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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招工受挫

作者:闲人 当前章节:75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42

阳春四月是杨柳山乡最美丽的季节。坡上青草生了,象铺了一层茸茸的绿毯。路边野花开了,一朵朵碗盏花白得耀眼,一串串迎春花黄得诱人,一丛丛杜鹃花红得滴血。遍山的柏树绽出新芽,显得格外鲜嫩。石窝里的救兵粮、糖葫芦也分别吐出浅绿淡红的新叶。

队里打算种双季稻,昨天平整了秧田。因为没钱买薄膜,为了防止倒春寒冻坏秧苗,今天全队社员去石山上采一种叫“石毛”的干苔藓用来盖秧。姜尚武带杨松柏和艾紫竹来到后山下一片石窝里,这里石毛又多又厚,小半天就各采了一担。石毛很轻,三人挑着担晃晃悠悠钻出石窝,爬到后山腰一棵大树下,见时间还早就坐下来歇息。

艾紫竹看见坡下有一簇杜鹃花开得实在爱人,放下扁担摘花去了。

姜尚武卷了支喇叭筒烟,斜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吞云吐雾。

杨松柏被眼前的春色吸引,便走到一处开阔地四面眺望。突然,南面山顶上冒出一股青烟,越来越大,还随风刮来一股草焦味。“不好,起火了!”杨松柏一声惊呼。

“哪里?”姜尚武惊跳起来,旋即看见了火情。

“走,救火去!”杨松柏边说边抽出扁担。

“好!”姜尚武也抽出扁担。

二人飞步往南山奔去。

跑到跟前一看,火已燃开十几米宽,只有一个老头在手忙脚乱地打火。因为禁了几年山,地上堆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又连着晴了几天,三根扁担哪里打的灭!这火眼看越来越大,姜尚武突然想起他父亲说过,山火要用松枝打,就咔嚓两下折断两根粗松枝,给了杨松柏一根。果然效果好多了,一阵扑打,火头越来越小,火面也越来越窄。

这时艾紫竹也赶来了,一边跑一边朝山下喊“快来救火”。

突然,一阵风刮来,刚压住的火头又呼啦一下腾起半人高。杨松柏急了,猛冲到最大的火头处一顿狂打,姜尚武也跳到他身后,二人背靠背互相掩护着往两边打去。

有几个社员赶来了,帮着打姜尚武这边的火。艾紫竹怕杨松柏那边人单力薄,就叫姜尚武和她一起去支援。

刚转身,一股强风从山窝迎面扑上来,热浪熏得二人晕头转向,踉跄而退。

眼尖的艾紫竹看见杨松柏的身影在火浪里摇晃着往后倒,尖叫一声“不好”。姜尚武一看危险,丢下松枝不顾一切地奔了过去。一股火苗兹的一声燎着了

他的头发,他本能地就地一滚,爬起来不要命地冲到杨松柏身边,一把将已经倒地的杨松柏扛在肩上,背到远离火线的一株松树下,交给随后赶来的艾紫竹照护,自己又折了一根松枝扑火去了。

艾紫竹从没经过这种事,看杨松柏仍然闭着眼睛,一时手足无措,急得眼泪都下来了。他忽然想起老师上生理课时说过,人只要有心跳有呼吸就没事,就不管不顾地解开他的衣服,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听了一阵,又不放心地脸贴着他的鼻子听呼吸,都有,这才松了一口气,折了一枝栗树叶给他扇风。

杨松柏很快就睁开了眼睛,他看见艾紫竹紧盯着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心里很感动,又觉得不好意思,忙把脸转向山上。

艾紫竹看杨松柏醒来了,破涕一笑,想起刚才伏在他身上听心跳的样子,本来被火熏红的圆脸更红更圆了。

扑火的呼喊声打断了他俩的心思,二人相视一笑,起身折了枝松枝又回到了火场。

赶来的社员越来越多,火终于被扑灭了!

