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给你查一下吧。”
“拜托了哟。我可不想因为整备失误死掉。”
“没问题的。有我整备绝对不会出现死人的。”
我扫了一眼毛的M9。仔细观察的话——不,其实就算不太注意看,覆盖在机体腹部的装甲板也已经扭曲得很奇怪了。
“……喂,毛。那是怎么搞的?我怎么觉得腹部装甲看上去像是被下定决心压瘪了似的……”
“啊啊,那个呀。在做回避运动的时候,猛地撞在钢筋水泥的大楼上了啦。大概,就是那个时候造成的损伤吧?”
毛一边摆弄着终端机,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冷却系统的异常声音,就是这个原因造成的。骨架弯了,零件之间相互干涉,空气冷却用的电风扇的前端擦到内壁啦。”
“哈哈啊。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是你粗暴操纵的问题。肯定不是我们的整备失误。”
“是—吗。那帮我修好吧。”
说得倒轻松。光是骨架的矫正,就已经让人觉得很头大了。而且如果考虑到今后的问题,应力检查也要先做好比较好。因为检查用的设备价格极高,这个美利达岛上是没有的——只能把零件送到研究部的设施,或者是杰欧特伦公司的工厂去。但是,交换用的零件有没有存货也心里也没底……。本来就正是为了“故障频发机体”的E-005号机而伤透脑筋的时候,再说起这个女人的话……!
“干吗啊,表情那么恐怖。”
注意到我的眉间出现了无数深深的纵纹,毛说道。
“…………。毛,你可是应该在工学这块儿下过功夫的吧。你就不能再稍微珍惜一点儿对待机体吗?本来,能把装甲扭曲成那个样儿的冲撞,可是不多见啊。普通的操纵兵的话,都该人事不省了。”
“没办法的吧。敌人的子弹噼里啪啦地飞过来了哟?再不多少来点儿勉强的机动,本来这机体就该回不来了啊。”
毛的意见总是这样。
实际上,机体损伤率最高的就是这家伙。我说啊,棘手的任务很多,这我也明白,可是这样每一次每一次,都把机体弄得到处是伤的回来,就连我也想发句牢骚了。
“照这么说来,你还真吃了不少子弹不是吗。”
我抱起胳膊,抬头看着毛驾驶的M9——E-003号机。灰色的装甲上,到处都残留着被小口径的枪弹和弹片击中的痕迹。
“几乎都是步兵的来复枪弹啦。不就跟毛毛雨一样吗。”
“别瞎说了。左肩的装甲上的弹痕。那个可是DshK啊。”
DshK,就是捷格加廖夫-斯帕金DshK——也就是苏联制的一二·七毫米机枪。虽然那边是叫一三毫米吧。和步兵使用的七·六二毫米比起来的话,口径可是要大得多了。
(技术小插花:在1929年,设计师捷格加廖夫接到设计大口径机枪的正式要求,他设计的DP-27轻机枪在1928年已经被苏联红军正式采用。捷格加廖夫在1930年设计成功了一种12.7mm口径的大口径机枪,并命名为DK机枪(俄语ДК),即“捷格加廖夫大口径机枪”(Дегтярев, Крупнокалиберный,或Degtyarev, Krupnocalibernyj)的缩写。在1931年DK大口径机枪被红军正式采用,并在1933年至1935年期间少量生产。DK重机枪是一种导气式操作的武器,整个系统基本上是DP-27轻机枪的放大型,只是发射大威力的12.7×108mm枪弹。DK机枪采用鼓形弹匣供弹具,每个弹鼓只能装30发枪弹,而且弹鼓的体积太大又重,因此战斗射速并不高,很低而不能令人满意。
在1938年,另一位著名的苏联轻武器设计师斯帕金设计了一种转鼓形弹链供弹机构,该机构可以很容易地装置在DK机枪上,代替原来的弹匣供弹机构。这样就能增加机枪的实际射速。在1939年2月经过这种改进后的捷格加廖夫大口径机枪正式被苏联红军采用,并重新命名为DShK-38,或只简称为DShK(俄文字母为ДШК),即“捷格加廖夫-斯帕金大口径机枪”(крупнокалиберный пулемет Дегтярева - Шпагина обр,或Krupnocalibernyj Pulemet Degtyareva-Shpagina)的缩写。国内有时会音译为“德什卡”机枪。)
“呜……”
“还有十四·五毫米的弹痕呢。”
这东西是具有DshK完全无法相比的威力的,相当厉害的大炮。大概,毛是曾经和Rk-92“野蛮人”交战来着吧。外观看来像是直立步行的大青蛙一样的那种机体的头部,搭载了一四·五厘米的机关枪。
真是的。M9的优势明明就是“让敌人无法击中,无法瞄准”啊。
“不是,那个,你看嘛。是因为敌人先生想要向人质开枪来着嘛。我是为了掩护人质啦。”
“所以了,这又怎么样。你还以为我会感动得流泪吗?在情况演变成那样之前就把敌人击破,不正是这机体的座右铭吗?”
