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花样年华:海上女星罗曼史》作者:陶方宣【完结】 > 花样年华:海上女星罗曼史@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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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方宣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42

没有和陈歌辛结合成为夫妻是李香兰的终身遗憾,后来在一个场合,李香兰意外相逢陈歌辛的太太金娇丽。令她深感意外的是,金娇丽待她十分亲热,根本不避嫌,甚至拉着她的手说,他们夫妻二人经常在家说她,并邀请李香兰到她家做客。事后李香兰追问陈歌辛,陈歌辛才坦白:金娇丽从来没有过问他和李香兰的交往,但是对家庭的绝对负责让他绝不越雷池一步,他认定这样的做人才是恪守夫妻之道与君子之道。李香兰对陈歌辛的爱情又增加几分。不久,她在上海举行演唱会时,特地演唱了重点曲目《恨不相逢未嫁时》,这也是她在上海最后一次公开演出。两个月之后,那场众所周知的战争结束,她以“勾结日军”罪名被逮捕。

一直到一九二二年,她再次来到上海,不知不觉中又吟唱起陈歌辛的《忘忧草》:“爱人哟,虽然那似水流年无情,有你在梦里我的叶便常青。”就是这次在上海,她遇见陈歌辛的儿子陈钢。临别,她对陈钢说:“我和你爸爸很好啊。”后来在东京,再次见到陈钢时,她又说:“你爸爸是个美男子,要不是因为有了你妈妈和你们,我就嫁给他了。”

每天一支红玫瑰

一九四五年日本战败,伪满洲国灭亡,遭逮捕后的李香梨后被证明了日本移民身份,于次年二月释放,遣送回日本,恢复其原名山口淑子,继续从事演艺事业,为东宝、松竹拍摄了一系列的著名电影。几年后,有人为她介绍了日本著名雕刻家诺古其。

诺古其在李香兰的眼里就如同一位老人,实际上他的年龄只比李香兰大一轮,他沉默寡言,每天不声不响地伏案雕刻,没有激动,更不会兴奋,沉默着就如同一块石头。他的家也并非住在闹市区,而是东京郊外一块人迹罕至的山区。不过房屋四周遍植花草树木,这一点让李香兰感到一丝安慰。见面那天诺古其看到李香兰的第一眼就露出少有的微笑,并且亲手给她奉上一杯清茶。李香兰颠沛流离了大半生,特别渴望过上安静的与世无争的生活,诺古其的人与家都给她带来莫大的安慰,她几乎没有多想,就决定嫁给诺古其。两人只在婚前达成协议:互相尊重对方,不影响对方的工作,一旦发生矛盾不可调和时,就像朋友那样和睦地分手。

李香兰与大她十五岁的诺古其举行了简单的婚礼,两人个平静地生活在一起。但是,问题很快接踵而至:首先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重复又重复的生活很快令李香兰难以忍受。另外,诺古其的乡居生活方式很快也让她厌倦。自己还年轻,并不老,不能就这样虚掷光阴——和诺古其商量后,她搬到东京市中心生活,并再度恢复演艺事业,甚至重返香港拍电影,只有这样的生活才能让她快乐。当然,只要有空,她会回到诺古其身边。但是聚少离多的日子让本来就缺乏沟通的两个人更加陌生,结婚六年,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一年,这样的婚姻难以维持下去,遵守婚前达成的协议,两个人平静地分手。

就在与诺古其离婚后不久,李香兰应邀请赴纽约出演歌剧《香格里拉》。有一天结束演出回到宾馆,服务员通知有人找她,她开了门,大吃一惊:是一个长相英俊的青年。他自报家门叫大弘鹰,是日本派往联合国工作的青年外交官,今年才二十八岁,这些天一连看了六场《香格里拉》,他被李香兰迷住了,鬼迷心窍要登门拜访。他的手里,握着一枝血红色的玫瑰。

出于礼貌,李香兰没有拒绝大弘鹰,请其进入房间入座。大弘鹰并不多言,只是痴情地看着李香兰,李香兰明白了他的心思,以为这只是一个影迷偶发的一次疯狂,她并不当真,以为事情很快会烟消云散。但是这个年轻的外交官显然动了真情,从此以后他每天都来,每天都带着一枝红玫瑰。一开始还能安静地坐着,最后好像激情难耐,几次跪下亲吻李香兰的手,并且涕泪交加。这种狂热的求爱方式最后彻底感染了李香兰,她的心头也燃起爱的火苗,两个人一同坠入爱河,最终结为夫妻。

大弘鹰是个很有激情的年轻人,当时为日本驻联合国大使加藤俊一的秘书官和三等书记官。李香兰和他生活在一起十分愉快,并冠夫姓为大鹰淑子。有一天大弘鹰看着飞来飞去的李香兰,有点于心不忍,在纽约机场对李香赖:“我希望你能永远留在我的身边。”这句深深打动了李香兰,她害怕失去了深爱着的大弘鹰,决定告别舞台转而从政。对于李香兰来说,这一次华丽转身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一次再生。李香兰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重新开始另一种人生,尽管完全陌生,面临挑战,但是能与大弘鹰在一起并肩作战,她认为一切都值得。后来经过她的多方努力,她果然被自由民主党提名,当选参议院议员,在一九八零年和一九八六年成功连任。同时还历任环保政务次官、参议院冲绳及北方问题事务特别委员会委员长、参议院外务委员会委员长、自民党妇人(女)局长。一直到二零零五年,闻听日本首相将要参拜靖国神社,李香兰发表长文表示那样做“会深深伤害中国人的心”。

