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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亚当

作者:南飞 当前章节: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42

极傻的问题

暄红太阳升起在平静的海面之上,波光如鳞,忽忽悠悠从远处扑闪而来,把整个海滩和木屋染映得金碧辉煌的。

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眼寻找身边男人。男人却不在床上、也不在屋里。

夏日忽然感觉自己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拿出被窝来一看,竟是自己的内裤,又手伸下去一摸,下身赤条条,居然是光着的,又摸上边,上边松脱脱显然裙子背后的拉链开了。夏日穿的是连衣裙,拉链在背后,从腰间直达后胫,紧紧噔噔箍在身上,只有象夏日这种柔软的手臂才能够得到,若没有他人的帮助,一般单身女人是享受不了这种款式的。夏日就努力回想昨夜的事,可怎么也想不起如此这般的理由。心说怪了,难道昨夜里......

门虚掩着,留了道缝,多情的阳光扁身挤了进来,阳光也偷情么?她也喜欢上了海滩上的男人?上了床便痴迷迷偎在亚当铺位上,肆无忌惮地裸亮了一片。

夏日这才发现顺着床铺一流水摆了两双鞋,一双是男人的、一双是自己的,就象小时候男女生在书桌中间划出的一道三八线。夏日先是纳闷,后来恍然,噗哧笑了,想,这算什么?这算是墙么?两双鞋这么一隔,就楚河汉界相安无事了么?好你个臭男人,鸡汤白喝了,鸡腿白啃了,你是在向我证明你的清白呢?还是想跟我划清界线?

夏日又气又恨,嗖!嗖!将两双鞋连续撇出。两只男人的布编鞋重重砸在门上,门就开了半扇;两只自己的高跟鞋也随之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男人手里拎着的空木桶上。哐、哐,发出两声闷闷的响声。

男人愣了一下,他到市场上卖鱼刚刚回来,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敢贸然走进。他哈下腰,将两只尖头高跟鞋拾起,顺势朝屋里看了看,见夏日已经起了来,正坐在床沿上沉着脸瞪他,并无异事发生。便走进,将木桶放在地角,鞋放在夏日脚下。然后猫腰从床铺底下拽出一只不大的小木箱来,打开上面的盖,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纸币放在床上,简单捋了捋,放进木箱。复又塞回床下。

你就不怕我偷?夏日噘着嘴,用眼乜男人。

男人顾自笑下。什么话也没有说。

那么,有人偷我你也不怕么?!夏日又问。

这是个极傻的问题,男人根本用不着回答。

一掉身,男人象变魔术一样,遂从木桶里抖出一束鲜花来,是红玫瑰,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插入柜子上面一个空酒瓶里;又一掉身,从怀里掏出一盒彩色冰淇淋,放在柜盖上;又一晃,变出一板巧克力来......

夏日知道这些都是女人最喜欢的,但男人就是不说。没把夏日给气死。

末了,男人拎起地角那个工具箱,又要出去干他的活了。

你回来!帮我把背后拉链拉上!没见过你这么愚蠢的男人,就知道干,你是木头疙瘩做的么?!夏日将敞开的后背给了男人。

男人犹豫了下,侧着身,帮夏日拉上了。

夏日冷不丁转身抓住男人的一只胳膊,将他手里的木箱子夺下,气呼呼下地放回原处,说,你真气死我了,和尚还离不了人间烟火呢,你却比和尚还要和尚!遂把男人按坐在床铺上,说,你连早饭都不想吃了么?你等着,我马上给你做。

夏日现在已不把自己当成外人,虽然与男人没能做得一夜夫妻但也算有了同床经历,还客气什么呢?她让男人老老实实坐在炕上,等她梳洗完,还有重要话跟他说呢。夏日说着遂从柜盖上拿过自己那个布兜,从里面掏出一个带拉链的透明塑料袋来,塑料袋里装有一个十分精致的化妆盒以及牙刷、牙缸、牙膏、洗发水等等,都是些女人的专用品。然后一一掏出,摆在床上。给男人感觉她要久住或者她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你不打算回去了么?男人疑惑地问。

你不愿意我留下来?夏日反问男人。

不不!男人感到有些意外,便说,你可以不回去的么?