“哎……我也觉得是很不好意思啦。我会尽可能小心的。……好啦。”
毛噘着嘴巴,猛地把携带终端递回给我。我接过它,粗略地浏览了一下有红灯的项目。
“这就是所有的了吗?”
“嗯。后面的就听‘星期五’说吧。”
“星期五”是毛所使用的AI的代号。机体的AI的自体诊断与操纵兵的申报——将这二者共同输入,来推论有故障的位置,在“秘银”是AS整备的惯例。
“看这样子,好像要变得很麻烦了……”
“我同情你。那么,你就加油吧!”
毛一边呼啦呼啦地挥着右手,一边离开了格纳库。虽然很想下定决心把携带终端瞄准她那个后脑勺砸过去,但我最终还是用力忍住了那股冲动。
没错。我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只会随便地乱发脾气。而且也是因为听从他*的教诲吧,我是从来不打女人的。
虽然粗暴地对待机体的小泼妇也让人很困扰,不过相反地,某些有着过分奇怪的拘泥的家伙也是个难题。
克鲁兹那混蛋,就是其中最好的例子。
SRT的克鲁兹·威巴中士。是个佣兵出身的狙击专家,金发碧眼的德国人。他也是一个体格柔弱的家伙,是那种似乎不干士兵这一行,改行去做模特儿更好的男人。
然而那家伙,却是个具有相当身手的战士——无论是狙击,还是AS的操纵,在部队里都是顶尖儿的。不过他是那种最讨厌训练,完全与“努力”这玩意儿无缘的类型。
简而言之,他就是一天才。……也是因为如此,说起那家伙向整备中队提出的要求,根本是就不像话。
毛走了以后,我正为机体的冷却系的问题着急着,克鲁兹靠过来这么说道:
“布鲁泽!你随便乱动我M9的火器管制系统(FCS)了吧?”
不知为什么,好像有什么特别不满意的样子。
“我调节过啦。那又怎么了?”
“在战斗中,我已经感觉很好地瞄准了敌机的时候,减震系统却随便地启动了啊!?”
“……为什么启动了不行啊?”
M9的火器管制系统,实际上是很优秀的。由于有强力的计算机的支持,这套系统可以将机体的震动、周围的温度和湿度,风向以及大气的扭曲——这些种种全部考虑进来,瞬间计算出最适合的弹道,对瞄准进行补正。
特意去对这样的自动瞄准系统挑毛病的,也就只有这家伙了。
克鲁兹花里胡哨地连比带划,一口气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可是,那样子不行的啦!我的场合是那个样儿的。你瞧,对方如果‘咻——’地过来的话,就是‘啪’的感觉。所以那个‘咕咿’的那么样,就搞成这样啦!你明白吧!?”
“没理由明白的的吧。”
“啊——……。那,就是这种感觉啦。即使敌机从我侧面来个‘嗵嗵’,这样,正‘咝沙’地移动的时候,那边就把对方给‘哔哔哔哔’,然后,就成了那样了啦。呐?”
这家伙是傻子吗……?
“…………”
“所以,FCS的那个,就该按那种感觉‘咯吱咯吱’的吧?机体的那方面‘呼啦呼啦’(这个指摇摇晃晃,为了保证拟声词统一……)的,因为它的问题,那边就‘马牛马牛’地——”
(几乎死去插花:这,这是人话吗?这谁听得懂啊?我都不知自己翻译得对不对,不过即使对了还是没人看得懂啊……所有打‘’的地方都是纯粹音译……因为它真的没有什么意义……||||)
“烦死人啦!”
忍无可忍的我终于说道。
“什么是‘马牛马牛’呀。别开玩笑了。用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总是让我的部下困扰。拿出点儿更明确的指示来呀。”
“哎——。别那么说嘛。”
“虽然说你是个意想不到的艺术家啦。也再多学点儿像士兵的词汇吧。”
“说是那么说啦……。所谓战斗中的那个,不就是没道理的吗?那是感觉啦。感觉。”
就是这个样子。一看战斗中的记录,就会明白这家伙是个毫不夸张的天才。尤其是射击的感觉,是无论多优秀的弹道计算软件也模拟不来的吧。克鲁兹他没有任何理由,好像就是能完美地想象出从被称作“枪”或“炮”的机械中,高速飞出的弹丸的轨道。在自己亲手所持的狙击枪上,能做到那种事,还稍微可以想象——然而就连用AS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那可就是神乎其技了。
O-K-,这一点我认了。可是啊——
“我们可不是职业吉他手啊。就不能说得稍微容易明白一点儿吗?”
