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栋操纵测评搞垮姜尚武的事象一记重锤敲在杨松柏的头上,想不到林小栋真能干出这样绝情的事来!他对林小栋充满气愤和震惊,为姜尚武感到冤屈和同情,也对自己的大意深感内疚。如果他当时义正词严地制止林小栋,如果他日后及时地提醒姜尚武,如果他在测评前打打预防针,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令人痛心的结果。在欲望面前,几十年的兄弟情义竟如此不堪一击,他感到十分悲哀!他恨不得立即把林小栋叫来痛骂甚至痛打一顿,希望他看在几十年兄弟的情分上讲出实情,承认错误,并采取措施,让姜尚武恢复原职,他们三兄弟还象过去那样,互相帮忖,共同努力,打拼出一番新天地。但理智告诉他,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林小栋已经成熟,包括他的性格,他的野心。他已是一条冷峻而凶狠的狼,在权力和地位面前,谁妨碍他,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厮咬对方,什么“良心”、“兄弟”在他心目中已一钱不值。难道兄弟情义真的从此了结?这痛苦的现实象火一样烧烤着他。作为一个大哥,他有责任维系这种感情,他必须千方百计制止这种内讧!可现实已把他推到了一个两难之境:如要恢复姜尚武的职务,就必须要林小栋向组织上坦白实情,承认错误,但这样就无异于给林小栋判了政治上的死刑,彻底断送了他的仕途前程。而如要顾全林小栋的名声和地位,姜尚武的不白之冤就永无翻身之日。二者必居其一,不管怎样总会伤了一个兄弟,这是他这个当大哥的难以接受的。有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呢?他脑袋都想炸了也没想出个办法来。
李兰芳的怨恨是可想而知的。他早就看出林小栋这个人人品不好,“子系中山狼,得志更猖狂’——她曾在林小栋调进国土局后给杨松柏念过《红楼梦》中的这句诗,以期引起丈夫的警惕。杨松柏说她神经过敏,并说万一有这事发生了他能制得住林小栋。可事实怎么样?把姜尚武的官职都弄下去了,你这当大哥的还浑然不觉。你呀,总把别人往好的方面想,总是迷信兄弟之情天高地大,到头来,害了姜尚武!她把这些话一股脑儿地丢给杨松柏,杨松柏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的态度十分明朗,绝不能让林小栋的诡计得逞,一定要保住姜尚武的职务,主意也很简单,逼迫林小栋向组织坦白认错,要求重新测评。杨松柏问她林小栋怎么办?她咬牙切齿地说,让他身败名裂,活该!
已经是后半夜了,姜尚武一点睡意也没有,躺在床上睡不着,几次爬起来坐到客厅沙发上。他像一只受伤的公羊,身上流着血,眼里淌着泪,浑身的骨头冒着烟,两只拳头攥得嘎巴嘎巴响,如果不是杨松柏和邓璇龙反复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他早已冲到林小栋家里,一把抓住那瘦猴,先扇他几耳光,再踢他几大脚,然后踩在脚底下,问他几个为什么,最后拖到县委书记面前,让他老老实实悔过交代,把篡去的政工副局长位子交出来。他怎么也想不通的是,林小栋怎们能下得了这样的毒手,难道几十年的兄弟之情在他心里竟一钱不值?如果你好好和我说,我或许会同意把二把手的位置换给你,可你这样无情无义,休怪我撕破脸皮,哪怕家破人亡,我也要和你这个奸贼干到底!想到这,嘭的一拳砸在茶几上,一个玻璃杯滚落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同样睡不下的艾紫竹爬起来用用笤帚扫走碎玻璃。虽然已是阳春三月,下半夜还是颇有凉意,就拿来件风衣披在姜尚武身上,然后默默地坐在他身边。昨晚姜尚武告诉她是林小栋挑动人搞脱了他的职务时,她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虽然她早就提醒过姜尚武和杨松柏,林小栋来了肯定会多事,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为了取代姜尚武的二把手位置,竟然这样出手阴险毒辣,别说兄弟情义,连起码的人性都抛之脑后。这样的举动只有仇人才做得出来,可我们与他无冤无仇啊!难道......“难道他还记恨那件事?”她有点不相信地自言自语。
“什么事?”姜尚武问。
“当年他在栗山时......”艾紫竹不想把话说穿。
“啊,他想娶你没娶成,现在来报复我们?”姜尚武眼睛瞪得牛眼一样大。
艾紫竹叹了口气:“我也说不准,他这样的奸毒人哪样的事做不出来?”
