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之行应该可以结束了。接着,只待随长老去取升龙壶,塞巴斯查恩就能带着夏尔回到英国,时间比来时预计的节约了不知多少天。
此刻,塞巴斯查恩、夏尔与长老抵达了一处外观雅致却又不失文化韵味的茶楼,长老说,这茶楼,其实就是青帮的最高权力聚集地。
照道理,初次来到人家的地盘,夏尔是应该拜会一下青帮其余领导人的,但是他现在与长老正是一见如故相逢恨晚的状态,两人都认为没必要理睬那些繁文缛节,于是到了茶楼后,长老马上提议带塞巴斯查恩和夏尔去观赏他的宝物——虽然这宝物很快就不是他的了,但是他在提起时,依然止不住的自豪与兴奋。
如果被刘知道这件事,恐怕他得吐血吧。夏尔边走边这样想。
表面正经营业,客似云来的茶楼,内里其实高手遍地,机关满屋。
随长老走过重重不动声色的关卡时,夏尔和塞巴斯查恩都在暗自庆幸,他们不是采用非常手段取得升龙壶的。
比方说,一座描绘中国山川的水墨屏风,其实是让他们通往一间密室的暗道所在,更兼具射出毒箭杀死入侵者的功能。
其时的魔都上海,实在有太多神秘的元素让夏尔与塞巴斯查恩不能理解。
终于来到隐藏升龙壶的房间外时,一路没怎么说话的塞巴斯查恩突然开口了,他说:
“抱歉,少爷,还是请您和长老一同进去吧。”
“怎么了?”
长老和夏尔同时问。
“我想,我还是不进去为好。”
塞巴斯查恩微笑着,额头竟有细小的汗珠渗透。
“身体突然有些不适……”
“大概是水土不服,需要我为你安排一下么?”
“不,休息片刻就好,少爷……”
塞巴斯查恩说着,伏在夏尔耳畔:
“见到那个壶之后,请您将它以密封的形式带出来就好。”
“你是怎么了?”
夏尔疑惑地看着塞巴斯查恩。
“认识你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露出这样辛苦的表情……是不是壶有什么问题?”
“呵呵……少爷。您真是独具慧眼,选中了一个非常了不得的东西作为女王陛下的圣诞礼物呢。”
夏尔的疑惑有增无减,塞巴斯查恩说:
“回头我会为您详细解释的……记得,一定要将它密封好啊。”
“嗯。”
长老按下装在那个密室之外的灯光开关,与此同时,厚实的大门缓缓移动了。
大门开启的同时,塞巴斯查恩猛地后退一步,后背甚至抵在了墙壁之上,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为严肃。
夏尔与长老已经入内,门自动关闭。
密室的正中央地板上,摆着那个宝物,传说中的,升龙壶。
夏尔从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就感觉到异样。
那种异样是微妙的,难以用语言表达的。非要说的话,就像是身体深处有什么被呼应着,就要破体而出一般。
而右眼,那戴着眼罩的右眼,正传来阵阵灼热的刺痛。夏尔忍不住捂住了它。
升龙壶的确美得难以形容,旁的不说,看见它的第一眼,你会幻觉,就像是有七色的祥云,正缓缓地围绕它漂浮,整个房间因此充斥了一种玄幻的气息。
长老一看见升龙壶就变成了一个狂热的收藏家,他絮叨地说着:
“伯爵,你看见了没有?这就是升龙壶……这就是中国五千年的不可思议……啊啊,每次看见它,我都觉得再没有什么能比凝视它的时光更加美妙,也因此,这间房间我无法做任何的装潢或摆设,因为任何东西在升龙壶的面前都是黯淡无光的……”
夏尔已经没法仔细去听长老的说话了,他强忍着右眼的刺痛,凝视近在咫尺的升龙壶,看着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发出“啊——”的叫声!与此同时,密室的门被撞开了,塞巴斯查恩的身影第一时间出现,他的表情是痛苦的扭曲,然而他还是及时将昏倒在地的夏尔抱在怀里。而眼前的升龙壶,竟在没有人碰触的情况下摇动了起来!!壶身上,那条标志性的青龙游动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
面对前所未见的异象,长老也不禁目瞪口呆。
“长老,麻烦您离开这个房间。”
塞巴斯查恩滴着汗说:
“嘿……想要避免和你接触,到底还是不可能啊。屋内屋外果然不一样,想不到压力骤然增强这么多……”
“执事先生,请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我有权知道!”
