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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曲奏界 红07 奥援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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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神一郎
插画:神奈月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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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合力击退受制於奏始曲而聚集肆虐的合体精灵海上巨兽。然而,因为禾莱臻跨海大桥崩塌的缘故,此时的禾莱臻娱乐城俨然成为一座孤立无援的海上孤岛。除此之外,无端受到奏始曲操弄的精灵内心怒火无处宣泄,集体暴动的情况下造成禾莱臻娱乐城周边海域的大规模气象异常。
另一方面,琉妮雅跟著波克特行动,并在他的各种表现中,开始对於自己面对科迈茵的仇恨感到疑惑。此外,各种灾情同时传出,禾莱臻娱乐城内各处都降下了原先作为军事基地时设计的防御性隔离墙,让所有人动弹不得。
在一处又一处的封闭空间中,人类和精灵之间的各种爱恨纠葛随著命运不断显现。有人害怕精灵,有人欲将精灵赶出人类社会,但有人仍对这些人类的好邻居怀抱希望和期待。
接下来的命运又会如何牵动他们的嗯绪呢?一切将在神曲奏界绋红系列第七集《奥援绋红》中揭晓!
INTERLUDE
琉妮雅起初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啊……」
她只知道莫名的险恶气氛始终盘据在社会的每个角落,并且挥之不去。
广播和电视节目终日报导恐怖活动的相关新闻,各地也纷纷出现恐怖分子集团式的破坏行动。
这让当时才十三岁的她,已经可以从影像和音响传出的讯息中,嗅出浓浓的硝烟味。有监於当时恐怖活动在梅尼斯帝国的严重程度,各大传播媒体无一不在节目中重复播放相关消息,大声呼吁民众小心注意。
巡逻中的员警全都配戴著仿佛电影主角般帅气的警用装备,并舍弃威力较弱的警用手枪,换上杀伤力强大的来福枪,身上更穿著防弹背心。
除了街头巷尾间随处可见的武装警察之外,绿色的军车更是昼夜不停地穿梭在各城镇内的主要干道上。
然而——
「……咳……咳喝……」
在此之前,琉妮雅始终认为这种恐怖活动理应只会发生在政局不稳的遥远异国。
这不能怪她。因为即使是现实中发生的事,但对於透过萤幕或文字理解这些事件的人来说,永远都缺少那么一点真实感。尤其一个从未体验过亲朋好友死亡这类残酷现实的幼龄少女,对於这种状况会缺乏现实厌,更是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那个对她来说曾经是如此遥远的威胁,却在此时此刻,唐突而无情地降临在她身上。
「呜……呃……」
强烈剧痛窜过她的每一个细胞,然而她却痛得连一个「痛」字都无法说出口。别说是嘴巴不听使唤,她的手脚甚至是脸上的肌肉,都无法恣意活动。这两次从她口中吐出来的声音,只不过是紊乱的呼吸,和积在呼吸道内的血水。
此时她觉得体内彷佛燃烧著熊熊火焰,指尖和双足却极为冰冷。强烈的恐惧感盘据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即使她只是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此刻却也本能地察觉到了死亡的恐怖。
「……咿咿……呃……」
她的眼睛连眨也无法眨一下。原本水润的眼眸在水分逐渐流失的过程中变得乾涸,但仍照样映出了眼前陌生的光景。
这个琉妮雅曾经再熟悉不过的环境,此时已然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些细微部分还勉强可以辨别出,这是过去一路走来陪著她长大的街景。这里的建筑、路灯、行道树、花坛,每一样构成要素都是她所熟悉的东西。
然而这些她所熟悉的事物,此刻却全都严重扭曲而变了样,同时也失去它们原本的存在意义。
整条街的建筑物崩塌,路灯倾倒,行道树折断,花坛在熊熊的烈焰中燃烧……
原本勾勒出一片祥和街景的元素,全都成了这场灾难中的「残骸」。若是再加上各处的火灾和黑烟、爆炸声与飞灰,这就成了琉妮雅此时眼中所呈现出来的陌生光景——或者称之为战场。
「……咿咿……」
它就昂首立足於这个战场中央,姿态超然。
