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林小栋就在文化局办公室上班了。原来办公室只有一个分来的青年女学生,他来了 就自然成了办公室主任。凭着他的头脑和经验,搞好办公室工作岂不是小菜一碟。按照杨松柏的吩咐,他首先要处理好和每个局领导及二级机构负责人的关系,积累人脉。这和他的想法一致,于是他除了让办公室的日常工作有条不紊外,不管谁来办公室,他都是笑脸相迎,茶水伺候,要办的事也总是快手快脚,从不推诿。因此从梁君到局里普通干部都对他赞声一片。一段时间后,他把日常工作交给女学生,自己一有空就到二级机构去转转,不久就和那些头头脑脑们搞得烂熟,还与几个人交上了朋友。
看着杨松柏的势力很单薄,林小栋萌生了一个想法,在中层干部和本局职工中挑选几个志趣相投的人,结成十兄弟,平时经常走动,有事时互相帮助。
杨松柏赞成这个想法,但叮嘱他一定要注意个人的素质不能太低,性格不能粗暴,违法乱纪的事绝对不能沾手。可以叫上姜尚武。
林小栋说行。经过一番了解串联,他分别从文化馆、图书馆、稽查队、电影公司、花鼓剧团各选了一个人,拉上那年参与“救美行动”的两个弟兄,加上姜尚武和他自己,刚好十兄弟。在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十兄弟齐聚龙凤度假村,喝酒吃肉,烧香盟誓:亲如兄弟,互敬互帮,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选年龄最大的电影公司副经理为大哥,其余按年龄大小依次排定,姜尚武排名老四,林小栋为老九兼联络人。
这时电影公司发生了一起安全事故,不仅把杨松柏又一次推到了风口浪尖,也使他和梁君的矛盾公开化了。
在安装影剧院的灯光设备时,公司一个电工趿着一双凉拖鞋在顶棚上施工,结果脚下一滑当场摔死在水泥地上。杨松柏和公司领导火速赶到现场组织抢救,安抚家属,料理善后工作,答复除按政策规定发放安葬费、抚恤金外,还安排一名子女到公司工作。家属当时接受了,可第二天突然变了卦,说是因公牺牲,要双倍发放安葬费和抚恤金,安排两个子女,否则就不下葬,公司不同意就把人抬到公司,局里不同意就把人抬到局里。公司领导跑到局里求援,局党组开了个联席会,让林小栋做记录。
公司经理心急火燎地介绍了情况。杨松柏请党组的同志发表意见。
梁君说了几句牛栏里关猫狸的原则话,那几个党组成员则不做声。
杨松柏心里那个火哟,恨不得把他们每人扇一巴掌。但他还是忍住气,说:“到底怎么办?我们得拿个具体意见呀!”
梁君有点幸灾乐祸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按政策办嘛!”
杨松柏说:“亲属的意见你不是没听到,一句这样的原则话能解决问题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梁君有点生气地说。
“你是局长,大主意得你拿呀!”杨松柏忍住火,平声静气地问。
“今天认得我是局长了!我平常说了那么多话算数了吗?”梁君青着脸说。
“梁局长,你讲话要负责任!”杨松柏也火了。
“今天出了事就要我负责任了?你呢?”梁君说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该我负的责任我绝不推诿!”杨松柏只觉得怒发冲冠,也举起巴掌,坐在斜对面的林小栋见状把笔杆压在嘴唇上,提醒他不能正面冲突,他就用那手端起一杯茶,狠狠地喝了一口。
“你能负得起吗!我说要保持体制稳定,你就纵容下面独立。我同意你搞试点,你就把公司围墙拆了,把电影院改的一塌糊涂,好像你是个救世主?你还把我这个局长放在眼里吗?”梁君憋了多时的气终于爆发。
“你说话得有依据......”