“我操!他那样的干蛤蟆也想吃天鹅肉!总有一天我会让他知道粑粑是米做的。”姜尚武把一截还有很长的烟狠狠地按熄在烟灰缸里。
“尚武,你也别太为这件事想不开,还有松柏大哥和璇龙兄弟帮着,我就不信他林小栋能一手遮住天!”艾紫竹忍着心疼宽慰姜尚武,同时伸出双手轻轻地搂着他,并把泪光盈盈的脸藏在他的背后
姜尚武知道艾紫竹已经不知多少次地背着他流泪了。他把她的脸捧在胸前,轻轻为她拭去不断漾出的泪水,想起自己的此番奇冤大辱,从不轻弹的眼泪也禁不住徐徐渗出眼眶。
这些天,林小栋一直在暗自高兴和忐忑不安两种情绪的交织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扫除了仕途上的一大障碍,而且和对手脸都没红过,这样的顺利简直出乎他的意料。但高兴之余,不安宁的阴影也一直挥之不去。每天见到杨松柏,他虽然竭力维持着平静和笑容,心里却发着虚,因为杨松柏是唯一知道他真正意图的,而且从眼神中看得出好像已经在怀疑他,一旦真相败露,局长和大哥的地位是可以压得住他的。幸好兄弟义气遮住了他的眼。没宣布免职时,他和姜尚武见面照样是嘻嘻哈哈,还主动组织人陪姜尚武打牌搓麻将。宣布免职后,他当着姜尚武的面义愤填膺地大骂那些投不称职票的人,而且暗暗地帮着分析是谁谁投的票,出了几个不痛不痒难以奏效的主意,还格外关切地宽慰姜尚武,发誓一定千方百计帮他保住副科待遇,绝不能再让他在经济上吃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利用喝茶、唱卡拉ok、喝酒、谈工作等各种隐秘方式,逐一和那些投不称职票者打气施压,看来没什么问题,今天下午和杨松柏商量工作也没看出什么异样。他长嘘了一口气,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陈妍荷是较早知道姜尚武因测评不称职被免职的,那是县委管党群的副书记在一次吃饭时告诉她的。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姜尚武被暗算了,而且很可能和林小栋有关。虽然林小栋至今没给她透露半句,但女人的第六感官告诉她,十有八九是他搞的鬼。他的官瘾实在是太大了。为了跳出学校,逼着杨松柏和老局长搞等价交换。为了弄个副科级,怂恿自己的妻子陪领导跳舞,幸亏没碰上色狼,幸亏领导突然调走,不然再过几月自己很可能是春风暗度了。现在为了弄个二把手,竟不惜拿自己的兄弟开刀。利用测评暗中操纵,用见不得人的手段达到自己见不得人的目的,这正是他的擅长,只会明刀明抢公开争斗的姜尚武哪是他的对手!她对林小栋的下作行为感到羞耻,替被兄弟感情蒙住了眼睛的杨松柏隐隐担忧,内心里深深地为姜尚武鸣不平。他几次想试探林小栋的真实情况,都被他一句“不知道,我也急”搪塞得干干净净。她对林小栋越来越感到害怕,真怕哪一天死在他手上都不晓得。林小栋身体本来就先天的虚弱,这些年无穷无尽的揣摩人算计人,虽然饭局吃得多,营养有点过剩的发了点胖,夫妻生活却越来越少越来越差,四十三四的他竟如同得了阳痿病一样,前几年用手帮着搓弄还勉强能够进去搞几下,近年用手都弄不硬,更别提进去鼓弄了。林小栋老有想不完的事,失去了对房事的冲动。她也逐渐心灰意冷,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是背靠背地睡,前些天索性和林小栋分被而卧了。这样也好,她可以放心地去想杨松柏,想跳舞的部长,想那个越来越关心她的仅比她大一岁的县委副书记。
最早知道姜尚武被免职的是县纪委副书记邓璇龙。虽在纪委副书记中排名最后,但他管的是接案立案,有关干部被处理的事自然也不会瞒着他。他一获知这个消息,立即相机调阅了国土局的测评表,确切地得知二十七张测评表中,给姜尚武投了优秀票的四人,称职票的九人,而不称职票的十四人,刚超半数!他的心立时就凉了。他知道,县委正为民主测评越来越流于形式越来越缺失督促警醒作用而犯愁,今年好不容易评出了一个不称职的副局长,这样的典型哪儿去找!因此县委主要负责人立即批示纪委:尊重民主,依规处理。纪委书记自然不敢怠慢,马上召集几个副书记商议具体处理意见。邓璇龙在发言中提出了几点疑问:为什么去年还是优秀干部的姜尚武今年突然变成不称职?为什么只有优秀、称职、不称职的票,而最常见的“基本称职”票 却一票都没有?为什么几年来从未出现的测评不称职干部竟出现在刚被授予“全县先进党组织”单位?他郑重建议查一查是不是有人在操纵测评,以达到自己的什么目的?可他的意见没被采纳,理由很简单,我们必须尊重民意。如果为一个副局长的考测评而去追查投票人的责任,那我们的民主何在!纪委常委以十五比二的比分通过了免除姜尚武副局长的决议。为防止说情,书记还特别强调,在文件未公开之前,谁也不允许外传!