17.云想衣裳花想容

陈云裳

云想衣裳花想容

陈云裳:云想衣裳花想容花样年华····天生丽质难自弃

陈云裳一九二一年生于香港,天生丽质能歌善舞,从小立志在演艺圈发展。但是有身份地位的父母认定演员在市民眼里就是戏子,而且演艺圈关系复杂,红男绿女在一起蜚长流短,令人望而生畏,便一再阻止陈云裳从艺。可是,陈云裳做梦都想当演员做明星,成天与父母软磨硬泡,最后父亲没有办法,便将所有的责任推到太太身上:“这事我不做主,你和你妈说吧。”陈云裳的拿手绝活是哭,常常在母亲面前求着求着就痛哭流涕。看着女儿为了做演员痛不欲生的样子,母亲心软了,这样对她说:“我放你去报考,但是你必须接受我的两个条件。”陈云裳说:“只要让我去演电影,再苛刻的条件我都答应。”母亲说:“好,第一,就允许考一次,考不上就死了心。第二,如果被录取了,不论你到哪里演电影,我要跟在后面照顾你。”陈云裳咬着牙同意了。第二天她就到香港的电影公司去报考,像她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实在不多见,几乎没费什么劲就考上了。这一年陈云裳才十四岁,十四岁的小姑娘走上了演艺之路,处女作《新青年》在香港上映,一炮而红。第二天出门,满大街都是认识她的人,她稀里糊涂做了小明星。

《新青年》大红之后,陈云裳有一阶段没有拍电影,但是仍然每日去公司报到,母亲看着步步跟随女儿没什么意思,又看到女儿为人小心、谨慎,渐渐放手。一个懵懂少年就乘虚而入,他就是在《新青年》剧组饰演配角的朱旺生。

《影迷画报》封面人物:陈云裳朱旺生比陈云裳大一岁,长相清秀,一表人才,可能是太过柔弱,本来是让他演男主角的,结果剧组人员一致反对,最后敲定了另一人。也有人说是开机前几天朱旺生生病,错过了这次机会。待到《新青年》开机拍了一半时,朱旺生再次来到剧组,他不说话,远远地站在拍摄现场外围,泪水盈眶。有人认出了他,将他叫来,导演于心不忍,特地在《新青年》后半部给他安排了一个角色。朱旺生天生就是演戏的料,把这个小配角演得活灵活现,几乎不用导演多介绍,他只要在摄影机前站上几分钟,很快就入戏,并且将配戏的演员带着,一同进入规定情境,让在场的人连连惊呼。陈云裳更是对他刮目相看,有一天特地将导演送给她的饮料拿给朱旺生喝。朱旺生其实早就一眼相中陈云裳,只是陈母一直盯在身边,实在找不到机会和她单独说话。现在陈母放松了警惕,两个人便开始走近,朱旺生会送陈云裳回家,送到离她家最近的一个电车站,然后目送她回家。有时候两个人也会喝上一点什么,不是坐到咖啡馆,而是站在街头。朱旺生很少说话,陈云裳也不爱说话,但是两个人在一起,即便沉默也有默契之感。通过一段时间了解陈云裳发现,朱旺生母亲早就去世,继母待他非常冷漠。一开始父亲还关心他,后来他又添了一个妹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朱旺生再到他们家去,就发现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多余的人。渐渐的,他不再过去。现在,他一个人住在中环那边。

陈云裳非常同情朱旺生,瞒着家人和朱旺生来往了几次,那时候她才十五岁,不懂感情更不懂男人,当朱旺生不断给她写信、打电话,要确定两个人的爱情时,陈云裳害怕了。到目前为止,她不明白爱情是什么?她对朱旺生连爱都谈不上,只有一丝同情与怜悯,仅此而己。就在这时候,母亲发现了时而恍惚、时而兴奋的陈云裳,经过追问,陈云裳如实说出与朱旺生的交往,陈母果断和剧组联系,决定让陈云裳离开。就在这时,剧组将开拍《血溅宝山城》,由陈云裳出演女一号。看到女儿将再次大红大紫,陈母放弃手头的一切,恢复了老规矩:每天跟随着女儿来剧组拍戏。

陈云裳与朱旺生的朦胧初恋就这样无疾而终,出演了《血溅宝山城》之后,陈云裳在香港红得越不可收拾。这一年是一九三八年,上海新华公司投资拍摄《木兰从军》,老板张善琨来香港物色女演员,一眼就相中了陈云裳。陈云裳从此离开香港来到上海,开始成为红透半边天的海上女星。

