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支书告诉杨松柏，最近县里要在年轻的大队干部中招收一批国家干部，杨柳公社分到一个名额，栗山大队推荐了他。支书还提醒他，这次的推荐对象比较多，竞争可能很激烈，需要下点功夫哦。
杨松柏谢过支书，回家把这事告诉了林小栋。
林小栋大腿一拍：“大哥，这是可遇不可求的良机，一定要抓住！”
“是呀，我也这样想，问题是怎么才能抓住它？”杨松柏有点发愁。
“别急嘛，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来分析分析，看能不能想出好办法。”林小栋想了想，问：“这次招干的条件是什么？”
“听支书说主要条件有三个：一是家庭出身好。”
“大哥的家庭成分贫民，没问题。”
“二是本人表现好。”
“也合格，你还是全县下乡知青积极分子呢。”
“三是有两年以上基层工作经验。”
“这条有点险，再早两月你就没戏了！”
杨松柏顿时记起前年竞争大队团支部书记的事，心想，多亏了他们兄弟俩，要不这次他就只能望洋兴叹了。
“三条都合格，这事成了一半。”林小栋分析道。“竞争对手的情况知道吗？”
“和我一样符合条件的至少有四个，都没有什么问题。”杨松柏特意提醒道。
林小栋扑哧一笑：“大哥多虑了！我知道他们都不是艾斌，即使有什么问题，我们也是鞭长莫及的，必须另寻良策。”
杨松柏点点头：“我分析了一下我和他们几个的强弱处。”
林小栋饶有兴趣地催他快说。
“我的强势有三点：一比他们年轻，二比他们文化程度高，三是我的知青身份有代表意义。”
“可这些都不是招干的必要条件，强势不强呀。”林小栋想了想说。
“是的。而我的弱势却很明显。”杨松柏有点沮丧地说。
林小栋试探地问：“你是说......人际关系？”
“对。我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在公社、大队干部中无亲无邻。而他们都是本地土生土长的，谁没个三亲四戚？”
林小栋半天没作声，他知道这一点的重要，搞不好就会在这点上败走麦城，可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主意来，只好躺在床上，望着房顶发呆。
杨松柏也懊恼地卷了一支烟，大口地抽着，自言自语道：“要是公社书记是我的亲戚就好啰。”
林小栋在床上翻了个身，突然爬起来说：“大哥，公社李书记不是城里人吗？”
杨松柏心里一动：“是呀。是又能怎么样？”
“去拉关系呀！”
“怎么拉？不亲不邻，连姓都不一样。又不敢送东西。就是敢送也没钱送呀！”
一个“送”字让林小栋脑瓜一激灵：“没钱送就送其他东西呀。”
“送什么？”
“感情！”
“送感情？”杨松柏一头雾水。
“你不是说他对你还蛮关心的吗？”
“嗯。“
“他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儿，是不是？“
“是。”
“他父女俩感情很深？”
“对。”
“他女儿每个星期六都会来公社玩，第二天赶回学校？”
“差不多。”
“那就在他女儿身上做文章。”林小栋若有所思地说。
“你不是在做梦吧？”杨松柏不解，他甚至担心林小栋又要使什么损人的招，那可绝对不行，这是公社书记的女儿，不是柳楚贞。
“我们可以演一出戏。”
“演戏？！”杨松柏仍是不得要领。
“看过《三国演义》吗？”
“当然看过。”
“记得长坂坡赵云救主的故事吗？”
杨松柏脑门一亮：“你是要我演一出‘英雄救美’?”
