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来东莞三个月之后听说凯结婚的消息的,心中隐隐地掠过了一丝痛的感觉。
认识凯的那一年是初中二年级,那一年我十四岁。非常非常地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读书。而凯却绝对的帅气,一米七零的个子使他站在哪里都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在刚开学后不久的一次校运会上,当凯欣长的身影与潇洒的投掷标扦的动作映入我的眼帘的时候,凯就开始频繁地出入我的梦境。
但我知道。以我的平凡与凯的优秀是无论如何不能匹配的,我只是一只永远都不能变成白天鹅的丑小鸭,只是一个永远都不能拥有水晶舞鞋的灰姑娘。我只能像许许多多的单相思一样,以一种特有的敏感和激情不停地为他写着稚嫩的诗句。
十四岁实在不堪负重的心荷,干什么都要想起他。上课或出操时暗暗地找寻他的身影,远远地感受着他的快乐和不快乐,可真正轮到他看我或不期而遇时却慌得脸红心跳。
然而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我知道了凯喜欢的竟是与我同宿舍的的女孩云,云很漂亮很温柔,最难得的是云有着一头非常飘逸的长发,云的长发丝丝缕缕地缠住了凯的心事。
揽镜自照:我不漂亮不温柔,也没有一头可以飘逸的长发,短短的男孩头下衬着一张黝黑的脸庞,与云的白晰云的漂亮云的温柔是多么强烈的反差。我明白了凯的选择。
但就此放弃是多么地心有不甘,当年少的心事被凯的身影沉得深深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有了变化:从不穿裙子的我穿起了窄窄的一步裙,并尽量使自已的脚步变得婀娜多姿;也学会了用一些护肤品仔细地呵护着自已的肌肤,更难得的是我开始有意地留起了长发;也不再粗声大气地叫唤了,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温柔而又自以为优雅地表现着自已。妈妈看着我的这些变化不禁笑咪咪地说:“什么时候我家的秋秋变得这样乖了?”
有了这些条件的时候,我就开始有意地接近凯,我天真地想会有一天凯的目光会从云的身上转移到我的身上,功夫不负有心人,夏日的那天晚上,凯与几个住校的男生趁着辅导老师有事回家的空闲,竟想着溜出去邻村看电影,他们打发了一个男生来请云,并问我们几个女生愿不愿意去,我们早就想抛开那些书山题海轻松一下了,就兴致勃勃地跟着去了。
就是那次看电影的路上,借着淡淡的月光,我们几个人边兴奋的讨论着电影情节边跌跌撞撞地走在田间小路上,路中有一个大大的水坑,个子高大的同学一个漂亮的飞跃便到了对面,待我走过去时,一脚踏空,我结结实实的摔进了水坑,而脚正跌在一块尖利的石头上,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我不由得大大地叫了一声“哎哟”!走在前面的几个同学闻听立即回过身来,朦胧中一个身影跳了下来,一把抱起了我,关切地问:“摔了哪里?”一听这个熟悉的声音,我就知道是凯,至今我都无法描述自已当时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也许今生今世不会再有第二次。我只觉得心里猛然间盛满了无限的暖意,眼角甚至有点发涩。我轻轻地说了声:“不痛”。
凯将我抱了上去,几个人仔细的察看着我的伤势,被跌伤的左脚正一点一点地渗出血迹来,扭伤的地方动一下就钻心地痛,几个男生便商议着要背我回去。凯不由分说地将我放到了他的背上,伏在凯宽阔的背上,我生平第一次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觉,我搂住凯的肩膀,将头轻轻的靠在凯的背上,如果回去路永远也走不完,如果天永远也不亮,那一刻,我真的希望就这样睡去,或是死去,也许便有了一段永恒。
但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美好,云每天都带着爱情的笑容让她靓丽的身影在我的眼前飘来飘去,我羡慕她又嫉妒她,凭什么她能够得到凯的喜欢呢?我在心里发誓要与她争一个高下。
