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风败柳摇千丈
海边特别寂静,无风,正午阳光晒着裸露的礁石,也晒着礁石间那一片又一片不是很细的黄沙,滚烫滚烫的,烤得人浑身冒汗。
曼莉索性扒掉裹在身上的连衣裙。夏日也随之扒掉,身上只穿着贴身的裤头和胸罩。
她们并排盘坐在海边,边观海景边开始畅饮。
起初时,两个人每人手里各握一瓶人头马,象喝饮料,大口大口往嗓子眼里灌,边灌边扭动上身,唱起谁也听不懂的日本歌曲,咿呀、哇呀的,如电影里的那些歌妓。最后,将喝空的人头马瓶子纷纷朝大海扔去。
后来,两个人似乎都喝得有点半晕了,索性把自己身上仅有的那点遮掩,统统撕了去,疯了似地在沙滩上狂跑起来,翻跟斗打把式地闹呀 、喊呀、笑呀......好不开心。
夏日从来还没这般开心和放浪过哩,她身体中那些被压抑着的天真和烂漫本性,这一刻里,几乎都纷纷跳出了牢笼。她觉得还不过瘾,就又将那瓶威士忌打开。刚要喝,一把被曼莉给攥住,嘘一声抬手远指,神秘兮兮让夏日看去。
百米之外的一片礁石后面,有一块很大沙滩,上面卧着一只庞大木船,一个男人转到船体这边,一只手托着托板、另一只手拿着铲子,蹲下去正专心致志给船身刮腻子,看都没看她们这边一眼。
喂,夏、夏日,我明、明明没发现有人在、在嘛,咋突然冒、冒出个人来,还是、是个雄、雄的哩......
这有、有啥奇怪的。夏日说,他一直就、就住在这里。他、他是龙、龙王的儿、儿子,你没看见上边有、有座木房子?那是他、他的宫、宫殿呢。
那、那我就、就是龙、龙母!曼莉指着自己的鼻子说。
那、那我就、就是龙、龙妃!夏日抢过曼莉的手指,点着自己的心。
他到底是谁、谁?他、他怎么会生活在、在这里?
我、我也不、不知道,你问他去。
可、可我们光、光着耶!曼莉本能地躲在夏日的身后,紧夹双腿。
夏日就失了形地乐开了,说咋,你也懂、懂得害羞哇?新鲜哩!
哇,我看、看见了,真、真棒,好一个迷、迷人的雄、雄蛋、蛋耶!
你喝、喝多了,是、是雄、雄性,他穿着裤、裤头哩,根、根本没、没露那蛋!
曼莉就忽然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用手不住点着夏日,说我明、明白了,你为什么要带、带我到这来、来了,你是不是......
明、明白了吧,看来你的酒还没、没有到量,来,再喝!
夏日拔掉威士忌瓶口木塞,胳膊一扬甩在地上,然后举起酒瓶一阵豪饮。咕咚咚,瓶子里的威士忌就下去了三分之一。
曼莉不愧是走过社会的,脑袋再蒙也没忘了自保。她将裤头和胸罩抱过,自己先穿了,又让夏日穿,嘴里叽哩咕碌了半天也没能把舌头捋直,大意是说,先把自己的身体包装好喽再醉不迟,引诱也得分人儿,没准那小子真是龙王的儿子,可不是她们两所能力敌的,招惹不得,不然吃了亏白吃不说,弄不好没准还得被这小子扔到海里喂鱼。
待一切收拾停当之后,曼莉不再顾忌,打开自己那瓶威士忌,咕咚咚也灌下去三分之一。然后奋力朝那男人抛去,说小、小子,你、你甭装、装屁!你、你过来,跟、跟老娘大战三、三百回、回合!
瓶子却连十米都未抛出,落在沙滩一小块裸起的礁石上,砰地一声,发出清脆的粉碎声。人随之一堆,瘫软在沙滩上......
门房六伯猛挑开眼皮,从床上一轱碌爬起。
啪,他首先把门灯关了,黑暗中将什么家伙迅速掖在腰里,然后披衣,操起桌上手电筒就冲出门去。
可拿眼在院子里观察了半天,什么异常迹象都没有,除了草稞里蛐蛐似明似暗的叫声外,周围远近就再也没发现任何令人警觉的状况。
老头儿抬首看看天,天青悠悠地,大膘月亮明晃晃挂在空中。
老头儿估摸,这会儿至少也得有后半夜两三点钟了。便手拿电筒朝对面三楼夏日住的卧室窗户晃,里面黑黢黢没有任何反应。又转到门房后面查看马厩。马厩是空的。
老头儿站在马厩旁,边解裤子心中边开始纳闷,刚才我明明听到一声很奇怪的动静的呀,难道是在做梦?掏出那根已经澎涨了很久的东西,对准墙角那个老鼠洞哗哗地浇开了,边浇心里边怄原亦飞的气,心说,夏日一个就已经够他应付的了,居然又给他弄来了个不听邪的克星!他早就想灭她了,可恨的是原亦飞不给他作主,他所奏的本几乎都等于了零,让人气死。难道就这样任她们无法无天下不成么?