姜大怀在当天晚上的社员会上表扬了救火的人,第二天又到大队把救火的事情向党支部书记艾斌作了汇报,特别提到杨松柏差点救火牺牲,醒来后又重返火线的事。

艾斌认为这是突出无产阶级政治的丰硕成果,不仅在大队春耕生产动员会上大力宣扬,还让秘书写了个表扬稿在公社广播站广播。

杨松柏救火的事一时传遍了杨柳山乡。公社党委书记李仁伟叫大队好好培养他。于是,大队团支部很快发展他为共青团员,大队党支部也专门研究把他内定为新党员发展对象。不久,县里召开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积极分子代表会,公社点名让杨松柏参加。

会议开得很隆重,大会的报告里点名表扬了杨松柏救火的事,县广播站和省里来的记者也先后采访了他,叫他那几天里一直激动不已。而且会议的伙食很好,每餐猪肉煮油炸豆腐,汤都油汪汪的,饭也不定量,尽饱,真叫他过了几天回到乡下想起来都流口水的“共产主义生活”。

每餐吃饭的时候,他就想起了姜尚武和艾紫竹,要是他们也能来这开会该多好哇,可惜他们不是下乡知青。他特别感激姜尚武,如果不是他把我背下来,我还能在这里吃香喝辣看电影听祁剧吗!所以最后一天发会议工资后,他拿出一天的工资给姜尚武买了两包本县产的“铜鹅”、“青龙”烟,又拿出一天工资给艾紫竹买了一段会议专供的绵绸裤料。

继父和母亲看杨松柏瘦了,硬给他买了十斤面条,装了一斤猪油。散会后,杨松柏也没在家里玩,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又回到了栗山冲的牛栏楼上。

晚上,杨松柏把姜尚武和艾紫竹叫来,下了一大锅面,放了一大块猪油,三人美美的吃了一顿,然后把烟和绸布给了他们。

姜尚武一拿到烟就高兴地跳了起来,他把烟抽出两支,一支递给杨松柏,另一支则放在鼻子底下闻啊闻啊,好久都舍不得点火抽。

艾紫竹把蓝色的绵绸布按在胸前,陶醉地眯起了眼睛,她做梦都想得到一块这样的布料,可供销社根本没得卖。杨松柏一下就让她的梦实现了,她心里不知有多高兴,要是姜尚武不在这,她真想亲杨松柏一下。这样想着,禁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没想杨松柏也正在看她,她的脸一下就红了。

没过多久,县里几家工厂在上山下乡知识青年中招工,公社要各大队推荐。栗山大队推荐了杨松柏,姜大怀马上把这个喜讯告诉了他。

当晚,杨松柏失眠了。下乡一年多来,艰辛的劳动,艰苦的生活像一扇沉重的磨盘压在他的身上,让初出校门的他饱尝了农村的穷困和落后。想想在工厂里当工人,上班没有风吹雨打,下班电影祁剧尽看,吃饭有食堂,穿衣有劳保,一月几十元固定工资,比农村一年的收入都高,谁不想走呢!只是想起姜大怀和艾青林对自己的关照,想起姜尚武、艾紫竹和自己的友情,心里又有些恋恋不舍。

这段时间,姜尚武和艾紫竹来得更勤了,可话却少了许多,言语举动都带着难舍的情意。艾紫竹甚至把杨松柏的被子都洗了,洗着洗着,鼻子一酸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姜尚武则一来就躺在床上,仰望着屋顶发呆,烟也抽得厉害,满楼都是刺鼻的烟味。

日子一天天过去,差不多两个多月了,招工的事却如天上的雁鹅——一去不见踪影。

杨松柏心想这事只怕是黄了,说不出的沮丧,又不好开口问谁,免得给人留下不安心农村的不好印象。翻来覆去地想,也没想出哪儿出了岔子,精神就有点恍惚,做事没了乐趣,二胡也不想拉,牛栏楼上的油灯也早早地就熄了。

艾紫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催父亲去打探消息。艾青林去找过大队支书艾斌 ,爱斌说不知道。艾紫竹也想不出多少话去劝杨松柏,只得每天一有空就去牛栏楼上,帮他洗洗涮涮,扫扫抹抹,几乎是包下了他的所有家务活。

姜尚武更性急,逼着父亲去公社问李书记。姜大怀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打听到那天公社开大队支书会,就起了个大早,赶了十几里山路,找到李仁伟书记。李书记遗憾地告诉他,杨松柏这回不行了,等下次吧。姜大怀追着问原因。李仁伟无奈只好告诉他说,杨松柏上个月在公社开上山下乡知识青年会上说错了一句话,说什么“千条万条,经济第一条”,公社有干部听到了,这次招工定人时,就把这事提了出来,老姜你说,这种话能说吗!