“不行啦。在我心中沸腾翻涌的,这种微妙的细微差别!我还以为是你的话,应该能理解我的呢。”
“……真是的,净随便跟那儿瞎说。”
虽然是用不高兴的口气如此说着,不过其实,这家伙想说的要点——唉,我还是能想象的。总之就是说,我们出于好意事先给调整好的火器管制系统的设定,这个阿马戴乌斯·莫扎特并不领情。(莫扎特(1756-1791),奥地利作曲家,维也纳古典乐派主要代表……居然连莫扎特都上了,贺东老师,我服了……)小到一毫米的误差也要照顾到,对克鲁兹来说,似乎就连震动控制程序也是种干扰。
“简要说来,就是只在Charlie-2的B水平,把动作控制调成手动就行了吧。把控制系统与AM12的零点调整的数值切离。(零点调整=瞄准矫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对对对!我刚才就是想那么说来着!!什么嘛,布鲁泽。你不是明白嘛!”
克鲁兹啪地一拍脑袋喊道。我说啊,那样的话,你一开始就这样说来看看呀。能把你小子的“马牛马牛”想象到如此地步的队员,这基地里大概也就只有我了吧?
然而,克鲁兹出了感谢之外,接着又这么说了。
“然后啊,接下来是环绕下半身的冲击吸收系统了哟。那个,从那一带的高度这样降下来的时候,会以‘咚嚓!’的感觉‘扑锵’、‘扑锵’的。从膝关节开始会‘买买他-’的。这样往后一去,‘咚锵’地一做的时候,就这样,这种感觉,驱动系统的咕噜咕噜转的那个东西会‘抚摸抚’,‘抚摸抚’地——”(◎#¥%※×+§~……!!!!翻译抓狂中……)
“适可而止吧你!!”
我横着一脚把热心地挥舞着双手的克鲁兹踹飞了出去。
然后,是相良宗介中士了。
与毛和克鲁兹比起来的话,相良他肯定毫无疑问是属于操纵兵中的优等生。游击队出身的那家伙,对于物资的贫乏和机体的疲劳,以及在恶劣环境下发生的问题很有心得。
因为他性格老实,不但作战后的检查都会好好给我完成,而且口头报告也总能切中要害。
虽然那家伙是前卫——就是担任小队出战时冲在最前面的角色,但是就他的位置而言,机体的损伤却很少。他是属于冷静沉着,将机体的规格牢牢记在脑中之后,才选择下一步行动的类型。
相良是整备员中口碑很好的操纵兵。但是他也是,由于那台麻烦的试作机的原因,发生了很多很多的问题。
ARX-7“强弩”。
在“秘银”用M9的试制阶段,被秘密地制造出来的机体的其中之一。虽然由于装甲的形状之类有所不同,外观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但是基本的驱动系统和电子装备与普通的M9是相同的。实际上,零件的大多数都能共用。
就普通的性能而言,“强弩”与普通型(E系列)的M9几乎没有什么不同。而且不如说,因为装了多余的东西,还稍微背负了些不利条件呢。
虽然运动性能没有太大变化,但是作战行动的可能时间却比M9短了很多。AS这种武器,比起战斗直升机之类的,要求滞留在战场的时间更长,持续地给予敌人威胁与压力——这也是它分配到的角色。因此行动时间变短的话,总让人觉得不能赞同。
“强弩“会抱有这种问题也是,还有结构变得更加复杂也是——这些全部,都是那个多余的系统所造成的。
多余的系统。
按研究部的说法,那个系统好像是被称为“λ驱动器”(Lambda Driver)。
详细的事情我不知道。
听说是什么将操纵兵的士气检出并增幅,从而使机体的表现急剧提高的装备。依据场合不同,似乎能做到反弹敌人的炮弹啦,不管多厚的复合装甲也能破坏啦这样的事。
关于这套装置也是,虽然也听研究部的蕾明讲解了好多次——不过,我是无论如何也没能理解。
但是如果要我说,那种可疑的装置的“令人惊异的机能”什么的,我只觉得它是胡扯。如果只凭“操纵兵的干劲儿”就能提升机体的性能的话,谁还用费力气呀。
总而言之,因为“强弩”在队里是最特殊的AS的关系——现在每次要动真格地整备的时候,蕾明都一定会到场。什么“别碰那儿”啦“小心点对待那个零件”啦的。没有比她再烦人的了。真是。
我正看着克鲁兹的M9的状况,给部下们下着这佯那样的指示的时候,相良宗介走了过来。
严肃的表情和紧抿的嘴唇。操纵服只脱了上半身,腋下夹着携带终端。
“萨克斯中尉。”
“怎么啦?”
