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方姝一回来，方老太太的孤单便有了保障，火车还没到站，她便笑嘻嘻地对朱楠说道：“待会小方回来，我们出去逛逛。”

朱楠想起上次跟这两个女人出去吃醋吃到过敏，想拒绝，但还在想怎样去拒绝的途中便不知不觉用沉默答应了。

冬天的夜晚降临得早，太阳上着朝八晚五的班。方姝跟方父的关系瓷实，爷俩一见面便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跟火车站的领导商量推迟最后一班车的时间，好让彼此多待一会儿。她到达的时候，太阳都吃完饭洗完澡上床歇被子里看电视去了。

三个人武装好防冻装备，朝火锅城走去。刚到酒店门口，与两个妇女擦肩而过，一个妇女说道：“这竟然还算得上四星级酒店，比北京的三星级都不如。”

方姝到这里来了好几个月，对这里的人有了进一步的认识，难得抓住了活例子，评价道：“这里的人呀，总是对别人的要求高高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素质。”

方老太太连忙赞同道：“所以，我们在要求别人的时候要先看看自己做到了没有。”

朱楠一心向往着来自方老太太请吃的火锅，心里已被提前辣得失去味觉，对人生道理不感兴趣，他只希望省掉来回的路程，免得在路上提前被醋意酸死。

外面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树荫下一滩滩雪幸运而坚强地活着。

火锅城里热闹非凡，从楼梯上去都要给下来的人让道。朱楠顿悟为什么外面人少得吸血鬼都找不着晚餐了。他灵感大发，顿生想去某个一年四季都是冬天的城市开火锅城的想法，但开火锅店得先学会吃火锅，只好跟着服务员走。

三个人被带到一个摆放有几张桌子的地方，这里本是二楼的一个阳台，生意好了，用帆布搭个帐篷，便成了露天包间，抬头往上看，幸运的话还能从缝里看见空中夜色。

打发走服务员，方老太太跟方姝又用十句普通话夹三句上海话的方式聊了起来。最要命的事不是旁边的两个人用你全然不懂的话聊天，而是说一些你七句懂三句不懂的话，显得你跟外人似的。朱楠没有插嘴的份，又不好堵住耳朵，只希望火锅里那些菜肴快点成熟来拯救自己。

方姝突然说道：“方总，您说我现在和刚来的时候有没有进步啊？我自我感觉进步挺大的，现在我做账可是一做就平，而且很连贯，头脑也清晰。”

方老太太说道：“进步了就好，就怕不进步。”

方姝又说道：“现在就是感觉睡眠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在学校，每天玩累了倒床便能睡着，现在不管累不累，非要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小时才睡得着，可能有工作压力了吧。”

方老太太回道：“是吧？有压力也是一件好事。”

方姝继续说道：“就是我老爹，他两个星期就催我回去。作为小孩，我算得上是一个好小孩，从来不让老爹老妈操心。在深圳实习的时候，我存的钱都作生活费了，手机也是自己赚钱买的。”

方老太太欣慰不已，回应道：“嗯，方家的孩子就得这样。现在的年轻人就要学会独立，不然不会知道父母给的一切来之不易。”

朱楠听着两个人聊得跟火锅里的汤水都要沸腾，心情也被那些谈话的内容搅得不安宁，遗憾跟眼前两个女人出来无法喝酒，不然直想一口气把自己灌到吐，把心里那些委屈、羡慕、惭愧、苦恼等等全吐到火锅汤里煮掉。

朱楠谈爹妈色变，想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家，心情苦闷不已，对着火锅里的菜兄菜弟在心里吼道：“告诉你们，我也是有爹妈的人！”吼完怕它们泄漏心声，赶紧夹起来大口大口吃掉，边吃边再次发誓：“下次真的再也不要跟这两个女人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