姜大怀一下就傻眼了,原来还有这么大一锅浆糊!现在从上到下都在大搞突出无产阶级政治,“经济第一条”这样的话又怎么能讲出口呢?杨松柏呀杨松柏,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哟!边想就边在地上气得跺脚。

看姜大怀急成这样,李仁伟就拍拍他的肩膀劝道,老姜,不要这样急嘛,机会还多的是。小杨还是表现不错的,那次救火就很好嘛,说句心里话,我还是很看好这个伢子的。本来有个别干部还提出要给杨松柏一个处理,被我压住了,一个年轻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看就......好了好了,你回去一定要做好他的工作,年轻人路还长着呢,啊!

姜大怀一阵风似地回到栗山冲,他怕杨松柏受不了这个刺激,就先告诉了艾青林。

艾青林也被这消息惊呆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老半天了才说:“先不要告诉杨松柏,就让这件事慢慢消失。实在问起,就说这次招工取消了。”

姜大怀觉得也只能这样。于是告诉杨松柏,虽然这次招工流产了,但是公社李书记对他的印象很好,叫你不要着急,今后有机会会优先考虑的。

姜尚武和艾紫竹听说是这么回事,替杨松柏的担心和分别的离愁一扫而光。

杨松柏开始也听信了姜大怀带回的消息,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天还是那样蓝,空气还是那样甜,久违的二胡琴声又从牛栏楼上传出,悠悠飘向寂静的夜空。

半个月后,事情的真相还是让杨松柏知道了。

那是杨柳公社唯一的圩场——石板铺赶场的日子,杨松柏从没赶过场,想去看看热闹。姜尚武就出了个主意,让父亲安排他和杨松柏、艾紫竹去石板铺供销社挑肥料。吃早饭后,三人挑着空竽筛,一路说说笑笑奔石板铺而去。

石板铺是杨柳公社和邻县交界处的一个古镇,镇子不大,三五十户人家,坐落在两列山的开口处。全镇就一条宽约两米的石板街,街中有一条小溪,架了一座石拱桥,桥面铺的也是青石板。年深月久,这些青石板都被踩得光溜溜的,路面也起起伏伏高低不平。沿街的房都是木架瓦屋,前檐伸出很长,临街这面木壁都开了很宽的窗,窗下向内搭有木架,用来摆放买卖货物。听姜尚武讲,过去这里有很多的山货卖,象麂子肉、野猪肉、獾子皮、狐狸皮,他都见过,现在越来越少了,要是运气好或许还能碰上。

来到镇上,三人先沿街走了一遍,就看见一块干麂子肉,熏得黑黑的,和兔子肉差不多。其余就是鸡笼米筛一类竹货,柿子板栗一类山果,还有麻线土布一类什么的,鸡鸭鱼一类的少见,猪肉就更是国家统购统销物资,非食品站你是见不到的。人倒是很多,小街上挤得象一塘鲫鱼,供销社前的土坪里也是人贴人的,一些男人就故意往年轻姑娘和漂亮媳妇跟前挤,时不时惹来几句难听的骂声。满场的汗臭气烟臭气熏得人喘不过气来。杨松柏觉得无味,最后还是掏出五毛钱,买了六个红通通的大柿子,来到溪边洗了,每人两个津津有味地吃着。

这时,一个年轻人也拿了两个柿子来溪边洗。杨松柏认出是隔壁大队的下乡知青,就热情地打招呼。那知青却好像不认识他似的,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将信将疑地问:“咦,你怎么还没走啊?”

这下轮到杨松柏莫名其妙了:“我往哪儿走呀?”

“你不是被推荐招工了吗?”