只有这家伙,从来也不肯叫我布鲁泽。虽然守规矩是很好啦。
“我有事和你谈。是关于‘强弩’的。”
相良瞥了一眼停驻在格纳库角落里的白色AS。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厌恶。
“有什么问题吗?出击前说过了吧。设定是按AL的要求来的哦。”
“就是那个AL的问题。”
所说的“AL”,是“强弩”搭载的AI。为了统合管理复杂的机体系统,进行高效的控制,M9系列的机体上全都有安装。如果把AS比喻成马的话,那么AI就相当于马的头脑了。
“实际上……我总觉得最近,AL的情况有些奇怪。怎么说呢……”
相良吞吞吐吐地说。一副似乎自己也不清楚该到底怎么说的样子。
“是发生误启动了吗?”
“没有。”
“是声音识别的反应速度慢了吗?”
“足够快了。”
“是优先目标的选定上有问题?”
“不如说好像比以前更周到了。”
“那是ECS启动时发生电力不足,肌肉束的紧张度下降了?”
“不。MPC(主电力控制装置)的管理也很理想。”
我所列举的各种各样的故障——以往的AI的程序报告在M9上经常发生的问题,全部都被相良一一否定了。
“那,到底是怎么啦?说清楚点儿。你这不是让人着急嘛。”
“非常抱歉。就是……我想说的是……自己感觉到的不协调感……。我总觉得AL它好像……和以前相比,变得更‘多嘴’了。”
相良用似乎自己也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多嘴’?哦哦,是那个吗。从上回香港的那会儿开始的吗?”
“恐怕是。”
“……哪儿,我看看试试吧。”
我和相良走到“强弩”的驻机场,弄了下放在台车上的诊断用电脑。因为它已经和“强弩”有线连接在一起,有问题的AL很快就作出了应答。
“检查。保养模式。以Α1运转中。整备中队长大人,请您下令。”
AL用低沉的男声说道。这个声音是M9系列的AI共同的初期设定。其他的操纵兵都已经各自将自己的AI设定成了所喜欢的声音。像克鲁兹那样的,还特意把日本的偶像歌手的声音采了样输入进去,让它说些◎◎××的事情来玩。
“AL。交流测试啦。改成自由会话模式。”
“警告信息。自由会话模式已经设定完成。为了今后请您接受这一忠告,我的此项设定无法更改。”
确实。好奇怪的感觉。换作其他M9的AI的话,在这种时候只会说“已经设定完成”就完了吧……。我瞥了相良一眼,那家伙像在说“就是这个样子啦”一样,挑着一边的眉毛。
“怎么样?”
“唔——呣。杰欧特伦公司的人工智能负责人的话,应该知道一些吧,不过……”
为了试试看,我试着告诉它说:
“AL。你最近好像有点话太多啰。相良都叹气了。”
“那是在说根据这种间接表现而得出的‘要求限制给予操纵兵的情报’这种命令吗?”
“没错。”
“这种命令是荒唐的。我是以对作为这一机体唯一操纵兵的相良宗介中士进行支援为意图,来提出各种建议的。这并不仅限于机体系统的情报以及战术情报领域。关于操纵兵的健康状态、生活,业余时间分配乃至恋爱问题之类,我都负有责任。”
这下子我和相良眼睛都瞪圆了。
“你说恋爱问题?”
“肯定。整备中队长大人。”
“真让人吃惊啊。你懂什么是恋爱吗?”
“肯定。整备中队长大人。”
拍着表情苦涩的相良的后背,我发出一阵大笑。
这果然是谁的恶作剧吧。在贵重的实验机上搞奇怪的小把戏是很过分啦,不过作为玩笑来说干得还真漂亮。算啦,总之把犯人找出来好好训斥一顿的话,就会变回原来那样的普通AI了吧。
“呵呵呵……。AL!那样的话,把恋爱的意义说来听听。”
“是。恋爱是对于人类来说极其重要的活动。恋爱是美丽的,高雅的,丰富的行为,并且由于这种行为,人类才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强悍。那种无形的力量,具有超越任何武器系统优劣的潜能。”
我又接着笑了起来。
“唉呀呀。还真是让它给说着了。不是个既华丽又罗曼蒂克的AI先生吗。呐?相良?”