即便身处在这个被恶意和死亡的海啸所吞没,此时早已残败不堪的街景中,它仍表现得如此事不关己,从容地出现在琉妮雅面前。
它的存在非常突兀。若是再考虑这里原本是人类所居住的城镇这点,这股异样感就更被凸显。这匹马——其实它不是马,它虽然有著马儿的外型,却又与真正的马儿有著截然不同的特徵。
它是一只拥有马儿外型的异类生物。
证据是,它颈後飞扬的马鬃,颜色有如鲜血般殷红。飘飘摇曳的模样,竞无视於风阻等物理现象。无论风怎么吹,它依旧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自顾自地轻轻摆动。
除此之外,它的背上还有著一般马儿所没有——甚至是所有哺乳类动物身上都不可能出现的器官——两双纹饰著紫色图样,如同半透明刀刃一般,向外伸展张开的「翅膀」。
这种人们时常称之为「翅膀」的器官并非由羽毛织成,它甚至不具有实体。宛如海市蜃楼一般展开在马儿背上的「翅膀」,彷佛只是为了象徵其超越自然万物的尊贵地位而存在。
这些拥有特殊「翅膀」的生物,看在波利佛尼卡大陆上的人们眼中,总不禁勾起种种不同的感慨。而且这些感慨还进一步汇集起来,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名词——「精灵」。
人们总说精灵是「某种拥有知性的生命」,是「人类的好邻居」。
然而——
琉妮雅的眼前除了这柱精灵之外,另外还有三个熟悉的身影。
这三个人的模样,即便此时她的意识仍在强烈痛楚中挣扎因而视线蒙胧,却也不可能认错——是她的父亲、母亲,还有爷爷。
「……啊啊……呜哇啊啊啊……」
祖父鸣咽的声音清楚传人琉妮雅的耳中。他的衣服沾满烟灰和泥沙,不过身上却没有琉妮雅那般严重的伤势。
「……啊啊……呜哇啊啊啊……」
屈膝跪地的模样,毫不掩饰地表露出他心底的恐惧和绝望。两眼无神的他,失了魂似地将视线聚焦在马型精灵的脚下——琉妮雅的父母两人身上。
她的父母躺在马型精灵的足前,胸口和马型精灵之间系著一条管状物——不,是这条管状物就插在她父母胸口的心脏位置。
「! 」
就在这时,琉妮雅原本动弹不得的身体忽然因恐惧而发出了痉挛。她看到某种宛如巨型绦虫一般血红色的涌出物,顺著父母胸前的管线,在螺旋加速中直奔马型精灵身上。
这两只巨型绦虫,身体长得让人难以想像它们原本住在父母两人的体内。这个非现实的光景,让琉妮雅一时之间难以理解她所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血——那两只巨型绦虫其实是她父母体内的血液。
当她回过神来,这才想到那柱精灵,其实是伸出了触手正在吸乾她父母的血。
这个异常的情景让琉妮雅不敢置信。
然而,不论她作何感想,她双亲体内的血液仍旧不断地流失,不断被抽乾。他们像两具坏掉的人偶般,以怪异的姿势激烈地痉挛著,不断抖动身体。
「……啊啊……」
——住手……
琉妮雅想说话却叫不出声。
——住手!再这么下去,爸爸跟妈妈都会死呀……
琉妮雅试图大声制止,但她颤抖的下颚与双唇却只是吐出血沬和孱弱的气息。
也许是马型精灵捕捉到了琉妮雅身上那股激荡的心绪,一双血色的双眸此时忽然将视线栘到了这个十三岁的少女身上。
「……」
——拜托,住手……不要杀我的爸妈……
琉妮雅在朦胧意识之中恳切地祈求著。
「……」
马型精灵栘开了视线。瞬间,彷佛是对琉妮雅的嘲笑与作弄一般,红色绦虫忽然加快攀行的速度,让脚下的两名伤患随之发出一阵最剧烈的颤抖。然後,一动也不动地——死了。
这时琉妮雅清醒了。她明白地意识到自己的父母被杀——被那柱披著精灵羽翼的马型精灵给杀死了。
「……爸……爸爸……妈妈……」
一股强烈的绝望情绪忽然笼罩在琉妮雅身上。比起自己濒死的问题,眼前这件事为她带来的冲击更大得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她的祖父也禁不住发出凄厉的嘶吼,并愤怒地猛然槌著地板。
碰!碰!碰!碰……像是要发泄心里无法负荷的情绪一般,他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到了拳头和咽喉两处。他被迫亲眼目睹自己的儿子和媳妇被蹂躏至死的场面,同时无力挽回这个窘境。
若是纯粹就力量而言,人类即便众集起来也赢不过一柱精灵,更别说像琉妮雅的爷爷这般手无寸铁的老人了。因此,光是自己的爷爷没有因为激动而失去理智地和精灵蛮干,这已经够让她觉得庆幸了。只是,她面对这种场合,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
到了这个时候,她的意识终於再也支撑不住。她的视线变得朦胧,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所有感官全都一齐沉入黑暗的深渊。
然而——
(……精灵!)
