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朱楠被一阵震动惊醒了,他拿起手机一看,九点半了,办公室的座机号码显示在了上面。他接了电话,接到开会的通知,赶紧跑下楼,口、头、脸全没洗。
财务室的人都在,还多了一个小老太太。方老太太赶紧介绍道:“这是新来的李经理。”
朱楠把自己认定成了即将要走的人,对新来的头儿的人品、个性等失去了兴趣,对初次见面的形象也没在意。他只是隐约觉得,财务界混老的女人都不是好惹的,多一个,对年轻人来说,就少一份色彩。
朱楠只顾去想象两个老太太厮杀的场面,一不留神,会就开完了。他只好回去,继续睡。
朱楠的作息时间渐渐把他培养成了晚睡晚起的人,他的多愁善感又把他渐渐培养成了爱失眠的人,晚睡晚起加失眠又把他养成了一个光长骨头不长肉的人。
酒店稍微平息了一阵,一个人物又成了人们讨论的对象。她是餐饮部的新任经理,叫侯园园,正值二十芳华,传言是厨房大佬带过来的小三,她还带了一个私人助理,叫李芳芳。突然出现了一位年龄比大部分员工还要小的女经理,这在一个女性居多的地儿,不引起议论那还都不是正常的女人。讨论的焦点最终聚集在了侯园园的长相上,有人说她很美,有人说她不怎么样,女人可能不会嫉妒一个比自己年轻有为的老女人,但一定会嫉妒一个比自己年轻有为且漂亮的女人。
关于侯园园的长相,朱楠听到过两个典型的版本,一个是一个男的说的:“她化了妆,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一个是一个女的说的:“她确实挺美的。”
一个女人,男的看她不怎么样,女的看她挺漂亮,那脸蛋倒是挺有考研价值的。朱楠迫不及待的想去开开眼界。
朱楠虽然一心想往外飞,但心里还是挺害怕的,好奇只能当劲使,却不能当饭吃。他曾经跟一群保安熟过,听他们讲过外面精彩而艰难的生活。但一个没出过远门的人,多半只会迷恋精彩而忘却艰难的。
人对这个世界害怕了的时候,通常会特别想念一个人。朱楠想念的那个人,是他的姐姐。朱姐在一家商场卖服装,做了整整四年。朱楠挺佩服姐姐这一点的,他高中不爱学习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以为校园外的世界很好玩,结果参加工作才一个月就觉得没意思,还是觉得被很多东西罩着。人要是总觉得被什么罩着,那就是坐上飞机飞到天上去也会觉得被大气层罩着。
朱楠给朱姐发了一条短信道:“我想辞职,作为姐姐的你怎么看?”他的心意其实早已很坚决了,他只是想听听意见而已。
朱姐回短信道:“你要去哪儿?”
“你先别管我要去哪儿,我只是想知道以你对我现状的全部了解发表点意见。”
“你是该出去闯闯了。”
朱楠之所以只想问朱姐,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姐姐会支持他,至少不会直接给他贴上“不知天高地厚”的标签。一年来,他嫌工资太低,嫌工作没前途,嫌自己靠关系吃白饭,嫌喜欢的女生嫌他没上进心......这些心情,他都会告诉姐姐。
朱姐当时在上班,没精力发短信,很晚才回电话过来。电话里,两个人聊了很长一段时间。朱楠很久没使用倾诉这一工具了,说完那些内心的想法和梦想,突然之间觉得这个世界安全了。
“曾经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
朱楠听着那句歌词,仿佛听到了心声,坚定地想:“即使我出去撞得头破血流,只要我不后悔,留下的伤口也有它的革命意义吧......”他以为今晚不用失眠了,看一下时间,两点多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