“是。只不过,我不认为这只是单纯的某人的恶作剧……”
相良仍然是无法释怀的样子。
“不是恶作剧的话,那就是蕾明姐姐的问题啰?那个研究部的技术士官大人,一定让AL听自己创作的诗歌来着。因此而染上了奇怪的毛病啦。哇、哈、哈。”
这时候,传来了新的声音。
“谁让它听诗歌来着呀?”
一回头,是研究部的诺拉·蕾明少尉站在那里。她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性,现在正穿着卡其色的制服。与泰斯塔罗沙上校等一部分女性将校穿着的是同样的款式。
“喔喔。这真是失礼了,少尉大人。”
我耸了耸肩,说道。蕾明的眼中含着冰冷的光芒。
“相良中士。如果是关于AL的问题,请不要和中尉,而来和我谈。因为AL的处理器是与λ驱动器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的,以中尉大人的知识,大概是解决不了的吧。”
很明显地是瞧不起我这个人般的态度。从研究部派来的这个MIT(美国麻省理工大学)出身的,装模作样的金发女郎,我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是……。可是——”
“后面的我会处理。你可以走了。辛苦了。”
相良偷偷瞄了我一眼。
“行了,相良。你走吧。”
“…………了解。那么我就先走了。”
相良离开那块驻机场之后,蕾明敲了几下眼前的键盘。
“刚才没有更改什么设定吧?”
“没有啊。只是听了听AL的笑话。”
“中尉大人。虽然这样说是很冒昧,但是以您的知识随便地摆弄‘强弩’会让人感到很困扰。关于这台机体的贵重程度,以前就应该说明过很多次了……”
蕾明用一点儿好气没有的声音说。真是个表面恭敬,内心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的家伙。她大概一直都把我当成乡下的汽车修理工什么的吧。
“所以说,又怎么啦?我把这家伙给弄坏了吗?”
“没有。我没那么说……。只不过,要说这机体正担负着战队今后的命运也不为过。我希望您能再稍微谨慎一点对待它。”
“您说话还真客气。别在意阶级什么的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怎么样啊,大小姐?”
“是吗。那,我可就听您这句话了。”
蕾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虽然像你这样愚钝的大男人是明白不了啦,但这台机体真的是非常重要的。它是几乎能与核武器的诞生相匹敌的,如此革命性的系统。被当作其它M9中的‘古怪的实验机’什么的,可是会让人很为难的。”
“是吗。”
“而且——相良中士他每一次,都是拼上性命在使用那台机体的哟。再稍微给你说直接点儿怎么样?你们倒是待在安全的地方,适当地摆弄摆弄机器,也能混口饭吃吧。”
“…………”
脑子里虽然轰轰作响,但我无论如何总算是压下去了。可是蕾明接下来的话,就连我也忍不住爆发了。
“但是,他们可不一样。如果因为机体的问题出了什么事,相良君和梅莉莎他们丢了性命的话,你要怎么做才能补的回来?我是——”
“我可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拼上性命的……!”
我怒吼着,粗暴地抓住了蕾明的前襟。
“作战的时候,你以为我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等着他们的?‘机体之类的无论变成怎样都没关系,所以请让那些小鬼头们平安无事地回来吧’,划着十字架祈祷的我的样子,你能想象得出来吗!?在毛和克鲁兹还有斯派克他们拼上性命之后,我把整备资料摆在面前,有多么烦恼多么辛苦,这些你都知道吗!?啊!?”