那柱马型精灵杀死了她的父母。
(我绝不会放过你……)
它的模样在琉妮雅的意识深处,幻化成一个由愤怒和哀痛凝聚而成的结晶。在这个十三岁少女未来几年的成长过程中,这颗结晶逐渐凝缩而纯化。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然後,蜕变成一股强烈的「憎恨」情绪。
ACT4 WILD NIGHT
时间不同於钟上的指针,它不会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也不会兜著同样一个圆圈·
即便时钟的指针永远在同一个地方旋转,然而由秒针所指出的「现在」——这个过去和未来的分界线,却永远都在不断地位栘。循著同样的方向、循著同样的节奏,缓慢规律且低调地前进著。
相对於时间,时钟上的指针却永远都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它的根部固定在时钟表面的中心,因此,这个针尖画圆的圆周运动除非故障,否则不会脱离原来的轨道。只能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地持续兜著同样的圈子。
时钟不会位移,不会前进。只要人们希望,它会永远待在同样的地方,重复做著同样的动作。
这并非毫无意义。在持续平稳的重复运动中,它能给人一种安定感。不论日出日落、不论潮起潮落,在季节的来去之间,这个伟大且公正的重复运动,让世界永远沉浸在一种安定的氛围中。然而……
「禾莱臻的事情怎么样了?」
在一具壁挂式的大型摆钟前方,一名坐在黑檀木桌前的男子,忽然想起了这么一件事而随口问道。
「好像比起原本预定的还要多费一番功夫……」
面对男子的提问,身著燕尾服的管家出声回答。
这是个彷佛时间之流全然静止的地方,所有事物都存留著古风。
诸如壁纸上复杂的花纹、华丽的地毯、精雕细琢的灯饰、古色古香的家具,每一样都充满屋主的怀旧趣味,并酝酿出一股旧时代的氛围。这种家饰风格盛行的年代,其实也正是那段由贵族专政并主导整个文化氛围的年代,而那已经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事了。
过去那段繁荣岁月,在贵族统治下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倦怠颓唐的毒素在不知不觉中渗入了当时的文化,引领那个曾经辉煌的时代逐渐步入黄昏。好比因为这些家饰过度奢华而显得颓废的空间设计,唯有绋色的夕照才是最适合它的光色。
「哦?」
办公桌前的男子在笑容间提高了音调。
「因为《奏始曲》在演奏中受到了阻碍上
对此,男子眼前的管家则是以一副公式化的口吻淡淡回答
从这名管家脸上,旁人难以读出他心里任何一点喜怒哀乐的情绪。尽管工作中不能混入私人厌情,是一名优秀管家必备的条件,然而这种优秀特质若是摆在这个充满颓废色彩的空间中,却显得缺乏人性,给人如同人偶般冰冷无情的冷酷印象。
不过话说回来,显然这间屋子的主人对於这点并不在意。因为对他来说,这名管家只是构成这间屋子的家具之一罢了。
「我们这回的棋子是……」男子用他的右手食指「叩、叩、叩」地轻敲桌面,同时一面思索,「对了,是那个反精灵团体嘛。」
「是,那个组织的名称叫做『正道』」管家说。
「对、对,是『正道』没错。就是那个爱作梦的边缘人团体嘛上
「……是上管家答话的同时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男子说话的方式尽管辛辣,声音中却完全听不出任何嘲讽和怜悯的意味,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段事实罢了。
「不管在什么时代,永远都会有一群不知世事而死抱著理想,面对问题却不知该如何变通的人呢。「
男子手指「叩、叩、叩」地继续敲著桌面。
「只不过遇到一些小问题,就好像一切都已经回天乏术一样,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然而,这些人却又没办法尽量排除意外状况,像机械一样精准地执行任务、管理每一件事。如果光是纸上作业就可以实现理想,那么世上的学者早就已经掌控这个世界了i
「……老爷说的是上管家再次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点头回应。
