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夫的诱惑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吧,也只能从这里开始,没办法。
连夏日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老是从这幅画面开始。
夏日回到别墅楼上,她没开卧室里的灯。黑暗中夏日胡乱脱光衣服,在海边她和她的大卫滚爬了一天,身上黏腻得难受,她想去浴室好好泡个热水澡。就在她哈身扒腿上丝袜时,竟冷不丁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揽腰抱住,随之一个不明器物旋即便戳入了她的体内......
夏日呀——一声,立马晕了过去。
但,几乎是一瞬间她就醒转了过来,她没有挣扎,她知道他是谁,她想,他血液之中死亡激素如此之高,肯定与他曾经是将军的父亲有关,他的父亲虽不是个战争狂,但战争却能使人嗜血的本性得到充分饱饮和张扬,能不遗传给后代?唉,他的这种爱法她越来越难以承受了呃,她想,她一定得尽快想个辙,不然没等她摆脱出这座坟墓,她就得象器皿一样被他捣毁在他的手上了。拒绝是不可能的,自打她半推半就进了这个大门,她就已经失去了反悔的权力;那么,把自己变成个荡妇?她这样想过,也这样试过。她曾试图以疯狂来阻止疯狂,可这样做的结果呢,无疑等于给原亦飞打了一针吗啡,非但没能以暴治暴,反而促使他的动作变得越加剧烈和癫狂。有时夏日真的很难分清,原亦飞的这种行为究竟是爱还是恨。
这会里,夏日迅速抻过床上的枕巾,胡乱塞进嘴里,同时努力屏住所有声音,她想把自己幻想成一块没有血筋的木头,不迎合,也不退缩,索性任他发泄和摆布。可她毕竟不是一块木头,一根主管疼痛的神经突然就刺穿了她的大脑,夏日眼里的泪水旋即就冲刷下来。她下意识将嘴里的枕巾抻出,本能地发出一声喊叫,随之便将嗓子压扁,噢地一声......又噢地一声......故意把调门上扬,后来直奔高频,就象被门挤了爪子的猫,其声异常尖锐和惨厉......
原亦飞终于吁出一口粗气,萎钝下来。由于过度疲劳,周身肌肉在簌簌发抖。
原亦飞神情很是沮丧,遂顾自穿上睡衣。蓦地,床上那只器官悲情地跳荡了几下,然后以委屈的姿态逐渐萎缩,最后成了一鬏。原亦飞抓起,迅速塞回他的公文包内。他不想让夏日看见那个东西猬琐的样子,看了会让人恶心,往后没准会在她心里形成条件反射而遭致拒绝,那就糟了。原亦飞忽然感觉掌心黏黏的,开灯一看,方发现手上沾满了鲜红的血迹,忙又将灯关了。他找来纸巾擦了擦,用力摔在地上。
原亦飞有点想不明白,这具豪壮的雄性器官极具西方表达色彩,粗犷且充满野性。这是他从国外花巨金专门订制的,科技含量极高,就象从活体上割下来的一样,活灵活现。安静的时候,它会尽可能表现得隐忍和低调,而一旦需要,只需按下匿在里边的机关,转瞬间就可由懦夫变成一个英勇的斗士,不但勃力十足,而且律动超强,几乎把男人的生理功能夸张到了极限。可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的结果?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原亦飞原本是想给夏日一个惊喜的,但他看出来了,夏日并不买账。她不但没领他这份情,反而似乎在警告他,她的肉体在受虐,她的灵魂在挣扎和反抗!原亦飞心说,你知道你的感受对我有多么重要么?每次看到你因了我的用心和努力而让你受用得要死要活的样子,我的心激动得都快要跳出了胸口。而离开别墅后,一回想起你那副可怜兮兮小样儿,我工作起来都充满了自信和激情。
是的,原亦飞甚至想,Y市GDP的不断增长,不能说与这个无关,他应该承认是夏日给了他亢奋的大脑,让他真正体验到了生命存在的真实意义,因而他才有机会把这种亢奋转化成智慧和活力,给予他的小城。这是真的,他曾试想,如果没有夏日的存在,他都会觉得自己象是这个小城的跳梁小丑,这个原本安份清寂的小城,更不可能这么快让他豁弄得如此激情澎湃热血沸腾,而一跃成为北方经济圈,一匹最具斗志的改革黑马。
原亦飞不断暗自向夏日发问,心说,难道你每次都是在骗我吗?难道你才二十几岁花季未尽,就已经衰老了吗?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月光如银,清亮亮泻满了整个房间。
远处似乎有轰隆隆涛声隐隐传来。夜显得异常宁静和温馨。
原亦飞半仰在床上,咝啦咝啦地,似乎在品享烟草的滋味。
夏日勾着身,习惯地将耳朵紧紧贴在原亦飞暄软的肚腹上,沉下心,静静倾听着肠道里那咕辘辘如同流水一般蠕动的声音。每次事毕,夏日都喜欢这样细细聆听这种声音,就象一阵疾风骤雨过后,山沟里忽然现出了一条清亮的小溪,她遂蹲溪边,凝神远远望去,所有烦恼和艾怨就都随这流动的声音远去了......