“大哥真聪明！”林小栋由衷赞道。
“这......行吗？万一走漏风声，岂不是前功尽弃。”
“怎么会呢！此事你知我知，你我不说谁知！”
“那两个装流氓的呢？”杨松柏最担心的是这两个人可靠性。
“大哥放心，都是我的铁杆兄弟，我会向他们交代得一清二楚的。”看杨松柏仍然放不下心的样子，林小栋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不过大哥得舍得两样东西。”
“钱当然我出，要多少？”
“几张车票几包烟就行了。”
“还要什么？”
“出点血。”
杨松柏许久没作声，他在考虑这样做的效果。
林小栋以为他担心受伤太重，就说：“我会让他们注意轻重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想这样做有作用吗？”
“我可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但我认为，绝对值得一试，至少能博得美人好感，提高你在李书记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不起一点作用，也没什么损失呀。大哥还在乎出那点血？”说罢调皮地一笑。
杨松柏也不禁一声苦笑。事已至此，只有一搏了。
星期天下午，杨松柏告诉姜大怀说家里有急事要回城一趟后，和林小栋准时来到杨柳停车点。在停车点对面供销社的屋檐下，蹲着一高一矮两个歪戴军帽脚穿喇叭裤显得有点流里流气的男青年，当时下乡知青中不乏这种装扮的人，因此并不怎么引人注目。林小栋咳了声嗽，向那两青年朝杨松柏噜了噜嘴。两青年会意地眨了眨眼。
通往杨柳的班车每天就一趟。因为是农忙季节，等车的人并不多，就十来个干部职工家属和学生模样的人，其中就有李仁伟书记的漂亮女儿李兰芳。因为见过面，杨松柏和她打了个招呼，她也还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一会 ，车来了。杨松柏礼貌地让李兰芳先上了车，然后自己选了个与她平排的位置坐下。那两个青年尾随而上，就坐在李兰芳后面。
一路上，李兰芳和杨松柏也没多说话，简单互问了一些情况就各想各的心事。但两人都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不时偷偷地瞥一眼，偶尔两人的目光相碰，悄然一笑又飞快地移向别处。
车过了区公所所在地三叉铺时又下去了几个人。前面是十几里蜿蜒在山丘间的盘山路，过了这段路，离县城就不远了。杨松柏心想，该动手了，就往那两青年瞥了一眼。
矮个男青年首先发难。他伸手揪住李兰芳的一条辫子：“哇，小妹妹的辫子好漂亮哦！”高个青年也随即抓起另一条辫子：“不错不错。”
李兰芳先是一愣，继而气得粉脸绯红，甩了两下头没甩掉，就回头去掰手，嘴里大骂：“流氓流氓！”
谁知俩人松开李兰芳的辫子，却抓住了她藕节似的一双嫩手，一边嘻嘻笑，一边在她小臂上抚摸着。车上其他乘客指指点点，却无一人上前劝阻。司机也装聋作哑，把车开得更快。
李兰芳平生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欺负，一张瓜子脸顿时气得变了形，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不顾一切地张口就咬。
矮个青年迅速抽回手，高个青年却手掌一翻，就要去抓李兰芳的下巴。
说时迟那时快，杨松柏腾地从座位上弹起，冲过去瞄着那高个青年的手一掌劈去。
高个子眼明手快，松开李兰芳的下巴，避开了杨松柏那一重掌，却顺势抓住杨松柏的手，黑着脸警告说：“少管闲事！”
杨松柏大声斥责：“你们想耍流氓，我今天非管不可！”说着另一只手向高个子的前胸推去。
矮个青年见势不妙，伸出双手将杨松柏的手死死拿住，恶狠狠地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杨松柏高叫：“她是我女朋友！你们敢怎么样？”
“别听他的！”高个子嘿嘿狞笑：“是女朋友为什么不坐在一起？”
李兰芳横眉冷对：“我爱坐不坐，关你屁事！”
“管你真和假，打了再说！”高个子朝杨松柏一拳打来。
杨松柏晃头避过，突出右拳，嘭地打在高个子的软肋上。
高个子一声“哎哟”，捂着腰靠在座位上。矮个子嗷地大叫一声，一记快拳朝杨松柏下巴打来。
杨松柏躲避不及，不轻不重地挨了一拳，随着嘴内一股咸味，一缕鲜血从嘴角冒出。
高个子见打出了血，拉起矮个子就走。售票员怕出大事，连忙把车门打开。矮个子在门口冲杨松柏一挥拳，恶狠狠地说：“小子，我们后会有期！”两人一路骂骂咧咧窜下了车。
杨松柏一边大骂流氓，一边就要追出去，被唯恐他吃亏的李兰芳紧紧抱住。
全车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骂起流氓来。
