撞上便尴尬万分了。朱楠没碗可看，想换台想低头都怕别人觉得自己做贼心虚，眼神定在画面上都想毙了里面的那对狗男女，直觉得在错的时间里遇上了对的画面。

等画面里的黄色氛围被突闯进来的一个人破坏掉，朱楠才松了一口气，回过头看，心中偶像跟梦中情人消失不见了。他突然难过得不得了，怎么说自己也是在借看电视等她们，不料她们有了伴儿，把他甩在一边走了。

朱楠难过之下，也想甩点什么，见没什么可甩，索性把培训给甩掉了。他难过地往回走，车子也懒得坐了，打算一个人慢慢走回去。走着走着，他突然感到孤单得可怕，想这么多年来，路还是得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