“是呀。但这次不是没有招成吗!”

“你听谁说的?我们大队的两个知青上星期就进厂上班去了!”

“真的吗?”杨松柏把尚未吃完的柿子往水里一丢,几步奔到那知青面前,不相信的盯着他问。

“这还有假?他们的粮食户口转移手续还是我陪着办的呢!”那知青边说边咬了一大口柿子,一股熟透的血红的汁液就从嘴角溢出,他顺手一抹,好心地提醒说:“你得去公社问问,是不是有人调了你的包!”

“喔。”看着离去的知青身影,杨松柏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到底是公社李书记还是队长在哄他?为什么要哄他?这中间有什么名堂?他感到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一直张耳听着的姜尚武、艾紫竹早已来到杨松柏身后,见状连忙扶住他,齐声劝他不要急,问清楚再说。

杨松柏知道,此事如是真的,也是木已成舟的事,急也没用。就招呼二人去供销社买了肥料,自己也挑了八十斤,一路无话往家赶。

刚放下担子,姜尚武就找到他父亲问究竟。

见已无法隐瞒,姜大怀只好邀艾青林一道来到牛栏楼上,把前前后后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杨松柏,并反复劝他想开点,机会还多的很。临走时示意姜尚武和艾紫竹留下陪陪他。

知道真相的杨松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脑门窜,满腹的冤屈和愤懑一时不知如何倒出来。他强迫自己静一静,仔细回忆分析这件事。于是把姜尚武和艾紫竹推到门外,让他们回去,“放心,没事”,边说边关上了楼门。

姜尚武和艾紫竹走了不远又不约而同地折了回来,坐在楼门口的石阶上,支着耳朵听着楼里的动静。

杨松柏仰面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屋顶已经有点疏松的瓦片,努力让自己的思绪集中到那次知青会上。

那是一次例常的知青聚会。听说是城里来的李书记在公社党委会上提出并定下来的,半年一次,每次一天,主要是学学文件,交流思想,顺便叫食品站送点肉来打个牙祭。知青们都很高兴,气氛很融洽,学习讨论也十分热烈。

记得那次是学习了上级一个关于“抓革命促生产”的文件,然后大家讨论。杨松柏在后面也发了言,讲到政治工作和经济工作的关系时,他是说了一句“千条万条,经济工作也是很重要的一条”。可怎么变成了“千条万条经济第一条”这样的话呢?在当时突出无产阶级政治压倒一切的情况下,这可是一句大逆不道的反动话呀!

又是谁故意歪曲他的发言呢?是知青中有人妒忌他被招工,还是参加讨论的公社干部有意找茬?如果是知青,就只可能是本大队的,因为招工名额是分到各大队的,其它大队的知青把他搞下来也难得到好处。而本大队总共才三名知青,那两个才来了几个月,应该不会这样干。如果是公社干部,那天参加讨论的只有党委一个姓马的组织委员,按说那是一个老干部,不至于如此下作吧。不,不,先别下结论。假设是这个组织委员,他能得到什么好处?他是不是有亲戚也下放在本公社?啊,想起来了,新铺大队有一个知青也姓马,说话的口音和组织委员是一样的。杨松柏曾经在去年年底那次知青会上笑问过他,是不是也是来投亲靠友的?他当时是笑而未答,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为了证实这件事,杨松柏立即叫姜尚武陪他去了一趟新铺大队。

新铺大队和他相好的一个知青告诉他,那个知青开始并没有被推荐,是后来补上去的。大队也没开知青会,听说是公社一个干部直接来通知大队的。杨松柏问那个干部是不是姓马?知青说是的是的。

事情已经是癞子头上的虱子——那个组织委员在公社确定招工对象时,故意歪曲杨松柏的发言,然后利用他的特殊地位顺手牵羊,将杨松柏的名额换给了他的亲戚知青。

杨松柏实在咽不下这口冤气!虽然招工的事已是生米煮成熟饭难以挽回,可这个黑锅打死他也不能背呀!否则他会被这口黑锅压在这栗山冲一辈子也翻不了身的。

姜尚武气得咬牙,说:“妈那个巴的,我去叫几个人找那个鸟人当面对质,他要耍赖就把他揍一顿,出出这口恶气!”