在纪委工作已好几年的邓璇龙不敢把这信息透露给姜尚武。但他认定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手脚,就通过自己的关系做了点调查,结果不出所料,只是万万没想到,下此狠手的竟是姜尚武多年的兄弟。对林小栋这个人,他早就听到过反映,说这个人聪明能干,可心机太重,擅干阴事,因此在调进国土局时他曾提醒过姜尚武,却不料自己的担心竟变成了现实。实来实去的姜尚武碰上这样的对手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为救命的老战友遭此冤屈痛心不已,他很想帮姜尚武讨回公道,可他清楚,像这样民意为据、明文规定,又有县主要领导批示的决定,任谁都难以翻过来。唯一可行的是留住级别,保住待遇,以图日后东山再起。至于林小栋这个小人,如果他死不认账,还真拿他不好办!
第二天 ,姜尚武和艾紫竹草草吃了几口晚饭就来到杨松柏家里。才几天工夫,姜尚武这个大汉就瘦了一圈,连腮胡子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一张白脸透着浓重的青色,眼里充满血丝,杨松柏看着都有点心疼。艾紫竹那如满月的脸也失去了往日的丰盈和光泽,眼圈有一缕淡淡的黛色,眼眶里总象有抹不干的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杨松柏把一包烟放在姜尚武面前,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着,浓浓的烟雾把两人笼罩得若隐若现。要在平时,李兰芳早就把他们赶到阳台上去了,今天却一声不吭,默默地把艾紫竹拉到卧室的小沙发上。自从和杨松柏那个之后就一直没上过李兰芳家门的艾紫竹百感交集,拉着李兰芳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邓璇龙稍后也来到杨松柏家。以前他曾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打牌喝酒欢声笑语的,这次的气氛却是格外的沉重,沉重得他一推门就感到透不过气来,好半天才看清烟雾笼罩着的杨松柏和姜尚武。打了句招呼,一时不知怎样说起,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抽起烟来。
还是杨松柏先开了口,问道:“是不是把陈妍荷也叫来,多一个人多一份主意?”
“叫她来多事啊,还不晓得她是观音菩萨还是白骨精呢?”姜尚武没好气地说。
邓璇龙看看杨松柏又看看姜尚武,他对陈妍荷的态度不了解,只好说:“我看暂时先不叫吧,等我们商量好了再叫她来也不迟。”
杨松柏也没坚持,心情沉重地说:“尚武出了这个事,我和兰芳都不好受,璇龙书记也很着急。我们今天先放下气,冷静地商量一下,看有什么办法能挽回来。”他喝了口茶,将眼光投向邓璇龙:“璇龙书记在纪委工作,这方面的事经历得比我多,还是先听听你的高见吧。”
“松柏局长你这是高看我了。不瞒你说,虽然我在纪委工作好几年了,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过。如果是别人我只会当新闻听,可偏偏发生在尚武大哥身上,我真有点象哑巴吃了生柿子——麻得张不开口了!”邓璇龙说着叹了一口气。
这时,李兰芳和艾紫竹已闻声走出卧室,悄无声息地坐在饭桌旁。艾紫竹的眼泪还没干,李兰芳就取出几片餐巾纸递给她。
邓璇龙打量了姜尚武和艾紫竹一眼,见他两口子都憔悴了许多,心里象戳了一根麦芒,痛得发怵。他实在不忍心、纪律也不允许他把书记批示、纪委会上高票通过免职决定的残酷现实告诉他们,看着姜尚武、艾紫竹、杨松柏、李兰芳一道道充满期待的目光,他感到了衔草相报的责任和无力回天的痛苦。沉思一阵后,他还是策略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从我了解的情况来分析,要想改变县委的决定,难度相当大,一是测评结果白纸黑字在保密柜里锁着,谁能改变它?二是县委主要领导据此做出的批示,谁能让他收回?三是十几个纪委常委集体通过的决定,谁能推翻它?”
邓璇龙一连三个问号把几个人问得哑口无言。
姜尚武烦躁地站了起来,嘴里喘着粗气,一连骂了几声“我操”。
艾紫竹的鼻子一吸一吸的,眼泪又重新在眼眶里滚动。
李兰芳捏着艾紫竹的手,眼却不敢看她,咬着牙蹦出一句:“这个天杀的,害人不看对象!”
杨松柏无声地叹了口气,点上一支烟猛吸了一口,不甘心地问:“难道就这样认了?”
“当然不能!这世上真是黑了天了!”李兰芳跳起来说。
姜尚武大步走到邓璇龙身前,一把捏住他的肩:“兄弟你给句实话,我这事还有希望吗?”