第一个梦与第二个梦

陈云裳做梦也没有想到,上海滩成了她的福地,《木兰从军》上映后,一时万人空巷争睹,陈云裳一夜之间成为青春偶像,据说这与新华公司老板张善琨会炒作有关。当时陈云裳来到上海,上海与香港完全不同,香港只是海边有点荒凉的小城,上海人对来自香港的陈云裳一无所知。新华公司老板先是找到记者在报上刊发消息,说好莱坞的大牌明星将来上海,与陈云裳合作。其实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但是记者写得有鼻子有眼睛,读者也就信以为真。新华公司买通记者,隔三差五的总有陈云裳的花边新闻炒出来,上海读者渐渐熟悉了这个从未露面的陈云裳。炒到最高潮,《木兰从军》强力推出,长相甜美动人的陈云裳到处露脸现身搞活动,一股云裳热在上海滩席卷而起。多家商店以“云裳”为名:云裳时装公司、云裳舞厅、云裳咖啡馆等等。陈云裳影迷会也相继成立,即使远在厦门鼓浪屿,也出现了一个陈云裳影迷会,拥有会员四百多人。当时上海一家发行量最大的电影杂志《青青电影》举办“影迷心爱的影星”票选活动,陈云裳以最多票数名列榜首。她也趁热打铁,拍摄了《一夜皇后》、《风流大姐》、《裸国风光》等二十多部电影,终于在上海实现了她从小立下的第一个梦和第二梦。

第一个梦就是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这一点无论在香港或者在上海,她已经实现;第二个梦就是希望能嫁给一名医生,因为她的父亲曾经长期卧病在床,为了父亲的康复,陈云裳把医生作为命中的救星。在上海拍摄电影时,她在打网球时结识了医生太太卢夫人,这位热心的卢夫人知道了她的心思后,趁自己生日宴会之际,为她牵起了红线。这个人就是留美归来的医学博士,一位有点沉默寡言、有点腼腆害羞的青年——上海中比镭锭医院院长汤于翰。

汤于翰虽然生性腼腆,但是人长得特别帅气,不比剧组那些男演员差。那天的晚宴卢夫人特地将汤于翰安排和陈云裳坐在一起。从陈云裳那如花的笑脸上看出来,她对眼前这位“海龟”十分满意。汤于翰对陈云裳自然十分了解,在宴会上不停地给陈云裳夹菜,吃过这次饭后,两个人的关系突飞猛进。但是陈云裳出于女孩子的矜持,还是不太主动来找汤于翰。汤于翰呢,由于生性害羞,尽管他知道陈云裳的电话,但是每次拨打前都是坐立不安,声音颤抖,根本没法打这个电话,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请卢夫人吃饭。卢夫人自然知道请她只是幌子,每次必定邀请陈云裳。有一次吃罢饭后,卢夫人说:“你们两人情投意合,应该单独活动了,我不想再做电灯泡。”她主动提出到汤于翰的中比镭锭医院去看看,这正中汤于翰下怀,三个人先看了中比镭锭医院,后来又去了汤于翰的住处。卢夫人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直扑书桌,从上面取出一本厚厚的剪贴本,说:“云裳啊,你看看,你是多么幸福,这个年轻人爱上你早不是一天两天啦,我这个媒人也就是做做样子,我其实是受人之托啊。”

陈云裳打开那本剪贴本,上面全都是她的图片。汤于翰满脸通红地拿起这本剪贴本对陈云裳说:“我把它送给你,送给你最有纪念意义。”陈云裳接下这件礼物,正式开始与汤于翰交往。从此以后,只要陈云裳在片场拍戏,不论刮风还是下雨,汤于翰总是风雨无阻地去片场接她,这是他每天最后一项工作,接自己的爱人,然后陪她一起晚餐。明星耀眼的光环后面,是非常辛苦的劳作,片场的工作常常是夜以继日。腼腆的汤于翰在片场门口等着接陈云裳,有时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他从来不直接进入,只是耐心地在外面等候。要是片场里面有人出来,他就装作汽车坏了,在埋头修车。公司都知道他们俩在拍拖,于是总会有人这样善意地调侃陈云裳:“陈小姐,你们家那个修汽车的又来了,就在门口,快点去吧。”

就在这对郎才女貌的恋人即将结婚时,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要横刀夺爱。这个人当然绝非一般人,他是一手捧红陈云裳的新华公司老板张善琨的表弟张善民。

爱是无声的语言

当时张善琨正在筹拍一部大制作《万世流芳》,让表弟张善民回国帮忙。张善民那天来到剧组,正好陈云裳也在,张善琨说:“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不用我介绍了,她是我们公司的台柱子,大明星陈云裳。这位是我的表弟,刚刚从国外回来的张善民。”张善民上前轻轻牵起陈云裳的手,眼睛就看直了。后来张善民对表哥说:“哥,这个姑娘我要了,我和你说一下。”张善琨笑起来:“那我告诉你,她名花有主了。”张善民说:“我不管她是不是名花有主,反正我一定要娶她为妻,我这辈子等待的这个人,就是陈云裳。”

张善民立马展开对陈云裳的追求,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陈云裳,作为公司执行制片人,他有这个机会和条件,他常常利用手中权力以谈剧本为由将陈云裳留到半夜,他知道那个“修车人”汤于翰就在外面“修车”,他希望汤于翰那个傻小子最好在汽车里待到天亮,让他活活气死。当然,张善民也把陈云裳的心思吃得透透的,就是不管他如何不近人情,陈云裳都不会不敢不能得罪他。因为《万世流芳》是一部大制作,不知多少大腕女星都想出演,陈云裳期待已久不可能拒绝。张善民当然也不想强来,他一方面帮助陈云裳尽快入戏,另一方面他利用陈云裳的个人爱好,全方位接近她,讨好她。当时的陈云裳青春年少,喜爱一切运动项目,而汤于翰作为一院之长,工作实在太忙,除了接送,实在不能抽出更多时间陪她,张善民正好补上这个空档,带着陈云裳外出开车、游泳、骑马、打球,把上海滩上所有的时髦玩意儿都玩了个遍。陈云裳当然看出张善民的用心,但是她的走红、她的《万世流芳》,所有的事业都离不开这个新华公司,离不开老板张善琨和制片人张善民,她左右为难,正走投无路之际,张善民也感到要向汤于翰摊牌了。

