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里有一个圣地——地下仓库。这里一年四季都阴森森的,夏天的时候,开一个大风扇就能当空调使。
朱楠喜欢往那儿跑,觉得很符合自己的偏忧郁型性格。这人要是恋上环境了,那可是赶都赶不跑的事。喜欢地下仓库的人还有很多,大家无聊了,都会纷纷往这里跑,觉得是个闲聊的安全地带。
朱楠以为老天这回帮了他一把,结果财务部一点动静也没有,平时那么爱八卦的几个妇女那儿,也没传出半点新闻。只有一个自认为保不住位子的妇女主动递上了辞职信,结果被方老太太训斥没志气。他一时之间觉得自然下岗这条路没希望了。
朱楠闲得没有安全感,又奔地下仓库去了。
财务部的几个妇女都在,凳子、沙发上坐满了人,个个谈笑得跟仓库里的老鼠似的。
朱楠很少有插嘴的份,只是作为一个唯一单身的小伙子,大多时候都是供她们谈论的材料。
朱楠刚一进去,挤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便有人对他说道:“嘿,小朱,你要升职了,快去买西瓜来吃啊。”
朱楠没弄明白什么意思,他现在又对只要关系到他前途的消息特别感兴趣,马上问道:“升什么职啊?”
妇女太想吃西瓜了,解释道:“刚才新来的李经理说了,打算提拔你当收银主管,工资也长了呢。”
朱楠停顿了一会儿其他思想活动,使出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内心感叹道:“真是天意。”他看着想吃西瓜的女人们,真想直接去西天取瓜。
妇女们的话题很快扯到教育子女上去了。女人们谈话题总是千变万化的,转换的速度比飞船都快,轨迹比分子运动还没规律。
朱楠觉得自己还不到教育子女的时候,一个人默默的思考起来。
这个城市的消费水平不高,人们的工资水平也不高,在服务业,拿个七、八百就很不错了。朱楠的待遇也在那水平之间,他毕竟是从大一些的城市过来的,对那待遇耿耿于怀。其实他最痛的还不是那份待遇,而是那份工作本身就值那么一点钱。
侯园园带来的风波还在泛滥,关于她的长相的谈论渐渐淡去了,一个星期内制造的几个事件又招人议论了起来。餐饮部的人传言道:“那个猴子,整天只会死在空调房里不出来,什么也不管,屁都不懂。”前厅部的人传言道:“餐饮部新来的那个经理真他妈牛,跑过来问酒店的房间可不可以出租,她想租一些房自己来卖。”销售部的人说道:“那个猴子,一大早跑过来问我们每天什么时候开工,一听就让人联想是做过那个的,她还给我们提了很多意见,看样子是准备带几个姐妹过来霸占销售部了。”
朱楠听完,只是觉得一个二十岁的女子能生出那么多是非挺有前途的,于是更加想见见此人。
晚上,朱楠表哥请各个部门经理宵夜,地点在“圣客来”。
朱楠被方老太太习惯性地托来了。他特别不想见到表哥,觉得自己想走了,见面不合适。他以职位太低拒绝了半天,却没成功。一个刚踏入社会的小毛头想斗赢一个上海老太太是很困难的事情,你就是以重感冒为由拒绝,她也能立马给你制出感冒速战速决药来。
侯园园也来了。她穿着一身工服,上身是白衬衫,头发扎了起来,脸上化了淡妆。朱楠坐在她的正对面,这是他第一次正眼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女人。他偷偷地把她经过化妆增添的美丽除去,还是感觉对面坐着一个很有侠女风范的美女。他想起了那天说她长得不怎么样的那个男人,很是怀疑那个人曾经被一个同样叫侯园园的女人戴过绿帽子。
那个李芳芳也在,打扮很妖艳,她坐在侯园园旁边。
朱楠看看旁边的方老太太,突然觉得自己跟这老太太的男助理似的。
朱楠之前打餐饮部经过的时候,刻意搜寻过传说中的侯园园,最幸运的一次是在视力模糊范围内见过她的侧脸,仅仅记住了身高和外形。
朱楠回到现实中来,觉得很是心虚,这餐饭是表哥为了“同一个酒店,同一个梦想”而宴请那些新来的经理的,他又不免觉得自己快成叛徒了。
一个年轻人思想最顽固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谁也拆不散;一种是想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什么黑暗也吓不倒。朱楠还是没有动摇想走的心。
餐桌上已经开始敬酒了。
朱楠跟着方老太太一年了,也学会了一些敬酒的礼仪,但他还是喝酒也改不了胆小的毛病,比起其他的人,他就跟一个小姑娘似的。
厨房大佬在一边闲聊着电话,跟一个北京女人公然打情骂俏,不过他有的是本事,边聊天还能边跟人敬酒,还是敬酒的男主角。
没有女主角的剧情,男主角还不如一个配角。侯园园凭着她各方面的优势,成了被人敬酒的女主角。剧情很快就发展成了“看厨房大佬怎样撩倒餐饮年轻女经理”。
朱楠在一旁,都快看醉了。大佬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他,给他添满了酒杯,说道:“来来来,我们的小朱同志在一边都伤感了,他等不急想跟我们的侯经理敬酒啊。”
朱楠的确有那方面的心,他看看众人的眼色,觉得那杯酒该敬了。他端起酒杯站起来,有点小紧张的说道:“早听说餐饮部来了个美女经理,今天终于见到了。”说完又看看众人的反应,好像说得挺让人满意的,不觉庆幸没说错话,心底在窃喜,脸上的红色也被酒色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