邓璇龙疼得咧着嘴说:“希望还是有,只是......”说着把眼光投向杨松柏,“你别太急,听听松柏大哥的看法。”
杨松柏心里十分明白邓璇龙的言外之意,要救姜尚武,就得放倒林小栋,二者必居其一,就看你这做大哥的怎么抉策?这是个艰难而痛苦的抉策,这抉策已经使他牙龈上火,胃病复发,头发都白了不少,实在是难以抉策,可这个抉策又必须要他做。他何尝不清楚,不光是邓璇龙,姜尚武、艾紫竹、李兰芳甚至包括陈妍荷,都在盯着他。现在邓璇龙把问题抛给了他,他已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好把自己的看法和盘端出:“我想了很久,这事只有两条道可走。一是说服林小栋,让他承认错误,向县委作出检讨,要求组织纪检部门重新考评。”
厅里一片寂静。这有可能吗?这是此时浮现在邓璇龙、李兰芳、艾紫竹和杨松柏心里的的共同担忧,但谁也不好点破,生怕这微弱的希望说出来就幻灭了。
只有姜尚武觉得兄弟义气可能会让林小栋改弦更张,他信誓旦旦地说:“只要他能这样做,我绝不计较他,我们照样是好兄弟!”
艾紫竹幽幽地说:“只怕是我们一厢情愿哦。”
“他不认也要他认,谁叫他做出这伤天害理的事!”李兰芳愤愤地说。
邓璇龙想了想说:“要林小栋认错检讨的确很难,他既然敢做就肯定有做到底的打算,不会轻易悔改,因为这不光会使他前功尽弃,还会因此而名声扫地,在仕途上一蹶不振,你想他会吗?”
几个人都是在仕途上走的,能不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吗?大家都感到很沮丧。
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李兰芳拉开门一看,是陈妍荷。
陈妍荷的出现出乎大家意外,一时不知怎么招呼。
陈妍荷满脸怒意说:“这样的事为什么避着我?不瞒你们说,我已经在门外听了一阵了。怎么,防着我啊?”
“不防着你防谁呀,谁叫你是他老婆?”李兰芳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
陈妍荷拉着艾紫竹的手问:“紫竹姐,你也不相信我呀?”
艾紫竹轻轻拍着陈妍荷的手说:“姐相信你。”
“大家都相信你,只是怕你为难才没叫你。”杨松柏解释说。
陈妍荷讪讪一笑:“如果信得我过,我有一个主意。”
众人把眼光一起投向她。李兰芳狐疑地问:“你有什么好主意?快说”
“能不能想出个既能让他认错又不会影响他前程的办法呢?比方说......”陈妍荷话到嘴边又有点犹豫。
“不要有什么顾虑,尽管说,大家都在想办法呢。”杨松柏打她的气。
“可不可以把责任推到其他人头上?”
陈妍荷的主意还真出乎大家的意料,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又齐把目光射向她。李兰芳连忙到了一杯茶递到她手上:“怎么推?”
“我也没想好,反正他屙的屎他自己去揩屁股,他什么鬼主意没有?”
邓璇龙看了陈妍荷一眼,分析道:“还真别说,这个主意比逼着他承认是自己干的阻力要小得多。”
“嗯,值得一试。”杨松柏似乎看到了一线转机。
李兰芳高兴地摸着陈妍荷的头发笑说:“哟呵,看不出来啦,搞了几年外事办,还真越来越聪明了呢?”
“我看可以这样,”杨松柏想了想说,“我和尚武可以向他们保证,只要承认了这事,不管是谁,绝不追究责任,不影响使用,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邓璇龙接着说:“为了减轻责任,还可以统一口径,说是几个人喝了点酒,说起测评的事,大家都说那是马三立的相声——《逗你玩》,就约定开一个玩笑,试一下县里的测评是不是一个过门,其实大家都不相信上面会当真,谁知上面真当了真,承认他们玩笑开过了头,请求重新测评。”
杨松柏说:“璇龙兄弟这个补充很好,这样林小栋完全可以开脱责任。只要我们三个局领导齐心协力,加上璇龙书记在纪委配合,这事就有希望翻过来。”
听到这,姜尚武铁青的脸上终于浮上了几缕喜色,倒了一杯茶咕噜咕噜一口喝个精光。三个女人坐到饭桌边叽叽喳喳说起了悄悄话,掩饰不住的笑意弥漫在他们脸上。
“问题的关键是林小栋愿不愿认错,肯不肯真心实意地配合做工作?这一点就全靠松柏老兄了。”邓璇龙看着杨松柏忧心忡忡地说。
李兰芳也拍着陈妍荷的手说:“还有你陈妍荷,别怕把枕头风吹死他。”
陈妍荷顿时脸烂了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从来不告诉我,我的话他能听吗?”
“妍荷你也不用太为难,好说就说,不好说就别说,我们不怪你。”艾紫竹知道陈妍荷的处境,连忙安慰说。“必要时,我也去找小栋说一说,看能不能起作用?”
“要是大家的意见他都不听,我就让我的拳头说话!”姜尚武挥着拳头说。
“要打能解决问题事情就简单啰!”邓璇龙不轻不重地给了姜尚武一句,又转头看着杨松柏说:“这个方案就这样定了,你为主,我们大家帮着,争取成功!”
