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尚武的副局长倒是干得顺风顺水的。开始他在副局长里面排行老三，分管办公室、后勤一摊子，事情虽然既多又杂，但不要动多大脑筋，况且他是当了多年办公室主任的，对这些事可说是驾轻就熟。加之他那不小的酒量和豪爽的性格，在越来越多的迎来送往中赢来了不错的口碑。
局长对姜尚武的印象也挺好的。作为单位一把手，副手的学历能力差一点无关紧要，只要能和他保持一条心，就是好助手。相反，副手学历高能力强，就在无意中构成了对一把手的威胁，如果副手和他不是一条心，那就成了他身边的“赫鲁晓夫”，一颗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这是一把手万万不愿意看到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局长看出他是一个不贪不懒不奸的忠厚豪爽之人，还多次在酒宴上救他的驾，虽然学历不高，业务能力一般，却最能让他放心。排行老二的政工副局长是从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调来的，能力倒不错，就是心计多城府深，大有取他而代之的意向，所以让他深感不安，就产生了调开这个副局长而让姜尚武分管政工的念头。于是多次向上级建议。上级当然不会不慎重考虑下级单位一把手的要求，除非与一把手有隙的这个副手有很硬的背景。这个副局长并没多少背景，第二年开春就被调整到另一个局去了。姜尚武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改管了政工，坐上了局里的第二把交椅。
艾紫竹调到县城后，十分感激组织的关心，工作特别卖力。来自农村的她，不仅相貌漂亮，性格温柔，心地善良，又很理解基层干部和群众的困苦，不管再棘手再烦人的事，她从不训人骂人，总是苦口婆心地说服教育，因此工作效果往往比那些动辄训骂威逼的人好得多，在基层干部和群众中很得人心，在机关领导眼里也是一个受欢迎的香饽饽，不到两年就被提为副镇长。
姜尚武还碰上了一次房改的好机遇。提了副局长后不久，局里调整了一次住房，他从原来的一室一厅换了一套两室一厅。一年后，国家启动了房改，将公有住房按工龄级别出售给个人，价格是相当的低，只及自建成本的一半多一点。两口子有了生平以来第一笔最大的家产，自然分外高兴，立即做了一番装修，这个漂亮温馨的小家让两口子乐了好久。
然而，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却越来越沉地罩在两口子的心上。白天，两人在单位忙工作有说有笑的。下班一进屋，没有娇儿稚嫩的笑声，不见娇儿顽皮的身影，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股凄冷的感觉袭遍全身。结婚十多年了，两人大小医院跑了几十家，最终的检查结果是姜尚武出了问题，精子存活率太低。不知吃了多少药，不知尝试了多少偏方，艾紫竹的肚子就是鼓不起来。
姜大怀人都急的差不多快糊涂了，已经是三代单传的他也就一儿一女，嫁出去的女儿虽然生了一个男孩，却姓的不是姜，不属姜家的烟火。如果姜尚武不能生个一男半女，姜家岂不断了后！
姜尚武表面上大大咧咧，无所谓似的，其实心里如猫抓一样，这个有泪不轻弹的大男人竟背着艾紫竹哭了好几次。他不敢回栗山冲去，怕见双方父母亲想念孙儿熬白的鬓发，怕听到他们期盼孙儿虔诚的祈祷。更觉得对不起艾紫竹，是自己的无能残酷剥夺了她做母亲的神圣权利，让她无法享受娇儿绕膝的天伦之乐。这两年组织照顾两人生活在一起，姜尚武是用了十二分的劲，一边吃药一边计算着日子，只要是受孕期，他每天晚上都要和艾紫竹至少来一次，而且每次都是十分的认真，十分的温存，十分的到位，可效果依然是零。姜尚武彻底失望了，百无聊奈之际，他甚至产生了让艾紫竹借种的想法，向谁借都替她想好了，但一直不敢说出来。
艾紫竹也是每天一闲下来就为这事发愁。开始几年，她唯恐是自己的原因，一年到头惶惶不可终日。后来查出是尚武的原因后，她也没丝毫轻松，一个家庭断了后代在农村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姜尚武父母亲那苍白的的鬓发，失神的面容。好几次，艾紫竹半夜醒来发现姜尚武在背朝着她抹眼泪，心里那个痛啊，实在是无以言说，就把他扳转来，紧紧地把他的头搂在怀里让他哭个痛快，自己也跟着流下了酸涩的泪。