“人都死了摆在那里,这还不是依据吗!”梁君打断他的话说。
“死人只是一个偶然的安全事故,和改革试点没有必然联系,你不能糊里糊涂地混为一谈!”杨松柏尽量放松口气说。”
“好,好,我糊涂,你清醒,你就去处理吧!”梁君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林小栋叫也叫不住。
两个副局长见势不对,犹豫了一阵也先后溜了出去。那个党组成员没好走,就拿了一张报纸看。杨松柏则气得满脸铁青,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
公司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林小栋走近杨松柏,在他耳边说:“后会有期,找县领导。”
一句话提醒了杨松柏,他马上打电话向张副县长和刘冀风部长汇报。不巧的是,二位领导都在乡下,叮嘱他稳住阵脚,他们尽快赶回来。
刚放下电话,林小栋心急火燎地告诉他,死者亲属一大帮人已将死人抬到了电影公司,扬言半小时后抬到局里来。杨松柏叫办公室通知局党组成员立即赶到公司开会,自己带着公司领导火速向公司赶去。
电影公司办公室门前的空坪上吵吵嚷嚷地围了上百号人,死者罩着白布摆在坪中央,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跪在地上哭成一团,十几个腰系白耗带的亲属则骂声震天,正嚷嚷着要把死者往局里抬。
杨松柏几个扒开众人,近前扶起死者妻子儿女,让公司几个女职工送到办公室休息,然后要那几个亲属选三个代表,随他去公司会议室商量解决办法。
几个油里油气的围观者趁机起哄,高叫:“要去一起去,人多力量大!”一些亲属也随声附和,并将杨松柏围在中间。
这时,林小栋和姜尚武带着他的七八个兄弟赶来了,迅速在杨松柏身边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几个企图胁迫杨松柏的年轻亲属拢不得身,只得在一边骂骂咧咧。
在杨松柏的坚持和劝说下,三个亲属代表随杨松柏来到会议室。林小栋和几个弟兄则在会议室外把着门。
这时,刘冀风和张副县长先后赶到。梁君和两个副局长也象从地下冒出来一般突然出现在会议室。杨松柏让几个亲属代表先休息一会,请两位领导和局里、公司的负责人一起到经理办公室紧急磋商。刘冀风部长首先批评了梁君在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后拍屁股走人的不负责任的态度,张副县长也批评了杨松柏安全工作抓得不够。最后商定,鉴于电影公司不能足额发放工资和死者是因公殉职的特殊情况,除按全县平均水平计发安葬费和抚恤金外,另加发一半的补助费,安排一个子女正式调进公司,另安排一个子女在公司做临时工。
事情终于得以平息。刘冀风和张副县长已把杨、梁的矛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碍于党群副书记的因素,一时也无可奈何。张副县长还专门给杨松柏打了个电话,提醒他注意处理好和梁君的关系。
杨松柏把情况作了简要汇报,无奈地说:“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无所作为,一团和气;要么坚持改革,关系紧张。你说我还有第三条路可走吗?”
张副县长苦笑着摇摇头说:“那你看准了就大胆干吧,我还是支持你的。”
林小栋对梁君的作为愤愤不平,对杨松柏说:“他做得了初一,你就做得十五。他不是急于想安排侄子进来开车吗,你就以局里经费困难为由暂时不买车,看他有什么办法!”杨松柏不置可否。
梁君本想借这次事故给杨松柏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难而退,或至少给他一个警告,不要标新立异,为所欲为,全盘否定他的既定方针,给他最后的仕途生涯抹黑。但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不仅没有吓住杨松柏,反而在两位县领导面前挨了批,丢了分,他实在心有不甘。更担心的是侄子还没调进来,杨松柏要翻了脸岂不麻烦。必须另想他法。
立秋那天,杨松柏和电影公司经理去省城采购影剧院灯光设备。刚下车就接到林小栋的电话,告诉他梁君在财务室提了几万元钱,说和副局长出一趟急差,估计是买车去了,怎么办?