“大家都努力吧。尚武呀,不到万不得已,你可别动粗的。”
“我听你的总可以了吧。可如果失败了呢?”姜尚武不放心地问。
“大哥你别着急,刚才杨局才说了第一条道,第二条道呢?”邓璇龙心里对第一条道能否走通实在信心不足,就想听听第二条道。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着杨松柏。
杨松柏点燃一支烟,却迟迟没有开口。
从杨松柏的表情,邓璇龙已猜出了八九分。但他不便点破,这样伤情伤人的事必须由他这个当大哥的开口。
看杨松柏只抽烟不吭声,李兰芳忍不住了:“有什么不好说的?这里又没外人。”说罢却忍不住看了一眼陈妍荷。
陈妍荷忙说:“大哥,需不需要我回避呀?”
杨松柏冲陈妍荷摇摇头,看看姜尚武,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姜尚武急了:“大哥你就说嘛,大不了我和他拼个鱼死网破罢了!”
“尚武呀,其实你已经说出了我的第二条道。”杨松柏语气沉沉地说,“说句肚底子的话,这条道我实在不想走啊!”他说着,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痛苦。
客厅里鸦雀无声。
李兰芳率先打破了沉寂,她腾地站起来,瞪着那双有点气歪的杏眼冲着杨松柏说:“都逼上梁山了,还顾着你那狗屁兄弟义气,只许他林小栋放火,就不许姜尚武点灯?”
邓璇龙怕杨松柏下不了台,赶紧示意艾紫竹拉李兰芳坐下。
姜尚武接腔道:“大嫂说得对,他做得了初一,我就做得十五。他明天不认错,我后天就去纪委告他!”
“尚武,我不是偏袒他。我担心的是网没破鱼却死了,那就更惨了!”杨松柏转头问邓璇龙:“你的看法呢?”
“我也担心啦。”邓璇龙说。
陈妍荷不解地问:“为什么会是鱼死网不破呢,就不可能鱼活网破吗吗?”
“操!我就做那条鱼,死了也要撞破他那张网!”姜尚武说着一拳打在桌子上,震得烟灰缸都跳了起来。
“尚武大哥,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先听杨局把话说完,然后再商量。”
“我是这样分析的。要告林小栋不难,但要告倒他却不容易,因为我们没有证据!”杨松柏尽量平静地说。
“你手里不是有录音带吗?”姜尚武提醒邓璇龙道。
“那不能做依据,”邓璇龙说,“一,录音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也没说明事情的具体经过,采信度不高。二,那是我托朋友偷录的,取证的程序不合法律规定,缺乏效力。”
“还有第三,如果暴露了这是璇龙书记私下取的证,不光给他和他的朋友带来麻烦,还会暴露我们之间的私交关系,璇龙书记也就无法在纪委替我们说话,这事情就更复杂了。”杨松柏帮邓璇龙道破了难言之隐。
“纪委可以派人去取证呀。”姜尚武心犹不甘。
“谁敢公开承认呀?你想想,杨局一年后就要退下去,大哥又是个没有城府心肠简单的人,而林小栋心机狠辣,年纪又轻,今后国土局迟早是他的天下,在这种情形下,他们倒向林小栋就不是奇怪的事了。再说,事发后林小栋肯定又封了口,这难度就更大了。”邓璇龙顿了顿接着说:“没有过硬的证据,又牵涉到是民主测评这种事,纪委是不会轻易立案的。”“还有,县委书记严厉批示了,除了我邓璇龙,谁会为你一个副局长而去得罪权倾一方的太上皇呢?”当然,这句话邓璇龙只能在心里说。
姜尚武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红着眼青着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出粗气。
艾紫竹又进房里抹开了眼泪。陈妍荷走去紧紧地抱住她。
李兰芳冲出来,柳眉倒竖:“难道就这样让他骑在姜尚武头上屙屎屙尿?杨松柏呀杨松柏,今天我把话丢在这里,你再姑息养奸,下一个吃亏的就是你!”
