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与我的当事人盈在茶楼谈着案子的事情。
她说有重要事情要告诉我。
红叶整日一惊一咋的,什么事情对她来说总是大事,可最后又都成了鸡毛蒜皮。
“我现在就想见到你。”
“可以,我这里的事情快好了,你过来吧,我在绿野仙踪茶楼。”
于是,我与盈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然后她道别离去。
正好一个闲暇,我用来好好整理了这个案件的纷乱的思绪。
这是个典型的男方有第三者的离婚案件,女方已经充分掌握了男人婚外情的证据,所以无过错方完全有权请求损害赔偿,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弄清楚男方倒底有多少家产。
此男是某民营企业的老总,据说身家千万。有房产3处,轿车2辆,不出意外的话,盈能分到500-600万,但就是此男在企业所拥有的净资产难以确定。
说实在的,这离婚案件代理,我是怕了,案件中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头绪很让人头疼。而且论收益,经济案件远比离婚案件收益大多了。曾发誓永远不代理离婚案件的,但此次是业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的委托,推托不了,硬着头皮接下来了。
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男女,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奇怪,一男一女不知道为何目的,那么坚定的要去拿一纸婚书,结婚了又不能坚守当初那么承诺,然后,又各怀目的,走到婚姻的尽头。
爱情到底是什么,我至今也没高清楚,所以,我只有独身。
正无边无际的联想间,那个每次总新潮得让我大跌眼镜的红叶到了,我一般形容她的化装是古墓丽影,总是那么夸张,但你不得不承认她的天生丽质。
“又是灰不溜秋的套装呀?上次陪你买的两套粉色的带休闲味的宝姿套装呢?”每次见面,她总要对我的服装与妆容枉加评论。可我每次总让她失望,我真不知道,上班的时候,除了职业装,我还能穿什么。
“在衣柜呢,颜色太粉了,我感觉穿不出去。”
“那你当初不会别买呀。”
“是你让买的,没办法。其实我也想试试粉色的感觉,但穿到身上就是走不出门。好了,不讨论衣服了,说说,有什么大事要告诉我?”
“我要结婚了。”
“你又要结婚了?我都不知道你多少次对我说这个话了,呵呵。”
“这次是真的,我怀孕了。”
“奉子成婚呀?好呀,祝贺你。”
“你怎么一点都不热情啊?也不问问这次人家找的是什么样的人?”
“不问也知道呀,肯定是个金龟婿呀,能让咱红叶看上的人会差?”我一脸坏笑。
“苏影,我正式告诉你,还真是个金龟婿,是个大老板,哪天约个时间,你帮我把把关。”
“别别别,你别让我再难受了,陪你见了多少个了?可总不成功,害得我以后在别的场合见着人家,总有点感觉滑稽。再说了,都有人家孩子了,还把什么关呀,我就等着吃你喜糖了。”
“哎,他还在与他老婆办离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办得下来。我想让他请你做他的律师,可他不让我插手他的事情。”
“他自己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情,你就随他自己意愿好了。再说我手头这个就是个离婚案件,很棘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结。”
“走,陪我逛会街去,我想给孩子准备点东西。”人说,母爱是伟大的,我从红叶眼中看到的母爱的光辉,看来这次她是真的想结婚了。
盈的举证很快就拿到了,很可惜,她丈夫的企业已经资不抵债了,这是一份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过的报表,很具法律效应。也就是说,盈能分到手的财产就剩房产与车子了。
开庭那天,我见到了被告,也就是盈的丈夫,陪他一起来的,还有那位我在盈举证他丈夫婚外情的录像中看过无数遍的第三者,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审判结果是,三套房中的一套别墅与一辆奥迪汽车给了盈的丈夫,而盈得到了两套套房与一辆帕萨特。那个可怜的憔悴的盈,十年结发之情,换来的只是几样毫无感情的东西。这就是爱情的结局吗?
结束这个案件,我心情很压抑,于是跑到皖南小住了一阵。
后受委托,接手了一宗比较大的经济案件的代理,出差了。
两个月后,当我手头案件快要结尾的时候,我接到红叶的电话了,让我回去参加她的婚礼,我由衷的为她高兴,终于有个温暖的家了,有个爱她的人了。红叶其实是个孤苦零丁的孩子,爸爸妈妈在她十岁的时候离婚了,她一直跟着奶奶生活,也许从小缺少父爱母爱吧,所以自打小,红叶的行为就比较夸张怪异,一般不了解她的人,很看不惯她,只有我,从小与她一起长大,能够容忍她的一切,成了闺中密友。
而在找对象这件事情上,她一直想找个有钱的,想出人投地的风光一回,此次也合她心意了,我真替她高兴。
准时赶到红叶请酒的那个我们那个城市最豪华的饭店的时候,看到神采飞扬的红叶,我打心眼的笑出声来,当我再看看红叶身边新郎的时候,我的笑容僵住了,这不就是盈的前夫吗?
天,此时我都不知道该称呼他为盈的前夫,还是红叶的老公了。他似乎也认出了我,但他面不改色,主动打招呼道:“你就是红叶的好友大律师苏影?幸会,幸会”说完伸出了手。
“祝贺,祝贺!”我嘴里说着祝贺的话,却迟疑着伸不出手。
再回头看着一脸安然的红叶,我居然想落泪了,红叶一直以为自己钓了个金龟婿,却不知道,不算他公司所欠外债话,她老公也不过就一幢还在按揭中的别墅以及一辆奥迪A6。当然,对真心相爱的人来说,金钱算不了什么,但问题所有这些红叶前蒙在鼓中,这是最让我心痛的。
进了餐厅,坐了下来,看了看婚礼的排场,果真是大,这么大一个厅,该有60桌人吧。吹的,打的,敲的,唱的,规模真是宏大。
冷不丁,我感觉从一个角落里射来一束寒光,回头一看,又见到了那个在盈举证他前夫婚外情的录像里无数次出现的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此刻正虎视眈眈看着幸福中的红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