那天晚上,张善民再次将陈云裳留到很晚,陈云裳不时地看表,她从来不曾像今晚这样,把焦急挂在脸上。张善民按捺不住了,皱起了眉头。可是陈云裳毫不客气地对张善民说:“张先生,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先走了,我的男朋友在外面等我。”张善民没想到一向隐忍的陈云裳会说出这种毫不客气地话来,他一时无法回答。陈云裳离开时,回头又补了一句:“张先生,以后有什么事,尽可以在白天说,好吗?”张善民一肚子气闷在心中,越想越气,决定压一压这个心高气傲的陈云裳,否则她要翻天了,她难道不知道,上海滩大明星多如满天繁星,想出演《万世流芳》的女星不知道有多少。张善民惩治的办法就是第二天晚上再次强留陈云裳谈剧本,陈云裳果断拒绝。张善民火了:“那你别演了。”陈云裳说:“别拿停演来吓我,我早就不想演了。”陈云裳从此招呼也不打,一连七八天不来公司,最后连老板张善琨也知道,他找到陈云裳要问个明白。陈云裳气呼呼地说:“你去问问你表弟,他这些天一直在做什么。”张善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把张善民狠狠骂了一通:“你还想不想吃饭?告诉你,我们现在就是靠着陈云裳在吃饭,你要女演员女明星多的是,你为什么偏偏要砸自己的饭碗呢?”事情的最后结局是张善民向陈云裳道歉。当然陈云裳也是聪明人,她马上给了张善民一个台阶下。

汤于翰抓紧时机向陈云裳求婚,他没有安排烛光晚餐,也没有在耳热心跳之时手持玫瑰单腿下跪。他很平常,就是在片场接陈云裳回家的途中,望着疲惫不堪的女人,突然心动如潮,拉着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说:“这么多年,你拍电影太辛苦了,我们结婚吧,让我去辛苦,让我来照顾你,你就不用在外奔波了,我知道一个女人在外面应对有多难。”朴素的语言,真情的流露,把陈云裳感动得一塌糊涂,热泪盈眶的她接受了汤于翰的求婚。当她完成了《万世流芳》一片的拍摄后,在上海法国总会(今天的花园饭店)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和汤于翰共结秦晋之好,随即激流勇退,宣布告别影坛。

一九四五年陈云裳重回香港定居,汤于翰随行,并为陈云裳请了数名家庭教师,为她补习外语,进修学业。夫妻好合,夫唱妇随,陈云裳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从一个万人瞩目的明星光环里走出,平静地走入一个普通医生太太的悠闲生活。

一九五零年代初,张善琨导演事业处于低潮,邀请陈云裳重返影坛,帮他重振旗鼓。望着张导演景况不佳,陈云裳很想帮他一把,可她顾虑汤于翰对她重返影坛有异议,于是准备了一套说辞,打算说服汤于翰。哪知汤于翰知道消息后,不但没有阻止云裳出山,而且还非常支持。于是,陈云裳再度和张善琨合作,拍摄了一部经典之作《月儿弯弯照九州》,再次名声大振。晚年的陈云裳和汤于翰一直定居香港,夫妻相亲相爱。

与陈云裳合作最多的老板张善琨后来去香港创办长城影业,开业典礼上邀请了一众女明星剪彩,依次是:王丹凤、白光、李丽华、周璇、胡蝶、陈云裳、陈娟娟、孙景璐、罗兰、龚秋霞。

18.与命运跳贴面舞

舒绣文

与命运跳贴面舞

舒绣文:与命运跳贴面舞花样年华····私奔的舞女

老上海女明星舒绣文舒绣文这个名好好听,绣文——锦绣之文,不用说,这样的女孩子肯定生于书香门第。乡下孩子起个名,不叫来宝就叫拴狗,不是招弟就是玉凤,爹妈大字识不了一箩筐,脑瓜子挖成个葫芦瓢,到哪里找到芳名雅号啊?

舒绣文不同,父亲叫舒子胄,看清吧,不是“胃”是“胄”,笔墨芬芳的老字,什么意思呢?就是帝王或贵族的子孙。说得真没错,翻一翻徽州黟县舒氏家谱,舒家原来正是诗礼人家,祖父舒斯笏乃清末进士,搁现在就是三本大学生,虽说要自费,但是三本好歹好过大专。舒斯笏当时还是小舒,凭进士轻轻松松当了私塾老师,他有闲心将其居住之所取名为“黍谷庭”,并在门楣青石上凿上“春回黍谷”四个大字。

屏山村在黟县城东,和徽州其他古镇老村一样,人才辈出。但是舒家只教书不经商,穷书生维系了两代,便家道中落。舒家少爷在山外的安庆当老师,和女同事许佩兰恋爱结婚,生下舒绣文时一贫如洗,只好将孩子送回老家。已升任祖父的舒斯笏看着如花似玉的独孙女,高兴得合不拢嘴。抹了一把花白的胡须,颤巍巍地说:“佩兰喜欢刺绣,子胄酷爱作文,从你们两人的爱好中,各取一个字,就叫绣文吧。”舒老先生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女孩子日后定会像她的父母那样,拈起花针会刺绣,拿起毛笔能作文。

但是命运总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六年后,舒绣文离开了屏山,跟随父母去了北平。那是一九二零年代,新文化运动风起云涌,女学生舒绣文却不得不中断学业。父亲患上肺结核,这在当时可是不治之症,没有低保,又没有医保,这一家日子可难过。放下课本,舒绣文为父亲抓药煎药,夜夜听闻母亲嘤嘤哭泣,心都要碎掉。想外出找工作,当时“下岗工人”遍地都是,而国家也没出台优惠政策,十来岁的毛丫头,到哪儿去找工作?