同样的幅度、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韵律,仿佛他和屋主身後的时钟一般,其实是由精密机械组成的装置——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让这般妄想变成几乎要让人信以为真的迷幻气息,弥漫在他和屋主之间的空气中。
「不过话说回来,正因为他们有这样的特质,才能够成为听话的棋子……」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屋主忽然歪著头问:「说到这,是谁妨碍了我们的计画?」
「事实上,我们现阶段还没有得到确切的资讯。」管家说:「不过,根据一些可靠的资料显示,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塔塔拉·佛隆当时就在现场上
「……哦!」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屋主忽然愉快地扬起语调——尽管那张脸此时正巧落在阴暗处而难以辨别其表情的变化。他倾向桌前,双手交握支起下巴,兴味盎然地说:「那么,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也在场罗?」
「有可能上
听到管家的回答,屋主笑了。
「呵,打从雷普洛司事件开始……不,不对。」
他忽然改口,同时两侧的嘴角一起向上勾出了宛如上弦月般的狞笑。
「也许,早在『叹息的异邦人』创始人朽叶馨的牵引下,我和你就已经结下了这个孽缘呢……实在有趣。红之歼灭姬呀……不,我该称你为红之女神才对——虽然你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不过你却始终站在跟我敌对的立场阻挠我……这种情况该如何形容才好呢?」
他稍微偏著头思索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对了,我该用『宿敌』这个词吧。红之女神,我俩是命中注定的敌手,你就是我的宿敌。这种关系实在太美妙了上
显然他对於这个结论颇为满意,脸上的笑容不但看不出一丝丝别扭,语气听来更犹如纯真的稚子般坦率。
「不过话说回来……」至此,他忽然将视线栘向窗外。
天边的斜阳将外头的山林染成一片丹红色。这间屋子伫立在如此沉郁而宁静的空间之中,在这过分安逸平和的气息底下,显得慵懒且怠惰。
「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我们不再千预,一切也会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吧上
「是上管家点头的动作依旧丝毫不苟。
屋主十分享受地陷入他那张舒适的皮革沙发中,如同哼著歌般继续说。
「人和精灵……」
他仰著头,任由那一对眼神空洞的双眸穿透眼前的物质世界,远眺整个宇宙。
「协调和对立、相似和回异、拉拢和反动,如果这一切两两相对的现象一再重复发生,那么这就是世界恒常的真理了……我想这次的结果恐怕也是一样吧上
说完之後,他轻轻地笑了。
对此,一旁的管家没有出言附和,但表现出来的反应也不是刻意忽视主人所说的话。他只是静静注视著自己的主人,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随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那一座壁钟里的齿轮也跟著带动指针,依旧持续著规律的运动。
●
海水波涛汹涌地翻腾,规模之大,甚至撼动了此处视线所及的整个海平面,使之呈现扭曲。
这般险恶的景象何其凶猛、何其剧烈,彷佛整个海域都在大火熬煮之下大肆沸腾。昨天还显得风平浪静的亚洛尼亚海,此刻碧海蓝天、海天一线的辽阔景色已荡然无存。
现在,漆黑的乌云遮蔽了天空,映照在翻腾的海面上,渲染出成片的灰黑色。也许是受到某种强烈的剧痛刺激,此时的大海彷佛严重痉挛抽搐,在拼死挣扎中掀起一波波惊涛骇浪。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大雨在狂风中泼洒,风势威猛地好似要将地面上所有立著的一切全部连根拔起。如此异常的气象几乎是前所未见。
相隔不到二十四小时的马那卡达市沿岸,从原本风和日丽的海岸风光,顿时骤变成如同地狱般的凄惨景象。
根据气象预报,尽管周边海域上是有发现一个非季节性的强烈低气压,但这个湾区原本应该还有好几天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那个位在远洋地区的暴风带行经路线非常稳定,按常理判断,根本不会威胁到马那卡达市的好天气。就过去相似的情况来看,这类暴风圈所带来的顶多就是一点小雨,很难直接威胁到波利佛尼卡大陆南境地区。