美丽苍茫的渤海湾一处荒辟之地,生活着一个神秘而怪异的男人。
这男人长发卷曲、身高丈二,肌健发达、细腰乍背。搭眼望去,那一尊古铜色裸体充满了生命魔力和诱惑。他是从远古而来又被历史遗失在这里的么?没人说得清。他手中提拎把板斧,整日在海滩打造一只大船。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也不知道他已经这样耗费掉了多少时光。
这天,天刚放亮男人就又走出了木屋,先是摘下挂在门前木桩上那张鱼网,刷刷抖开,搭于臂弯,来到一块硕大石头跟前,站定,就见他身子陡然一晃,呼一声,那张网便被高高展开在天地之间,不偏不倚正铺落在这块巨石上面。然后,他拿过戳在木屋门旁一根带有铁尖的鱼枪,直朝远处礁林走去。工夫不是很大,男人便用枪尖挑回一条尺把来长、又肥又壮大鮻鱼来。这鱼活蹦乱跳,嘴一噘一噘,似乎还发着嘎嘎叫声,在清早那第一缕晨曦照射下闪着耀眼的鳞光。
男人将鱼摘下,枪复插门旁,猫腰钻进木屋中。
旋即,屋顶烟囱里便咕咚咚、冒出一股浓浓黄烟,这烟渐渐变淡、变蓝,里面夹裹着焦煳且鲜美的气味,随晨风枭枭飘散开去,瞬间便弥漫了整个海滩。
夏日努力张大鼻翅,深深吸食起来。遂想,屋里床上一定病着男人的女人吧?他的女人一定美丽之极,肯定是的。那么,那女人会是谁家的女子呢?不,她没有出处,怎么会有出处?有出处的女子哪个能够与之相配呢?她一定是这男人身上抽下的一根温情的肋骨,她的名字应该叫夏娃。夏日如此猜想。
夏日!夏日!你睡了么?原亦飞往起坐坐。
夏日没有吭声。她仍专注在听。
原亦飞又点着一根烟,吸一大口,然后嘴一噘,浓浓吐将出来,那烟便成圈状翻卷着不断扩散,最后竟变成一个硕大的银色项圈,不偏不倚正好套在夏日头上。
你看,今天夜色多好,你能给我跳支舞么?原亦飞说。
夏日扬起头,默默看了会原亦飞那张晦涩的脸。说句心里话,她一直很想走进他的内心,看看他究竟长着怎样的一颗灵魂。其实,夏日也并不想真的走进,她清楚自己是怎样一种身份,她从不做贵妃的美梦,再说原亦飞也不是能给女人幸福和快乐的那种男人,他也给不了,她不过是他的一个还算称心如意的玩偶,虽说爱不释手,那是因为还未尽兴,恐怕这一生他也难尽兴了,除了想象他根本就无法用身体去感知女人那个神秘的世界。她想,尽管他有时对女人也会荷花细雨、海誓山盟,那也不过是想在听觉上享受一把男欢女爱的盗版游戏。有时夏日就觉得他既可悲又很是可怜,位居高官却身为次品,这绝对是上帝有意提示世人的一个什么黑色幽默,而他那个东西的特别制造,正是这种幽默中一个滑稽回音。哼,一个无法拥有女人的男人就是拥有了整个世界又有什么用呢?充其量不过是电脑工具栏中那个被夸张了的粗体符号(Ctrl+B)。比如战争狂希特勒就是如此,反逻辑的生命,绝对是一种荒谬的存在。
宝贝,你没听懂我说的话吗?原亦飞说。
就现在?夏日问。
对,就现在!原亦飞说。
夏日突然一乐,想自己真是太老实、太冤枉了,在他眼里,她一直是个无以伦比的妖狐,其实她根本不配,她还一次没正儿八经给他妖过哩,自打三年前被他囚禁那天起,她就一直本本份份地憋屈着自己。她想,她是该好好提醒提醒他了,她得让他明白她可以是他的女人但也可以不是;她可以是肉体的,也可以是一片青云。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永远休想得到她的全部。
地角那台音响的按键被轻轻按下,那里边一直存放着一张磁碟,随即一首绝妙的音乐便涓涓流出,如梦如幻,渐渐地便把夏日带入了那个忘我的情境之中。就见她随音乐缓缓舒展身姿,就象从前,十分投入地跳起了那幕梦缠千古的《飞天之恋》......