不存在可不可的问题,这取决于你。夏日强调,除非你特别不愿意。

特别是什么意思?男人不解。

就是把我硬轰出去。夏日说,可我猜你不会那么做的,你是男人,男人都喜欢女人。再说女人原本是这个世界上最弱小的动物,伤害不了你的,所以我想你不会轰我。再说轰也未必轰得走,我喜欢这里的海,喜欢这个木房子,还有周围所有所有的一切,我有权在这里度假的,至多我在你旁边另建一所木房子,只要我喜欢,你怎么也挡不住我的。

可我不喜欢女人,除了我娘。

可你喜欢玫瑰,女人是玫瑰。

那是送给我娘的,我只喜欢我娘。

那是你还未尝过女人滋味儿,如果尝到,我相信你绝不会这么说了。

男人听到这话,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是愤怒?还是失望?很难说清是一种怎样表情。二话没说,起身走出木屋。

夏日哧地笑了,笑得特开心,她没再阻拦男人。她想,她是吓着了他。他一定以为她是一个危险的女人,至少不是个地道的女人。俗话说,有毒的花儿往往开得最艳丽,他肯定觉得他上了她的当,遇到了一条引他下水的美女蛇。

夏日洗漱完毕,便开始做早饭,做得津津有味儿。

她一点也没有在意男人的态度,从另一方面讲,这正是她所希望的。她想,她原本就是用色在诱惑男人嘛,说白喽就是在勾引、挑逗,这有啥不敢承认的?但这怪不得她,谁让他恁么木头来着!嘻嘻!

一个男人的沉默对女人来说,永远都是一种无声的召唤。

夏日暗想,无论男人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封得多么严、无论他把欲望藏得多么深,她想她都不会放弃他的,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她在心里就已经暗暗发下了这个誓愿,因为在他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她的梦,那是她少女时就已经有了的最斑斓的人生憧憬,她好不容易才走近这个梦,怎么可以轻易放弃呢?尽管这多少有些冒险和盲目,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想,用不了多久,男人便会主动向她举旗投降。

夏日站在门口朝男人喊,亚当!亚当!快来吃饭嘞 ——

男人开始绝食。再没吃女人给他做的饭。

女人也没吃。坐在屋里,生了一上午的气。

日头偏西,夏日终于熬不住了,就顾自走出木屋。

她来到男人身后,两手撑住膝盖,不错眼珠瞅男人给船身刮腻子。

大哥。夏日亲亲叫着男人。夏日没再叫他亚当,她想这般叫有亲眷味儿,企图以此贴近男人,消除对她的心里防线,说大哥,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的出处?

夏日猜想,男人有意避她或许是因为她来历不明?所以才不敢拣她这么大个便宜吧?要么,就是怀疑她是个有夫之妇,不敢招惹。其实,夏日憋到现在,就是希望男人能主动问她,可男人就是不问。夏日就再也矜持不住了,说,那么,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男人居然晃头,说,不想。我为什么要问这个?

夏日说,我不信,你真的一点都不想?

男人停下手里活,站起,仰面寻找日头......猛一个喷嚏打出。旋即眼前便现出一弯漂亮彩虹。之后蹲下,又继续干他的活了。男人昨夜可能着了凉。

男人的活干得特仔细,几乎把船体上所有缝隙都刮到了,还嫌不够,返回头来又重新修补。

夏日又说,那么,你能不能讲讲你自己呢?我很想听,比如你的身世。我猜你肯定是龙王遗孤,或是女娲的后代,要么就是《圣经》里那个诺亚,是亿万年前那场洪水把你给冲了这来,不然怎么会远离人群,生活在这么仿如原始的荒僻之处呢?夏日见自己的话并未引起男人兴趣,停了会儿,又继续找话,说,难道你就没考虑把这里繁衍成一个渔村或一座沿海城市么?你就舍得把你这么优秀人种默默消失?夏日以为男人会乐,但没有。

男人象没听见一样,一吭没吭。

夏日挠挠脑袋,又说,要么你就是我们无产阶级专政的敌人,在我们国家这块偌大版图上,一些人烟稀少地方也存在着如你一样野人的,我听人说大西北就有这么一个地方,不过,在那里生活着的不是一个人,而已形成了一个部落,名曰黑户部落。我猜你之所以喜欢孤身一人,肯定另有它图。比如你造这只船不是为了出海打鱼,而是妄想偷渡。夏日绷着脸,说哎,我考考你,你清楚海那边住的都是些怎样的人不?青一色资产阶级耶!从社会主义阵营偷渡到资本主义阵营,你知道有个罪名叫什么么?——叛国投敌哎!你就不怕我向政府告密?除非你首先向我坦白交待!