这天又去药铺抓药,在四合院门口碰到秀芳,秀芳正从黄包车上下来,一身织锦缎旗袍,香水味冲得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看到秀锋手丢给车夫两块银元,她一下子呆住了,出手如此豪阔,两块银元差不多是她家一个月的生活费!舒绣文心里拔凉拔凉的,像浇了一瓢井水。这天晚上怎么动不着,耳朵眼里全是银元细细叮叮的声音,她一骨碌爬起来,来到秀芳窗台檐下。同住一个四合院,眼珠子如同王八对绿豆,是青蛙是蛤蟆各人心里都有一本明细账。秀芳是舞女,专门陪男人唱歌跳舞,钱来得太容易,花起来才如流水。大院里人对她是当面陪笑脸,背后吐唾沫。绣文家里眼看着就揭不开锅,也管不着那么多,夜里来敲秀芳的门。秀芳一见是绣文,当下便明白了八九分,她的场子正缺姑娘,绣文主动送货上门,来得正是时候,关起门来教她跳了两个礼拜——舒绣文无师自通,跳起来身子骨像美女蛇,一张脸并不算漂亮,但是烫了头发,抹上胭脂,原先骨子里的女人味就冒出来。这女人味就是风尘味或风骚味,女人有了这个味,不怕男人不闻香而至。这一年舒绣文才十五岁,她怕败坏舒家门风,换了个名字,叫许飞琼。

许飞琼很快成了舞厅头牌,不管是《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还是《美酒加咖啡》,只要她一上场,场面上就气氛热烈,红男绿女如群魔乱舞。许多面带**笑的男人会上来“咸猪手”,这是做舞女必修的一课,她躲让着,一直退到角落,一双温情脉脉的眼睛电着她。

他姓褚,一位斯斯文文的记者,在酒后拥抱了她,那份温暖满怀满抱,她的心像一块坚冰,慢慢被融化。她其实一直在拒绝、排斥,即便在舞池里飞旋,她的心房也是关闭的。这个褚记者如春风似春雨,或者说他的到来是春风化雨。少女像酒后微醺浅醉,醉倒在他的怀中。他在她耳畔喃喃地说:“跟我到上海去,海上纸醉金迷金银成山,那里才是我们要生活的地方,我帮你找份工作,我们再成一个家,今生今世再不要分开。”她一直犹豫着,不肯正面回答他,也是有点怕,还有点放不下病中的父亲和憔悴的母亲。就在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她下班回家,刚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家中有人吵吵嚷嚷,陌生人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不还钱我要报警了。”母亲一个劲哭着恳求债主再宽恕几日。那个穿熟罗对襟褂的胖男人说:“其实你们家有偿还能力,可你们就是赖着不还,瞧瞧你们家如花似玉的女儿,听说是欢场头牌,再不还钱,我就拿她抵债。”舒绣文听得汗毛根根直竖,当晚不敢回家,跑到褚记者那里。褚记者心里暗笑:此乃天助我也,白捡个大美人。他当即说:“为了不让你进火坑,我们的事宜早不宜迟,这就起身赴上海。”舒绣文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这这,这不是私奔吗?我母亲都不知道。”褚记者说:“事到如今,你还管得了那么多?逃出虎口再说,回头写封信告诉你娘,再寄一笔钱给她,也算对得起她的养育之恩。上海是什么地方啊,那里的银元金币像树叶,你这样的大美人去了,只管弯腰捡钱。”

舒绣文眼一闭,就把命运交给了这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小男人。

从狐步舞开始

小男人不是大男人,小男人就是小白脸,小白脸长了一肚子花花肠子,还小肚鸡肠,跟着这样的小白脸,舒绣文不会有好日子过。果然,到上海不久,褚记者另有家室,也是俗到家的老套路,舒绣文不会寻死上吊。虽说气得鼻血如注,也只好捏住鼻梁将脑袋瓜子往后一仰,将鼻血倒灌回去。凡美女总会遇上人渣,这是规律。就当走夜路一脚踩到牛屎上,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命不好,到河边洗掉牛屎粑粑,重新上路。几天后,舒绣文花红热闹地出现在同样花红热闹的老上海霞飞路上,她做了俄国餐厅的女招待。