但就现在这个情况而言,早先的气象预报可说是完全失去了准头。
虽然说,气象预测只是根据当时的资料推演之後得到的结果,未必百分之百准确。然而,如此荒腔走板的气象异常,几乎可说是离谱了。若是单纯以机率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看到如此异常的现象,气象局里的观测员们肯定要抱著烧坏的脑袋。
不过确实,这般险恶的天候绝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拥有意志的力量引导出来的结果。
例如,大规模的燃烧现象持续久了便会产生上升气流,将贴近地表的水气带到空中,遇冷结成水滴便会下雨。诸如古代祈雨等种种仪式,其实不过就是人们从经验中体现这类物理现象的一种应用方式。
这里所说的,拥有意志力的力量造成气象异常,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某些微小的力量若是聚集起来,在骨牌效应中引发剧烈的连锁反应,其影响力便不可同日而语。若是换成原本就很庞大的力量,在奔流、推挤之下产生的效应,则更加难以估计。
「——恩。」
暴风之中隐约可见一位神态自若的女性。
即便风雨交加,她仍旧不受地心引力牵绊,悠然地浮在空中。这般目空一切、君临万物的姿态,看在一般人眼里彷佛某种海市蜃楼般的幻象。然而,她那头飘扬的血红长发在狂风中乱舞的模样,却又好似强调著自己并非什么虚幻的假象。
这名女性有著高姚修长的体态,她长长的衣摆亦随风翻飞。一袭金红色的贴身镂空洋装,衬托出她成熟女性的身材,更增添几分妖艳的气息。她有著如女王般凛然的威势。在狂风中屹立不摇的姿态,更显现出一种笑傲万物的神灵气度。
她不是人类。
尽管她也有著和人类一样的外型,不过从她不畏重力而浮在空中,还有那一头如鲜血般浓艳的红发等等诸多特徵来看,她绝不是人类。其中最重要的证据,在於她身後张著三对闪耀绋红光芒、宛若图腾一般的片状物——亦即「翅膀」。
这名女性身上的翅膀绝不是人类该有的器官。这般以能量构成的大型复杂纹样,此时展开成宛如蝴蝶或孔雀那般绚烂的模样,更说明它有别於飞行的功能——是以魅惑、以展现其威势为主要目的。这正是这种器官所拥有的机能。
如同这名女性般,对於拥有同样翅膀的各色生物,这个波利佛尼卡大陆的人称为「精灵」。
「……摆平了呀」这柱红发精灵独自呢喃。
她那双宛如鲜血般艳红的眼眸,此时正直视暴风圈中的一座灰色岛屿。
这座岛屿在浩瀚的汪洋中,仿佛一叶扁舟般渺小。然而,它实际的面积却相当於一个人类聚落,足以同时容纳万人之多。这座人工岛屿其实是一座能够在海上来去自如的浮游设施——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
「看来这件事轮不到我出手了。」
红发精灵喃喃自语的同时,脸上也随之露出笑容。
事实上,截至前一刻为止,这座人工岛上还缭绕著音乐声。而眼前这场暴风雨,其实就是这阵音乐招来的灾祸,
虽然音乐本身没有足以引发这种现象的能量,不过受到音乐牵引而发狂的无数精灵,却代为引起了这般骇人的自然灾害。
然而,此时音乐已经停止。
「佛隆,你很努力哦上
红发精灵的声音中夹杂著怜惜之情。说完,她的身体也随之出现变化。
原先凹凸有致的体态,仿佛伸缩自如一般收东成娇小的身形。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她高姚的模样便缩小了一圈。
「……好。」
暴风之中,此时已经不见方才那柱成熟美丽的精灵,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可爱的少女,出现在同样的空间之中。
她的发色、眸色甚至五官轮廓,都和原本的成熟精灵女性无异。然而此时那娇小而稚嫩的外表,却彷佛同一个人在时间中逆行回到了幼龄时的模样。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装扮也改变了,飘逸的洋装已然幻化为一袭学生制服。
唯有六片看似复杂图腾的大型羽翼仍维持原样,带著闪烁的光芒随她飞往汪洋中的人工岛屿。
尽管狂风暴雨来势凶猛,但这名精灵少女依旧不改方才那般不畏自然力量的凛然模样,高速穿梭在暴风之中。
然而——
「……嗯?」
飞行的动作唐突地停下来。精灵少女转头,望向狂风中翻腾的海域。
这片气象异常的景象并没有任何改变。
「……」
红发精灵少女蹙起眉头,狐疑地望向贴近海平面处,汹涌的浪花之间——倏地,一道青光乍现。那是宛如闪电一般的异象,疾驰的电光窜过了翻腾的海面。