她也做梦都想要个孩子，可她不能把这种心情在他面前显露，那样等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她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两年上，她已顾不得羞怯，只要姜尚武一有那个要求，她就百般逢迎，全力配合。有时他着急反而硬不起来，她就柔声劝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用嘴深深地吻舔，做足了前戏，让他信心十足，雄风又起。然而，幸运之神还是不肯光顾。眼看就是奔四十岁的女人了，艾紫竹能不急吗？一天晚上她竟做了个一想起来就令她脸红心跳的梦，梦见她和杨松柏做爱，还生出了一个胖嘟嘟的儿子，醒来悄悄一摸下面湿乎乎的。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最近，不知什么原因，她是时不时地想起杨松柏，一个词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这个词令她春风荡漾，心如鹿撞，精神恍惚，象一个浮在水上的气球，越按得深越浮得快，但她还是用尽力气往下按。
艾紫竹进四十岁生日那天，姜尚武办了一桌酒菜，请杨松柏、李兰芳、林小栋、陈妍荷带着他们的儿女来热闹热闹。几个人喝了两瓶高度白酒，姜尚武和陈妍荷喝得最多，从不喝酒的艾紫竹也喝了两杯，都没醉。酒席散后，两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姜尚武把艾紫竹拉到胸前，轻轻地说：“紫竹，想办法生个孩子吧，你都四十了，再晚恐怕......”
“唉，我也着急啊，可有什么办法呢？”艾紫竹靠在他身上，一边捏着他的乳头一边无奈地说。
“办法还是有，就是......”姜尚武试探着说。
“什么办法？”艾紫竹似有预感，却不敢点破。
“就怕你不同意？”姜尚武还是下不了决心。
“尚武，只要能给你怀上孩子，什么样的办法我都可以去试！”艾紫竹鼓励他。
“我想......”姜尚武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你就说嘛，我不怪你。”
“我想请人......帮忙！”姜尚武仍不敢说的太直。
艾紫竹当然听明白了，虽然是预料之中，仍还是不敢相信，她知道，这样的话从他口里说出来，不比把他的内脏翻出来更难受。一个堂堂男子汉做出这样的决定要下多大的决心，需要多大的勇气，绝不能轻易答应他！于是坚决地说：“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姜尚武长叹一口气：“还有什么事比这种事更伤男人的自尊吗？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就不能不要孩子吗？世上没孩子的又不是只我们一家。”艾紫竹宽慰他说。
“我可以做得到，可我父母亲做不到。姜家的烟火在我身上断了，父母亲会疯的，我也不心甘呀！”姜尚武近乎绝望地说。
一阵难堪的寂静。许久，艾紫竹说：“要是还怀不上呢？岂不是......”她不好把这句话说完。
姜尚武知道她没说出的话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也担心这一点。但这是目前唯一有希望的办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姜家在他身上断了线。于是一边抚摸着她的乳房，一边说：“不会的，你没有问题，一定能怀上的。”
“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吗？”艾紫竹尽量把话往难听里说，想要他收回这个危险的打算。
“我豁出去了！”姜尚武几乎是赌气地说。
“我不同意！”艾紫竹坚决地把他的手从乳房上挪开，“你不能把我往坏女人堆里推！”
“你是为姜家续烟火，你不是坏女人，永远都不是！”说着不由分说把艾紫竹紧紧地搂在怀里。
艾紫竹用力抬起头：“万一泄露出去，你和我怎么出去见人？”
“只要找准了人，这事就是永远的秘密。”
“这事你想很久了？”
“一年多了。”
“考虑过后果吗？”
“当然。无非是两种后果，一是怀上了，那就是我亲儿子。万一没怀上，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没考虑其他的后果吗？”艾紫竹忧郁地说。
“还有什么后果？”姜尚武没往深里想过，担心地问。
“比方说，帮忙的人翻了脸，到处乱说怎么办？”
“我找兄弟们收拾他！”姜尚武咬牙说。
“名声已丢，打他何用？再比方说，以后他要求抚养孩子怎么办？”
“这......”姜尚武压根没想到这一层，顿时哑了口。
