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实在是一个有趣的地方。从古至今,一直都那么有趣。
满眼所及的风景,同时带有东方与西方的烙印,路上行人的穿戴以及千奇百怪的建筑,洋溢着满满的欧陆风情,然而只需与那些人接触,又会发现他们骨子里所拥有的大国之纯粹。
虽说是为了圣诞礼物而来,但是夏尔毕竟是初次来到这样遥远的地方,并且还是如此有名、有魅力的一个城市,因此他忍不住左右张望,看个不停。
塞巴斯查恩带着夏尔,一瞬间突破距离的界限穿越而来的地方,是上海所谓的“租界”,在这里,有的是世界各国的来客,上流社会绅士样的塞巴斯查恩和夏尔走在他们之间,丝毫也不显得突兀,全世界通用的英语更是让他们可以与任何人交谈。
“很了不起的地方。”
夏尔发出这样的感慨。
“看这洋房的样式,是否会让您产生仍在英国的错觉?”
塞巴斯查恩笑着说。
“你看。”
夏尔发现了前方一座醒目的建筑,在夕阳的余辉里矗立成一个神圣的剪影。
“塞巴斯查恩,这里也有教堂。”
塞巴斯查恩放慢了脚步。
那的确是一座英式的教堂,教堂门口,站着几位金发碧眼的修女,正在对过往行人布教。
“塞巴斯查恩,过去看看吧。”
夏尔说,塞巴斯查恩接道:
“少爷,这就是您来上海的第一站吗?教堂,与恶魔可是很不搭调的……”
“呵,你多虑了,我可没有想过要让你跪在十字架前参拜上帝什么的。只是,能在他乡见到自己国家的信仰,不是令人欣慰的事情么?”
夏尔说着,已经走上前去,三言两语间,已经同几位修女熟悉。
塞巴斯查恩则保持着一定距离,远远地注视着那逐渐黯淡的圣洁,以及用敏锐的听力留心夏尔与修女的交谈。
“愿主保佑伯爵。”
已经知道夏尔身份的修女这样说着。
“虽然这里是异国他乡,但是上海有别于中国其他地方,相信在这里,特别有归属感。”
“不错。能在这里用英语和同胞交流,感觉非常好。”
“不知道伯爵是会在上海长住,还是短期逗留?如果是前一种情况,欢迎伯爵来参加我们教堂下礼拜的圣诞餐会。”
“圣诞餐会……”
夏尔重复并笑了笑。
“虽然上海的圣诞气氛不比英国当地浓烈,但是租界以内就还好。”
一位年轻的修女热情地说。
“毕竟是神给人间赐福的日子嘛。我们会召集孤儿院的孩子们以及附近的一些人家,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过节。”
“嗯,当然还会有圣诞老人送礼物吧。”
夏尔说,似乎是察觉到这个话题早晚有人提起,干脆自己先说了。
出乎他的意料,那个年轻修女居然回答:
“以前是有啊,现在没有了呢。”
“玛丽,你在乱说什么?”
一个年长的修女轻声呵斥。
“我说的是真的嘛。前几年,在我还小的时候,每个圣诞夜,圣诞老人都会给我们送礼物啊。有次我半夜醒来,还看见圣诞老人的身影从窗前掠过呢。”
名叫玛丽的修女说。
“看来长辈扮成圣诞老人送礼这回事,世界各地都一样。”
夏尔又笑了,谁也不知他心底是什么滋味。
“不对,应该就是真正的圣诞老人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再也不来了……有好几年我都没礼物可收呢。”
玛丽修女固执地说。
“这没什么,我也好几年没收过礼物了。”
夏尔淡淡地说:
“也许圣诞老人忘记我们了吧,好了,我的执事在等我,我该走了,保重,修女。”
告别了修女们,夏尔回到塞巴斯查恩身边。
“怎么,教堂是这样令你难受的地方,一步也不想走近?”
“怀抱虚伪的心前往教堂也是一种不敬。”
塞巴斯查恩轻描淡写地说。
“聊得愉快吗?”