面对这突然的情况,蕾明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好像是惊呆了。周围的整备员们惊异的视线,也向着我和她集中过来。
我立刻就回过神来了。
对不起,妈妈。我到底还是对女人出手了啊。
“……啊,不好意思。我稍微有点睡眠不足,所以着急了。”
我放开蕾明,很抱歉地帮她把领带整理好。蕾明始终没有反应,就那样呆呆地抬头看着我。
“啊……就按你说的。我会尽可能小心的。”
想想看,蕾明的立场也是很辛苦的吧。连从军经验也没有,大学出身的大小姐,待在一群身份低贱的整备兵中间,自己觉得脸上无光也是能想象的。
“那,AL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要是有什么事儿的话就说一声吧。”
我大步流星地——就算如此,也是用对于部下们还算是够威严的那种快步——离开了那个地方。
真是的。明明已经老大不小的了。却还是暴露出了这样的丑态。
说起来,我们整备中队是没有在战场上拼过命啦。我也是,在加入“秘银”之后,待在子弹乒乒乓乓飞来飞去的地方的经验,也就只有上次八月在派里奥群岛,一起乘坐“狄·戴娜恩”那时候那种程度的而已。
可是啊?我刚才对那个臭尼姑所说的台词,并不是在撒谎。我是真的希望大家都平安无事地回来的。所以才非常认真地给机体做诊查。无论有多么疲劳,也绝对不会偷工减料。就连操纵兵们的无理要求,我也拼命忍耐了。
知道我在加入“秘银”以前,被本国陆军放逐的原因的家伙,在这个基地里是一个也没有的。
我当时所整备的M6,在库尔德斯坦(技术小插花:库尔德斯坦:亚洲西南部一块宽阔的高原地区。一战后,随着奥斯曼帝国的解体,这块地区已被分成土耳其东南部、伊拉克东北部、伊朗西北部、以及叙利亚和苏联的几个小块地区。)的战斗中,发生了机能不全而被击破了。是本应该能简单地避开的反坦克导弹的直击。操纵兵当场死亡。而且,因为被压在倒塌的机体下面,己方的步兵也有两人死亡。其中一个人是在忍耐了长时间的痛苦之后死去的。
因为落上了整备失误的嫌疑,我成了众矢之的。虽然仍没有任何证据,但却并不能断言说不是我的过失。我没有遵照辩护律师的建议,承认了那是自己的失误。因为,当时我并没有自信。
所以现在,我是认真的。
为了不让那种事情再次发生。
为了能挺起胸膛,把他们送出去。
但是,这样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那种气力也慢慢枯萎了。说不定差不多该是找找下一个职业的时候了呢……。
心情郁闷的时候,也只能稍微喝上一小杯。一整天的工作结束之后,我走向了基地内唯一的酒吧。
第十一整备中队的制定席——光线微暗的店内,入口附近的桌子边上还空空如也。部下们似乎都还没有来。
我只点了杯生啤后稍微等了一会儿,店老板端来了chorizo(技术小插花:chorizo,西班牙香肠的一种,以红椒(甜椒或辣椒均可)及大蒜调味。所采用的绞肉很多样:猪肉,猪肉加牛肉,甚或是马肉,驴肉或骡肉……汗)、土豆沙拉和炸鱼薯条,还有波旁威士忌酒。真是准备得相当丰盛,可是——
“?什么啊,这是?”
我觉得不可思议而询问道。老板“哼”了一声,朝着吧台里面的几个座位努了努下巴。
“是那边的客人点的哦。请你的。”
我一看,那些座位——SRT的那帮人总是占领着的吧台边,正坐着一群身穿野战服的年轻人。他们一同看向我,纷纷举起了各自的酒杯。
梅莉莎·毛举起装着啤酒的扎啤杯。
克鲁兹·威巴举起装着苏格兰威士忌的玻璃杯。
相良宗介举起装着橙汁的无脚酒杯。
“布鲁泽,一直以来多谢了!!”
毛代表三个人喊道。
我稍微愣了一下之后,一面努力装着平静的样子,一面握住瓶子轻轻举起给他们看。虽然眼角变得有点热乎乎的,不过那可是秘密。
……算啦,托他们的福,干劲儿也上来了。那些家伙们,不是也有可爱的地方嘛。
“……那,要开吗?”
“?开什么?”
“你傻了吗。那瓶啊。金牌Blanton。在这个基地可是稍微有点儿难入手的东西哟。”
(技术小插花:“Blanton's”,一种将一个酒坛的原酒进行的单桶超高级波旁威士忌。)
“哦……哦。那就把洋酒给……等下,Blanton!?那些家伙,买这么高价的酒……不是有什么企图吧?”
老板露出了微笑。
“不是啦。这酒是别的客人请的。不过那人已经回去了。只是顺便把这东西给我了。”
在瓶子上用透明胶带粘着的小小的封筒,我这时才头一次看到。我把它取下来,读了里面的纸片。
上面这么写道:
“对不起。我有好好反省了。
互不服气这种事,可以就此作罢了吗?