“尚武呀，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和你说句心里话，如果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去做的。”
姜尚武叹了一口气：“我何尝不是这样想？要不，一年多了我都没跟你提，我就是在想这个人，一个能帮上忙又能让你接受还能让我放心的人。”
艾紫竹猜到了这个人是谁，一想到他心就咚咚跳，嘴上却淡淡地说：“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哦。”
“如果有，你愿意吗？”姜尚武说话时心里在隐隐作痛。
艾紫竹犹豫了很久没做声。
“又如果这个人是你一直敬重的，你愿意吗？”
和她猜测的人相吻合，艾紫竹的心又跳了起来，一会才嗫嗫说：“我不知道。”
“我考虑了一年多，只有他是最合适的人。”
“谁？”艾紫竹装作随意地问。
“松柏大哥。”
果然是他！艾紫竹不禁喜从心生，这是她多年的夙愿啊，如果成功真是不枉此生了。她强压住心头暗喜，冷冷地说：“我不愿意！”
“算我求你了，就这一回，好吗？”姜尚武的声音发着颤，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
“就算我答应你，大哥他会答应吗？”艾紫竹又提出一个难题，她要把可能发生的问题都提出来，自己寻找最好的答案，也让姜尚武认真思考答复，免得他以后吃后悔药。
“真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他那样老实，没这个胆的。”
“正因为他老实，我才放心。如果他怕，我可以给他写个保证。”
“保证什么？”
“保证心甘情愿，绝不找他麻烦，永远保守秘密，你看可以吗？”
艾紫竹在心里扑哧一笑，尚武呀尚武，你想孩子真是不顾一切了。转而又替他感到悲哀，传宗接代的观念怎么这么根深蒂固啊！幸亏是松柏哥，换了别人我宁可去死也不会从命的。“还有一个难题，兰芳大嫂那怎么办？”
“不告诉她就是了！”姜尚武十分干脆地说。
“能瞒得她过吗？”艾紫竹心想，就是我们不告诉她，杨松柏也会告诉她，到那时恐怕更麻烦。
“那......就告诉她？”姜尚武不知怎么办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大嫂这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要做对她不起的事，她不闹你个天翻地覆才怪呢！”艾紫竹最怕她这一点。
姜尚武何尝不怕？到了这个年纪，传宗接代的责任已像一把火烧掉了他的理智和自尊，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松柏大哥是他最敬重的人，也是艾紫竹年轻时的偶像，向大哥借种，他不觉得亏，艾紫竹心里也能接受，应该说是很安全的。他搂过艾紫竹说：“我们两个一起去做工作吧，大哥大嫂都是好心人，会答应的。”
“你硬想这样做你去说，我开不了这个口。不过我还得提醒你，这不是件小事，更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你必须慎重地想清楚后才做决定。”
“我想了一年多了，我不会后悔，你就成全我们姜家吧。”姜尚武把艾紫竹搂得更紧了。
艾紫竹用力挣开，喘着粗气说：“你非要这样做，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哪三条？你说。”姜尚武松开她，手却在她的胸前和小腹上来回地拂扫。
“第一，这是你逼着我这样做的，不管成没成功，你都不能怪我，必须保证还像以前一样对我好。”
“这点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姜尚武信誓旦旦。
“第二，在大哥大嫂同意之前，你不能说我已经同意，我不能给大哥大嫂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说全是我的主意，行吗？”
“第三，就这一次，下不为例。”艾紫竹说得斩钉切铁，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是当然，不管怀没怀上，从今以后死了这条心！”姜尚武咬牙切齿地说。
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后，姜尚武憋了口气，唯恐艾紫竹马上就会离去似的，趴在她身上一顿猛冲猛打，完事后昏昏睡去。
艾紫竹却怎么也睡不下，这件梦寐以求而又羞不堪言的几乎是天方夜谭的事能否成功，她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愿她成为一个完整女人的希望早日圆满实现。