杨松柏没估计到梁君会用这一手,自己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林小栋作为下级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梁君一行匆匆而去。
等杨松柏回到局里,一辆崭新的北京吉普已摆在局办公室门前,梁君的侄子梁志高坐在司机位置上看着他笑。生米已煮成熟饭,杨松柏也只能默认了。
开始几个月梁志高还中规中矩的,只要梁君或杨松柏同意,随便哪个用车他都笑脸迎送。慢慢地他那欺善怕恶、两面三刀的本性就显露出来了,仗着他是局里唯一的司机,又是梁君的侄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傲慢的神气越来越多。办公室已派不动车,有时连杨松柏要车他都推三托四的。更气人的是他背着林小栋和杨松柏,到处说林小栋是杨松柏的亲戚,是杨松柏弄来打派仗的打手。还说杨松柏的目的是当政府办主任,在文化局干不了好久就要走的。这样一来,许多原来支持杨松柏的人又心灰意冷,并和他拉开了距离。林小栋好不容易交下的一些人也对他敬而远之,日渐疏远。林小栋决计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梁志高。
一天上午,林小栋要去宣传部拿一些学习资料,杨松柏要梁志高开车去。碍于面子,梁志高老大不情愿地出了车。路上碰见林小栋的几个朋友,拦住车说要搭车兜兜风。林小栋正要开门,却不料梁志高一句“没空”,油门一踩,车子呼啸而去,把个林小栋气的满脸铁青,那几个同学也跳着脚骂梁志高的娘,要他“等着瞧”。梁志高嘴角却露出一丝轻蔑的嘲笑
下班后,梁志高像往常一样送梁君回家,回来经过一条僻静的小街。在街尾处,几个年轻人站在路中间拦住了他的车。梁志高认出是上午被他拒载的那几个人,心知不妙,连忙倒车。
一个人飞步上前,一把拉开车门,照他肩膀就是一拳,破口大骂:“操你娘的,差点把老子的脚压断!”
另一个则窜到那边拉开驾驶室的门,一把将他扯了出来,训道:“你他妈的把我的衣服都挂破了,小人得势,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今天老子让你清醒清醒!”说罢,啪啪两个耳光。
还有一个矮个青年一跛一跛走上前来,揪着他的衣领就是两推:“你狗娘养的一点人味都没有,把我的脚趾头都压肿了,你说怎么陪?”
梁志高已被打得冷汗直冒,闻言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你坐我的车去医院,药费我出。”
另一个高个青年愤然叱道:“等到你的钱,我兄弟的脚早残了!你以为我们稀罕你那两个臭钱啊!”说着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正踢在他的小腿骨上,痛的他蹲在地上呲牙咧嘴的。
打他耳光那个人道:“我警告你,你如果今后还狗眼看人低,我们见一次打一次,打断你的腿,看你怎么开车!”
在梁志高惊恐的目光中,三人搀着矮个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
梁志高不心甘,开着车去梁君家告状,说是林小栋蓄意唆使那几个人毒打他,要局里做严肃处理。
梁君知道林小栋这是打狗欺主,是在替杨松柏出气,气得牙缝生烟,就问:“你认识这些人吗?”梁志高摇头。“你看见林小栋在现场吗?”梁志高仍然摇头。“那你有什么依据说是林小栋唆使的?”梁志高没作声。又问怎么惹上这些人?梁志高没办法隐瞒,只好把上午的事说了出来。
梁君长叹一口气,说:“你这打是白挨了!你呀,就不能缩着尾巴做人吗 ?”
梁志高蜷在一堆没作声。
花开花落,转眼两年过去了。
电影公司的试点取得了显著的效果。三支电影队活跃在农村学校,每年抓回二三十万元收入。电影院花了万把元钱改成影剧院后,一年接纳了五十多个演出团体,场租就有十来万,几年来门可罗雀的电影院又成了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商业小街拉通后,公司用地皮换门面的方法引来一家房地产公司搞开发,没花一分钱就换得了十几个一楼门面的所有权,每年租金又是十几万元。三驾齐驱,终于拉动了电影公司这架沉重的大车,出现了人人有班上,月月发工资的难得局面。
局机关的干部从心里钦佩杨松柏的能力和魄力,明里暗地支持他的人占了多数,对梁君和两个副局长不满的情绪日益滋长。花鼓剧团的一些职工还几次到局里要求杨松柏去他们那里搞试点。
