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了一下谈,林小栋就走神了。谁走漏的风声?从吴明举报到整风办的车开进宾馆,至多十分钟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知道举报内容而且准确地通知了姜尚武,这个人只能是整风办内部的成员,或者至少是和整风办关系相当密切的人。他轻轻一拍膝盖,只能是他——邓璇龙!他是纪委副书记,而纪委是整风办的主要组成单位,办公地点就设在纪委那栋楼里,姜尚武过去在部队救过他的命,杨松柏又是姜尚武仰仗的大哥,这样的关系还能不出手相助吗!怎么就把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给忘了呢!上次杨松柏那么轻松地过了关,肯定离不开他的周旋,今天又是他解了杨松柏的围,看来这个人是杨松柏的救星,也是他的克星,今后还真得防着点!由此他又想起了姜尚武那事,好险啊,要不是他想得那么周密,准备得那么充分,又利用了民主这把杀手锏,他又得败在邓璇龙的手下了。因此心里恨得牙痒痒的,发誓不放过这个姓邓的!
晚饭后,杨松柏如约留下来陪副局长三人搓麻将,姜尚武负责后勤,林小栋推说有事回去了。
刚出宾馆门,林小栋就把吴明叫到了一个茶座包厢里仔细询问了一些细节。
吴明说:“我接到您的信息后,一秒钟都没停,骑着摩托就到最热闹的四牌路口的IP电话亭里给整风办打了电话,还故意压着嗓子变了声调,就说了‘有干部在凌风宾馆湘情阁厅赌博’这句话,别的一个字也没多说。”
林小栋问是谁接的电话?
“是个女的,”吴明说,“她刚要开口问我是谁时,我就挂了电话。”
在电话亭碰见什么熟人了吗?林小栋不放心地问。
“没有,绝对没有。”吴明十分肯定地回答。
林小栋深感不安。吴明连是哪个单位的那些人在赌博都没讲,而邓璇龙就迅速给姜尚武打电话,这至少说明他们不光是怀疑他,并且已经处处设了防!今后行事可得加倍小心了。
这晚上的麻将打得不痛快。两科长的牌运好,清一色、大碰车、七小对轮番着来。杨松柏的手气一般,有输有赢。副局长可就惨了,两小时不到,带来的两千元牌资就爆箍了。杨松柏和姜尚武商量,给副局长拿来一千元,说是借,实际并不指望他还,日后再设法报销。可又应了那句“人背时臀生疮”的民间谚语,副局长不出一小时又稀拉哗啦输光了,气得他把麻将一推,不打了。
这时已是半夜,姜尚武坚持送杨松柏回到他家门口才往自己家走。
李兰芳还在客厅等杨松柏。一见他就嚷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不是怕你着急吗?有邓璇龙、姜尚武他们帮着,不会有事的。”杨松柏 宽慰李兰芳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尚武当时就告诉我了。”李兰芳余气未消地说:“现在你知道阎王爷有几只眼了吧!不听老婆言,吃亏在眼前,今后我看你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了!”
“那今后吓着你可别怪我啊。”杨松柏顺着李兰芳的话开了句玩笑。
“亏你还笑得出来,只怕哪天哭都没眼泪!”发了几句牢骚,李兰芳焦急地问:“是宾馆的人举报吗?“
杨松柏摇了摇头。
“肯定又是他!这个千刀砍万刀剁的黄鼠狼。”
“我和尚武也仔细分析了,心里怀疑是他,却是苦无依据,干气呀!”杨松柏仰天长叹一口气。
“进了麻将室,他就没出去过吗?”李兰芳问。
“从进去一直到姜尚武接到电话,他确实没出过那扇门。”
“也没打过电话?”
“没有,当着我们的面打电话出去,他不会那么傻。”
“难道另外有人盯了你们的梢?”李兰芳不相信地问。
“应该不会,就我们几个人同进同出的,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这就怪了,难道他晓得天法?”李兰芳纳闷了。
这时,李兰芳的手机叮咚响了两声,打开一看是艾紫竹发来一条短信:“大哥现在情绪可好?劝他不要太生气,保重身体为重。多行不义必自毙,会有报应的!”