男人噗哧乐了,回头憋了女人一眼。

夏日反而一脸严肃,说,你乐啥,是不我猜对了?就真以为自己猜对了,手一背,说,除非你带上我,不然我非让你美梦成为泡影不可!见男人又乐了一下,说,你甭乐,光乐不行,你必须对我有个明确态度哩!

男人的态度就是沉默,象哑巴一样,一语不发。

夏日气坏了,抓一把沙子使劲投在男人赤裸的脊背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夏日回到木屋后,心气难平,就琢磨,怎样做才能把男人的心吸引到自己身上呢?忽然就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遂扒掉裙子和内衣内裤,换上从别墅里带来的那件水蓝色三点式泳装,然后款款走出木屋。她想给他弄一道乍眼风景,看他是否还无动于衷!

她来到海边,挑了一块巨大的礁石,攀上去。之后挺挺站在上面,展开双臂、平视远方,一副欲跳不跳的样子。眼睛的余光却在偷偷观察男人,看看他是否在盯着自己,居然没有。嗔怒之下,一个鱼跃便扎入翻卷的海水之中......

男人睬都没睬,他不想被那个风景所眩惑,干嘛去睬?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无非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偏不回头,他倒要看她还能怎么样!男人想,这一湾海水特清,其海底情形是显而易见的,礁石怪生,下去玩玩水还可以,并不适合扎猛,他就不相信她敢跳下去。

然而,男人低估了,礁石上面的人真就没了。男人心咯噔一下。

男人傻傻瞅了大概能有一分多钟,也没见海面上露出夏日影来。

男人这下慌了,扔下手里活儿,直朝夏日跳水那个地方跑去。

唉 !——  唉 !——男人大声呼喊。

男人急了,正欲跃身扑进海里。没跃动,后腰突然被一双玉臂紧紧抱住,同时传出一串开心笑声。

男人心脏崩崩崩崩,就跳成了一个个儿,他万没料到夏日给他玩了这么一手。一时忘情,回转身将其死死搂在怀中。

好半天,男人才抬起头来,欲推开女人。

可女人却勾住他的脖子死不撒手。

男人只好将女人抱起,向他那只船走去。

忒疯,你这丫头,没把我吓死!男人往后挺着脖子。

你不会让我死,对么?可你为什么不说?

难到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恁么高,你竟敢往下扎!

你逼的!夏日噘着嘴说,我问你,你为什么对我无动于衷?

男人没有回答,他轻轻把夏日放在船旁,说,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呆着,要么就回。我要造船,别再影响我造船。

你让我回?回哪?是木屋么?还是地狱?夏日问。

这个地方并不适合你。从哪来还回哪去,行么?

不行!你是喜欢我的,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别再拿我开心,我没功,我要干活了。

男人说干活,但并没继续干,而是从扣着的船体下面抻出件破褂子来。褂子兜里有旱烟,男人的手象得了半身不遂,很费劲地卷了一支,叼在嘴上。但他没抽,遂攥在手里,顾自朝木屋走去。

夏日没跟,她以为他是忘了带火,去屋里取火。

然而没有,男人是拉马去了。他先回到屋里,将夏日东西拾掇拾掇装进她带来的布包中,然后转到房后,将布包挂在大卫脖子上。

大卫正在埋头吃草,是早上男人弄来的,弄了半麻袋,这会吃得正香,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男人愣愣拉走了,一直拉到夏日身边。

男人把缰绳扔给夏日,让她回,说他很忙,没工陪她玩。

你这是什么意思嘛?!

我说过了。你回吧。

这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

男人没再理睬,顾自转到船那边,蹲下去,闷闷抽烟去了。

男人再不给女人面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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