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到门口吧。」
「我一个人可以走的啦。」
「别那么多废话,就让我送你到门口吧,你这个笨蛋!」
当两人穿过两张桌子的缝隙间时,几个同事对他们说话了:
「喔,明天见罗!」
「今天辛苦了。」
「搞什么?已经要回去啦?」
此时的马纳伽只是一个劲儿地露出微笑,实际回答他们的是堤古蕾雅:
「没有没有,会再继续喝啦!我还会留下来哦!你说得对,一定要喝到早上才准回家!」
「今天辛苦了。」
脸上长满雀斑的女警已经抢先站在门口——是克丝诺梅·马尼耶提卡巡官,也是堤古蕾雅的妹妹。
「不好意思,临时把你留下来庆祝。」
「不不不,我真的很开心哦!」
这次马纳伽无法只用恭维的笑容带过。
「而且我也很高兴大家这么热情的替我庆祝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举高这次大赛的奖盃,只是不晓得是谁在上面系了可爱的粉红色蝴蝶结。
「人家还是对玛提亚放心不下嘛,只有我陪他还是没用呢。」
堤古蕾雅边说边用手肘往壮汉的腰际撞了一下。
「啊……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马尼耶提卡的表情变得有些郁闷。
「哎呀!别放在心上啦!」
壮汉的语气虽轻,却还是在丹田部位浑厚地回响着。
「我只是担心她会不会打电话回家啦。」
「马纳伽。」
堤古蕾雅在此时插话;就当做是让这个心地善良的壮汉得到解脱,这件事一定要趁今天晚上说出来。
「有时候也该放一下手哦。」
她指的是玛提亚。
「我知道你很宝贝那孩子,宝贝到我都快看不下去了呢!可是……再这样下去,只会害那孩子无法成长哦。」
低头看她的马纳伽讶异地瞪大那双可爱的眼睛,眉毛随之下垂,表情也变得十分哀怨。
「会吗?」
「会哦。」
与马纳伽的巨体面对面的堤古蕾雅摆出挺起胸膛的姿势;或许是因为喝太多的关系,她的胸罩变得格外紧绷。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在渡假回来以前,让她自由地过日子吧!如果真的遇到必要的状况,那孩子一定会主动呼唤你的。」
「是……」
「好了!」
堤古蕾稚「啪」地拍打壮汉的手臂,连她自己都觉得手很痛。
「还不快点回去守着电话!」
「啊,我会的。」
相视而笑的两人露出的都是苦笑。
当马纳伽走出店家时,宛若雷阵雨般的雨水随着门的敞开而飘了进来,稍微淋湿了堤古蕾雅跟马尼耶提卡两姐妹。
「到底要不要紧啊?」
望着关上的门,马尼耶提卡喃喃说道。
「没问题的啦!别看他那个样子,好歹也是个精灵嘛!」
「嗯……」
堤古蕾雅环住妹妹的肩膀说:
「好了,喝酒去吧!」
「嗯。」
之后,她们喝到几乎快烂醉如泥的程度。
玛提亚的声音跟往常一样,有如轻声呢喃,却又不可思议地传进耳里。
比方说今天发生那场骚动的时候也是。
玛提亚的说话方式的确比平常还要尖锐,声音也可能比平常还要大。
不过纵使在那么吵杂的环境里,她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如此清楚。
实际上,这点真的让雪莉嘉吓到了。
然而当时的她并没有想到接下来还会发生更让自己吃惊的事情。
听过雨果,康斯坦汀医生的见解之后,玛提亚独自进入房内确认遗体。
话说回来,自己并非害怕看遗体;然而即使是雪莉嘉,也不认为医生会让自己踏入停尸间。
后来两位少女回到自己的房间,尽管今天还没过完,不过真的累坏了。
雪莉嘉要玛提亚先去洗澡,然而对方回了一句「你先去洗」,因为玛提亚还有事情要处理。
接着,在浴室里的佐治·雪莉嘉稍微惊吓到——因为她听到玛提亚的声音。
「喂。」
声音是从寝室传来的,因为只有那里才有电话。
「啊,我是玛提亚。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电话过去。」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地轻声细语,而且音量还压低了不少。
「嗯,是的,这边还没……是,没事的。」
但是她的声音清楚地传进在浴室里泡澡的雪莉嘉耳里。
就音量来说应詨是听不到的,它却化成清晰的言词,震动着耳膜。
「然后,呃——可以麻烦你帮我叫马纳伽听电话吗?」
对方似乎是公寓的管理员,因为公寓里只有管理员室才有电话。
「不好意思,非常谢谢你。」
过了七秒钟之后——
「啊,马纳伽吗?」
真快!从公寓的三楼到一楼的管理员室……仅仅花了七秒钟而已?
「是我,嗯……嗯,我很好……不,这边还没呢……没问题的,饭店很坚固。啊,可是……嗯,对,可能会晚一天……嗯。」
他们大概在聊台风的行径路线吧?
公寓所在的托尔巴斯现在应该正处于暴风雨最猛烈的时候吧;台风会在明天早上出海,然后直扑库雷门沙岛。
按照原本的计划,接送游客回去的船预定在明天晚上抵达,然后会在隔天早上返回托尔巴斯;不过玛提亚对他说「预定回程的时间很可能会延后」。
「你那边呢……是吗,很厉害耶!恭喜你……是没错啦……嗯,不过还是要恭喜你。」
这里聊的大概是马纳伽在射击比赛有什么杰出的表现吧?挺有一套的嘛!
「啊哈,是吗?在提安特的店……这样啊,你明明可以待到最后的……咦?嗯,是没错啦……嗯,嘿嘿,谢谢你啦。」
这部分的内容大概也猜得出来。
说到提安特的店,是一间位于市警本部附近的餐厅;他们应该是在那里喝酒庆祝吧?但是马纳伽中途溜走回家了。
至于理由,应该也跟想像中的没什么差距。
「……嗯,我游了相当久呢,已经好久没游那么久的泳了……嗯……嗯,是啊,可能有稍微晒黑吧?」
嗯,我觉得有晒黑哦,像我现在就觉得泡在浴缸里的背部跟手臂有火辣辣的刺痛感。
「嗯,等回去之后再跟你说……嗯,是啊,我还穿了礼服呢。嗯,是啊,非常漂亮……嗯……咦,嗯,回去再给你看,而且我有点紧张……咦?讨厌,真是的!」
这部分应该是聊宴会的事情吧?应该是在笑她穿礼服的模样吧?
「……是啊,嗯,就这样。」
咦?
「嗯,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哦……嗯……好的。」
咦?
「晚安。」
怎么会这样?这样就讲完了?刑案的事情呢?
雪莉嘉不由得从浴缸站起来。
「雪莉嘉……」
然而听到有人突然喊自己的名字,她又连忙缩回浴缸里。
「啊,什么事?」
是玛提亚,透过浴室门的雕花玻璃只看得到她模模糊糊的影子。
「明天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
她所谓的明天……是指侦讯吗?
帮忙玛提亚的工作?我?
「可以是可以……但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嗯。」
她的声音夹杂着刚才那通电话里所没有的情感——紧张……以及不安,
「我希望你能陪在身边。」
玛提亚……你也真是的……
「知道了!」
随着雪莉嘉点头做出回应,浴室里传出「哗啦」声响。
「包在我身上,我会紧紧黏着你的!」
「谢谢你。」
然后,人影消失了。
虽然没看到对方的表情,但雪莉嘉非常明白……
玛提亚的脸上浮现出不太敢指望雪莉嘉有任何表现,却非常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