张副县长对电影公司的试点工作也大加赞赏,鼓励他扩大战果乘胜前进。
林小栋认真总结了这一年多来的经验教训。他看出,杨松柏在这里工作得很吃力,用顶磨做戏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原因何在?不是他能力欠缺,而是没有掌握统领全局的大权。要改变这种局面,唯一的出路就是尽快坐上一把手的位置。时间已过去两年,一点去掉杨松柏职务前面那个“副”字的动静都没有。杨松柏做不了局长,他要想进一步作为是没有希望的。他怀疑自己当初的分析太过乐观。以现在情况看,杨松柏要想当上局长,只有两条途径:一是干出骄人的成绩,使县领导觉得文化局非杨松柏莫属;二是想办法把梁君搞下台。而梁君的后台那么硬,一时也抓不到什么能让他下台的把柄,走第二条途径希望不大。眼下只有第一条途径可走,所以他支持杨松柏迅速扩大战果。
杨松柏决心进行第二个试点。有电影公司的成果摆在那儿,梁君也不便反对,局党组同意了。
第二个试点定在花鼓剧团。
花鼓剧团的困境和电影公司有点同病相怜:由于电视和其他文化形式的发展,剧团已陷入无人看戏、无钱排戏的窘境,几十个演职员守着偌大的一个空剧场一筹莫展。县级剧团属于差额拨款的事业单位 ,县财政每年固定拨款十万元,分到每人头上才两三千元,只及标准工资的三分之一,连维持一家人的基本生活都很困难。
杨松柏依旧是从调查研究入手。他几乎是每家每户都上了门,看看他们的家境,听听他们的想法,了解他们的愿望。当看到个别老艺人半月没吃一次肉,生病不敢上医院的困境时,想起小时候钻裤裆混进剧场看戏的情景,杨松柏鼻子酸酸的差点就流下泪来。
怎么办?调查来研究去,一套挖潜增效的方案逐渐在头脑里逐渐清晰起来。
软潜力有两处:剧团演职员的演艺是最大的软潜力,虽然在大剧院红火演出的时代已一去难返,但城乡操办红白喜事的人家请小戏班子演出助兴已悄然时兴,如将剧团分成几个小戏班,以他们的功底和行头,相信肯定是深受欢迎的,这样既能保住剧团不垮,又能增加不菲的收入。软潜力之二是争取县财政增加拨款。中央最近发了“促进文化事业发展”的文件,要求各地尽力增加对文化事业的投入,温岭财政虽然困难,总不能一毛不拔吧。
硬潜力也有两处:一是剧场的开发利用,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宽敞的场地十分适宜开发成大型歌舞厅,只要引进娱乐实业开发商,就有一笔稳定的租金收入。二是通过房改将剧团房产盘活。
杨松柏进一步分析,要成功地实施这套方案,关键在于政策的支持。于是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用详尽的事实、精确的数据、充足的理由、合理的要求,配合对剧团老艺人艰难生活的揪人细节,精心撰写了一份专题报告,分送给县委书记、县长、意识形态副书记、宣传部长和张副县长。
这份报告引起了诸位领导的强烈关注。县委书记批示,建议由政府牵头,有关部门参加,务求统筹解决。县长和张副县长商量,决定尽快召开一次县长办公会专题研究。
县长办公会很快召开了,经过激烈的争论,最后达成了四条意见:一,同意分组小戏班,演出收入归己。二,同意将剧场开发经营,租金收入不上交县财政。
三,财政拨款按县财政的增长率同步增加。四,同意按住房改革政策处置剧团房产,售房收入在财政建立专户,用于剧团人员的生养死葬。
对这个结果,杨松柏还是挺满意的,基本上达到了他的预期目的。
在剧团职工大会上,这四条也得以顺利通过。但在房产处置的具体方法上却出现了严重的分歧。多数人坚持非剧团现职人员不能参加政策性购房,腾出空房面向社会以市场价公开出售。几个非剧团住户则强烈反对。
杨松柏仔细一查,十几个非剧团人员住户中,梁君和那两个副局长各占一户,分别由他们的子女或亲戚住着。已调在局里和局属其它单位工作的原剧团干部有四户,其余几户则是已调出文化系统的原剧团职工。按房改政策规定价格计算,每平米才一百元。而按市场价格计算,每平米则要三百元,这十几户人就要多交十几万元。对捉襟见肘的剧团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对剧团艺人们的生养死葬会起到很大的帮助作用。杨松柏认为应该按双轨制价格处置。
可这个方案在局党组会上卡了壳。
首先是两个副局长强烈反对,说剧团房子是国有资产,我们虽然现在不是剧团职工,也还是文化系统的人,为社么不能享受房改政策优惠?