姜尚武算算，过几天正是艾紫竹的排卵期，机会难得，终于下了决心，晚饭后来到杨松柏家。
杨松柏和李兰芳在客厅看电视，见姜尚武独身前来感到奇怪，过去他两口子总是同进同出的。姜尚武说艾紫竹下乡还没回，很久没见大哥大嫂了，想来看看。
李兰芳不相信：“怕是两口子生意见了吧？”
“没有。我想和大哥商量一件事。”说着把杨松柏拉到了房里，掩上门。
“什么臭事，还要瞒着我！”李兰芳自言自语道，又坐下看她的电视。
“尚武，这样神神秘秘什么事？”杨松柏问。
“我......我......”
杨松柏奇了怪了，一向说话炮筒子似的，今天怎么啦：“说吧，大哥又不是外人。”
“我想请你帮个忙。”声音可怜兮兮的。
“帮个忙还用得架这么大的式吗？说吧。”
“你一定得答应我！”
“只要帮得上，绝对没问题！”
“请你帮紫竹......怀个孩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说什么？”杨松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摇着他的肩膀问。
姜尚武象湿了脚的泥人，颤颤悠悠地瘫坐在床沿上，双手捧着脑袋一声不吭。
这太出乎杨松柏的意料了。姜尚武有毛病，艾紫竹怀不上，姜大怀急白了头发，这些情况他都知道，他还帮她们打听过偏方，甚至向书记县长多次建议解决了她两口子的分居问题，看来这些劲都白费了。他十分同情她们，他愿意为她们做一切事，却做梦也没想到尚武会提出这个要求！作为一个男人，他当然知道做这个决定的艰难痛苦，他被尚武这个为了传宗接代而不顾一切的决定深深地震撼。虽然他清楚实行这个决定会带给他梦萦已久的快乐，可带给尚武的呢？如果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兄弟的痛苦之上，还算个人吗？绝对不能答应！于是说：“尚武，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你的信任我也十分感谢，但这个忙我不能帮，我不能做对不起兄弟的事！”
“可我不能就这样断了姜家的烟火啊！”姜尚武慢慢抬起头痛苦地说，“你是我和紫竹都敬重的大哥，让你帮这个忙，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兄弟，你这不是陷我于不仁不义吗？”杨松柏背过脸去，他实在不忍心看姜尚武那张痛楚的脸。
“你以为我下这个决心容易？你难道还逼着我去找另外的人？”姜尚武绝望地说。
门“哐”的一声被突然推开，李兰芳横眉怒目地闯了进来：“姜尚武，你还是个男人嘛？”话音未落，一记重重的耳光“啪”地煽在姜尚武的脸上。
“你这是干什么！”杨松柏赶前一步拦住她，并把她拉到一边。
“你也不是好东西。”李兰芳又伸出手想给杨松柏一巴掌。
杨松柏死死地抓住她：“你发什么疯，我不正在劝他吗？”
姜尚武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嫂，你要打就打我吧。”
“尚武，你......”杨松柏放开李兰芳，使劲去扶姜尚武，却怎么也扶不起来，就叫李兰芳过来帮忙。
“哼，亏你还是个男子汉，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李兰芳鄙夷地说，仍站在原地不动。
“你就不能少说一句！你以为他说这话心里好受吗？”杨松柏心情复杂地说。
“大嫂，你是知道我家情况的，如果有其他办法，我会开这个口吗？”说罢，抡起右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杨松柏死死抓住姜尚武的手：“尚武，你别这样！”又喊李兰芳：“过来扶呀！”
李兰芳不情愿地过来扶他，同时斥道：“男子膝下有黄金，还不快起来！”
姜尚武豁出去了，死活不肯起来：“大哥大嫂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反正丑已经出了，你们给我一句话，不行我就走。”
杨松柏和李兰芳大眼对小眼，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杨松柏想了一下说：“起来吧，兄弟之间什么都可以商量，你这样子叫我怎么好开口呢！”
李兰芳也无奈地说：“这么大一件事，你总不能逼着我们马上同意呀？”
杨松柏接着说：“兰芳说的对，你总得让我们商量一下嘛。”边说边把姜尚武扶了起来。
“艾紫竹呢，她是个什么态度？”李兰芳突然想起问道。
“全凭大哥大嫂一句话。”姜尚武低着头说。
“那你回去吧，明天给你信。兰芳，你看......”