「精灵雷!」
一如红发精灵少女惊呼而出的名词,这道电光正是精灵射出的攻击性能量。
这种由精灵所发出的能量,多数情况下都会被冠上「精灵雷」这个名称。然而这种精灵雷其实并非高压电流,而是精灵的生命能源。他们能藉由这种生命能源诱发各种现象。
换言之,所谓的精灵雷其实是精灵们使用的一种工具。就某方面的意义而言,也可以视为他们如手脚般的肢体延伸物。
「难道还有哪个不安分的家伙在持续捣乱吗?」精灵少女不悦地嘟哝。
就在她观察的过程中,又有两、三道青光掠过了水面。
事实上,引发这波混乱的音乐——即所谓的《奏始曲》已经止歇,驱使精灵作乱的强制力早已不存在。这么一来,照理说精灵们也没有持续发射精灵雷、大肆破坏的必要。因此,这种情况有可能只是精灵们因为《奏始曲》唐突中断,因而陷入一时性的情绪混乱。
「可是……」红发精灵少女的呢喃间参杂著内心焦躁的情绪。「难道这只是我的错觉?」
那双红宝石般的双目射出了锐利的目光,扫向精灵雷窜过的海域。
然而,不论她如何仔细端详,都只看到一片狂风中的惊涛骇浪,没有她所要搜寻的景象。
她又持续观察了一会儿,然而——
「可恶!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要怎么找人嘛!」
她一气之下便转身离去。
「现在还是佛隆的事情要紧。」
吐出这么一句像是安抚自己的话後,她便加紧速度,飞往海上的人工岛。
●
耳际的轰隆声,让伍堂·莱诺斯觉得脚下彷佛有一头庞然巨兽在地底呻吟。
这般难以名状的诡谲嘶鸣声,此时正充斥在他周遭的每个角落。
当然,其中也有暴风雨的呼啸声,不过其他更多是各种杂音集合发出来的噪音。这幢建筑的每一处水泥接缝都激烈地摩擦著,钢筋铁骨也在不断地挣扎中发出了哀鸣。
莱诺斯脚下的这座人工岛,此时正暴露在狂风掀起的惊涛骇浪之中。它仿佛幻化成拥有知觉的生命体,因耐不住的剧痛而大声号哭。
事实上,这座原本被定位成海军基地而搭建起来的海上浮游设施——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其建筑本身抗灾的能力自然不在话下。因此,尽管它正处在如此强烈的暴雨和巨浪之中,这些钢筋水泥的摩擦声仍没有集中在某些部位,这正是外力被平均分散的最佳佐证。
毕竟一座巨型建筑,若是在设计上采行太过刚硬的结构,那么一旦受力超过负荷,肯定会出现毁灭性的损伤。因而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则是与其他诸多耐震性强的高层建筑一样,在接受外力的同时,它的弹性结构也会容许外型上做出适度的扭曲,以将力道平均分散到其他每个部位,藉此避免瞬间性、毁灭性的损伤。
「……」
然而,莱诺斯尽管早已经具备这些知识,处在禾莱臻娱乐城内的他仍不免觉得害怕。毕竟渺小如人类的存在,一旦听到这种数平方公里规模的巨型建筑因抗灾而发出高分贝的噪音,本能上就会对此心生畏惧。
因为此时这幢建筑所面对的,其实是远超过人类体能极限几千万倍数等级的破坏力。在这种情况下,心理还能保持平静的人,若非精神强韧到足以抑制本能,再不然就是先天在某些重要的感受方面有所缺损。
不过很遗憾的,伍堂·莱诺斯并不属於这两种类型中的其中一种。
「这……」
莱诺斯忽然顿足,脸上露出极度惊愕的反应。然而,这并非是因为天崩地裂的灾难与狂风暴雨的肆虐,而是因为——
「……《奏始曲》的声音不见了?」
此时莱诺斯正置身於禾莱臻娱乐城地下二楼的某个角落。在这个改装成综合娱乐城、装潢得美轮美奂的地下商店街中,还有其他放置大型机具的机件区、仓库,和提供给合作厂商使用的专用停车场。这些区域是禁止游客进入的。
现在,莱诺斯就身处於这个禁止一般民众进入的区域里。这里的梁柱没有用装潢隐藏起来,水泥管线全都暴露在外,天花板也很低,因而给人一种舞台的「後台」印象。同时,也许是因为禾莱臻休闲娱乐城开始对外营业的日期将近,所以莱诺斯所在的这个地方,四周全堆满各式各样的纸箱。
「这怎么回事……」
莱诺斯出声并回头。同时,他身上罩的那件外套也传出一阵诡异的声音。
那是一件便宜的白色合成塑胶披肩。同样的材质一般用来作为雨衣,不过这件塑胶披肩没有袖子,颈部则设计了可以扣住的钮扣,整体看来像是一件连帽斗蓬。这东西材质便宜、生产性高,只要到大一点的杂货店就可以买得到。
不过,莱诺斯身上穿的这件塑胶斗蓬另外还动了一些手脚。
这件塑胶斗蓬和一般市售版本最大的不同,在於它的布面上挂满了无数的小塑胶片,让莱诺斯看起来就好像养蜂人家一般,身上爬满小虫子。而且,这些虫子身上全都刻满了小小、四方形的图样。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那些图样绝不是乱画上去的,而是在一些重要设施、厕所、民宅墙上随处可见的精灵文字。