是红花总会有绿叶陪衬,是月亮一块云彩哪里挡得住?即便做些端茶上菜的小事,舒绣文也很快就引人注目。来俄国餐厅吃饭的,绝非贩夫走卒,电影人王云卫、顾文宗发现了她。小姑娘一口京片子说得可好听,当时女明星陈玉梅是天一制片公司女老板,正托人帮她物色一个国语老师。说出来舒绣文喜出望外,进入陈玉梅家,就算是一只脚踏进了影视圈。不多久,陈玉梅公司缺一个演丫头的,不说话,就送一杯白开水。第一次站在水银灯下,舒绣文紧张得一身是汗,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轮到她上场,偏偏没看见脚下的电线,绊了一跤跌了个人仰马翻。陈玉梅老公邵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从哪里找来的小蠢货,你知道这个进口胶片多少钱一尺?你给我浪费了多少尺?蠢货。”一连骂了七八句,舒绣文气疯了,一时倒灌的鼻血冲了脑,当场甩手走人。一边走一边想:本姑娘就是要做成大明星,压你陈玉梅三头四头五六头,到时候看我大牌气死你。

老上海霞飞路上走了几趟,舒绣文发现,以舞女身份在歌舞升平的上海滩混碗饭吃不算难,她报名到集美歌舞团做了舞女,艳舞热舞什么舞都跳,包括贴面舞**。油头粉面的男人见识多了,又加入五月花剧社和艺华公司,那是老上海电影的黄金岁月,像舒绣文这样一身是戏的漂亮舞女,想不走红都困难,她演了一连串的小角色,不管是筱文艳,还是马香兰,凡角色在她眼里从无大小,一律入戏十分用心去演,渐渐有了名气,薪水如春江涨水,一路涨到每月六十元。生活安定,爱情敲门,舒绣文在重庆认识了吴家少爷吴绍苇。

吴绍苇是山东人,当时在重庆读大学,吴家开钱庄,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富商大户,本指望吴绍苇学成归来继承家业。但是造化弄人,吴绍苇偏偏喜爱舞文弄墨唱念做打,在学校里排演文明戏,请一些导演来指导。王云卫相中这个年轻人一表人才,极力撮合他与舒绣文这对才子佳人。吴绍苇自然知道舒绣文,他对这位来自银幕上的美人既迷恋又崇拜,能娶这样的梦中情人,那是他一生的福祉。两个人不久情定终身,可是来自山东老家的消息却出人意料。母亲在电话中声色俱厉,像他们家这样的名门望族,门当户对非富即贵,怎么可能娶一个戏子为妻?女掌门放出如此狠话,大少爷也不示弱:舒绣文我娶定了,不需要你们同意,大不了,我们此生不回山东。小夫妻很快成就鱼水之欢,小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但是来自山东的巨大阴影如同乌云,时不时给小家带来一场狂风暴雨。

抗战结束后的一九四六年春天,舒绣文携夫回到上海,在昆仑公司投拍的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中,她成功出演了刁钻恶毒、骄横跋扈的“汉奸夫人”王丽珍。这个角色不但开启了她最辉煌的演艺时代,也成为一个艺术经典,在后代无数影迷与影人之中,留下难以忘怀的深刻印象。小戏子,就这样熬成了大明星。

我就是个戏子

《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后,舒绣文也曾红极一时炙手可热,但那时只是演技上的。一九四九年后,在政治上她才迎来属于她的火红时代:很快入了党,当舒绣文与陶金在经典老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中上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在文联、剧协、妇联、友协等一大批社会团体中拥有一大堆头衔。而吴绍苇仍然只是个电影厂的小制片,每天的工作就是跑跑腿买买道具什么的,因为家庭出身不好,他一路萎缩下去,在单位是个溜边的角色,可有可无,与舒绣文生活在一起,两人有了巨大的反差。到了一九五七年,一个暴雨如注的夏日,舒绣文被市政府的专车送了回来,她悄悄走进吴绍苇的亭子间卧室,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已经分居三年。看到舒绣文进来,吴绍苇有点吃惊,他知道他一直回避的问题再无法回避,他从床上坐起来,等待舒绣文开口。

舒绣文说:“我马上要调到北京人艺去。”吴绍苇并不吃惊,淡淡地说:“好,你去吧。”舒绣文突然冒出一句:“我,希望你也去。”吴绍苇断然拒绝:“我不去,我不去,我去北京能做什么?做你的陪衬人吗?”他并没有直接发怒,但是他也曲折、隐晦地表达了这些年来对舒绣文的不满:好出风头、抛头露面、结交权贵、彻底革命。舒绣文看到他如此态度十分不满:“你为什么不去?你为什么要做我的陪衬人?没人逼你,也没人强迫你,是你这些年不求上进,不求进步,我还嫌弃你拖我后腿。”吴绍苇彻底激怒了:“我拖你后腿,好啊,这才是你心里真实的想法,想当初我家大富大贵,我母亲还嫌弃你,极力阻止我们结婚。现在你时来运转,嫌弃我了,嫌弃我拖你后腿了,你走吧,我也不想天天仰着脖子看着你,太累。”

夫妻俩大吵一场,舒绣文心里五味杂陈,临走时两个人又谈了一次,吴绍苇还亲手做了两道上海菜:金针菇烧烤麸和腌笃鲜。两个人面对面心平气和地坐着,舒绣文突然湿了眼眶,哽咽着说:“十几年夫妻做下来,我还是诚心劝告你,跟我去北京。”吴绍苇说:“你这样说我很感动,我不阻拦你,你也别阻拦我,你给我一年时间考虑考虑,然后我再答复你。”舒绣文只好点头,也只有点头。