诺拉”
“呼呣……”
小心地将那封信叠好,装进胸前的口袋里,我喃喃道:
“什么嘛。不是个好姑娘吗。”
于是,老板一边豪爽地笑着一边走掉了。
即使没有酒,今晚的心情似乎也变得很不错。稍微喝上一点,好好睡一觉,明天也能手脚麻利地干活吧。
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放弃这份工作呀。
【贺东老师后记】
(……不知为什么,后记反倒最难看懂……大家,凑和了吧,我学日语才半年不到,能这样已经很……了……。伏地。)
该怎么说呢。变成好像是“抛弃妇女儿童的玩具系列”这种方向的故事了呢……
由胡子阿叔所做的M9“卡恩兹巴克”的深度解说。简直就是完全没有吸引人之处的一个故事。(我怎么不觉得……虽然是不太好翻……)至少把萨克斯设定成美青年啦或者是美女之类的话也……唉,不过,果然这种人好像就是没那个好运啦。
顺带一提,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正值最初的WOWOW版动画放映的期间。虽然如此,不过因为监督千名先生似乎很中意他,所以在最终话快要播出的时候,这个大叔也上了动画。可是因为“存在感稀薄”这种事而反而很有人气的严同志却仍然被忽略中……(笑)
《属于爱德·萨克斯中尉的极其专业的战斗》完
《女神来日(温泉篇)》
概要
这个章节是在长篇第三卷《摇晃的Into the Blue》事件后,在9 月上旬到中旬之间发生的
一件事。关于“秘银”西太平洋战队司令官,泰蕾莎·泰斯塔罗莎上校是如何造访小要他们
就读的阵代高校的,在短篇集第六卷《无法期待的六法全书?》收录的短篇《女神来日(受难篇》里有所描写。
***
相良宗介做了个噩梦。
从上司和保护对象两方而来的重压。巨大的压力和两头不讨好的波状攻击。矛盾的指令。
贫乏的支援。陆战队指挥官的少校早已临阵脱逃,只能全力以赴以求全身而退。孤立无援下
的令人绝望的任务。即使是敌炮兵队那密不透风的炮击也没有把他消耗成这样。无论多么坚
强的士兵,被置于这种状况下也只有哭着乞求保命了吧
(相良先生,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周,拜托了)
战队指挥官下达的残酷命令。
(如果你敢作出任何无耻之事的话,当心我把你大卸八块!)
战队副指挥官给出的恶意警告。
(…………。算了,随你怎么好色好了,不过别来跟我说话)
保护对象发出的无情的单方面宣言。
战况很严重。
不,不只是那样,自己甚至无法把握自己被置于怎样的状况之下。情报不足。在战场上
迷路了。以自己经验,置身于此种状况下的士兵的命运是已经确定了的。
——是破灭。是全军覆没。
“唔……嗯……”
宗介痛苦地呻吟着。被噩梦整得浑身大汗淋漓,祈祷着快点回到和平常一样的日常生活
中去。
然后,他醒了。
“……。…………!!”
掀开毯子,他从床上坐起身来。呼吸急促。肩膀激烈地上下抖动着,擦着已经湿透的额
头上的头发。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卧室。
这里是——自己的公寓。
太好了。果然那是场噩梦。没有来历不明的压力。自己的生活和平时一样。什么问题也
没有。
不——
软软的。
正要下床的他,右手抓到了一样软软的东西。很软、很软的东西。
“…………?”
宗介的身边躺着一名少女。如同波浪般的卷曲的金发。雪白的、俊俏的脸。只穿着一件
胸部大开口的T 恤的身姿,正在睡梦中发出阵阵轻微的、健康的呼吸声。
自己的右手正放在那令人怜爱的胸脯上。
“那个……相良……先生。……不行”
“?!”
泰莎说着梦话。噩梦还在继续。实际上是很少有的事情——宗介不禁发出一阵完全不像
是他所发出的惨叫。
“呜……呜哇!!呜哇——!”
手忙脚乱地,朝着放在房间抽屉里的卫星通信机跑去,输入紧急时的密码,想要向友军
请求支援。
“真吵啊!在吵什么呢?真是……”
听到声响的梅丽莎·毛,从隔壁房间走进来。这一位也身着宽松T 恤。
“等一下,你在干吗?!那是紧急时用的——”
毛慌忙从背后把他的手按住。
“很紧急!”
“快住手,宗介”
“快放开我!敌人来了!”
“怎么可能来?!……那个,泰莎?!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房间里啊?!刚才还睡在我身
边来着!”
挣扎着的毛和宗介。泰莎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仍然躺在床上,幸福地说着梦话。
“真是……都说了不行了啦……。那种样子,好害羞……”
“……什么样子啊?”