这类具有限制精灵出入功能的文字串,刻画在诸如上述等等地方,用以排拒精灵态意进出。虽然其原理就连一些专门研究精灵的学者也不知其所以然,不过,凡是精灵全都无法直接碰触这些文字串,更不能忤逆上面所写的内容。
人们无法使用这些文字组合成的复杂字句,一般人也不可能编纂这些文字·不过,尽管精灵们厌恶这类文字,它却有著和神曲乐士同等的重要性。对於这个人类和精灵共存的社会来说,其实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莱诺斯身上的这些小塑胶片,上面印制的精灵文字其实是禁止精灵与之接触用的文字。同样的句子被缩小成花纹般刻画在成千上百张塑胶片上,挂满了他所穿的合成塑胶外套表面—事实上,精灵文字若刻画在可能产生皱摺的软质物体表面,一旦扭曲变形便会失去效力。因此若印在纸上或布上很难维持长效性的功用,所以,多是直接刻画在墙壁、天花板等等坚硬不易变形的物质上。
因此,像莱诺斯这样刻画在塑胶片上,就是为了使其不会因扭曲变形而失去效力。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件特制、如蓑衣一般的合成塑胶外套,正是一件对抗精灵用的「镘甲」。
「……碧安卡那家伙在搞什么鬼呀?」
莱诺斯抱怨的同时,双手连同手里的摄影机都气得颤抖。
莱诺斯和碧安卡两人所属的反精灵团体「正道」,即便策划了这次的恐怖活动,然而,根据组织内部会议的结果,为了避免引起世人反感,所以特地将这起精灵暴动事件,选定在对外营业前的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
不过这样一来,就少了直接目击这起恐怖活动的观众。因此,在这次的计画中,莱诺斯必须负责记录这个禾莱臻娱乐城中所发生的一切,其中包含这里遭到精灵肆虐後的各种灾後现场影像记录,并且携回作为日後左右舆论的武器,以支援组织接下来预定推行的「启蒙运动」。
这些记录将被用来向世人证明,精灵究竟是何等危险的存在。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和碧安卡抱著涉险的觉悟潜入这座禾莱臻娱乐城的目的中,监视风丸·纳尼阿特演奏《奏始曲》只是其一,真正重要的,是要携回足够的证据证明「精灵实为可能威胁人类社会的危险生物」。
话说回来,莱诺斯尽管是个推行反精灵运动不遗余力的热血青年,却也不是一个不懂得变通,会为了完成任务而以身相殉的人。在他的盘算中,只要毁坏的情况足以让他确信禾莱臻一定会沉,他便会即刻离开此地。
然而——
「这样的话……」
这个出乎意料的情况,让他不禁对此厌到困惑。
「——这样的话,原先计画好的一切就会出问题了吗?」
就在这时候,一个唐突的声音忽然窜入莱诺斯耳中。
「……」
这个接过他没说完的话并继续把话说下去的声音,让莱诺斯吓了一跳。毕竟,他早先已经确认过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踪影,所以,此时应该不会有人出现才对。
「是谁?」
他惊呼著回头,看到了一位穿著套装的青年。
这名青年从外表看来大概还没满三十岁。他有一头黑发与一对深黑的眼眸,端整的容颜看来有些神经质,纤细的脸庞和细长的双眼则勾勒出一副绝美而冰冷的容貌,宛如精致的人偶一般。
然而,那张脸因为过度工整而匀称的线条,给人一种不自然的印象。这张极其不自然的脸庞,甚至让人难以想像当他心底浮现愤怒或悲伤等等情绪时,脸上的表情究竟会扭曲成什么模样。也许他的一生,就是在同样冰冷的模样底下诞生,然後带著同样一张无机质的表情死去——好比一个没有生命、没有情感的人偶。
「你打算用《奏始曲》强行操控精灵们,依照你的意思来破坏这座禾莱臻娱乐城,然後再用同样的方法,让精灵护送你们平安离开这里,是吧?」
青年用宛如吟诗般悦耳的声音开口说道。
「…… 」
这又让莱诺斯吃了一惊。因为他心里盘算好的计画,竞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摸得一清二楚。
组织高层为了防止这个活动的相关讯息泄漏出去,所以知道这件事的「正道」成员,连莱诺斯这个提案人在内,总共不超过十人。这十人莱诺斯全都认得,并没有包含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庞。
那么,到底是谁泄密?又是基於什么样的理由这么做?还有,眼下最迫切的问题是,这名青年究竟是什么人?