梁君也说,不要分什么是剧团非剧团的了,就按现在的既成事实处理,免得造成对立。
杨松柏详细地算了一笔账,再一次强调价格双轨制对困境中剧团人员的重要性,希望几位多站在剧团的困难角度想一想。
一个副局长说,你也要为我们想一想呀,一辈子就碰上这一次机会,还要让我们白白丢掉?
另一副局长手指着杨松柏,没好气地说,你不要拿我们的利益去做你成绩的垫脚石了,我们当年在剧团卖唱的时候,你还在哪里呢!
杨松柏正要还他以颜色,梁君摆摆手制止他,慢条斯理地说,先都不要生气,杨局长也没讲非要坚持那个双轨制,我看请杨局长多做做剧团群众的工作,最好一视同仁。
杨松柏耐下性子说,工作我可以去做,但是有言在先,如果群众坚持双轨制,恐怕还得请几位带个好头哦!
会议不欢而散。
杨松柏也不想为这件事得罪了三个正副局长,就让林小栋跟着他去剧团做做工作。
林小栋对三个正副局长的私心很有反感,提醒杨松柏适可而止,不要让他们占便宜,你来得罪群众。
杨松柏也是同样想法,只在几个骨干中征求了一下意见,见他们反感强烈就没再坚持了。
杨松柏回局把情况反馈给梁君和两位副局长,再一次恳请他们顾全大局,做好自己亲属的工作。两位副局长没作声,梁君懒懒地应道,试试吧。
过了几天,估计他们做了工作了,杨松柏又叫上林小栋,把那十几户已不是剧团职员的住户通知开个会。
会上争论得很激烈,他们一致反对双轨价格,还有人扬言,谁要霸蛮搞两种价格,就对谁不客气!,
林小栋气不过,站起来说:“有话好好讲,不要威胁人,谁怕谁呀!”
住户中一阵骚动,梁君的儿子和几个年轻人冲到林小栋面前,指手划脚地争吵起来。
杨松柏见势不对,立即插到林小栋前面,高声劝阻双方。不料梁君的儿子突然出手,一拳打在林小栋的前胸上。
林小栋发疯似地冲上去,被杨松柏死死地抱住。剧团几个负责人也用力将梁君的儿子拉开。会议只好中断。
晚上,梁君的儿子来到父亲家,绘声绘色地说他如何与杨松柏唱反调,如何出手教训林小栋,如何......
梁君打断他的话,问:“你真的打了林小栋?”
“打了!你不是说这人可恨吗?那次他叫人打志高,其实是对着你来的呀。”
“傻儿子,你闯祸了。他在社会上结识了一帮兄弟,多是爱打架的主,你打了他,他会放过你吗?”
“那怎么办?”儿子慌了。
“赶快去哪个朋友家避一避,等明天我去和杨松柏说好你再回来。”
儿子刚要起身,门外已传来一阵重重的敲门声。梁君情知不妙,连忙把儿子推到卧室里插上门,然后故作镇定地问:“谁呀?我都睡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别骗人了,我们在你门口好一阵了。”分分明明是林小栋的声音。
梁君暗叫不好,口上却若无其事地问:“哦,是林主任哟,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呀?”
“梁局长你打开门,我和你儿子讲清楚就走!”
“他真的不在我这里。”
“你哄鬼啊,刚才你还和他在讲话呢!”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恶狠狠地。
梁君装糊涂:“你找他有什么事呀?告诉我,明天我让他来找你,行吗?”
门外另一个人的声音:“这老东西在耍赖,不和他磨嘴皮了!”话音刚落,咚的一脚踹在大门上。
梁君急了:“你们别乱来啊!”
“你儿子人都敢打,我们有什么不敢的!”“嘭”一声巨响,这是砖头砸门的声音。
“你还要打门,我就叫公安局了!”梁君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威胁。
“好啊,你就叫吧!”话音未落,咣的一声,一扇玻璃窗应声而碎。
梁君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做声。他的妻子冲出来,高声哀求:“求你们别打了,我替儿子给你们赔礼了好么!”
门外静了下来,林小栋点着梁君儿子的名字说:“看在你父母亲的面子上,我今天饶了你,告诉你,今后还要调皮,小心你的脑壳!”
