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太太常常拉着朱楠做一些事情。奇怪的是,很多事情,朱楠做了好多次之后都没弄明白那是在干什么。他没打算往财务界闯,对财务的事漠不关心,经理让干什么就照干,没贪其间的半点知识。
朱楠在财务室待了一年,也不觉自己混出了什么明堂,别人都是这会计那会计的,只有他,从没见人叫自己朱会计。
财务室的人本来都轻闲得很,朱楠插进来,从别人手里抢得了点事做,他觉得事太轻松,过意不去,变得勤快起来。同事们见此现象,觉得是天赐的良好资源,纷纷利用起来,渐渐把他当成了杂工。很快,帮部门打文件、给发票盖章子、帮仓库搬货、到各单位拿送报表之类的杂事,全分配给了杂工。
天下没有不犯贱的人,就看他身边有没有供之犯贱的资源。
晚上十一点,方老太太叫上了朱楠,资料、笔、计算器已经在桌上放好了。
朱楠试着说道:“要不明天再做吧。”他连疑问语气都没有使用。他刚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还在后悔中就已经坐在桌旁了。向方老太太讨价还价,结果跟在大型超市收银柜台要求打折是一样的。这是朱楠对方老太太这么一个人的年度总结归纳出的一大要点。
“那怎么行呢,今天的事就要今天做完,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
跟方老太太相处了一年,朱楠整个就像把小学课本里的知识全复习了一遍,各种各样的育人句子像电视剧间插播的广告一样频繁响起。他直想回过去一句:“您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只要不乐意,今天的事等到死了以后做也不嫌它迟呀。”
不过,朱楠学聪明了一点,为了少听那样的句子,最好的办法是沉默。
解决完那些数据,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朱楠经常这样,被害怕睡觉的人拖着从一天的尾尖爬到另一天的发尖。他正想欢呼解放,不料方老太太拿出一份合同书,向他讲解起来。
合同的大概意思是:酒店决定请一个旅业公司的人来全权打理,到时候各部门的一线管理人员都会换掉,时间就在月末。
说完,方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呀,这件事现在还谁也不知道,我一个人憋在心里怪难受的,跟你说了出来,舒服多了。”
朱楠像是听到了什么喜讯似的,他只觉得这是个辞职的天赐良机,睡意和怨气一下子全不知哪儿去了。兴趣也随之而来:“那您怎么看?”
方老太太大概从没见到自己的倾诉会得到这样的响应,兴奋不已道:“这么大一企业,就这样交给别人,真是太可惜了。”
“那您有危险吗?”
“暂时不会。”
朱楠开始向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靠拢:“那我呢?”
“你当然没危险咯。”
有些事,两个人的心境不一样,同一种结果,对一个人是好事,对另一个人可能就是坏事了。方老太太以为“没危险”是带给朱楠的好消息,只有他心里在想:“我还巴不得自己有危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