杨松柏正欲站起来还嘴,被邓璇龙拉下,又对李兰芳说:“嫂子你就别怪杨局了,他心里比谁都急,这都是林小栋犯的浑,还是多想想应对之策吧。”
“还想个屁!好道他不走,差道走不通,只有和他同归于尽算了!”姜尚武眼里喷火,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杨松柏使劲把姜尚武拉回沙发上:“这不还在商量吗!就只知道同归于尽,同归于尽!你们尽了,紫竹和妍荷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杨松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大吼起来。
房里的艾紫竹和陈妍荷急步走了出来。杨松柏一反常态的激动让众人不知所措。客厅里又一次陷入难堪的寂静。
邓璇龙给杨松柏续了杯茶,招呼大家坐下来,尽量平静地说:“大家都不要太急,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杨局说的第一条道不是还没走吗?我在想,再不济还有第三条道可走呀。”
“第三条道?”三个女人齐声问道。
杨松柏之前也想到过第三条道,但不知想的是不是和邓璇龙一样,就没出声,只是用急切的眼光盯着他。
“这第三条道其实最简单,也最可靠,只是心里会憋着股气,走起来不舒畅。”
杨松柏已经明白邓璇龙的想法和自己的差不多是一回事,故而催他快讲。
“简单说就十六个字:强咽苦果,留住级别,保住待遇,东山再起。”邓璇龙边说边打量着各人的脸色,最后停在姜尚武脸上。
一时谁也没做声,毕竟接受这样的现实太令人痛苦了。
姜尚武沮丧地捧着脑袋,手指深深地插进已经见白的头发里,嘴里喘着粗气。
艾紫竹眼睛投向窗外,把一张背影留给大家,杨松柏知道她在强咽眼泪,不由得心里一阵阵发紧。
李兰芳谁也不看,只把眼光死死地定在墙上的合影上,看得出她是老大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陈妍荷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看了这个看那个,她心里很矛盾,既为姜尚武不平,又不愿林小栋为这事丢官弃爵,他毕竟是自己的丈夫,更重要的他是儿子的父亲。
杨松柏已冷静地权衡几天了,第一条道林小栋不会轻易走,第二条道难以走得通,只有走这第三条道比较现实,虽然令人难以接受,却找不出比这更好走的道了。他悄悄观察着姜尚武的反应,他的态度是这条道能否走通的关键。
许久,杨松柏试探着问艾紫竹:“紫竹,你的看法呢?”
艾紫竹沉吟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我觉得,还是尽量先走第一条道,实在走不通也只好走第三条道了。我和尚武都是农村出来的人,能挣到这个样子,已经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能有多少盼头?”
“大嫂也别泄气,世上的事情哪有永远不变的!”邓璇龙安慰道。
李兰芳诅咒说:“就让他遭在别人手里吧!”
杨松柏又问:“尚武,你呢?”
姜尚武的拳头捏紧又松开,牙齿咬的嘎嘎作响,好一阵才说:“就按你们说的办着看。不过我有言在先,只要林小栋不悔改,我就跟他没完!”
主意既定,大家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些具体意见,做了一下分工,恹恹散去。
担心李兰芳这个鞭炮筒子炸局,杨松柏把与林小栋会面的地点定在林小栋家,让陈妍荷也暂时回避,由他们两兄弟单独在一起深谈。
林小栋分外热情地把杨松柏迎进客厅,倒茶让座,递烟点火,还拿出一瓶“五粮液”:“我就打电话叫陈妍荷回来,弄几个菜,和大哥好好喝几杯。”
杨松柏知道林小栋这是在作秀,不免暗生厌恶,就拦住他说:“喝酒的事等下再说吧......”
“是不是把二哥也叫来,我们兄弟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林小栋已将杨松柏来的意图猜出个七七八八,就故意抢断杨松柏的话头。
“先不要叫他了,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杨松柏点燃一支烟,边吸边定定地看着林小栋。
林小栋被杨松柏看得有点不自在,就半真半假地打趣道:“大哥,你别吓我,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要大哥专门跑来,一个电话不就可以了吗?”
“嗨,你也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了,直说了吧。尚武这次被免职的原因,我可听到了一些反映。”杨松柏投石问路。
“我也在查找原因,这明摆着有那么多的人投了二哥的不称职票,可就是没一个人承认,你说这鬼好大!”林小栋愤愤然说。
“你真的不知道一点内情?”杨松柏转着圈问。
“看来是有人怀疑我啰?”虽然他知道迟早会怀疑到他头上,并且早已未雨绸缪,但终究做贼心虚,一听杨松柏把话绕到了他面前,心里不免还是暗暗一惊。
杨松柏觉察到了林小栋的心理波动,故意缄口不语,却把眼光盯在他脸上。
林小栋暗惊片刻之后立即恢复了原态,颇为平静地问道:“大哥,难道你也相信是我干的?”
杨松柏仍没做声,端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索性来个以静制动。
林小栋心里暗急,看杨松柏的态势似乎知道了内幕情况,甚至掌握了什么证据,不然他不会这么引而不发。是哪里出了疏漏,还是谁当了叛徒?他在心里把有关的人和事急速地过了一遍筛子,没有发现什么可担心的,因此判断杨松柏他们肯定没抓到什么依据,可能是听到了局内外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于是决定反守为攻扭转被动。就若无其事地坐到杨松柏身边,又给他点燃一支烟,然后推心置腹地说:“大哥,如果你也怀疑我,那我就真的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是的,我是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可是这有什么错?这些年我们几个不都在这条路上苦斗着吗?如果凭这点就怀疑是我下的暗手,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信任可言!”
见杨松柏想张口说话,林小栋马上摆手制止他:“大哥先听我把话讲完。我和尚武往日无怨今天无仇,何况我们是二十多年的兄弟,虽然我和你讲过请他和我换一下位置的话,你没同意,我也就再没想过这事。我为什么要对他下这个手?下这个手对我又有多大作用?我还不是个副科级,还不照样在大哥你的领导下!外面的流言能信吗?一些人恨不得把我们三个挑拨得日争夜斗,打的头破血流才高兴呢!”
