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你那么傻
曼莉将车开到E 地一座不是很景气的一流医院里。
两个女人在门诊挂号窗口旁一商量,撒了个谎,没有报上原亦飞真实姓名和身份。
曼莉直接找到院长,遂将一沓钱强硬塞在院长上衣兜里。旋即就来个外科权威。
外科权威是个中年男人,看过患者伤势后,笑了,但马上收敛了笑容,变得一脸深沉。便亲自带着,逐项检查,该用的仪器几乎都用了一遍,结果均无大碍。
这医生便在自己办公室里,亲自动手给病人进行清创,说要缝针,至少得缝五针。夏日问,是不是得打麻药?医生说,想打也行,但对伤口愈合不利,最好不打,因为这个疼痛远没达到人所不能忍受的限度。医生说罢拿过一块有窟窿的布,从容铺在原亦飞头上。然后用镊子从一只白色托盘里夹起一根弯勾针。又用另一支镊子从里边取过一条线,举在亮处往针眼里穿。穿了几次未成功。夏日瞅着着急,说我眼神好,让我来吧!医生乐了,说开玩笑,又不是缝袜子!说时线已纫进。
夏日和曼莉便开始紧张起来。不由上前各自攥住原亦飞一只手。
原亦飞抖掉,揶揄说,你们都出去,战争让女人走开,你们知道不?出出,别影响医生干活!
两个女人上不得前,更经不得这惊心动魄场面,便退了出去。
权威一笑,问,是朋友?
嗯。原亦飞哼一声。
看您气质、象个政要。权威说。
不,是商人。原亦飞说。
商人?做哪一行?权威不大相信。
贸易。原亦飞顺嘴胡勒。
不,您一定是个政要。权威坚持自己观点。
怎见得?原亦飞问。
权威又一笑。没说。权威转身去取柜子里的氧化水和消毒液去了。
笑啥,你认识我?
喂别动,再忍一忍,我得再清理一下。
你还没回答我!
别动,马上就好。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气场。权威吐出一个字。
气场?原亦飞不解。
凌人之气。
哈,商人也有。
那是俗气。
那我是啥气?霸气?
那是土匪,搁您身上不太合适。
骂我。
不敢。
你会看相?
业余爱好。
哎慢点,请你专注。
末了,权威心里挺是遗憾,可惜伤口的裂度不够理想,他未极施展超凡的技艺就过早地结束了。但临了,权威还是多缝了一针。
你多缝了一针,知道不?原亦飞提醒说。
权威一笑,说咋样,我没说错吧,商人莫极,您绝对是个政要!
你多缝了一针,咋算?原亦飞又问。
我白送您的,保您无疤。权威说。
原亦飞不再计较。
完事后,权威先出了来。
曼莉心里没底,遂把权威拉到一边,问是否需要住院?权威一笑,说本医院专门设有高级病房,套间,特安静,只是贵了点,但可以打折。
曼莉想,那就是需要住院。奔儿都没打,立马办理了住院手续。
原亦飞委屈蜿蜷在医院住了一宿,第二天就有点耐不住了。
他是领导,领导是不能过久离开自己那把椅子的,不然非天下大乱不可!但曼莉说啥不让他出院,就趁着夏日上厕所工夫,悄悄附在原亦飞耳边说,他的表现好棒,她好崇拜他呃!希望他能多留几天,让她尽一点女人之道。
原亦飞想了想,心说也好,就给秘书处小黄挂了个电话,说他现在 E地,下车时,不小心后脑勺让车门碰个口子,需要休息几日,待拆了药线马上返回。
秘书慌了,传来的声音特大,问是不是出了什么车祸或遇到了什么劫匪,要不要通知公安局?原亦飞说不必,是他自己不小心弄的。黄秘书就在电话里埋怨,说现如今大小官员出行都是前呼后拥,以确保领导者的安全和威严,您却自己开车独来独往,您的身子不是您自己的,您知道不?您得对人民负责,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电话那头好象在哭,我怎么向百姓交待耶......