长老大声说,塞巴斯查恩答道:
“正如您所看见的。升龙壶确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宝物,壶身所纹画的那条栩栩如生的青龙——其实就是真正的龙。”
“……怎么会有这种事!!!”
长老震惊了。
“世界如此大,撞见三两离奇之事,本不值得吃惊啊。”
塞巴斯查恩低吟。
“可惜这样超自然的存在一开始就不是我们所应该面对的,现在看来,它怕是因为我和少爷的到来产生了‘共鸣’,想要出来了吧?”
“我听不懂你的话!”
见多识广的长老也无法不糊涂。
“抱歉,只能请您先睡一下了。”
塞巴斯查恩突然以闪电的速度接近长老,指尖轻轻一点他的后脑,长老松垮地睡去,塞巴斯查恩将他扶住,连同另一只手揽住的夏尔一起,带着他们向门口的方向撤去。
可是,不等他移动到门口,升龙壶却发出了一声巨响,然后,一条威风凛凛的青龙离开壶身,从“画”的状态转变成为了活体!它迅速膨胀着,密室的空间很快便被塞满。
“还是出来了,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塞巴斯查恩流着冷汗,看着眼前的这条传说中的生物。
“塞巴斯……查恩……”
这时,塞巴斯查恩听见了夏尔微弱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啊……”
“少爷,您醒来了吗?”
塞巴斯查恩苦笑着看着夏尔。
“简单来说,升龙壶上原本封印着一条真正的龙,却被我们给放出来了。”
“什么?!”
夏尔大惊。
“我们做了什么,怎么会放出它来?!”
“确切说,是我的责任。”
塞巴斯查恩说。
“龙是传说中的灵兽,却不会轻易在人类面前现身,但如果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与它们一样超自然的存在——比如我——就会因为相互之间的特殊感应而发生牵引现象,令它想要从封印状态解放!”
“这就是你在进门之前就感到痛苦的原因吗?可为什么它面对我也……”
“少爷,别忘记你与我缔结的契约。您的右眼……承载着与另一个世界的诺言,本身也可算是超自然存在的一部分,龙因为您的右眼而有所反应,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惜我却忽略了这一点,早知道我应该让长老一个人进去。”
“……”
夏尔正要说什么,塞巴斯查恩突然按着他将身形一矮——与此同时,龙的尾巴朝他们扫来,两人仅堪避过,墙壁哗啦啦坍塌了一大片。
“塞巴斯查恩!如何是好?!”
夏尔握拳道。
“西方恶魔对东方灵兽?呵呵……我怕是占不到上风。”
塞巴斯查恩自嘲似地笑笑。
“但,少爷请放心,我的使命就是保护您的安全——即使以我的生命为代价。”
“笨蛋!想办法全身而退吧!”
夏尔怒道。
“少爷,请带着长老先走吧。”
塞巴斯查恩将夏尔和长老一同放下,夏尔扶起长老。
“塞巴斯查恩,你要做什么?”
“已经不是我可以怠慢的时候了。”
塞巴斯查恩凝视面前张牙舞爪的龙。
“很遗憾,少爷,它似乎不太喜欢我身上的气味,跟它纠缠几分钟怕是难免,少爷您在场,我会不能放手去搏,请离开。”
“塞巴斯查恩。”
夏尔知道轻重缓急,于是他背着长老离开了房间。
“我只有一个命令——你是必须伺候我一辈子的人,我绝不允许你死在这里。”
夏尔说完毅然离去。塞巴斯查恩摊开一双手。
“真舒服……东方的灵兽啊,我不过一介执事,却能得到主人这样的肯定,你说我是不是该为了他死而后已?”
塞巴斯查恩说着这些时,头发离奇地长长,身上的礼服也宛如融化一般,延伸出无数的触须,而他的面孔越来越是狰狞,口内与指尖,一些锋锐的东西正悄然滋长……
“不知道这一战……能不能成为传说呢?”
塞巴斯查恩,不,恶魔,对龙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