“说完了吗?”杨松柏不冷不热地问。
林小栋点点头:“现在我听大哥说。”
“小栋啊,尚武吃了这么大的亏,我们大家都为他鸣不平,你的心情也不例外吧?”
“当然,我恨不得......”
杨松柏摆手打断他的话:“你有这种感情就好,不愧兄弟一场。可现在恨不能解决问题,必须采取得力措施改变这个结果!”
哼,说得轻巧,我不改口,你们谁也别想改过来!林小栋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我也是这样想,是不是一个一个地做工作,做不通的就给他点颜色?”
这个滑头,还在演戏给我看!杨松柏真想骂他一顿,但理智告诉他,那只能把事情更加推向绝望,于是忍着一腔心火抢白道:“又没签名画押,你怎么确定是谁干的,又怎么给人颜色看?”
林小栋心里暗笑,脸上却哭丧一团:“那怎么办,难道就......”
“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说呢?”
“谁是系铃人?”
“你应该最清楚。”
“你们还是怀疑我?”
“我们错了吗?”
“当然错了,我绝对没干那种事!我可以发誓!”林小栋明白只要口风紧,这事谁也没办法查出来,这底气就很足,赌咒发誓毫不口软。
杨松柏也明白,林小栋既然敢想敢做,也肯定敢扛到底,此时硬逼着他承认,只会形成僵局,不如撇开这一点,商量一下其它的办法。于是喝了口茶,放松了口气:“不是你当然最好。我也不去追究是谁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想出解救之策,你素来主意多,你一定得帮二哥这个忙。”
林小栋也不想在是谁干了这个问题上纠缠,同时也清楚再怎么解释推诿都消除不了杨松柏他们的怀疑,索性打胡牌,只要目的达到了,你愿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就接着杨松柏的话头说:“只要你们信得过我,二哥这忙我一定帮,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如果帮不好,到头还说我假帮忙帮倒忙。”林小栋一脸无奈状。
杨松柏想,先不管你真帮假帮,答应了总比不答应好,就说:“我信得你过!你打算怎么帮?”
“我也没想好,不过,对哪些投了二哥的不称职票的人,我还是能猜出几个来的,我可以先找他们谈谈。只要有三五个人承认投错了票,这事或许还有救。大哥,你说呢?”林小栋一脸诚恳地说。
“有几个人承认当然好,但是光承认投错了票就能让县里改变处理决定吗?”杨松柏看出林小栋这是在搪塞,就戳了一句。
林小栋何尝不清楚这一点,却没料到被杨松柏一眼就看穿了,只得讪讪说:“这点我倒没想到。那大哥你说怎么做才行?”
“必须使他们承认是串联投票。”
想得美哦,真要这样,我岂不前功尽弃,弄不好还会牵出我这个“串头“来,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想到这,林小栋忙说:“串联投票的性质可就严重了,不光县里会给他们处分,局里也不会饶过他们。他们敢这样承认吗?”
“这点我早就想到了。就说他们几个为县里的测评到底是不是走过场发生了争执,于是相约投姜尚武的不称职票,只是想开个玩笑,因为他们认定不可能发生姜尚武因此被免职的事,却没料到县里动了真格的,才认识到这玩笑开大了,请求县里重新测评。这样,县里能给他们一个什么处分呢,至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一顿罢了。你说是不是?”
这个办法大出林小栋的意外,他暗暗一惊,心里直呼危险,嘴上竟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好一会才含含糊糊地说:“可以考虑,可以考虑。”
“为了减轻他们的顾虑,我们还可以向他们承诺,保证不追责任,不给处分,不穿小鞋,不影响使用。你看行不行?”
“啊,行,行。”林小栋嘴上称行,心里却冒出一股凉意。杨松柏和姜尚武这样的忠厚人不会想这样的主意,艾紫竹、李兰芳似乎也想不出。难道是陈妍荷?这个身材和心思一样魔鬼的老婆,自结婚以来就没和他同心同德过,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或许是邓璇龙?邓璇龙那聪明劲并不亚于他之下,姜尚武是邓璇龙的救命恩人,又在纪委工作,能不顶头掂脚地帮上一把吗?幸亏是无记名投票,不然还真栽在邓璇龙手里!
杨松柏怕林小栋犹豫反悔,又言辞恳切地说:“小栋啊,我们三兄弟已经共同走过几十年的风雨了,不容易啊!你不是说‘除了老婆,我们三兄弟什么都不分’吗,这话说得多么好啊。如今尚武落难了,你我能不倾力相助?”
林小栋似乎被感动了,他站在杨松柏面前发誓说:“大哥你放心,二哥这事我一定帮到底。”
杨松柏心情复杂地拍着林小栋的肩说:“兄弟,拜托了!”
