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又暗了下来,这个西部的城市,一到夜晚,冷风就显得格外呼啸浓烈。他站在街的这头,目光深索,望着对面的霓虹招牌,那是一家新开的酒吧,门前人潮如流,几许陌生失落陡然落在他的心里,他不自禁地拉了拉外衣,低头看了一下手上的表,索然苦笑。
时间已过九点,她依旧没来。他不禁想起她的话,亲爱的,等我,九点前我一定赶到。想到这里,他笑了笑,也许,她被什么耽搁了,可是心里的失落却逐渐张大,仿佛被掏空成了一个空缺,再也无法填补。他掏出怀里的手机,翻拨了一下联系人,翻到她的号码,犹豫了一下,仍旧拨了过去,电话通了,却是久久拉长的声音,在耳际边萦绕徘徊,最终变成空洞盲音。
他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酒吧,她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她忘了吗?他在头脑里问自己,忘了承诺还是那承诺在她心中只是一场玩笑?
冷风愈加激烈,酒吧里传出喧哗嘶哑的歌声,能想像,那里面有多少人在寻求温暖?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出烟,取了一支,刚低头点上,一辆的士就驶到他的面前,他的面上一阵惊喜,黯然的眼神顿时晶亮无比,只是在看穿车内除了司机并无其他人的时候,瞬间又灰了下去。车内探出一个男子的头来,笑着询问他要去什么地方?他努力摇头,夹烟的手指有些哆嗦。司机便努力给他讲起价钱,他只是摇头,并不应答,司机见他并无要走的意思,也只好独自开车离去。
其实,他本要走的,就在今夜,将离开这个城市,只是他在等,等一个承诺,等一个人。时间在滴答滴答地流失,他又不自禁地掏出怀里的车票,看了一下上面的时间,心情瞬又紧张起来。抽烟,他只能努力抽烟,大口吞吐,烟子浓烈,缓缓爬上他沧桑的脸庞,轮廓分明,来掩盖内心里堆满的无数的胡乱猜想。转自:无忧生活网(www.5ylive.com)
也许,她忘了,他笑了起来,拿出手机,怔怔看着那个号码,再次拨了过去,却是急促的短音,他有些慌了,急忙拨了第二次,语音里却传来关机的优美提示音。他的心陡然跌入了冰谷,冷洌的感觉把心抽紧,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去,仿佛就要跌倒,最终靠在身后的一面墙上。嘴半张,仿佛有话要说出来,最终闭了上去,眼泪在眼眶里急速盈转,低下头去狠狠抽烟,急切的样子却让手指的颤抖有如翻滚的波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最终笑了起来,并没有声音,笑容在脸上凝结到一处,被这个城市的冷风吹落一地。街道上人流如潮,酒吧里音乐依旧,而等候却已经遗失在所有的渴望里。
闭上眼去,一个沧桑的男人,闭目不语,长久,才重又站直身子,低头看了一下身旁的行李,提了起来,高一步低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沿着街道走了下去。
一夜的忙碌,她已疲惫不堪,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累了就回去歇息吧!”她的男人走到她的身边,轻声劝慰,她抬起头来,眼神一阵茫然。“放心吧!孩子我在这里照顾,你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亲爱的,听话。”他的男人拉起她的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心一阵颤抖,十年了,她以为他已忘了当年的甜蜜,以为那一切在他身上再也寻不回来了,此刻却又听见他如此亲密地呼喊自己,心里一阵难过,眼神呆滞混沌。
“别傻了,回去吧!”她的男人把她推出了病房,笑着对她说。
她站在病房外,看着病床上的孩子,眼泪颗颗落了下来,对不起,一切都是我不好,对不起。一个声音在心里疼痛地挣扎,最终转身沿着走廊奔了去。
她知道,他的车票就在清晨,她想,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丈夫和孩子,然后把下半生给予他。只是在病房内的那个男人,并不知晓她此刻的离去,就是永别,他依旧在回头朝她笑,那笑容割扯她的心肠,仿佛千刀万剐,她在想,只要他再喊一声自己亲爱的,自己就留下,可是这漫长的走廊走到尽头,她的身后都是寂寂无音。
十年来,她的心在彷徨,此刻,她的心在摇摆,在一个爱自己的男人与一个自己爱的男人之间摇摆,她知道,自己早已没了去爱的资格和勇气,可是她却偏偏遇上了生命中要她命的这个男人。她是一个心无居所的女人,无意,让他闯入自己的心扉,便让他长久停留,并为之窒息。
脚步声在这个清晨落在这漫长的走廊上,咔嚓咔嚓,十分分明,一声一声击打着她柔弱的心,眼泪在每迈出一步的瞬间,就掉下一颗来,断线的珠子,花了逐渐老去的容颜。
来到街道上,她才打开手机,上面却显示了无数个未接电话,她知道,是他昨夜打来的,看着这熟悉的号码,她刚刚平复的心又牵痛起来,仿佛,有一种温柔在手指间急切地流走。
她努力召唤的士,可这忙碌的清晨,所有的出租都仿佛与她做对一般,在她身前闪烁而过。她便努力拨打他的号码,他的手机却一直处于关机之中,她的眼泪急得快要掉下来,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朝公交站奔去。