奶奶的!老头儿心里骂道,就把那鼠洞当成了那个不地道的女人,恨恨地说,小丫崽子,我浇死你!浇死你!浇、浇......只可惜那东西实在是有其名而无其实,反而淋了自己一脚。
老头儿将自己那个不争气玩艺使劲抖了抖,遂放回原处。扭身系裤带,不料,脑袋咣撞在身后一庞然大物头上,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此物非别,正是大卫。
大卫不住晃头,冲老头儿歉意地打两声喷,又抬起前蹄不断刨地,意思好象说,它并不想有意吓他,是事情紧迫它才不得不越墙而进,来给他报信。
几乎与此同时,铁门外忽然传来女人说话声音,怪声怪调的,让人感觉好象是哪个坟茔地里钻出的屈死的女鬼,正夜游到此。听了让人头发根儿发乍。
鬼没有,但两个说话的女人的样子却比鬼更可怕。
其实,夏日和曼莉已经歪靠在门外睡好一阵了,她们跌跌撞撞也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当她们好不容易见到这扇铁门时,却再也没了力量走进去,处溜、处溜,便双双瘫软在了门前。
这会儿,夏日忽然又一次醒来,胡乱去抓旁边曼莉,说我们、回、回呀......
不、不、我、我就、就想躺、躺在这。
不、不行,老、老头儿会告、告密的。
别、别怕,我负、负责把他拿、拿下。
......
门房六伯壮胆打开铁门,一看,鼻子差点气歪喽。
本来老头儿可以分别将她们搀扶进来的,可他没恁么做,而是象拽死狗,拽着两个女人的胳膊,双双把她们拖进院子,然后打开门房的灯,唰一下,两个女人丑态即刻便现在强烈的光线之中。
曼莉和夏日相互歪靠在一起,头发蓬乱,衣裙不整,浑身上下沾满了污秽之物。
曼莉用手胡乱抓自己胸罩,终于扯下来,扬起胳膊,奋力朝站在门房口的六伯投去,投掷的样子极其滑稽和可笑,然后扒开胸脯,戏虐地给老头儿使鬼脸,说你来、来呀,老娘、娘我要与、与你决、决一死、死战!
夏日也扯下自己的胸罩,在手里胡乱挥舞。然后伸直手臂,直指门房六伯,附和曼莉说,对、对,你帮、帮我把他拿、拿、拿下......
老头儿手捂肚子,一阵恶心,差点吐喽,心说世界上竟有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简直丢尽了爹妈的脸!耶耶耶耶......
老实说,老头儿一辈子也没经过如此荒唐阵势,转过身,以极快捷速度跳回屋里,嘎哒将门灯闭了。然后狼一样在屋里转起磨磨。
老头儿感到十分棘手,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两个女人。他转着转着......忽然有了主意,心说应该给原亦飞挂个电话,对,要让他好好看看两个狐妖一般的女人这会现出了怎样丑陋的原型。又一想,不行,这个时间是无法将电话打进他的官坻的,再说就是打进了,半夜三更原亦飞他能来么?就因为她们喝醉了酒?可过了这个时机,他将如何描述和再现这种难得的画面呢?一把年岁的人了,他能跟原亦飞学得出口?
老头儿气得直砸自己手,就后悔自己为什么没事先准备好一台照相机,如果这会儿能直录下她们的丑态,那就是他弹劾她们最好的证据,至少也能成为将来他钳制她们最有力的武器,看她们今后还敢不敢在他的眼皮底下肆意妄为,还有何脸面心安理得地继续妖惑人间!
其实,夏日和曼莉的意识并未完全丧失,只是她们血液之中的酒精含量过高,从而使得她们大脑中枢神经失去了正常的控制、以往被抑制在潜意识里面的一个个小我皆被激活、这会儿纷纷破门而出而已。
黑暗之中,曼莉和夏日借酒劲儿便耍开了,权把此处当做了她们表演的舞台,什么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拔扈为谁雄、什么雨润败柳摇千丈,衰草萋萋与风鸣、什么紫檀花开迎送客,仙人合掌玉观亭,等等等等,也不知她们是从哪儿学来的,也不知源自哪个年代,种种古怪而离奇的意识流动作,即兴挥之,且一发不可收。
老头儿把自己隔在玻璃窗后面,瞅也不是,不瞅又忍不住。心脏象一面乱了点的破鼓一样砰砰砰砰,不是好跳。
折腾一阵之后,曼莉和夏日周身上下皆已大汗淋漓,理智渐渐复归。
然而,不知是因开心过度而无比的激动,还是忽然间想起了内心深处什么无法言说的凄楚与悲凉,末了,她们相互紧紧抱在一起,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之后,两个人便彼此搀扶着,默默朝楼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