见车已开动，李兰芳赶紧松开杨松柏的腰，红着脸拉杨松柏坐在她身边的位子上，掏出小手绢为他擦去嘴角的血痕，轻声问：“疼吗？”
杨松柏怒气未消地望着窗外，好半天才摇了摇头。
李兰芳看着杨松柏充满阳刚的脸，一股爱意油然而生，动情地说：“谢谢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
杨松柏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李兰芳脸上。这张漂亮的脸惊魂未定，高扬的眉眼，抽搐的鼻翼，微张的红唇显得比平常更有生气，成熟的胸部仍在剧烈起伏，浑身洋溢着青春逼人的气息。杨松柏不禁脱口赞道：“你真漂亮！难怪他们想打你的歪主意！”
李兰芳粉嫩的两腮一片绯红，娇嗔地说：“不许你乱说！”
杨松柏又问：“刚才，我说你是我女朋友，你不生气吧？”
李兰芳扬起细弯的眉毛瞟了杨松柏一眼，旋即又低下头，轻声说：“我好久生你气了？”
“现在危险已过，我将那句话正式收回。”杨松柏故意打趣道。
李兰芳暗暗伸手在杨松柏的腿上掐了一把：“你也不是好东西！”
杨松柏暗喜：看来这出戏演成功了！
时隔一周，李兰芳到公社把这事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她父亲，还说了杨松柏不少的好话，并缠着李仁伟要他想办法谢谢她的救美英雄。
李仁伟原来就对杨松柏有好感，觉得这青年有文化有理想，特别在那次招工遭陷后表现了很好的气度，早就想给他适当的弥补，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最近这次招干，党委开会商定在杨松柏和石竹大队一副支书这二人中确定一个，因为意见分歧很大，一直没有最后确定。李仁伟心里是偏向杨松柏的，但二人条件旗鼓相当，他也不好罢蛮拍板。今天女儿一说，李仁伟谢意顿生，天平的砝码已明显加到了杨松柏头上。在几天后的党委会上，分管党群的副书记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这个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的生动故事，杨松柏的人气霎时高涨，同意他的人立即占了多数。这时李仁伟顺势把板一拍，杨松柏招干的事就此确定并报批。
正巧，刚刚高中毕业的李兰芳这天又来到了杨柳，听说这事后，高兴得绕着李仁伟的脖子转了三个圈。当下问清了杨松柏的地址，第二天就来到了栗山冲。
杨松柏出工去了，知青之家的门掩着。李兰芳让一个小女孩去叫杨松柏，闲着没事就推开门走了进去，仔细打量着这间知青小屋：窗下一个矮柜，又当桌子又当粮仓。柜前一条窄窄的长木凳，柜两边各摆一张单人床，都铺着蒲草席，挂着蚊帐，蚊帐上有很多的小黑渍，那是打蚊子时留下的血迹。简单的床架上晾着发黄的毛巾，一条还破了几个小洞。床头用土砖架着块厚木板，木板上摆放着一方一扁两个木箱子，下面摆着两个搪瓷脸盆，盆里放着口杯牙刷牙膏。墙上有两幅字，一幅小篆，写的是鲁迅的两句诗：“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另一幅隶书，写的是一句古训：“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落款都是杨松柏的名字，还盖了一个硕大的红章，章中字体是魏碑，名为“杨柳知青”，仔细一瞧，那章是用红印泥画的。两幅字中间有一个小小的书架，整齐摆放着两套《毛泽东选集》和《毛主席语录》，还有几本《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的样板戏剧本。旁边挂着一把二胡，看得出是用竹筒绷上蛇皮自做的，那弓毛却是正宗的黑马尾。下面是一个报架，清一色的《人民日报》，李兰芳听父亲说过，各个大队都按上级要求订了几份报纸，基本上是大队正副支书人手一份，看来杨松柏就分了这份。整个知青小屋虽然简陋，却有条有理，充满文化气息，这令喜好读书的李兰芳十分欣赏。再抹抹柜子，竟也干干净净。李仁伟曾告诉李兰芳说，他去看过的下乡男知青的屋里都像狗窝一样，可眼前所见全然不同，禁不住在心里对杨松柏暗暗叫好。
心情很好的李兰芳选了一本《红灯记》剧本，翻到李铁梅唱的那段《都有一颗红亮的心》，轻轻哼了起来。刚哼完，耳后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回头一看，杨松柏早已站在门边笑嘻嘻的望着她。李兰芳耳根一红，嗔怪道：“回来了也不叫一声，吓人家一大跳！”
杨松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连声道歉，接着打趣道：“今天是什么风把书记的千金给吹来了？”