杨松柏回家后就把这些情况分别打电话告诉了邓璇龙和陈妍荷,让他们相机做点工作。又把姜尚武和艾紫竹叫到家里,说了情况后,安慰他俩不要太悲观,争取走通第一条道。也提醒他们不要想得太乐观,要有走第三条道的思想准备。并特别提醒姜尚武,这种时候一定要沉住气,千万不要和林小栋发生冲突,也不要在局里和外面发脾气,要给那些人留有回旋的余地。
从杨松柏家回来后,艾紫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第二天晚饭后,艾紫竹先给陈妍荷打了个电话:“妍荷,我今晚想和林小栋谈谈那事。
陈妍荷说:“行啊。要不要我陪你呀?”
艾紫竹说:“当然呀。”
“我想想,我现在陪省计委几个处长吃饭,晚上肯定要跳舞,恐怕就不能陪你啦。再说,我才不想当灯泡呢。”陈妍荷嘻嘻一笑。
“你就不怕他旧情复燃?”艾紫竹也没好气地还了一句。
“他呀,是块湿柴兜,只冒烟不燃火。你就放心去吧,我不到半夜回不来。祝你好运。啵!”陈妍荷在电话里还来了个响吻。
艾紫竹苦笑着放下电话,略加修饰,来到林小栋家。
林小栋有点惊讶地把艾紫竹请到沙发上坐下,并给她倒了杯凉开水。
艾紫竹见茶几上摆着盒方便面,便关切的问道:“怎么,连饭也不做啦?”
“哎,不瞒姐说,我经常这样呢,她没几餐在家吃,我也懒的搞。”
“那今天姐给你做顿饭怎么样?”艾紫竹说着就要进厨房去。
林小栋连忙把她拦住:“我一个人吃不了几口,随便应付一下算了。”
“怎么,怕姐做的不好吃?”
“哪能呢,你做的那个研钵辣椒几十年了我都还想呢!”
“那姐就做个研钵辣椒。”说着硬掰开林小栋的手给他做饭去了。
看着艾紫竹忙碌的身影,林小栋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艾紫竹来做什么,他心里明镜似的。如果当年不是姜尚武把她抢走,测评的事还会发生麽?昨晚杨松柏和他谈了之后,他整晚都没睡好觉。杨松柏他们怀疑他已是明摆着的事实,没逼着他承认只说明他们还没抓住把柄,编一个“开玩笑”的理由,许一堆“不追究”的承诺,就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给我弄一架下台的梯子,也真算是煞费苦心了。可我能这么傻吗?费了这么大的劲夺来的果实又这么拱手送回,那我不是被冤枉鬼捉了一场!如果我吃了后悔药,输掉的就不仅是二把手的位置,还有名声、信誉、后半辈子的前程全会化为乌有,我林小栋在国土局,在全县机关单位永远也别想抬起头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矢口否认。杨松柏谈的话也提醒了他,封口的事还得加一块饼铁!于是将计就计,将那些投票人一一分头谈话,严令他们死不承认,否则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过一两天再遗憾地告诉杨松柏,说没一个人承认,我是黔驴技穷无可奈何,让他们抓瞎。
艾紫竹今晚来肯定是求我放姜尚武一马的,林小栋接着想。看着她熟悉的身形,闻着她熟悉的体香,林小栋难以抑制地渗出一股久违了的温情,一丝悔意也飞快地掠过脑际,可他马上把它们强压了下去。艾紫竹呀姜尚武,为了我的仕途前程,这次只能是对你们不起了!
几分钟功夫,艾紫竹就将一大碟蒸熟捣烂拌了姜末蒜泥的辣椒端了上来:“来,尝尝,我也是好多年没做这个菜了。”
看那青绿的颜色,闻那清香的辣味,林小栋就知道这口味差不了。于是迫不及待地用手拈了一小撮送到口里,边嚼边说:“好口味,好口味。”这赞扬倒是真的,这些年大鱼大肉吃腻了,偶尔吃一次没放油的蒸捣辣椒,确是别有风味。
“还记得当年在栗山冲吗,有次你们知青之家断了油,我也是这样做了一大碟辣椒,害得你和松柏大哥每人吃了三大碗饭还说没饱。”艾紫竹挤出一丝苦笑。
“当然记得呀,就因为这个菜,我们每月的口粮就更嫌少了!”林小栋笑说。
“那好,小栋,有酒吗?”艾紫竹问。
林小栋纳闷地看着艾紫竹:“你不是不喜欢喝酒吗?今天......”
“今天姐想喝。你舍不得啊?”
“舍得舍得,只要你想喝!”林小栋说罢从柜里拿出一瓶“酒鬼”酒。
艾紫竹抢过酒瓶给两个小杯斟上酒,然后端起酒杯,郑重地说:“小栋兄弟,我先敬你一杯”
“紫竹姐,你敬我干什么?”林小栋一时不明就里。
“姐祝你终于当上了二把手。”呯的一碰杯,艾紫竹一口而尽。
林小栋当然听出她话里有话,因为心虚,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只得仰头把酒倒了进去。
艾紫竹又倒满第二杯酒:“这第二杯酒,祝你明年就当上国土局的一把手!”说罢又是一口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