原亦飞躁气了,原亦飞可能已经听腻了这样的话,说行了行了,成什么样子!叮嘱秘书千万不要惊动各方,更不能惊动家里的老爷子。啪,电话挂了。
秘书处就是密属处,尤其在高层机关里,有时它是机关里面的机关,做为里面的秘书,什么时候难得糊涂、什么时候挺而走险;什么时候粉墨登场、什么时候明镜高悬;什么时候假戏真做、什么时候借风使船。如中医把脉,寸、关、尺拿捏得绝对到位,其中的玄机妙不可言。只有干过大官的人才清楚,那里绝对是哺育精英的圣彼得堡,同时也绝对是出产政治家的红色摇篮。
果然,原亦飞上午九点多挂的电话,中午十二点刚过,大队人马就慌慌然赶了来,青一色,皆是各界要员。
医院如临大敌,大门里外停满了各种豪华轿车。一时间,整个门诊大楼上上下下、包括在此就医的患者见状都蒙了,谁也摸不透这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大事。
气得原亦飞大骂黄秘书,说,这小子,我一定得开除他,芝麻大个小事,竟让他弄得沸沸扬扬,他完全搅乱了我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原亦飞住的专护病房里,已人满为患。前来探视的大小官员,以原亦飞为中心,以职位高低为序,成扇形,自觉依次后排。
前排就坐者几乎皆是原亦飞的嫡系,他们从原亦飞的骂词中才恍然大悟,方知原亦飞的伤是发生在体恤民情的过度劳累之中,他竟然一个人在微服私访。哇,一下都感动了。
当下腐败之风甚烈,已成不可挥去之季候,出污泥而不染者谁乎?怎能不令人肃然起敬?也巧,这几天,电视里正播放电视连续剧《康熙王朝》,便纷纷联系实际大议大论起来,有人含泪感叹,说,能摊上您这样好领导,真是咱官场的幸事、万民的造化呀!也有人说,都说康熙是千古一帝,我看也不过如此!当然,原亦飞头上的伤,自然成了他们歌功颂德的最好佐证。
夏日和曼莉躲在另一间空着的病房里,没等那些人进屋、就自觉地提早退了出去。其实,不用原亦飞说她们也知道,这个时候她们是绝对不可以闪亮登场的。
也不知是谁通的知,或许是闻风而上原本就是新闻记者的本领吧?还不到半个小时工夫,E地新闻口的各路人马就陆续赶到了。
其中,一个扛摄像机的小伙儿先录了一通外景,然后镜头一掉,直对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主持人......
他们在搞现场直播。一时间围来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夏日和曼莉双双帖窗而站,隔着玻璃窗奇奇怪怪地往外看着。
目睹女主持人嘴上的功夫,夏日羡慕得不得了,不禁晃头慨叹,说,真霸道,拿嘴便说,都不用回家取去,太厉害了,现在的年青人!
曼莉却不以为然,嘴一撇说,有啥嘛,都是些套话儿呗,就象殡仪倌里司仪念的悼词,人的名字一换,天下通用。咱是让老天爷给坑了,不然就他们玩的这点把戏算个吊呀!曼莉的语气里带着极度的轻蔑和妒意。
夏日回过头来,不再往窗外看。
她触景生情,不由想起了从前那个辉煌的自己,心里忽然感到十分的沉重。心说唉,怪谁呢?怪命运不公?还是怪自己不争气?如果......何苦落到......夏日不愿再想下去,扑簌簌眼泪便夺眶而出。
曼莉见夏日忽然间如此伤感,不知因为所以,愣愣瞅着她说,喂,你这是怎么了你?摇夏日胳膊欲唤她醒来,却被夏日用力搡开。
我的苦人儿,你是在可怜自己,是还在恨我?曼莉挺是生气。
见夏日拧身不愿搭理,知道是在跟自己堵气,便进一步解释,说,哎,你是不觉得我特对不住你?你不能老这么想的,你咋能这么想呢?我是你的姐耶,我并没有胡来,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要我跟你说几遍你才明白呢?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在没见到你之前我并没想这么做来着,但自打知道了你的状况后,我才决定这么做的呃,我错了么?我觉得我有责任这么做,我毕竟比你见多识广,虽然我不能预知未来,但直觉告诉我,你和原亦飞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的。你是我妹,我们几乎同命相连,我能不在意你的甘苦冷暖么?是的,他不是一般的男人,他要是一般的男人,我还用不着动这么大干戈哩,你领会我的意思没?
你这叫变态!夏日说。
我变态?我正常得很哩!
你这叫受虐狂!”
你不受虐?可你得到了什么?
你又得到了什么,刺激?
有这成份。曼莉毫不隐晦自己的观点,纠正说,但不叫刺激,应该叫成就感。
夏日噗哧乐了下,觉得曼莉的想法简直荒唐透顶。
曼莉继续说,我告诉你夏日,我在帮你同时也在帮我自己,你知道么,我拿下了原亦飞就等于拿下了一座城市!曼莉说着转到夏日的正面,问,你说是不是我这么做很值个儿?当然,眼下还没有人肯颁我这种荣誉奖章,但我自觉做得出色,而这种出色的感觉会成为我无形的精神资产,从今往后,它可以帮助我邈视一切男人,包括比他官更大的更有背景的,且打败他们。再说我不会象你那么天真和幼稚的,我没你恁么傻,生活早已教会了我两个字——实际。对待原亦飞这种人必须一把一利索,这叫交易,其它免谈!你懂么?
你不觉得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么?
你的代价还小么?你就不想让他双倍偿还?!
可我有我的想法,我与你不同。
或许,但我绝不会放弃我的原则的。
你以为你能做得到么?
一台别克,你信不信?
你以为原亦飞会兑现?
他敢!
最好你收回这念头,我不是吓你,如果你真想恁么做,那你是以卵击石,他的权力足可以让你在这个星球上消失,而且不留任何痕迹,就象你从来就没来过这个世界上一样。
曼莉嘿嘿冷笑两声,双臂一抱,说,那咱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