然而不用我去争,云跟凯就分手了,因为云的家里为她在市里面的一家厂里搞了招工指标,这样在中考中无论考得怎么样,她都是一个城市的小姐了,一个城市的小姐是不会与一个山里的孩子在一起的。
那一阵子凯很消沉,看着凯英俊而消沉的模样我在心里沾沾自喜,我认为我的机会来到了。
然而就在我蠢蠢欲动想去安抚凯那颓废的心时,邻班的女孩燕却早我一步将信送到了凯的手里。
还没有到战场上我就象一个打了败仗的兵,默默地收拾好心情,我静观着凯与燕的动静。
凯拒绝了燕,在初三那段最关键的时候,凯与燕都沉浸在感情沼泽里,我目睹了燕的惨败,为她深深同情的同时,我又有了几分庆幸,我不知道如果是我换成了燕,我是承受不住那些心灵的负荷的。我只有更加努力地读书。
我们几个的成绩本来都是班上的佼佼者,但中考过后,云虽然落榜了但却又考了技校如愿以偿地进厂做了一名工人,凯的文化成绩不好但却以优异的体育成绩被体校录取了,我则进了师范,而本來可以上中專的燕落榜了。
落榜以后,家境貧寒的父母无力再支付她复读的費用,糊涂的燕不知怎的与她村里另一个大她十几岁的男人发生关系,并且在浓重的忧伤与失落中,十几岁的她草草的嫁给那位离婚男人,过早地担起了生活中的风风雨雨……
之后不久,燕就有了一个小孩,记得那年的秋天在大街上我无意中邂逅了凯,凯约我去燕家看望燕,他说燕的一生都是被他害的,燕给她的小孩取名“思凯”,我不知道凯听后会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我却觉察到凯的脸上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在中专的校园里,我骄傲地拒绝了所有靠近我的男生,我一直守着那份纯纯的初恋不改初衷,凯的体校与我师范学校相隔不远,有时凯也会从他那体校骑着自行车到我的学校里来,不多久以后,我发现凯看我的眼光开始变得柔柔的。
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做了凯的女友,坐在凯的车座后面,我们恣意地飞扬着青春四溢的时光,尽管有时候我还会想到燕,为她的遭遇掬一把同情的眼泪,但更多的是被凯所带给我的快乐淹没。
在甜蜜的爱情中所挥霍的岁月匆匆而过,随着毕业的日子越来越逼近,我不再是没心没肺地跟着凯瞎闹,我开始想以后的日子,或许是平常对社会上的事情见得多了,十六七岁的我竟然有了这个想法:嫁给凯!
想这个问题是需要一定的勇气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谁会去想到男婚女嫁呢,更何况将这个想法不顾脸皮地说出来?
但我说了,面临着毕业,分别那个词语在心中是多么地沉重,我不知道凯与我的结局,我天真地想着用婚姻而束缚着凯,现在想来,我那时可能是早熟过了头了。凯听了我的那个打算,大笑着抚着我的头说:“这么早就想着嫁老公了吗?”
我没有笑,因为凯没有给我答案。
终于分配了,我被分到一个村办小学,凯虽是体校毕业,但因为他的家庭背景,他被分到了另一个镇的司法局,两镇相隔不是很远也不是很近,但对于交通不方便的乡下,却让我们近在咫尺而又远在天涯。
凯与我的恋情还是被两家大人知道了,他的家人便开始阻拦我们的交往,因为凯的爸爸与那司法局的局长是老战友了,如果不是那位局长,凯哪里能够得到那么轻松的工作呢?而那局长的比凯大了三岁的女儿对凯一见钟情,凯的老爸便尽力地撮合了这段婚姻,也为凯以后的发展铺了一条金光大道。
我以为凯是真心爱我并与他家斗争到底的,但没想到的是凯竟妥协了,他在给了我一封绝情信后便全心全意地做司法局长的乘龙快婿去了。
一年的教学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其时凯已与女朋友开始筹备婚礼,我决定离开这个令我伤心的地方,开始我人生的另一段旅程,带着一身浓重的失落与悲伤我踏上了南去的列车,飞驰的列车上,我在心里对自已说:別了!我苦涩的初恋。在南方,我很快就谋到了一份办公室文员的工作,凯已结婚的喜讯在一个月之后飞来,这时,我唯有心里默默地祝福:愿他一生幸福!
站在秋天与诗歌的边缘我变得纯粹而又易碎,我发现我已是秋天的一株落叶的树,而点点幽冥的灯光与烛火,都在为我的憔悴而庆贺,昨天的梦今朝难圆,而明朝的路又必须去走,但我还是想对他说:“你曾是我今生想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