泰莎请了长假,从“秘银”的基地来到东京这件事,把宗介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泰莎对宗介这样那样地管了很多。亲自下厨、在校园里贴着他到处走。当然,小要可不
觉得有趣。作为抗议,又是做便当、又是在宗介面前不停地挖苦。
可怜的是宗介。
完全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只是感到惶恐、迷惑,不知该向左还是向右。之后前来增援的
毛也是完全不能依赖的。她仅仅看着困惑到极点的宗介一个劲地笑着,而几乎不伸出援手。
对于认识与泰莎和小要相识之前的那个冷淡的宗介的她来说,这种状况实在是太有趣了。
当然,泰莎并不是为了管宗介的闲事才来到阵代高校的。她从心底里向往着和自己的同龄
人一般的学生生活。比起宗介的事,不如说这方面更重要一些。
实际上,泰莎很顺利地融入了学校。和小要、恭子她们聊着天,干着各种杂事和打扫卫
生。放学后也会和大家一起玩,或者到稻叶瑞树打工的地方去帮忙。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乐趣。
“从今晚开始我睡到房顶上去”
公寓里自己的房间。消沉的宗介说。早饭的培根,也一点不想吃。桌子对面,正啃着涂
满了草莓果酱的面包的毛,皱起了眉头。顺带一提,泰莎正在淋浴。
“睡到房顶?那又是为什么?”
“那样我才能平静下来。本来……完全没有发现有其他人潜入我的床,这可是了不得的
事态。这可以说是表明作为士兵的我的手段变得迟钝了的证据”
“是真的没发现吗?”
毛脸上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嗯,面对睡眼朦胧的那个女孩的迟缓动作,就连经历过各种战斗的相
良军曹的‘杀气探测器’也会变得迟钝起来吧”
“是那样吗?”
“就是那样。我在基地里也到她的房间里睡过,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她钻到我床上
来了”
“一点也没察觉到?”
“一点也没。真是不可思议的特技啊……。睡在下士官用的兵营里的时候,要是克鲁兹
想钻上来的我是绝对会注意到的”
“唔……”
他们的同事,克鲁兹·威巴是狙击手出身。和专业的侦察能手宗介一样,都是潜行的好
手。当然,克鲁兹的夜袭每次都以被毛一脚踢飞的失败而告终。
“算了,就像一同起居的小猫咪一样。别太在意了”
“别乱说”
宗介苦着脸说。
“不管怎样,我是不想再和上校殿下睡在同一屋檐下面了”
“很在意小要她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
“嘿嘿,快看!”
正在那时,泰莎从浴室里冲了出来。马上就要上学了,却不知为何穿着茶褐色的浴衣。
和淋浴前那呆呆的样子完全不同的兴奋样。
“明天的旅行,我就穿这个去了。怎么样,挺可爱吧!”
轻快的移动着步伐,在正吃早饭的宗介和毛跟前翻动着衣服的下摆。
“明天的、旅行?”
停下往嘴里送着食物的手,宗介和毛同时问道。泰莎愣住了。
“?你们不知道吗?”
“不,没听说过……”
毛摇着头说。
“但是但是,威巴设计的啊,从明天星期六开始”
“克鲁兹那个笨蛋?”
“那家伙,随便就……”
“预定在一家极其传统的温泉旅馆度周末。和小要还有阵代高校的大家一起,在奥多摩
的旅馆的两天一夜的旅行。一边享受美味的食物,一边泡着对皮肤很好的温泉哦?当然!相
良和梅丽莎也会一起去吧?啊,可是……”
泰莎的脸一下子红起来,从浴衣的袖子下面偷偷望着宗介。
“没有男女混浴的浴池哦?……呵呵”
虽然嘴里这么说,眼神里却混合着害羞和期待。看着那天真烂漫的姿势,宗介不知为何
想起了过去游击队时代,收到同伴发来的紧急通信时的事情。
也就是——
“敌人大部队已向你处进发。马上撤退!”
第二天早晨,在调布站北出入口的集合地点——
“大家早上好!!”
在旅行参加者们的面前,穿着便装的克鲁兹·威巴爽朗地说道。包括小要、常盘恭子、
稻叶瑞树、美树原莲、泰莎和毛的女生团队,加上宗介、风间信二、小野寺孝太郎的男生
团队,总共10 人。
“好”
“早上好—”
阵高的几个人此起彼伏地说。
“我是此次活动负责人,克鲁兹·威巴。是大学生。大家请亲切地称呼我‘克鲁兹君’!”
泰莎对外宣称是某个大学教授的女儿。克鲁兹就是那所大学的学生,而毛则是那位教
授的助手。两个人都受到泰莎的“临时爸爸”的照顾,也因此而和泰莎很亲密——就是这样
一个故事。
恭子以前曾见过克鲁兹,好像显得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