舒绣文来到北京,主演了《骆驼祥子》中的虎妞、《关汉卿》中的朱帘秀和《伊索》中的克丽娅,再度走红。即便红得发紫,她仍然没有忘记当年在重庆爱过的那个喜欢文明戏的文艺青年,是他顶住家庭压力,爱上她这个还没有成大名的小戏子,她想起来就十分感动,提笔写信到上海。吴绍苇不给她写一个字,舒绣文彻底绝望,准备来上海找他。他却过来了,是一个刮大风的晚上,院子里全是落叶。舒绣文半夜坐车回家,不是黄包车而是高级小轿车。院门口站着一个疲惫的老男人,是吴绍苇。恍惚间舒绣文以为她还是当年的小舞女,她迎上前,笑眯眯地说:“你来啦?”她开门带他进来,正在泡茶,吴绍苇说:“你别泡了,泡了也是浪费。”舒绣文觉得来者不善,愣了片刻,吴绍苇从包里拿出两袋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放在桌上:“这是你最爱吃的,我住在旅馆,明天,我们一起去离婚。”舒绣文脸色发青,说:“你是这样想的?那你想好了。”吴绍苇说:“我想好了,我也不瞒你,我在上海找好了对象,就等着和你离婚,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舒绣文哭了,无声地流着泪,吴绍苇想劝他,她却哭得越发不可收拾,哭完后她平静下来,对吴绍苇说:“我就是个戏子,过去是,现在也仍然是。”

几年后,舒绣文患肝病去世,走的那年才五十六岁。吴绍苇在上海,没来送她。

19.放下你的鞭子

王莹

放下你的鞭子

王莹:放下你的鞭子花样年华····叫宝姑的童养媳

王莹出演电影剧照王莹她的乳名叫宝姑,生于安徽芜湖一个小职员之家,父亲喻友仁在南京任英商亚细亚洋行稽查,十天半月难得回家一次。宝姑和在圣雅阁女校当老师的母亲生活在一起。母女情深,她后来随了母姓,并在多年之后取名王莹。

母亲在学校里教音乐,家里有钢琴、手风琴,宝姑从小生活在音乐中,听到优美动人的音乐就翩翩起舞,母女俩生活在富足而安静的小城芜湖,父亲的缺失似乎并没有留下太多遗憾。宝姑八岁那年,灾难来了,母亲病故,父亲娶了个后妈,后妈刁蛮凶悍,对王莹十分苛刻,将她远远地送到郊外的教会学校读书。后来后妈要去南京和父亲团聚,嫌宝姑妨碍他们生活,私下里将宝姑卖到南京城南糖坊廊薛家,给薛家老二薛少白做童养媳。

童养媳的生活很悲惨,宝姑和家佣住在一起,吃饭一定要在灶间,不允许上桌,而且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扫地抹桌倒马桶,所有下人做的家务活她全包了,还动不动挨打受骂。那一年宝姑只有十三岁,十三岁的宝姑什么苦都能吃得下,但是没有书看让她生不如死。有一天她在青砖铺就的廊檐下看到薛家少爷薛少白,薛少白正在读一本上海出版的杂志《礼拜天》,宝姑很想看。平时没事时,也有女佣隔着雕花窗户指着薛少白告诉他:“那个就是你的男人”。听到这样的话宝姑总是耳热心跳,她觉得这都是假的,因为她从来没有和薛少白说过话,甚至两人都没有正眼看过,但是这本杂志让她对薛少白涌起强烈的好奇心,或者说她对那本杂志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她太渴望读书,然后提笔写作,这是她心中一个隐秘的梦想。卖到薛家做童养媳,彻底摧毁了她的梦想。但是,能当红女星王莹嫁给一个爱读书的男人,也许命运还不算太坏。宝姑在廊檐下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薛少白都没有发现她,他读得太入迷了,宝姑有点失望。不一会儿,薛少白有事离开,将杂志随手放在椅子上,宝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了,上前拿起那本杂志贪婪地读起来,她太渴望读书,她眼里根本没有别的,只有那本薄薄的杂志。就在她读得入迷时,手中的杂志突然被人抽走,回头就看到薛少白那张愤怒的脸:“你也配读书?”宝姑惊呆了,继而伤心不已,做梦也没有想到薛少白作为一个有文化的人,会如此出口伤人。不管怎么说,她是他的童养媳,虽然没有说过话,但是他难道就没有一点体恤与怜悯?

宝姑万念俱灰,然而,更让她伤心的事就发生在当天傍晚,薛少白偷偷潜入她的房间调戏她。宝姑火冒三丈,与他对打起来,将薛少爷推了个四脚朝天。女主人大怒,抓起一把木尺追打宝姑。宝姑逃到后院,撞开门,门外就是秦淮河,她纵身跳入河里。女主人担心出人命,大声叫唤起来。一名船夫跳入水里将宝姑救起。这时,河两岸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位金发碧眼的洋女子,她就是当时正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执教的美国教师赛珍珠。赛珍珠十分同情宝姑的遭遇,拉住宝姑红肿的手说:“今后遇上什么困难,可以上宁海路一号找我。”

这次冲突后,薛家上下多少有点收敛,但仍不给宝姑好脸色,她穿的是破衣烂鞋,吃的仍是冷菜剩饭。为了摆脱苦难,宝姑想冒险出逃,去汉口投奔在修德女校担任校长的舅母王世懿。可是,在南京举目无亲、身无分文的女孩子,如何出走?想来想去,她想到了赛珍珠,便写了一封短信,托人悄悄送往女子文理学院。两天后,赛珍珠帮宝姑买好了到汉口的船票,还送给她十元大洋和一些衣物,帮助她结束了那一段不堪回首的生活。后来经舅母帮助,宝姑来到长沙,就读于岳麓山下的湘雅医院护士学校。该校开明、活跃,文艺活动兴盛,使王莹的歌唱表演天赋得以展示,她很快成为校园文艺演出中的主角。一九二七年,北伐军开进长沙,十几万市民、学生、工人涌上街头欢迎。宝姑意外在北伐军队伍中看到了同乡前辈作家钱杏(阿英),他骑着一匹马,神采奕奕,宝姑不顾一切冲到队列中,高喊:“阿英老师,阿英老师!”