杨松柏不同意这样做:“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捡得起来吗?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故意歪曲你的话?他现在在公社掌着权,你能打他吗?那不是癞子头上加盐醋!”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打脱牙齿往肚子里咽!”姜尚武气得眼睛鼓出水来。

“当然不能!我想去找公社李书记,必须得说清楚!”

“那走呀,你到天上我也陪你去!”

太阳下山的时候,二人赶到了公社。碰巧,李书记刚从下面回来,正在房里的木脸盆架前洗脸。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坐在方桌旁看书,看样子是李书记的女儿。

“李书记。”杨松柏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

李仁伟转头一看:“哦,是你,杨——松——柏!”

听李书记熟悉地叫出他的名字,杨松柏不禁好奇地问:“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救火的知青,不错吧?”李仁伟单瘦的脸上露出一股亲切的笑容,招呼女儿:“兰芳,给这位知青大哥倒杯茶。”又让杨松柏坐桌旁的另一把木椅,自己则坐在靠后墙那张单人床上。

看李书记如此亲切随和,杨松柏的紧张感顿时减轻了许多,他不好意思去坐那把房里唯一空着的椅子,就原地站着。

“请喝茶。”兰芳双手端着茶杯递给他。

杨松柏忙接过茶,说了声“谢谢”,顺便看了她一眼,不禁眼前一亮:瓜子脸,柳叶眉,杏仁眼,悬胆鼻,殷桃嘴,齐眉刘海,微突下巴,简直一美人胚子!

李兰芳也随意看了杨松柏一眼:瘦高个,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正嘴方,眉梢嘴角透着一股刚毅之气,正是小说中男主角的形象。见杨松柏有点入神看自己的样子,她白皙的脸上掠过一团红晕,不由得打趣说:“叫你坐你就坐嘛,这又不是法门寺!”

见李兰芳把自己比作“站惯了”的贾贵,杨松柏心里一阵苦笑,一边讪讪坐下,一边却夸赞说:“你的书还读得不少呀!”

“她呀,就是爱书,她妈讲她快读成林黛玉了!”

“乱讲,不理你了!”李兰芳做了一个鬼脸,又埋头桌上看起书来。

杨松柏从李兰芳身上收回目光:“李书记,我有件事必须向你汇报!”

“是招工的事吧?”

“是的。我被人冤枉了!”

“冤枉了?怎么冤枉?”

杨松柏把知青会上的发言情况仔细地说了一遍,动情之处声音竟有点发抖。

李仁伟未及听完就从床上站了起来,一脸惊愕和愤怒。但他很快控制了情绪,掏出支烟抽着,又缓缓在床上坐下来。

李兰芳也抬起惊异担忧的目光暗暗打量着杨松柏。

姜尚武见里面没了声音,按耐不住地跨进门去,冲着李仁伟嚷道:“栽赃陷害,以权谋私,这不是黑了天了!”

杨松柏连忙拉住他。见李仁伟狐疑地看着他,就介绍说:“他叫姜尚武......”

“嗯,你是姜大怀的崽,和你父亲一样,大炮筒子!”李功伟笑着说。

姜尚武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只是打抱不平,李书记,你要为杨松柏做主啊!”

“这个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查清楚,还小杨一个清白。但是小杨啊,这次招工已成定局,再说换你指标的人也是你的知青战友,你只能高姿态地对待这件事了。今后有机会公社再优先考虑,你说怎么样?”李仁伟口里这样说,心里却担心杨松柏难以接受。

“那他造谣就这样算了?我......”姜尚武心犹不甘,边说边做摩拳擦掌状。杨松柏怕他说出过头的话,连忙接过话头说:“我听书记的。”他心里明白,

虽不甘心,但这是眼面前唯一的可行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以后了。

送走杨松柏二人,李仁伟心情很不平静,由衷感叹道:“一个好伢子,委屈

他了!”

“爸,你可要下决心帮他呀!我都替他抱不平。”李兰芳望着杨松柏远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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