夏日周身上下什么也没有穿,她的肌肤滑润而洁白,在月光的映衬下,如晶莹剔透的湖水,她跳哇跳哇,流淌的柔情很快便与月色融为一体,渐渐幻化成了玉宫里的美人——
时光忽然倒转,原亦飞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令他神魂颠倒的那个夜晚——
那时原亦飞才刚刚当上Y市行政长官,赶巧夏日所在的马戏团也刚刚从国外参演回来,夏日的节目获得了铜奖。庆贺party和汇报演出,顺理成章就搅在了一起。那天晚上,小礼堂里,夏日跳的正是她的《飞天之恋》。夏日刚一亮相,原亦飞眼睛就直了,也不知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使得他周身躁热,坐卧不宁,且无法自制。尽管他已经当上了行政长官,但他却顾不得了自己高贵身份。在昏暗的后台台梯口处,他紧紧拽住夏日腰间裙带不放,苦苦乞求她留步。他的两条腿因激动而簌簌发抖,几乎跪在了夏日裙下。
夏日却不允他碰她,更不想留步。
由于双方撕扯过猛,就听裙带扑一声断了,夏日随之一头栽下台去!
夏日!夏日!夏日的头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咣一声,惨不入耳。
原亦飞疼得心都快要碎了,他扑下床,紧紧将夏日抱在怀里,就象从前。
夜半时分,原亦飞将头插在夏日腋下拱蹭一阵后,竟忽然间象个大男孩般抽泣起来,肩头一耸一耸,一只手紧紧抓住夏日的一只滚圆的奶子,另只手捂着鼻孔,喔喔喔哭得极是伤心。他边哭边向夏日沉痛忏悔,说他并非存心想害夏日,是他真的太爱她了,他想表达,上苍却堵塞了他正常表达渠道。就又嘤嘤哭,又说他一生下来,天空就倾斜了,是她支撑了他失衡的心灵。他希望夏日能原谅他,接受他这种拙劣的表达方式,并理解他良善本意。
夏日真就理解了。夏日心软,根本经不住男人这个。她紧紧抱住原亦飞,象奶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将一粒樱桃塞进他嘴里,并不住抚拍他后背,以平伏他不安的情绪。她想他一定在梦里经受了什么因果报应吧,一定是。这般想时,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得意和慰藉。
原亦飞从夏日怀里间钻出,示意给他取块面巾纸,然后将一大把鼻涕擤在上面。
夏日问原亦飞是不是被什么魇住了?说怎么你的内心深处,也存在与常人一样的恐惧和哀伤么?这有多荒唐!夏日故意不解地问。
原亦飞没吭,反过身将夏日紧紧搂在自己的怀中,使劲揉了揉红肿的鼻头,猛一抽气,随即深情哼起,爱江山哟,我更爱美人......
原亦飞哼得极为投入和动情。尤其伤了风后,厚重的鼻音把那个原本苍楚的意境弄得越加空旷和悲凉。
开始夏日听得毛孔都乍了起来,以为原亦飞犯了什么神经。后来听着听着就投了进去,鼻子酸溜溜直想哭,没能忍住,真就饮泣起来。
夏日不再怪原亦飞,她觉得他好可怜。她想,男人爱女人爱到极点就很难做到不变态,人毕竟脱胎于动物,而性爱本身往往又是以器官揉躏为终极的,正所谓爱多深、恨多深,谁又敢保证那些比原亦飞还要伟大的男人们不会做出比原亦飞更要变态的事情来呢?她愿意相信原亦飞是爱她的,这点上她不应该否认,他每次都是竭尽全力的,恨不能将她的骨头嚼碎,然后咽进肚子里才算解渴,尽管如此,他事后仍然会觉得没能爱透。是的,他是个极度仇视腐败的人,他不极端爱她,他就不会冒着被上边双规的威险,用权力换回别人专门给她建造的这座华美宫殿。虽然他把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涂满了肉欲色彩,但这并没有错,她迷恋海边那个男人不也首先是从性憧憬所开始的么?所以,她或许应该站在更客观的角度去理解男人这种非正常行为。尤其对原亦飞这种身负生理和心里双重疾患,却又极端渴望成为男人的男人更应该宽而恕之。
夏日不是性爱至上者,但她知道性爱是人类最不可诅咒的本能。有时她甚至想,错的或许并不是原亦飞而是她自己,他之所以把她安置在这里,并不是怕她经不住外界诱惑,而是担心外界无法抗拒她的诱惑。
这一夜,夏日兴奋好久。她觉得自己这一手挺是成功,至少阻止了一次爱的酷刑。