「唉……」青年面无表情地耸耸肩。
这个极其普通的动作出现在青年身上,却给人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好比一具人偶模仿著人类的言行举止一般而显得僵硬,整体氛围让人觉得非常不自然。
「这么虚伪的计谋,还真是让人看了都觉得丢脸呢上青年说。
「你、你说什么!」
「像你们这些敌视精灵的人,竟然也敢厚著脸皮依赖精灵的力量呀……再说,这个计画的目的,不是要让世人知道精灵究竟是何等危险的存在吗?怎么还用这么半吊子的手法呢?」
青年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然而,他的言词及声调却相当辛辣。
这些话让现场气氛变得相当紧张。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当然是我曾听说过这件事罗,而且是从你上司那里听来的上
「……」
情报果然泄漏出去了吗……莱诺斯不禁咬住他的下唇。
「你们看待情资这种东西时,态度应该更小心一点才对啊上
青年似乎看穿了莱诺斯的心理,又丢出一句惹人嫌恶的话。
「——像是各种资讯来来去去的过程啊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我们的情报泄漏——」
「唉,不是啦上
对於莱诺斯的揣测,青年夸张地摇头否认。
这个做作而毫无意义的摇头动作,看来就好比一个差劲的演员在演戏。然而看在莱诺斯眼里,仿佛是一种嘲弄的表现。
「不是情报泄漏了,而是你们自己告诉我的,只是你们没有发现而已上
「…… 」
「比方说这张禾莱臻的平面图上
青年边说,边伸手掏出一张清楚标示出禾莱臻各个楼层位置的示意图,摊开在莱诺斯面前。
「除此之外,其他还有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讲师名册和家族成员资料,与『托尔巴斯·精灵·庆典』的所有活动项目列表。你们大概以为,这些情报都是靠自己的力量拚命弄来的吧?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跟本次恐怖活动有关的资料,根本太轻松就到手了呢?」「你、你说什么?」「唉,像你们这些把世界想像得过於单纯化来理解的人,大概想破头也想不到这点。不过没关系,虽然粗心了点,但能走到这一步我也该好好褒奖你们一番了。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下,我看你也黔驴技穷了上
青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忽然浮现笑容。
这张笑脸终究还是有些僵硬,绝不是自然流露而出的笑容,好比为了剧情需要而刻意换上的另一张面具。
「不如让我来帮你吧上青年说。
「你、你说什么!」
「其实我本来是为了其他事情而来,但反正我就顺便——用个更有效率、更稳当也更夸张的方法,让这座人工岛沉了吧。所以,你可以安心抽手了。」
「你、你这家伙——」
青年的说法让莱诺斯气得叫出声来。然而下一瞬间,对方已经亮出一把枪,并且将枪口指向他的脑袋。
「…… 」
砰——一个短促的声音从枪口窜出,射出的子弹则穿过莱诺斯的眉心。
这颗子弹并没有从他的後脑杓穿出来。这并非因为青年手上的枪威力不足,而是恰恰相反——他的枪贯穿了莱诺斯前方的头盖骨,并将子弹得到的动能和旋转力全都在莱诺斯的脑中释放,藉此将莱诺斯的脑袋毫不留情地扯得粉碎。
「……」
血水从莱诺斯的眉心、鼻孔、耳朵和嘴边渗了出来。这名反精灵团体的恐怖分子带著惊愕的表情成了死尸,一动也不动地倒在地上。
「……唉,用枪杀人实在太无聊了。」
青年看著莱诺斯的尸体,淡淡地吐出一句冷酷的感想。他的脸上完全没有杀了人之後的兴奋、恐惧等等情绪,仅收起枪、捡起弹壳之後,便毫不犹豫地丢下莱诺斯的尸体转身离去。
「反正被杀的人都是要死,还是该用更戏剧化一点的手法——像是泼汽油点火之类的才有趣吧上
吐出这句话的同时,青年的脸庞又恢复成原来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是声音听来却对这种行为相当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