李兰芳柳眉一竖：“怎么？不欢迎啊？”
“哪里哪里，我想请都请不来呢！”杨松柏由衷地说。
“那，那你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请我呢？”李兰芳一本正经地反问，问罢又忍不住掩嘴一笑。
杨松柏脸一红，还真给问住了，一会才喃喃说：“我敢请你吗？李书记不把我一巴掌打到水库里去才怪呢！”
“哇，他有这么凶吗？才不呢。他都当我面夸了你好几次了。”李兰芳笑道。
“我才不信呢，你是来安慰我吧？”杨松柏突然想到了招干的事，还真担心李兰芳是来告诉他不好消息的，于是试探着问道。
李兰芳听出了他的担心，顽皮地想，何不先哄他一哄，看他急成什么样？就换出一张丧气的脸色，低声说：“你都知道了？”边说边用细细眼光瞟着杨松柏。
杨松柏闻言一惊，许久没作声。好一会才长叹一声：“嗨，前功尽弃了！”
“什么前功尽弃？”李兰芳追问。
见说漏了嘴，杨松柏连忙打圆场：“我是说你和李书记说的那么多好话都白说了。”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说你的坏话？”李兰芳斜着脸问。
“你不是那种人。”
“那你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李兰芳很想听听杨松柏对她的看法，于是顺着把话题扯开。
“你是个刀子口豆腐心的爽快人。”杨松柏试探着说。
“嗯，还有呢？”李兰芳抿嘴一笑。
“你是个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有关李兰芳在李书记面前为他说好话的传言早已传入他的耳朵。
“算你不糊涂。没啦？”李兰芳仍觉不心甘。
从李兰芳的言语中，杨松柏已觉出事情没他想象的那么糟，她是有意扯歪题，说不定还是来报喜的呢。杨松柏紧绷的弦放松了，说话就轻松了许多：“还说你可别生气哦！”
“我不生气。”李兰芳料他说不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杨松柏凑近李兰芳耳边轻言细语地说：“你是一个漂亮聪明，人见人爱的好姑娘！”说着还趁势在李兰芳耳后根轻轻地吻了一下。
李兰芳顿时被杨松柏的热言热语说得粉脸绯红，那一突如其来的轻吻更令她如遭电击，好半天才清醒过来，伸出一对小拳在杨松柏的胸前擂个不停。
杨松柏一脸坏笑。说实话，从那次在李仁伟房里见到李兰芳时，他就被她惊人的美貌所慑服，心里顿萌爱意，只是那时李兰芳年龄太小，他不敢往那方面去想。如今过了两年，李兰芳已是一个成熟了的大姑娘，那眉那眼那胸那臀无处不散发着撩人心魄的青春魅力。前次车上救美，他还只是在利用她帮助自己，并不敢有非分之想。今天她主动前来找他，又一脸欲盖弥彰的样子，看来招干有戏。如果招了干，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追求她，而且从她的眼神中，他也看出了她对他有好感，于是才敢突然袭击地轻吻了她一下，既是对她的一次试探，更是对她真情的一次流露。
李兰芳的心也在打鼓。自从那次初见杨松柏后，少女的心就装进了他的形象，他的五官他的身材他的阳刚让她久久难忘。如果那次只是对他的表象产生好感，那么前不久在车上发生的事情就使她对他的人品有了深深的感动，她认定只有找这样的男朋友才有安全感，他是个靠得住的男子汉，不觉已暗生爱慕。昨天听说他已经被公社推荐招干，心里更是放不下他了。今天一是来报信，二是来看他，更是一次近距离的考察。眼前所见她已给他打了高分，所以对杨松柏的夸奖和轻吻毫不反感，相反还有一种久盼的幸福感觉。擂在杨松柏胸前的拳头也无一点怨恨，倒像是一种撒娇，一种爱意的宣泄。
杨松柏将李兰芳越来越无力的双拳捉住，按在自己胸口上，笑盈盈问：“现在该告诉我了吧！”
李兰芳双眼微睁，嗔怒道：“就不告诉你！”
“哈哈，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了。我的招干被通过了，是吗？”杨松柏边说边将手中的小拳头用力捏了一捏。
李兰芳的手被捏得又热又痛，想抽又抽不出来，就板着脸大声说：“想得美，没通过！”
杨松柏一愣，手一松，李兰芳转身跑到了门外。看杨松柏失落的样子，李兰芳边拍巴掌边调皮地唱起了儿歌：“哄起哄起，鼻子肿起，肿起天高，像个淤勺。”
杨松柏全明白了，他突然冲出去，一把将李兰芳抱起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吓得李兰芳又羞又恼，脸色通红，心跳骤急，却又不敢大叫，只在杨松柏耳边大喊：“猛子呀，别人看见了！”
杨松柏连忙把李兰芳抱进房里墙角边，动情得有点发颤地说：“太谢谢你了！我这一辈子忘不了你。”
李兰芳的胸部急剧地起伏着，伸出一指头点着杨松柏的额头，星眼迷离地说：“你真要忘了，我可饶不了你！”