一群人骂骂咧咧离去,把个梁君气得坐在客厅椅子上半夜都没上床。
第二天,梁君到党群副书记那里告状,说杨松柏野心太大,当不了局长,就纵容林小栋寻衅闹事,纠合了社会上一些流氓地痞,先是打司机,昨晚又到我家里来打门砸窗,简直是无法无天。他知道你支持我,这样做实际上是在向你示威。
党群副书记一听火了,杨松柏呀杨松柏,你也太横了点吧,打狗也得看主人呀!何况人家还是老局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就拿起电话要往文化局打,刚刚拨通似觉不妥又放下来,安慰梁君说,情况知道了,我心里有数,你不要影响工作,不要扩大矛盾,我请张副县长来处理。
“他......”梁君想说张副县长是杨松柏的后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接到党群副书记的电话后,张副县长把杨松柏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松柏昨晚就得知了这回事。梁君的儿子白天大闹会场,动手打林小栋,他知道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如果不是顾忌到林小栋人单势弱,杨松柏可能会让他还手教训教训这梁家小子。他熟知林小栋有仇必报的脾性,因此对晚上的事他有过预料,并打过电话,从陈妍荷口中得知林小栋不在家后,他还邀了姜尚武一起悄悄去了趟梁君父子家,可能是去早了没碰上他们。林小栋怕他受牵连,也不想受到他的阻拦,所以事先没有打招呼,但回来之后马上打电话告诉了他。得知没有造成触犯法律的后果,杨松柏松了口气。于是向张副县长实话实说地汇了报。
张副县长皱着眉头好一会没做声。他理解杨松柏的难处,不好过分责难他,也不能鼓励他,幸亏未造成大的后果,只能就事论事地处理了。张副县长又问打司机是怎么回事。
杨松柏说,那事是司机自己挑起的,他不让林小栋的几个朋友搭车,突然开车,挂破了一个人的衣服,碾伤了一个人的脚趾尖,所以他们打了他,和林小栋没有关系。
张副县长哦了一声,情况和梁君向党群副书记汇报的出入很大,必须把真相详告他,以免让杨松柏背黑锅。昨天的事分别处理,要梁君的儿子向林小栋道歉,林小栋向梁君道歉。
杨松柏同意张副县长的意见。
张副县长立即打电话把情况告诉了党群副书记,并提出了他的处理意见。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既然如此,就按你的意见办吧。
张副县长又打电话给梁君,把他和党群副书记商量的意见告诉他。
梁君半天没作声,在张副县长的催问下,他丧气地说:“还道什么鬼歉啰,都免了算了。”
张副县长说:“事情过去就算了,你和杨副局长多交交心通通气,还是要团结协作,把文化局特别是剧团的事情做好。”
梁君说:“我尽力吧。请你转告杨副局长,要他好好教育林小栋。如果我的儿子有个一差二错,我跟他没完!”
张副县长说:“你的话我会转告的,但我也得提醒你哟,你那儿子今后也别干那样的傻事了,啊!”
电话那头叹了口长气,挂了。
事情虽然过去了,梁君和杨松柏的矛盾却远没消除。杨松柏本想处好和梁君的关系,可爱记仇的梁君却不买他的帐,他的那套僵化的思维观念也无法和杨松柏融合,而杨松柏的性格又不会放弃原则去苟同他。于是,两人只好把意见埋在心里,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和气。
但这件事也引出了一个好的结果,慑于剧团多数人的意见,梁君和两位副局长同意实行价格双轨制。他们这一改变,其他人也只能跟着来。剧团的改革顺利地开展起来了。
年底,张副县长调到邻县当常务副县长去了,党群副书记仍然牢牢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杨松柏和林小栋预感到,杨松柏不仅没有了当文化局长的希望,而且在文化局的日子也不会很长了。
果然,在春节后的例行干部调整中,杨松柏又被调回了政府办,职务仍然是副主任,只不过是让他分管政工,在诸多副主任的排名上靠前了。梁君也没占到便宜,免了局长的职,当了个有职无权的党组书记,局长让一个原来干过区长的干部当了。
所幸的是,这次调整正逢中央决定大裁军,为体现对军转干部的关心,县人武部长极力推荐,在部队立过几次功的姜尚武当上了国土局的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