“啊啊,跟圣诞老人有关的老土话题……”
夏尔自嘲似地说:
“好了,正事要紧,还是赶快找到刘所说的那个壶的下落吧。”
“那么,我们就得尽快和青帮联系上了。
黑社会的渠道总是四通八达的,我们先找这附近的地头蛇打听打听,然后由他引荐我们去青帮吧。”
“就这样办。”
这时,一个脏兮兮的青年人从他们之间穿过。
“对、对不起。”
他为自己撞到了人而道歉。
“哎呀~”
不等他走开两步,衣领已经被塞巴斯查恩攥住了。
“怎么不管英国还是中国,扒手所使用的伎俩总是老一套?”
青年的脸色煞白,塞巴斯查恩另一只手打个响指,两个钱包已经浮现在了他的手上。
青年看呆了,他根本没看出塞巴斯查恩是怎样将他已经得手的钱包又反扒了回去的。
“你应该也是道上混的吧?我们有事情想请问——”
塞巴斯查恩笑着对青年这么说,夏尔则在一旁开口:
“这样的小角色有可能跟青帮扯上关系么?”
“不敢打包票,但是送上门来的服务生,怎么有拒绝之理?”
青年想离开,奈何塞巴斯查恩的瘦削身材却纹丝不动,不管青年怎么使劲也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一柄小刀旋转着从暗巷里飞出来,利落地划过塞巴斯查恩的手与青年的脖子之间,将连接二者的布料割破,还了那青年自由。
天色已暗,渐渐燃起的灯火,照亮了不知什么时候聚在塞巴斯查恩与夏尔身旁的不速之客。
“听说这里是租界,治安也好不到哪里去呢。”
塞巴斯查恩笑说。
刚才的青年迅速融入了那批不速之客,一群人慢慢移近,清晰,大多是粗犷的长相,手中均拿着锋利的小刀——正是方才划破衣领的那种。
“各位好,我们初到贵地,劳驾你们招待了。”
塞巴斯查恩摊开手。
“塞巴斯查恩,你确定他们懂英语?”
夏尔插嘴。
“听不懂没关系。”
塞巴斯查恩指指自己的胸口。
“我是在用‘心’和他们对话,心的语言……是没有隔阂的。”
果然,眼前的飞刀男子们显然听懂了塞巴斯查恩的话,为首的一个用英语大声说: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为难本帮兄弟?”
“请教一下你们是隶属哪个帮派?”
塞巴斯查恩趁机问。为首的说:
“飞刀帮。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才来上海不久,告诉你们,别以为租界就一定是洋人的地盘,我们飞刀帮在上海的势力,八国政府也得给几分脸面。”
“那么……”
塞巴斯查恩问:
“青帮比你们,哪个更强势些?”
飞刀帮集体变了脸色,塞巴斯查恩继续说:
“来此前,我确实听人说过,青帮是上海的第一大帮……”
“杀了这两个家伙!!!”
随着一声怒吼,飞刀帮的每个人都举起手来,指缝中夹着的小刀如电飞出,与此同时,塞巴斯查恩将夏尔往身后一扯,另一只手在空中优雅地划过弧线,就这样轻巧地将四面八方的飞刀——纳入手心。
飞刀帮众目瞪口呆。而塞巴斯查恩只是笑着,像玩杂耍一般,将数十飞刀抛掷成一轮眼花缭乱的圆。
“你们的技术有待提高。”
所有人都不禁后退了一步,有人大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也不是……”
塞巴斯查恩说着,一只手已经脱离了圆的轨道转为平举向前,方才还不住循环的飞刀们犹如有生命般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渐次飞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飞刀帮众的所有成员都被本属于自己的刀射中。
“塞巴斯查恩,不必取他们的性命!”
夏尔急忙说,虽然貌似已晚。
“请别担心,少爷,我不过给他们个小小的教训。”
塞巴斯查恩笑着,将手中唯一留下的一柄刀轻轻贴在嘴畔。
“你看,没有一个人发生流血事件。”
他说得没有错,昏黄的路灯之下,夏尔看见那些前一刻还神气得不行的汉子,此刻个个呈现出世界末日一般的惊怖,而飞刀,不约而同地插住距离他们皮肤极近的衣服,将他们钉在了地上抑或墙壁,动弹不得。
塞巴斯查恩走近这群战意全无的可怜人,回答完他们最后的问题:
“我只是一个执事……不知道在上海,执事被称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