“除非月亮西出，河水倒流。”杨松柏信誓旦旦地说，并将她那温润的手掌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脸上。
李兰芳只觉得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没有把手抽回，也不敢对视杨松柏滚烫的目光，就闭上了那双美丽的眼睛。黑暗中，她觉得杨松柏的呼吸越来越重，一股烟味越来越近，他发烫的双唇已轻轻按在自己同样发烫的唇上。
突然，门外想起了脚步声，俩人闪电般分开，李兰芳随手拿起那本《红灯记》翻看，杨松柏则急步走到床沿上坐着。
刚刚收工的林小栋和艾紫竹一前一后来到了知青之家。杨松柏将他们互相做了介绍。
艾紫竹热情地拉李兰芳坐在长凳上，一边打量一边由衷的赞叹：“兰芳妹妹，你长得太漂亮了！”
李兰芳也打量了艾紫竹一番，真诚地说：“紫竹姐，早就听说你是栗山宣传队一枝花，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
杨松柏说：“都别谦虚，你们俩确实是一对漂亮的姊妹花。但是再漂亮也当不得饭。兰芳同志，今天你是请不来的贵客，你说喜欢吃什么？”
“随便嘛，有饭吃就行。”李兰芳知道知青生活都很苦，自然不敢奢望什么。
杨松柏和艾紫竹、林小栋商量，还是不顾李兰芳的反对，买了一只鸡，借了两块豆腐，摘了些青菜，尽力热情地招待了李兰芳。
饭间，杨松柏、李兰芳、艾紫竹都吃得很高兴，特别是艾紫竹和李兰芳，俩人边吃边说笑，俨然一对亲姐妹。
艾紫竹是由衷地为杨松柏在心里庆贺。不光是庆贺他当干部，也庆贺他有这样一位漂亮姑娘在帮他，只是想到不久后他将离她而去，心里不免有些伤感。
李兰芳真心替杨松柏和自己高兴，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暗暗憧憬着未来的生活。但她凭一个女人的直觉，察觉艾紫竹也很在意杨松柏，就多了一个心眼，今后得小心主动才是。
杨松柏自然是最兴奋的人。既招了干，又得到了一个漂亮姑娘的芳心，真是踏遍铁鞋无觅处的幸事。几次和艾紫竹的目光相遇，他感觉到了明显的伤感，心里顿生愧疚。特别是林小栋低头喝闷酒，强装欢颜的神态，更令他感到怜惜和同情，下决心帮他离开农村的心情更急切了。
林小栋的心情确实有点难受。绞尽脑汁帮杨松柏实现了当干部的目的，又赢得了两个美女的芳心，而自己的事却仍然是八字没一撇。虽然他相信杨松柏会竭尽全力帮他离开农村，但他也不敢打包票呀。如若是调到其他公社去了，这事就难办了。想着这些，不禁寒意频生，只好低头喝闷酒。
饭后，杨松柏将李兰芳送了一程又一程，快到公社了才恋恋不舍地分手道别。
让杨松柏和林小栋意想不到的机会很快就来了。上面搞教育革命，决定从农村招收一批“社来社去”的师范学校中专生。所谓社来社去，就是这些学生不转户口，毕业后仍然回原来选送的大队当民办教师。
李兰芳以最快的速度将此事告诉了杨松柏。因为那次杨松柏在送她回来的路上已将林小栋的情况详细相告 ，并委托她多留意知青招工招生的信息，同时也希望她在父亲面前多吹吹暖风。李兰芳都爽快地答应了。所以在告知这一信息的时侯，她还出主意让杨松柏尽快找她父亲一次，争取父亲的同情，她再帮着说说，事情成功的把握就大许多。杨松柏接受了她的建议。
这天晚上杨松柏就来到了李仁伟房里。
他的到来让李仁伟感到很高兴，他正想找机会向杨松柏当面表示谢意。同时他已觉察出，高傲的女儿好像对她的这个救美英雄相当在意，他有必要尽量多了解一些情况。从他过去对杨松柏的了解，他觉得这个人不错，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人品文化，都强于一般知青。虽说家庭经济条件可能一般，但这次招干后，凭他的基础和能力，是肯定会有一番作为的。年龄相差也在正常的范围内，女儿和这样的人交朋友他放心。于是就热情地倒水递烟，把个杨松柏搞得怪不好意思。
一番寒暄后，杨松柏婉转地说明了来意，特别重点介绍了林小栋幼年丧母、身体瘦弱的情况，诚恳地请求李书记予以照顾。
李仁伟心想，这事倒不怎么太难，因为是社来社去，公社干部中找他照顾的不多，给栗山大队分一个指标应该不会有多大阻力，他再给大队支书说一说，加上还有杨松柏的力量，基本上是成功在握，就爽快地答复杨松柏：“好吧，公社这边我尽力，大队那边你尽力，怎么样？”
杨松柏知道此事已经基本告成，如释重负，暗出了一口气。至于毕业后再回大队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还是能想出办法来的。
回家后，他把情况和自己的想法和盘告诉了林小栋。林小栋想了想，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