李兰芳默默无言地扭头退出了卧室。
姜尚武走后，李兰芳心绪重重地躺在床上，关了灯，两眼盯着朦朦胧胧的天花板发呆。看了这么多书，听了这么多戏，今天这种事情可从没碰到过。作为一个嫂子，她从心底里同情他们，希望他们有一个完整的家。可作为一个女人，让自己的丈夫与另一个女人睡觉，帮她生孩子，轻则影响夫妻生活，重则影响夫妻感情，这种傻事能做吗？虽说从眼前看姜尚武是被逼无奈，艾紫竹也不是为了鸠占鹊巢，可这感情上的事谁能打包票？万一假戏变成了真唱，那我不成了送肉上砧板的的冤大头。退一步说，姜尚武你真要这么做，也别告诉我呀，只要杨松柏不变心，我也就等于没这回事。现在你叫我怎么办，难道让我推着自己的丈夫上别的女人的床？
杨松柏也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犯开了想心：姜尚武呀姜尚武，你的脑袋也太简单了！有这样的想法你可让艾紫竹直接告诉我呀，瞒着李兰芳，你也装糊涂，事情不就简单多了么。如今这一闹，李兰芳的面子往哪放，我又怎么张得开口？紫竹哎紫竹，你对我的情意一直没丢，我心里明白，我也一直没有忘记你呀。也知道向我“借种”的事你心里是乐意的，我又何尝两样？为什么不早向我露点口风呢！我俩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又严严实实的呀。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如果不是为了不使丈夫和姜家人失望，不管是谁你都不会走出这一步的。我也是呀，要不然，我敢动和你同床共枕的心思吗？事情到了这个样子，为了兄弟的梦，为了你的情，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杨松柏溜进被窝的时候，李兰芳仍然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少倾，突然转过身来，狠狠地掐了一把杨松柏，咬着牙说：“今天你高兴了？”
“胡说什么，我哭都没眼泪。”杨松柏使劲扳开她的手甩到一边。
“高兴得哭吧？”李兰芳讽刺道。
“我为尚武兄弟做出这样的决定欲哭无泪。”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别假惺惺了，占了便宜还卖乖，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过去那些事。”李兰芳醋意十足地说。
“过去那些事我也没瞒过你呀。这么多年了，我和她有过什么背着你的事吗？”
“你敢！”李兰芳说着又要伸手掐他，被杨松柏一把抓住。“那你老实说，今天这事怎么办？”李兰芳打开灯，睁着眼睛盯着杨松柏，生怕他耍狡似的。
“我实在是左右为难。你说怎么办吧？”杨松柏狡黠地把球踢了回去。
“去呀，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去呢！”李兰芳呲着牙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去了觉得对你不起！”杨松柏说得很真诚。
“有什么对不起，我又没丢什么？”李兰芳酸气逼人。
“是不会丢什么，但担心会给我们的感情留下阴影。”
“那就不去呀。”
“不去，尚武的希望就会彻底破灭，姜大怀的梦想就会成为永远的创伤。”杨松柏不想再说下去，怕说多了反而引起李兰芳的反感。
