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吧。”
一个威严的声音陡然响起,字正腔圆,是正宗的英语。
塞巴斯查恩与夏尔回头看去,只见黑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在他身边,站着两位高大的保镖。
已经丢盔弃甲的飞刀帮众,在看见老者出现时竟然吓出了筛糠般的颤抖幅度。
塞巴斯查恩暧昧而深邃的眼神在两方之间略微游移,就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老先生就是传说中的青帮长老吧?”
老者身边的两人露出警觉的表情,老者爽朗地笑起来:
“呵呵,好敏锐的判断力,这位绅士,您不是普通人。”
“过奖,过奖。”
塞巴斯查恩退回夏尔的身边。
“既然是上海的顶级人物,便轮不到我这小辈出面了。”
“您好,很高兴可以见到您。”
夏尔已经进入了状况。
长老对他抱拳,夏尔的气度,让人无法不把他视为成人。长老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相见即是有缘,不嫌弃的话,请往舍下一聚。”
“我们正有此意。”
夏尔微笑。
“你二人……”
长老对身边的两位保镖说:
“处理好这帮杂鱼,随后跟来。”
两位保镖面露反对之色,目光在塞巴斯查恩和夏尔身上停留了很久。
“长老,这……”
“不必担心。虽然我老了,但我看人的眼光应该还没老,况且……”
长老指指塞巴斯查恩。
“倘若这位先生处心积虑要对我下手,你们二人即使形影不离,怕是也保我不住。”
见识过塞巴斯查恩非同寻常身手的两个保镖面露不甘却无可反驳的神色。
“二位,请同我来。”
长老说着,径直向前。塞巴斯查恩和夏尔连忙跟上。
黑暗中驶来一辆马车,三人上车,马车迅速而平稳地驶往青帮的秘密会所。
“老先生真是器宇不凡,令人佩服。”
车子刚一动,夏尔便说。
“呵呵,这位伯爵,你们二位又何尝是凡夫俗子?”
长老投桃报李。
“可以请教下刚才的情况?”
夏尔问。
“其实很简单。”
长老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飞刀帮是近期上海新崛起的帮会,你们刚才看见的,是他们的一批精锐,想是探知到了今晚我将经过那片地区,所以埋伏在那里,想要伺机将我铲除。”
“怪不得,他们对青帮的威名反应会那样大。”
塞巴斯查恩说,长老接道:
“本帮早已知道他们的存在,虽说现在不成气候,但久之也是祸害,因此早有计划同他们正面冲突,今晚的事情也算是必然。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有两位来自英国的客人不慎被卷入,还以我前所未见的身手轻易将他们摆平。老夫真是大开眼界。”
夏尔的脸上有微微的自豪之色。
“我的两位得力手下会处理飞刀帮的事情,既然他们挑衅在先,这次我们倒是有了充分的理由将他们连根拔起。”
长老总结。
“这原是本帮的家务事,但两位客人出力不少,因此老夫特此告知。”
“感谢长老的信任。”
“二位不必谦虚。”
长老慈祥地笑着,老态龙钟的他脸上布满了皱纹,然而夏尔与塞巴斯查恩都知道,只要他愿意,这张脸随时可以变得杀气腾腾。
“不过,即使今天我们没有邂逅,二位想必还是会找上门来的,对不对?”
夏尔与塞巴斯查恩对视,夏尔道:
“说得不错。请问长老为何有此猜测?”
“方才你说的那句‘正有此意’让我有些在意。”
长老笑着。
“况且,作为我青帮在英国的最大合作伙伴,我自然对二位的威名有所耳闻……久仰了,法多姆海恩伯爵。”
夏尔明白了,必然是刘对长老说过他和塞巴斯查恩的事了,于是他不再拘谨,改用老相识的口气说:
“刘已经都告诉您了吗?”
“呵呵,栽培他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惊慌失措地给我发来电报的——要知道,那电报机从来只派绝密用途,但是那小子居然用它来告诉我: ‘有两个不得了的人物近期可能会到上海来’。”
“真是抱歉,确实是我们唐突了。既然如此,我便开门见山地说吧——我们此趟来上海,乃是为了升龙壶,不知您是否有意转让?”
夏尔的单刀直入连塞巴斯查恩也大感意外,长老愣了两三秒,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伯爵大人,您真是有意思。自我得到升龙壶以来,也曾因为消息走漏而偶尔引来垂涎之人,千般巴结万般委婉,目的只求得宝一见,提也不敢提割爱之事——没有人不知道它的价值,然而伯爵您开口却就是请我转让?有趣!有趣!”
夏尔面不改色。
“聪明的人不做没有效率的事。我知道该壶的价值无可估量,因此我也不会让您吃亏。我拥有英国首屈一指的玩具公司,在黑白两道也有一定的人脉及地位,再加上此壶是打算献给英国女王的圣诞礼物——”
他向长老低头。
“这是我所拥有的全部筹码,不知是否可以请您考虑呢?”
长老不再说话,是的,聪明人不做没有效率的事,夏尔一句也没有提及钱字,只是摆出他的所有资源,就足以让长老知道若能卖他这个人情,于他,于整个青帮的未来将有多么大的益处。年纪轻轻即精练到这一地步,长老无法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孩子。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马蹄和车轱辘的声响,此刻甚至连青帮的总舵都还未到,夏尔却已经开始问长老索要升龙壶了。
“噗——”
严肃了半晌的长老突然放松了表情,再度爽朗地大笑起来。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哈哈哈,你们,你们既然和刘走得近,应该知道我是多么珍惜这个宝贝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哈哈哈哈,伯爵,您太了不起了,我一见到您和您的执事,我就有一种自己会败下阵来的预感,哈哈哈哈,这样的预感老夫出生入死五十年也从未产生过呀!!伯爵,就冲着您和您方才的表现,这升龙壶,我送给你了!!”
夏尔跟塞巴斯查恩同时呆了。
事情顺利至此,即使是他们也没有想到。
夏尔原本以为要动用银弹攻势,塞巴斯查恩不是没想过要上演夜间窃壶,然而现在,长老居然对他们说出“送”字!!!
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好运气!!!
“谢谢,长老,感谢您。”
夏尔与长老握手。
“真是太意外了……老实说,我没有想到您真的会舍得,长老,您是真正的英雄,我有太多东西要向您学习。”
“呵呵,小伙子。”
长老也换了一种称呼。
“人,需要一种叫做豁达的东西……我得到升龙壶以来,确实感到心满意足,夫复何求,但是因它而生的困扰也不少,今天你的一番话突然让我找到了可以豁达的理由,我想,何妨不以此壶做一件成人之美的事情?既为我帮的今后奠定不可撼动的基础,同时又能不再为此宝物所纠结,痛快,痛快啊!”
塞巴斯查恩与夏尔兴奋地对视,长老补充:
“当然,愿意送出宝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塞巴斯查恩与夏尔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长老身上。
“我很欣赏你们。”
长老像个真正的老人那样笑了。
“就是这样,没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