阿英看到宝姑大吃一惊,马上跳下马来,紧紧握住宝姑的手。

像父亲一样的男子

阿英本名钱杏,是从芜湖走出的一位作家,宝姑很小的时候就听母亲经常说起,有一次经过镜湖畔的烟雨墩,母亲告诉她:“阿英回来了,他就住在这里。”小小的宝姑对作家十分崇拜和向往,听到母亲这样说,晚饭也不吃,执意要去见一见她心目中的大作家。最后无奈,母亲通过学校里一位同事,带着少女宝姑来到阿英家。阿英很喜欢宝姑,随手送了她几本进步杂志,勉励她要好好读书写作,并且特地告诉她:作家没什么了不起,只要多读书,多练笔,坚持下去,一定会写出好的作品。

宝姑一直记着阿英的话,但是时运不济,后来因为谋生,她把笔放下了,但是阿英老师的话一直记在心里。现在,远在他乡又巧遇心目中的大作家,她一时喜出望外,和阿英相约见了面。阿英慈祥地看着她,说:“从前的小女孩子,长成大姑娘了。”宝姑说:“我名字还没变,我仍然叫宝姑。”阿英得知宝姑在学习护理专业,就说:“不错不错,将来可以治病救人。”宝姑摇摇头,调皮地说:“不好,我不喜欢。”阿英抚摸着宝姑的脑袋,说:“那你想做什么?”宝姑说:“跟你一样,做一位大作家,把人的灵魂上的毛病一一治好。”阿英开怀大笑起来,他太喜欢这个单纯的、心直口快的小姑娘。而宝姑也喜欢上阿英,把他当成父亲、朋友、同行以及引路人。在长沙那短短的一个月,她隔三差五地就过来帮他洗衣,做饭。而阿英则逮着机会就给她讲人生、谈理想与艺术,并劝她去上海,那里才是一切有志青年实现理想的最理想的地方。宝姑十分向往,在阿英的指点下,先逃到南京。在南京逗留期间,她帮助地下党传递情报,但是后来身份暴露。阿英说:“不行,你不能再在南京待下去,这样会有很大危险,党组织决定安排你去上海。”

宝姑来到上海,参加了党的外围组织——济难会,在这里,她怀着“炽热的革命激情”,抱着“随时准备为革命冲锋陷阵和牺牲生命”的决心,出色完成党组织交给她的各项工作。开始,她负责抄写地下党文件,传送机密情报,书写传单标语。为了把上千字的文件能在一张巴掌大的小纸条上写清楚,她常常苦练蝇头小楷到深夜两三点。她深知,她字写得越小,纸块越小,就越容易藏进衣帽鞋袜的缝隙里,一旦发生紧急情况,也就越容易搓成一颗小纸球,吞进肚里。自己能不能把字写得又小又清楚,这关系着同志们的安危。因此,她一张又一张,一本又一本练写小字,练得手腕子酸痛,就用热水泡一下,接着再练。阿英见她写的密密麻麻的豆子大的小字,依然笔画清晰,特别是像“党”、“变”、“聪”等字,她也能写得一小二清,阿英赞不绝口,非常佩服她写小字的功力,亲切地称她为“小妹”。后来宝姑结识了女作谢冰莹,在阿英安排下,两人都加入了**。党组织还送她们学习戏剧,宝姑和谢冰莹也由此结为挚友,谢冰莹把自己名字中的一个字“莹”送给了宝姑,宝姑也由此改名王莹。

王莹的表演天赋早就被阿英看在眼里,那时做交通工作,要送情报,她时而装成村姑,时而化身小贩,有时是买菜的佣人,有时是上课的小学老师,现在在戏剧系学习,正是施展才华的好机会,阿英竭力为这个小老乡、小妹妹争取机会,使她先后出演了话剧《酒后》、《约翰曼莉》、《爱与死的角逐》,特别是《放下你的鞭子》让王莹声名鹊起,成为上海滩一线女明星,到处巡回演出,并开始现身大银幕。不久,夏衍编写出名剧《赛金花》,当时的影帝金焰与赵丹都表示要演男主角,而女主角赛金花却一时难以定下,原因是当时红极一时的王莹与蓝苹都想演这个角色。蓝苹就是后来的江青,当时在上海滩也红极一时,两个女明星都合适这个角色,剧组一时难以定下来,最后将决定权交给夏衍定夺。夏衍也怕得罪人,只好圆滑地分出A、B角。王莹不干了,与金焰另外组团,上演《赛金花》。此剧一出,盛况空前,连演五十多场,仍然不能满足观众需要。王莹的表演艺术通过赛金花一角更上一层楼,在昆明巡演时,她遇上了一生的伴侣谢和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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