李兰芳同样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姜尚武和艾紫竹都是正派人，这点她毫不怀疑。让姜尚武这样的血性汉子做出这样的决定，说明这事已把他推到了绝境，还有什么决定比这更令男子汉痛苦的吗？艾紫竹是一个多么传统善良的女人呀，难道她不知道这样的事一旦暴露带给她的会是什么后果吗？她深深体会到了一个人被“逼上梁山”的痛苦，心底渐渐生发了一股沉沉的怜悯和同情。姜尚武今天敢公开向杨松柏和她提出这种要求，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也不是因为头脑简单，而是对她和杨松柏的信任，一种把荣辱和生命全部托付给她们的绝对信任，这是一种多么原始多么赤裸多么真挚多么难得的人性情感啊！古人都云“士为知己者死”，我就不能忍辱相帮吗？再说，杨松柏也不是一个朝秦暮楚玩弄女性感情的人，对爱情的忠贞，对家庭的责任感，已被二十年来的事实所证明，相信他不会因为这短短几天的接触就移情别恋以致背叛我和家庭吧。就算撇下感情不说，我的年龄、相貌、身材哪样不比艾紫竹有优势，他能舍得下我吗？除非他脑子进水了！还有，姜尚武和艾紫竹的感情那样好，他们能轻易离开吗！如此一想，她的顾虑少了许多，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见李兰芳久未吭声，杨松柏猜想她的反感情绪正在消退，如果能有效打消她的顾虑，此事应有成功的可能。她的顾虑是什么呢？应该不外于担心面子、担心泄露、担心情变三种，而最关键的是怕我移情别恋影响婚姻家庭。其实她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这样做，我会严格地控制在帮她怀孕这唯一的目的上，如果超出了这一点，不仅尚武不会同意，她不会同意，紫竹也不会同意，，我也不愿意啊，兰芳哪一点比艾紫竹差呢！只要能帮兄弟度过这一难关，我什么条件都可答应她。
“你想好了吗？”李兰芳尽量平静地问道。
“还没想好，我尊重你的意见。”杨松柏半真半假地回答。
“跟我说实话，你想去吗？”
杨松柏沉思了一下，点点头，又马上解释说：“但绝对不是为了去干那事。”
“那你去干什么？”李兰芳亦笑亦怒地问。
“完成兄弟交给的任务。”杨松柏一本正经地说。
“哼，别涂个红脸充好汉了，我也想开了，捆得住你的脚捆不住你的心，你要不讲良心，我也不勉强，反正儿子也大了，我也有一份工资......”
杨松柏看她越说越寛，就打断她的话：“你莫讲到云南四川去了，我是那样人吗？唉，莫去就是了，管他绝子绝孙呢！”
“哎，你莫倒打一耙，我没讲要他绝子绝孙啊。你去可以，但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杨松柏没接声，在此种情况下沉默是金，却支起耳朵听。
“第一，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时间不超过一个星期，以后再也不能和艾紫竹单独相处，听到了吗？”
杨松柏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不许变心，你要变心，我就把你们的事告到妇联，告到县委，看你怕不怕？”
“怕。”杨松柏知道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所以不含糊地应道。
“第三，绝对保密，打死也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
“当然。”
“第四，走远点，别让我看见心烦。”
“应该。”
“第五，要是尚武和紫竹问起我的态度，你怎么说？”
杨松柏想了想，说：“不同意！”
“算你不傻。”李兰芳说完这些，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眼角却有一缕泪痕出现。
