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日的夸父
亚当将一包自制炸药用麻绳牢牢捆好,捆了能有八百六十道。
这是他用十斤硝酸氨在锅里炒制的。然后,将其提在手中,出屋。可刚迈过门槛,许是外面的阳光太足了吧,一晃,就觉眼前刷地,一片金灯乱冒,他忙扶住门框。
多日不见,亚当明显地瘦了,闹肚子,已屙了好些天的稀,小脸儿屙得焦黄焦黄地,连眼眶都屙塌了,还说来就来。这不,又来了,忙踉踉跄跄跑向礁石后面去便,哗--都是水,蹲了老半天才过去那个劲儿。腿都蹲麻了,哆哩哆嗦,差点没站起来。
亚当手捂着肚子,摇摇晃晃返回,但他仍未忘记带上那两把造船的斧子。
他决定要炸开那座别墅大门。他不想再等了,他觉得原亦飞是在耍他,拿他玩儿,故意把夏日困在楼里做引子,游戏他,他把他当成了钻进网里的胖头鱼,不捞,也不放。让他干瞪眼没辙,末了气也得把他气死。好好,亚当心说,趁着我现在还未趴下,我先炸喽你别墅大门,看你还忖得住劲不!
亚当手拎炸药包,趔趔趄趄来到别墅,发现大门居然没关,大敞大开的,架式象知道他要来,他们早已做好了应战准备。亚当不是古代司马懿,更不懂什么空城计那一套,想都没想,将手里那包炸药往旁边一撇,从腰间拔出那两把板斧,大步就走了进去。
门房里那两个保镖正在屋里开怀对饮,给吓了一跳。
原本他们是四个人来着,楼里俩、楼外俩,今天早上天刚放亮时,住在楼里的那两个人就走了,是被一个叫大头的人调回去的,去执行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剩下的两个拍胸脯向原亦飞做出保证,说他们在,别墅在、夏日在,他们不在......哈,他们不可能不在,他们是大头手下,出生入死十几年了没有过半点差池,再说他们早就把亚当给搞定了,不敢说万无一失,至少也是百无一失。开大门把原亦飞送走后,就再也没关,还往开喽推了推。故意在六伯面前显示一下他们生死不惧的英雄气慨。
其实两个人是在充横。初到别墅那天,他们俩为争头功,曾自告奋勇要去海滩会亚当,说他们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但一动手才知,他们那五把操跟本不是亚当的对手,虽然两个人前后夹攻,从沙滩上一直打到船上,最后,还是被亚当逼得扑嗵扑嗵,双双掉进海里,差点淹死。后来被亚当一网给兜在了里面,象死猪一样捞上岸,才算拣了条小命。他们万没料到会败在一个渔夫手里,这结果实在无法回去交待,得砢碜死!两个人一商量,遂半道拐回海边,暗里给亚当饭锅下了一包白粉。心想,死是死不了,但至少得折腾半死!回来没敢与原亦飞实说,知道他是最讨厌抽白粉的人,弄不好一个电话过去,大头就得把他们送进戒毒所软禁起来,那滋味他们尝过,比死一回还要难受,就共同撒了个谎,说他们把亚当给摆平了,三下五除二,根本就没费太大的劲,不是一个级别,还没等他们施展开手脚呢,那小子就服了。原亦飞半信半疑,叫他们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这会儿两个人心里好生奇怪,以为亚当至少半个月也提不起精神头的,这才几天呀?真他妈不可思议!不敢怠慢,纷纷跳出,拦住亚当去路。
喂,谁呀谁呀,连进门登记这点礼貌都不懂么?!瘦子嚷道。
跟他废啥话。喂,出去出去,你以为这里是公共场所么?!胖子附和。
两个人就一左一右,乍着膀一块往外哄。瞅准机会,冷丁出手,就各抓住了亚当一只胳膊,欲夺下亚当手中的斧子。
亚当虽然身子发虚,这几天里拉得肠子都空了,但对付这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猛一较劲,两个人的头就咣当一声撞在了一起。
随之,亚当握斧而进。可刚走几步,就觉后脑勺被一梆硬东西给顶住了。
别动!动一动我就打死你!