“这么晚了还有谁发短信?“杨松柏随口问。
“艾紫竹,劝你不要生气,说害你的人总会有报应的。”
杨松柏心里一热。突然,他大腿一拍:“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李兰芳莫名其妙地问。
“他可能给外面的人发了短信!”
“你不是说他没出过门吗?”
“他进过一次卫生间,呆了几分钟。出来后不久,邓璇龙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嗨,我把这东西给忘了!”杨松柏沮丧地说。
“哼,这哪还是个人,比白骨精还阴毒!”李兰芳银牙碎咬。
杨松柏想想说:“明天我给陈妍荷打个电话,让她想办法查看林小栋的短信记录,心里也有个数。“
“你还想得这么天真,如果还留着这段短信,那他就不是林小栋了。”
杨松柏默认无言。
“现在看来,你呀,还不能光防着林小栋,局机关里还有他的帮凶,你也得心里有数才行啊。”李兰芳忧心重重地说。
“是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呀。”杨松柏在心里承认了自己的失误,真不该同意他调进来,可现在明白这一点已经晚了。
第二天晚上,李兰芳单独来到姜尚武家。
对李兰芳的突然造访,艾紫竹虽然颇感意外,却表示了十二分的热情,又是水果又是糖的摆了一桌,同时马上打电话将正在外面打牌的姜尚武叫了回来。
姜尚武试探问:“大嫂难得上我家来一趟,看来必有要事?”
“没事就不能来玩啊?真不会说话。”艾紫竹白了姜尚武一眼。
姜尚武不服气地说:“自家大嫂,说对说错不会怪的。”
李兰芳说:“紫竹啊,这回尚武说对了,我是来和你们商量一件重要事情。”
“那大哥怎么不来呢?”姜尚武不解地问。
李兰芳说:“这件事就是不能让他知道,他一知道肯定就搞不成。”
“什么事搞得这么玄乎?”姜尚武有点摸不着北。
“你急什么,听大嫂说不就清楚了。”艾紫竹削了个苹果递给李兰芳。
李兰芳咬了一口苹果,说:“我有一个想法,想和你们夫妻先商量一下。”
“大嫂你说。”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
李兰芳放下苹果,用艾紫竹递来的餐巾纸擦了擦嘴,一字一句地说:“林小栋这坏种搞了尚武又搞松柏,得寸进尺,阴狠毒辣,把我们逼到了绝境,我实在是忍无可忍,决定要坚决回击。”
“太好了,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大嫂,你指向哪我就打向哪,绝不皱眉头!”姜尚武兴奋地一拍桌子,信誓旦旦地保证说。
艾紫竹的眼里也闪过一阵欣喜,问道:“大嫂具体怎么打算呢?”
“以牙还牙,以其治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李兰芳毫不含糊地说。
“好,让他也尝尝被人暗算的滋味!”姜尚武觉得浑身来了劲。
“也用测评把他搞下来?”艾紫竹将信将疑地问。
李兰芳摇摇头:“用那办法现在条件还不成熟,他也肯定防着。”
“我也觉着悬,那我们也写他的匿名信?”
“对。就写他两个问题,一是利用民主测评,非法串联,陷害尚武,抢班夺权;二是无中生有,捏造诬告,中伤局长,取而代之。”李兰芳斟字酌句地说。
“要毫不留情地写他是一个野心家,阴谋家,社会骗子,官场败类。”姜尚武恨恨地说。
艾紫竹想了一下,补充道:“还要特别提醒各级领导,警惕这样的仕途恶棍,千万别上这样的官场混混的当。”
“行,就这样写。明天我起个稿,用电脑打印四份出来,尚武你就去邮局分别寄给县委组织部、纪检会、夏天副书记与漆报国书记。”
“没问题,我们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姜尚武解恨之情溢于言表。
艾紫竹想了想说:“大嫂,我觉得还是要告诉大哥,也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要告诉他也得等我们把信发出以后。他这个人呀,兄弟情结太重,心又软,宁可自己吃亏,也要保住兄弟周全。唉,狡猾人不死,老实人吃亏哦。”李兰芳一脸的无奈。
“那就按大嫂说的做。尚武,先也别告诉邓璇龙,到了他手里他自然就会明白的。大嫂你看呢?”
“就这样定了!尚武,一定注意保密,啊。”李兰芳叮嘱道。
“大嫂放一千个心。印好之后马上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