赶到房间的时候,房间里摆设如旧,整齐洁白,她努力呼唤着他的名字,枫,她努力呼唤着,声音急切,却是空荡荡没有应答,她朝各个房间奔去,都不见他的影踪。
他走了,她一下颓然地坐在地上,眼泪颗颗掉了下来,这个熟悉的房间,还有他的味道,枫,你答应我的,要带我一起离开,一起离开。她的心在呼喊,眼泪成群的涌。手机却在这时滴答滴答地响了起来,她心里惊喜无比,急忙翻开,却是他的短信。
“竹,我走了,谢谢你给我承诺,我会带着它一起离开。”
不,她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一下从地上爬起,便疯狂地朝门外奔去。
不,你答应过的,要带我一起离开,你说过,你只要今生,不要来世的,枫,你说过,你答应过我的。她的眼泪决堤,急忙拦过一辆出租车,就朝他要离开的车站奔去,她看着车上的时间,离他离开只有半个多小时,便努力催促司机开快点,再快一点。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她,见她满脸泪水,笑了一下,便提高油门朝车站奔去。
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在响起,她看了一下号码,是她的男人打过来的,她拿着手机,看着那个号码,呆滞半天,最终咬牙关了下去。
手机又急切地响了起来,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努力把头转向窗外,她不敢去听,她怕自己听见那声音,所有的勇气都崩溃了。
司机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笑着对她说,“接吧,我会提高速度的,一定不误你的事,只是这电话万一是你家里打来的,有个什么急事,错过可就不得了了。”
她看着司机的笑容,心在颤抖,低头看了一眼在抖动的手机,手指慢慢移了上去,“接吧!你放心,我一定不误你的事。”司机说完,又转过头去。
她才把手机拿了起来,在手中酝酿良久,才按了接听键,“你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她的男人焦急地问。
她舒缓了一下情绪,调整了一下声音,轻声应答:“没——没事。”
“哦——没事就好。”那个男人这才舒了一口气,接着问,“你现在在哪里?到家了吗?”
她的心有些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回答,“恩,到家了,正准备睡觉。”
“哦,那就好,亲爱的,好好睡一觉吧!你太累了。”她的眼泪一下又滚了下来,嘴唇哆嗦,咬紧牙,恩了一声,声音哽咽嘶哑。
“你怎么了?亲爱的,你不舒服吗?”这个男人仿佛知她要离去一般,显得格外的温柔。
“没——没什么事。”她急匆匆地回答,就慌忙地挂断了电话,转过头去,眼泪又掉了下来。十年,十年了,她的心在瞬间又仿佛走过了十年。
“是你老公吧!”司机回过头看着她笑问,看见她又在哭泣,便又止住了笑声,“看不出来你们夫妻挺恩爱的,结婚已经很多年了吧!”
她点了点头,没有应下去。
司机便叹了一口气,“结婚这么多年还如此恩爱的夫妻已经很少见了,很少见了,叫旁人看了羡慕。”司机乐呵呵地说,那声音苦涩无比。
她只是笑着应了一声,擦干了眼泪,抬头,车已到站。
她站在他的身后,看见他落寞地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握着两张早已买好的车票,心里突然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她站在那里,他坐在与自己一步之间的地方。她想唤他,声音却突然被卡住了。
他拿出手机细细看了一下,她看着他开机,看着他细细翻阅号码,却始终没有回过头来。她看着他失望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在衣服袋里,拿出烟,笨拙地点上,一口一口地吞吐,这些,她早已习惯了的动作,此刻,落在她的心里,却如万把刀子在切割着她的心。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他始终没有回过头来,她多么希望他能回过头来,看见自己,她多么希望,可是直到他上车,他都没回过头来看一眼早已站在身后的她。
或许,在他的心里,他以为她永远不会来了。而她,却在给自己一个离开的理由,她的心在挣扎,眼泪落在心里,湿润了心。
她看着他离开,车子启动的霎那,她才奔了出去,追着车子不停地喊,不停地喊,眼泪哗啦啦地洒落一地,最终一个人蹲在大街上,呜呜哭了起来,“你说过,会带我离开的,你说过,会带我离开的……”她自言自语,所有路过的行人都回头看她一眼,然后默默离开。
回去的时候,她依旧坐上那辆出租,司机看着她,只是笑了笑,并没多说,她能明白那笑容中的意思,也没有解释,一个人靠在椅背上。
司机问她要去哪里?
她轻声说了两个字,回家,便闭上眼去。
你说过,会带我离开的,枫,对不起,对不起,来生,如果还有来生,我一定做你的爱人。她拿出手机,迟迟没有拨出这几个字,眼泪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