杨松柏温柔地用手为她擦去泪痕，又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说：“你是个好人，我不会辜负你的。”
李兰芳近乎疯狂地在杨松柏身上掐了好几把，然后埋在他胸前嘤嘤哭了起来。
杨松柏没有阻拦她，让她把心里的委屈哭出来吧，担当这样一个角色也真是难为她了。
为了避免尴尬，杨松柏约姜尚武在一家茶馆里见面，二人商定，姜尚武和艾紫竹以请假看病的名义先赴省城，找一家偏僻的宾馆住下，杨松柏第二天赶到与其会合。
几天后，他们在省城郊区一家宾馆会面了。白天，姜尚武和艾紫竹到医院走走问问，杨松柏则在房里看看电视养精蓄锐。晚餐时，姜尚武喝了很多酒，艾紫竹没有拦他，让他醉吧，在这种时候，醉了比清醒还好受些。回到宾馆，还有几分清醒的姜尚武要了杨松柏房间的钥匙摇摇晃晃出去了，杨松柏就留在了艾紫竹的房里。
已经二十多年没单独在一起了，两个人都显得很拘谨，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杨松柏说：“我去洗澡了？”艾紫竹说：“去吧。”话音刚落，脸却一片绯红。
杨松柏洗澡出来，艾紫竹已为他摊好了被褥，只穿着内衣内裤的他迅速钻进了被窝里。几乎与此同时，艾紫竹也迅速地走进了卫生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卫生间的水声终于停了，又一阵电吹风的声音过后，随着一声门响，一股女人特有的体香迅速弥漫出来。杨松柏情不自禁地把目光从电视机转到了婷婷走来的艾紫竹身上。年届四十的她仍然是脸如满月，肤似蛋清，眉清目秀，两腮淡红，一头蓬松长发涌簇脑后，如乌云伴月更显皎洁。一身绿底粉花的薄睡衣裹着她那仍未变形的身材，在床头灯柔和的光影里，若隐若现的乳房还是那样肥硕，小腹还是那样平整，双腿还是那样健壮，几乎还是大姑娘时的模样，却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妩媚。
迎着杨松柏出神的目光，艾紫竹的脸更红了，低头说道：“看什么嘛，都老姑娘了。”说罢掀起一只被角溜了进去，脸害羞似的捂在枕头中。
杨松柏伸出一只手，轻轻为她梳理着铺了大半个枕头的尚未干透的秀发，明显感觉到她全身在发抖，就又伸出另一只手穿过头发搂着她的脖子。她却抖得更厉害了，于是担心地问：“紫竹，你冷吗？”
“我，怕。”艾紫竹的声音都发着颤。
“姜尚武和李兰芳都同意的，你还怕什么？”
“我是怕，如果这次我还没怀上怎么办？”艾紫竹说着身上又抖了一下。
“要有信心。”杨松柏边说边把艾紫竹的身子扳了转来，紧紧地楼在怀里。
艾紫竹渐渐地不抖了，她睁着梦呓似的眼睛看着杨松柏，双手绕着他的脖子，娇嗔地问：“还记得我俩的第一次吗？”
“当然记得。”
“为什么不进来？”
“怕你怀孕。”
“这回还怕吗？”
“怕你不怀孕。”
“你想过我吗？”
“想过，不敢告诉你。”
“我做过梦，梦见和你生了个胖儿子，你信不信？”
“我信。”
“这回我能梦想成真吗？”
“一定能！”
“我真幸福。”
“有了儿子你会更幸福。”
“关灯好吗？”
“好的。”啪的一声，灯灭了。黑暗中，两个分别了二十多年的身子终于又溶在了一起......
一连四个晚上，两人象在为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而奋力拼搏，又象在为实现一个久远的夙愿而尽情演绎，每次都是气喘吁吁始，大汗淋漓终。在艾紫竹的身上，杨松柏又找回了新婚似的感觉。而杨松柏带给艾紫竹的更是一种格外细腻体贴的温馨。
为了减少姜尚武的苦闷心情，艾紫竹白天都和他在一起，若是他有了那种要求，为了保住那些东西不受影响，她就用嘴满足他。
两个月后，艾紫竹终于有了妊娠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