亚当咯蹬收脚,真就没敢再动。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门房六伯。
这老头儿人虽干瘪,但手里家伙硬实,他原以为这两个小子真的有二套呢,一看跟本不是那么回事,这才不得不挺身而出,用枪逼住亚当,说,小子哎,你以为大门开着就可以随便进的么?你这叫私闯民宅,整死你白整,你懂不懂?我不在便罢,我在,就不能让你胡来。退出去,在外面怎么折腾我管不着,进了门那性质就变了。退出去,退呀!
门房六伯手里的家伙一直没敢放松。他是不能放松的,他倒不是怕渎职,而是怕出事,省城老夫人来了几次电话让他过去,他都没走,就是放心不下这个。他知道,原亦飞躲他并不是怕他,他的容忍是以大门为界线的,超出了界线就会格杀勿论。他这不是在找死么?他死喽倒事小,夏日能活得成?夏日要活不成,原亦飞也就毁了,他迷她迷得那么深。
他是不能让原亦飞毁的,他孤苦伶仃守了这么多年,守的不就是自己的这点骨血么?为此,老头儿曾几次劝原亦飞,说,你不是普通百姓,这样缠在儿女情长之中早晚会害了自己的。可原亦飞就是不听。气得老头儿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心说真是报应啊。有时老头儿特伤心,背后里哭了好几次,心说算了,原亦飞毕竟不是在普通人家里长大的孩子,他忍辱负重照看他,不图他回报他什么,临终能叫他一声爹他也就满足了,可现在连这个他都不敢指望了,他哪有资格让他叫呢?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末了末了都不知道了自己究竟算个什么东西?老首长死后,他原本想把老夫人接过来、或者他过省城住一段时日的,接是不可能了,这境况没法让她来。去也难去,又怕万一这边出了啥事,那就全毁了。
老头儿原以为能把亚当镇住,只要能镇住,眼前的危机就算解了,接下来他再另想办法梳理这件事。可他想错了,亚当跟本没理他这根胡子。亚当只是停顿了片刻,理都没理,扭头继续往前走。
老头儿急了,一个箭步窜到亚当前面,将手中家伙抵住他的脑门,说,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死你么?
此时,天空呼地,正飞过一群麻雀,老头儿看也没看一眼,抬手啪地一枪,一只麻雀的脑袋就碎了,褐色的羽毛就如炸开的鞭炮纸屑一样飞散而落。
老头儿随之将枪口又指向了亚当的脑门。
亚当两鬓和额头这会儿就冒汗了,脸骤然间变得煞白煞白。他左右瞄了瞄,掉身朝回跑,吱溜,钻进门房后面马厩之中。
这时,对面三楼窗户突然夸一声开了,夏日出现在窗前。
是清脆枪声把夏日从梦中惊醒的,她神色惊恐万状地急问六伯发生了什么事。
老头儿假装吹了吹枪口,说没事没事,他在给两个弟兄表演枪法。让夏日赶紧把窗户关上,子弹不长眼睛。说着啪地,又一枪朝天空放去。
夏日吓得忙缩头,将窗关了。
约摸有三、四分钟,就见亚当手捂着肚子,偻着腰从门房后面的马厩里钻出,面部表情痛苦之极。可能是里边的肠子又开始拧麻花了吧,他忍不住扑嗵跪卧在地上,身子蜷曲成一团,脸色变得如同坟头抛撒的纸钱一般,死黄死黄。
那两个保镖知道怎么回事,不禁心里暗自高兴。
瘦子蹲下来,兴灾乐祸地问亚当说,老弟,滋味不错吧?你现在还想决斗不?胖子附和,这才哪到哪,铁屙呢,啥时屙剩了把骨头啥时拉倒!上前,狠狠窝亚当一脚,说,我告诉你,弄死你就象弄个小鸡儿那般简单。你服没?瘦子用手指点了点亚当脑袋,说,小子,你听见我兄弟跟你说啥没?别再不知好歹,该你的东西跑不了,不该你的东西甭惦着。就你这个损样,还敢生花心,你配么?!
滚吧滚吧!瞧你这副瘟鸡样,胖子又说,看你愚昧才不跟你计较,稍明白一点事也没你这么干的,忒他妈混球,一个臭打鱼的啥都敢想,该你想的想,不该你想的甭他妈啥都想。小样儿,还拎两把破斧子武武暄暄地找上门来了,一个臭打鱼的出身,你以为你是追日的夸父哇!
亚当突然抬头,用尽全身气力朝楼里喊去。
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